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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野豬男【八美圖6】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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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愛你呆呆 於 2009-3-4 17:03 編輯

文案:
「我保證,他不是山禽野獸。」
好吧,相片中的是個人,她努力對自己催眠,可是……
「那在他面前飄揚的是……」
「他的鬍子。」
「後頭翻飛的是……」
「他的頭髮。」
哇咧!她這造型師第一次接Case還沒見到人就發毛,
雖然很想拒絕,無奈已被損友高價賣出,只好認命執行任務去,
原想光鮮亮麗出現在他面前好顯示自己的專業,誰知出師不利,
先是被眼鏡蛇「剉」到,在他面前毫無形象可言的瘋狂大叫,
再是昏倒在泥水裏,還被他換上他的破汗衫和四角內褲!
沒關係!就算事情和她計劃的不一樣,她依然有辦法改造他,
不過這野豬男「落毛」前後變化也太驚人了吧!
害她忍不住在他洗澡時偷瞄他,還非常飢渴的……


緣起
一個女人
  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
  天氣陰,烏雲厚重得像隨時會掉下來……
  如果真的掉下來,在外面悠閒散步的人會逃得很倉皇吧?
  人吶,是不是隨時要處於緊繃不鬆懈的狀態,這樣……實時遇到了突發狀況,步伐也不會紊亂,神色照樣從容?
  會有這樣的感慨始於十分鐘前的某事件。
  十分鐘前她失戀了。
  毫無預警的被交往了一年的男友甩了!而且理由還虛偽到令人咬牙切齒!
  她想想,方才在咖啡廳裏那家夥說了什麼……
  「水仙,我想……我們分手吧!」
  因為毫無預警,她也沒做錯什麼,所以這要求來得叫人錯愕,她心裏慌亂,腦袋裏嗡嗡作響,根本無法接受。「為什麼?」她在等待答案的同時,也很努力的想從過去的作為中找出理由。
  是什麼樣的事情讓一向感情平穩的兩人非分手不可?是甲事件、乙事件……只是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吧?這樣就分手?會不會太兒戲?
  「你知道的,因為你很忙,我們幾乎一個月見不到幾次面,所以……」
  「這好辦,我們可以商量。」分手是很大的震撼,她不否認嚇到了,可最壞的情形知道了,再來就沒這麼慌了。
  打量著威廉,發現他眼神閃爍,眼底看不到因為她的話而應有的寬心,反而像是她又扔了個更大的麻煩給他……
  一時間她明白了,她很忙而疏於見面不是問題,而是另有癥結所在。
  「可……可是……」
  「你說過,你喜歡獨立、保有自己空間、不會時時黏著男友要你抽空陪她的女友。」她也喜歡有人陪的感覺,可每每一想到威廉喜歡她的理由她就忍住了。
  「我是這樣說過沒錯,可是……」手機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看了一下上頭顯示的號碼,頗有顧忌的看了寇水仙一眼,這才把身子側向一邊,遮掩的接起電話,低聲開口,「寶貝,不是跟你說我處理好事情就會打給你嗎?」
  寶貝?寇水仙瞇了瞇眼。事情到這裏水落石出了,威廉想分手不是因為她太忙,不是因為一個月見不到幾次面,而是……
  他的第二號「寶貝」出現了。
  她噙著冷笑一把將他手中的電話奪了過來,努力的壓抑著破口大罵的衝動,以著最冷靜的語氣開口,「哈 !我是威廉·哈頓現任女友,不過幾分鐘後就要成為前女友了。」
  威廉嚇了一跳,想把電話搶回來,可他才站起來,她的長腿便使力的往上揚,分毫不差的命中他男人的驕傲,再度跌回椅子上時,他痛得開不了口,除了呻吟聲成功的阻止手上的手機被搶後,寇水仙繼續說道:「也就是說,非常恭喜你,幾分鐘後你這偷偷摸摸的狐狸精就可以修成正果的直升天堂了。」
  看著威廉痛極的怒視著她,她無所謂的冷笑。都這種時候了,她無所謂!被討厭、被憎恨都無所謂!她的在乎在意換得的是什麼?威廉在乎她了嗎?他如果真的在乎,這二號寶貝就不會冒出來了!
  在兩人對峙的同時,電話另一端的女人也惱羞成怒的叫囂起來,收回了視線,寇水仙冷漠的開口道:「欸!別急著搶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身為女人的我不會為難你,於是我打算給你忠告。一個男人在追求一個女人的時候,什麼鬼話都說得出來!」
  「他是不是說過,在遇上你之前他輕視愛情,遇上你之後他甘心被愛情輕視這樣的屁話?他是不是說過什麼他每天都覺得很累,因為他在你夢裏徹夜凝視你?他是不是也對你說過,最近眼睛真的有點奇怪,為什麼滿街的女孩他只看得見你……
  「呵呵,別太當真,也用不著太崇拜,這些都是網絡上流傳的把妹用語,而且這些話也不是你專屬的,起碼在你之前我就……」有個男人又想奪回手機,嘖嘖嘖!就是有男人學不乖!
  「手機還……噢!」男人的驕傲再度受創,力道比上一回更猛,威廉顧不得公共場合中眾人好奇的眼光蹲下身去,雙手捧著不知道還挺不挺得住的驕傲,潸然落淚。
  她把該說的話說完,手機一闔,來到他面前蹲了下來。「來!你要的東西還你。」
  「你……你這瘋女人!」
  寇水仙盯著他抿了抿唇,目光一冷,忽地伸手拉開他的衣襟,將一整杯的熱咖啡往裏頭倒。
  「啊,你這瘋女人!很燙欸!你給我記住!」
  寇水仙冷冷的瞅著他。呵,給我記住?!「看來我的目的達到了!我們中國人有個古代的大壞蛋曾說過,不能萬古流芳也要遺臭萬年,當然這句話用在咱們的關係上是有那麼點怪。
  「我想說的是,你記不得我的好所以玩劈腿,那麼起碼我要你記得我的壞,讓你記得劈腿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以後你有第三號、第四號寶貝時,可要記得我的『好』!說到底我還真是個『善心人士』!」
  但這個「善心人士」一出了咖啡廳,走出了威廉的視線就哭了……
  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喜歡一個人;第一次有人試著接近在一般人眼中驕傲又冷漠的她;第一次有人覺得她連發脾氣的樣子都好可愛;第一次有人為她親手烤了個蛋糕,雖然那蛋糕焦的比好的地方多,她還是很寶貝的慢慢的吃著,覺得那蛋糕美味極了;第一次有人陪著她光著腳丫子在雨中追逐嬉鬧……
  沒了!沒有了!以俊再也沒有人會拉著她做瘋狂的事了!
  方纔的噫測對了!外頭還真下起了雨,為了怕別人發現她在哭,她選擇走入雨中,只可惜雨下得不夠大,她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鼻子還是引起一些人的側目。
  再往前走了一些,她撞到一堵肉牆,頭沒抬,只輕聲道歉,眼淚鼻涕齊下……
  有人遞來了一條手帕,沉穩偏冷的聲音由上頭傳來。「能哭是好事,別壓抑著。」
  寇水仙收下了手帕,抬起頭時,遞手帕給她的男人已越過她繼續往反方向走,她只來得及看到他的側臉以及背影……
  好高的男人!
  雨漸漸下大,高挑男子的身影很快的沒入了滂沱雨勢中……

  一個男人
  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
  天氣陰,烏雲厚重得像隨時會掉下來……
  事實上在他心中,那片厚重烏雲早就落下了,落在他心中,狠狠的、毫無預警的砸下!砸得他錯愕、憤怒、不甘心、難過……還有更多的傷心!
  閒言閒語、八卦訛言就像是污臟濁穢的烏雲,雲該是輕的,怎麼也沒想到一砸下來會這麼有力道,讓人倉皇閃避!
  親情、愛情到底是什麼?別人眼裏的羨慕、他心中的得意,到頭來竟是一場騙局!
  原來疼愛他的父親竟是個可怕的兇手!即將步入禮堂的未婚妻是他安插到他身邊的一顆棋,而他疼愛的妹妹竟是母親背著父親偷腥的結果?
  哈哈哈……一般羨慕他——關鏡研身份地位的人,只知道他是天之驕子!
  關鏡研穿著多有品味,長相俊美又高大,全然是男模似的衣架子。
  關鏡研是麻省理工學院畢業的一流精英!
  關鏡研是長風集團的總經理,未來的準接班人。
  關鏡研有個比女明星還美的未婚妻林語倩,人美、學歷高,且家世好!關林兩家聯姻,羨煞多少年輕男女!
  關鏡研有著世人最想擁有的條件,外貌、學識、家世,可一般人可能萬萬沒想到,除了表面條件所拱出的光環外,他一無所有!
  他的世界骯臟、紊亂、腐臭!人人羨慕的家世像是塊由裏頭爛出來的腐肉!外頭完好光鮮,裏頭卻是蛆蟲爭食,令人作嘔!
  先前他佈局了一陣子,請信得過的徵信社送來的數據還擱置在桌上,這些……
  見光就見光了,他也不想鎖回保險櫃了。
  就以這些數據當成是他離開時留下的書信吧,他知道第一個看到這封信的人會是他的「父親」,看了這些數據他知道他絕對不敢找他!
  他的離開會引起長風大震盪,可他也相信很快的大夥兒就會恢復正常。長風是家跨國集團,裏頭能人輩出,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有那麼重要,也或許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公司不過就是少了個人罷了……
  他站了起來,扯鬆了領帶後往外走。
  外頭的秘書一看到他往門外走連忙提醒,「總經理,三點和日本山上總裁要簽約,您要提前出發嗎?」
  「找張副董去簽,我臨時有事。」
  「是,那晚上和揚信集團總裁的約……」
  「取消掉!」
  「總經理,您……」她總覺得總經理從午餐過後,不!一位自稱是總經理好友的王先生來過後就變得怪怪的!
  「李秘書。」
  「是!」李曉欣忙回應。
  「你不是很喜歡我窗口的那盆拖鞋蘭?」那盆翠瓣紫心的拖鞋蘭是稀有品種,他花了一番心思才得來的,如今反倒成為他放心不下的牽掛。
  「咦?」李曉欣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圓圓的鼻頭,再加上現在因為訝異而張得圓圓的嘴巴,她全身上下還真是圓得厲害!
  「你這幾年跟在我身邊工作也算勤奮,那盆花就送你吧!」
  「你小心」的能力算不上一等一,剛到他身邊時還常常被他吼得淚眼汪汪,可她溫柔、細心而且努力,終於慢慢的跟得上他這魔鬼上司的步伐。
  花交給她,他知道她會善待它。
  「真的嗎?真的要送我嗎?!」嗚,魔鬼總經理總算也把當她人看了!呃……不是!是終於承認她也不是那麼沒用,還是看到了她的努力了!
  「我不說假話。」看著她笑瞇了眼,關鏡研不無感慨。在他的週遭,他有多久沒看到那麼真誠的笑容了?就連他……也有多久沒有這樣真心的笑過了?原來他的世界不只是旁人虛偽,連他也不見得真誠!「但是……」
  「呃?」
  「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李曉欣怕他突然又改變主意趕緊保證,「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最好是,要不然……我會宰了你!」
  「……」
  總經理還是原來的總經理,她原本覺得他今天怪怪的,看來是她想太多了!一切沒變,也不會變!
  關鏡研走出了辦公大樓,回頭看了一眼他的世界、他的王國……這些他全都放棄了!轉過頭,他不留戀的往前邁去……
  天空下起雨了。
  他漫步在人行道上,一想起徵信資料上的一些事,他的胸口就緊窒得像快要不能呼吸!他多想哭!可他卻哭不出來,以前老不屑那些動不動就哭的人,可現在卻反倒羨慕起這樣的人。
  想哭就哭原來是件好事!
  他才這麼想,前頭不遠處就有一個看起來頗狼狽的女孩,也不知是哭花了視線,還是根本不看路,她就這麼直直的撞過來……
  她連道歉的聲音都顫抖得厲害,頭也壓得低低的。
  「能哭是好事,別壓抑著。」他將母親替他加工繡上他英文名字縮寫的手帕遞給女孩,然後繼續向前走……
  雨漸漸下大,他的步伐不曾緩下來。


第一章
 五年後
  三十坪大的偌大空間裏瀰漫著嚴肅冰冷的氛圍。
  一室的黑色大理石地板擦得纖塵不染,數排特製的紫檀木書架上排滿了商業經營書志,書架的另一端有著一張檜木茶几和一張鋪著珍貴皮草的躺椅,此時一名穿著長袍馬褂的高瘦男子正坐臥其上,由於逆光,只能由男子的穿著和聲音判斷其年齡。
  那聲音除了蒼老,已不復見半年前的宏亮元氣了。
  在躺椅末端站著一位神態恭敬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穿著時尚高雅,手上拿著布尺的年輕女孩。
  女孩約莫二十來歲,有張討喜的瓜子臉和秀雅的五官,氣質冷傲幹練,一身利落的OL裝扮和紮起的長髮,絕不讓人在她的美貌下忽略了她女強人的事實。
  「寇丫頭,坐。」
  中年男子迅速的挪來一張椅子,寇水仙姿態優雅的坐下。她的動作自然而不刻意,甚至連將窄裙撫順的動作都是漫不經心的,可她舉手投足給人的感覺就是兩個字——
  優雅。
  內搭平口白色小可愛的胸前抓皺垂釣款黑色長T,下半身則是米白色直條紋的西裝褲和高跟鞋,整體感浪漫中不失利落,在簡潔中又有那麼一些內斂的華麗,她這整體造型師自己就是個活廣告。
  「老爺,準備茶或咖啡?」中年男子恭敬的開口。
  老人揮了揮手。「不用,我和寇小姐有話要談,你到門口守著,不要讓一些令人討厭的家夥靠近這裏。」
  「是。」忠樸退出了房間,守在門口。
  偌大的書房裏頓時只剩老爺子和寇水仙,彼此沉默了一會兒,老爺子率先開口,「丫頭,你不問問我是為了啥事要和你辟室密談?」
  寇水仙嘴角淺淺一勾揚。「我只是個造型師,不是鐵口直斷。」
  她畢業於某名校的服裝設計係,之後一帆風順,不!應該說她是以打上聚光燈似的方式遭人注目,也得了不少時尚大獎,人人都說她是天才型的設計師。
  但因個性冷傲再加上少年得志,使得她氣焰高張心直口快的得罪了不少人。
  在某年的服裝發表會上的「抄襲」事件要不是有老爺子,她只怕要因為被栽贓而遺臭時尚界了。
  後來她又廣泛的接觸了美發、彩粧……繼而在造型界發光,手上名人、明星的case多到她必須由個人工作坊轉為整體造型公司。
  即使日理萬機,她還是老爺子的服裝設計師,舉凡量身、選布料到款式她都一手包辦。
  老爺子注視著她,下垂的嘴角略略上揚。「丫頭,即使是有那麼一點幽默,你還是嗆啊!」
  寇水仙沒理會他的話,倒注意起她方才替他量身時一直在意的事,原以為是錯覺,可比較之前量的記錄……「老爺子,您瘦了好多呢!」
  「……」
  「是量錯了嗎?再量一次好嗎?」
  「不用了,這也就是我找你來的原因。」他靜默了一下。「我這回要的衣服很簡單,就壽衣一件。」
  她一怔,慢半拍的抬起頭來。「老爺子……」
  他用手阻止了她的話。「款式嘛……壽衣還能有什麼款式,你拿主意就好了。」
  寇水仙靜了下來,這個時候安慰好像是多餘的,她也知道老爺子的脾氣,什麼時候該發生什麼事,唯一的選擇就是坦然面對,哪來那麼多廢話!
  她臉上細微的情緒變化他可是看得明白。「好孩子,看來……這事我還真只能麻煩你了。」
  「老爺子請說,只要我做得到的,我會盡全力去做。」
  「就等你這句話。」
  在不知道對方要她協助什麼的情況下允諾事情是很危險的,可以往老爺子請她幫忙事情都是在她的能力範圍內,所以這一回她相信他也應該不會出什麼難題才是。「您說的事情是……」
  「你的強項是替人『改頭換面』是吧?」
  「我盡力。」
  老爺子欣慰的一笑,從一旁拿出個牛皮紙袋遞給她。「住址和相片裏頭都有,你看看吧。」
  寇水仙抽出紙袋裏的數據,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相片,只見她一臉看不太清楚的先把相片湊近看,又不太明白的拿得遠遠的,然後以為自己是不是拿顛倒了的又倒過來看……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老爺子終於看不過去的清了清喉嚨,「咳咳……這樣是正面,你拿顛倒了。」他將相片翻轉過來,然後再交給她。
  「謝謝。」她一瞪再瞪還是忍不住問;「這是……」
  「是個人。」
  「可是……」
  「我保證,他不是山禽野獸。」
  好吧!是個人!是個人!她努力的對自己催眠相片裏頭的確、真的、肯定是個人!可是……「那在他前面飄揚的是……」
  「他的鬍子。」他問過同一個問題,他可以解答。
  「後頭翻飛的是……」
  好巧!這問題他也問過。「他的頭髮。」
  寇水仙第一次接case還沒見到本人就發毛,她立刻強作鎮定。「沒有比較……清楚的相片了嗎?」
  「這張是最清楚的了。」見她似乎透著疑惑,他開口解釋,「第一張拍到的是他的背影,第二張是轉身,也就是這張,然後偷拍的人就被發現了。」
  被野獸發現行蹤?!那偷拍的人完了嘛!「咳!那個偷拍的人有全身而退吧?」應該是有,要不現在不會看到相片。
  「是啊,全身而退的退進了醫院,事發至今快一個月了,他還下不了床。」
  寇水仙聞言猛打寒顫,一個有暴力傾向的「人」!「那個……我看……」
  「費用方面我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我……」
  「我知道這次事情是難為你了,因此我也和你的經紀人談過,她馬上直呼沒問題的收了訂金一百萬。」
  「欸?」
  「在和她談這case時,我也有將這case的困難度、危險性詳細的說明,而且還說違約反悔可是要賠償訂金的一百倍,可她還是堅信你的能力,信心滿滿的簽了約。呵呵呵……你的經紀人對你還真是有絕對的自信。」
  「百萬的一百倍,也就是一億!好!很好!非常之好!
  那個梅良根本不是對她有絕對的自信,而是她深諳「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終極哲學!「沒關係,我想她敢接這個case,想必也做好與我共患難的準備了吧?」
  「精神上的。」
  「欸?」
  「你只能一個人前往,助理、經紀人都不能去。」老爺子開口時臉上有著一抹她猜不透的情緒。「因為那家夥……很好靜。」
  寇水仙嘴巴張得大大的,她的重點只擺在他前一段話——
  你只能一個人前往,助理、經紀人都不能去。
  「一個人?」
  「就你一個人。」
  「她……我是說我的經紀人沒有反對?」
  「她開心的哩!」
  「……」死梅良!她名字中少了一個「心」真是太可惜了!否則名叫「沒良心」那才叫名副其實!沒天良的家夥!可惡!可惡!可惡!


第二章
 「啊,啊,」腳上合腳的高跟鞋一路不聽使喚的往前又滑了數寸,寇水仙尖叫連連,穩住得驚險萬分,連帶的也冒得一身冷汗。
  又再一次……差一點就醜態百出的滑倒了!
  她看著前方視線所及的一百公尺距離仍是被爛泥濘霸佔,她真的……好想哭!
  該死的!該死的!這是什麼鳥地方?!
  為了天文數字的違約金,以及老爺子有可能是此生最後的囑托,她即使對這個case非常有意見,不!這根本就是挑戰她的能力、勇氣極限的不可能任務!她還是在回到公司痛罵了經紀人一頓後,整裝出發!
  對於這個她根本沒把握的任務,她阿Q的戲稱它為「改造野豬男」計劃。
  她不斷的安慰自己,也不過是接了一個難度較高的case,又不是什麼世界末日,實在不用在還沒執行case之前就把自己的信心消磨掉。
  再者,往好的方向想,這是個新挑戰,要是過了這關,也許往後再接觸到難度大的工作時,這會是個很好的經驗。
  沒錯!就是這樣!她出發前就是這樣為自己心理建設的!
  只是啊只是……看著眼前的山路一片泥濘……她很久沒這麼想哭了!
  她還以為自己只是到一個離都市較遠的小村莊去改造一頭「野豬」,卻沒想到嗚……野豬是不可能生長在村莊的,那叫肉豬或迷你豬!真正的野豬是長在山裏頭的啦!
  然後最最讓她崩潰的是,為了讓野豬看到她專業的一面,繼而意識到自己是頭「野豬」的主動要求改造,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裙套裝、三寸高跟鞋,妄想在一開始見面就佔了贏面,但現在她才發現自己的決定有多麼蠢!
  看看她精心吹過的長髮全塌了,棉麻質的名貴外套因為吸飽了雨水全都「委糜不振」的變了型,連胸口的胸花也垂頭喪氣,而下半身的窄裙在一而再、再而三差點滑倒的劈腿姿勢下,使得窄裙下擺已經有點裂了,就連腳上的鞋子也沾滿了泥濘。總之,她整個人的感覺真是狼狽至極!
  現在她唯一比較能拿來安慰自己的是,她那幾大箱的行李是叫梅良用寄的,不管黑貓、大鳥、孫悟空,她就是要在她到的第三天內就看到需要的東西!要不……在這種鬼地方、鬼天氣再扛著幾大箱的東西,她大概還來不及改造野豬就壯志未酬身先死了吧?
  眼看雨還是不停的下,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與其在這裏沒完沒了的抱怨,還不如趕緊趕路。五點多了,冬天的天色很快就暗了,再不快點找到野豬洞,她今晚會連要在哪裏過夜都不知道!
  又往前走了段路,腳下的高跟鞋像是踢到了什麼硬物,「喀」的一聲,她右邊的腳頓時矮了數寸,身形猛晃了下……
  不會吧?
  她金雞獨立的脫下了寶貝的高跟鞋……
  不!沒人會相信那是個叫「高跟鞋」的家夥,因為鞋跟早已不翼而飛的變成了平匠鞋,至於那「高跟」早就不知插在哪處爛泥裏立碑了。
  她的香奈兒全球限量高跟鞋……
  在她還沒來得及哀悼完她最寶貝的鞋款之一,就這麼葬身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時,前頭的水裏似乎有某一種可怕的生物正以「S」型的泳姿朝她遊過來,那扁平的頭還抬得高高的,像是怕人家不認識它似的,一雙邪惡的眼正瞪著她看……
  赫!寇水仙倒抽了口冷氣。她不會認錯!它不是鰻魚也不是鱔魚。
  那、那是一條——眼鏡蛇!
  她全身的毛孔全豎了起來,一雙眼瞪著彼此距離不斷的縮小、再縮小……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彎下身子,手本能的往旁邊亂抓,很幸運的握住了一根木棒。
  在眼鏡蛇距離她不到一公尺,蛇身抬高做出攻擊姿勢時,寇水仙左手捂著眼、右手的棒子猛地往水裏擊去,高分貝的尖叫聲也在同時爆開。
  「啊,殺殺殺。殺啊,,」
  方纔在寇水仙全神貫注的和蛇對峙時,沒發覺有個高個兒就立在她身後數步的距離,隨著眼鏡蛇越靠越近,大個兒手上的鐵棒也隨之揚高,只是他還沒出手,前頭的女人就挺有自保能力的發威了。
  瞧!她除了悍然的高舉木棒猛擊之外,口中還喊「殺」聲不斷!大個兒濃眉一挑,心中暗忖;果真最毒婦人心,一條好好的蛇都已面目全非,還給她揮飛了出去的掛在樹上晾著了,她還往水中猛打。
  「啊,殺啊……」
  大個兒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叫不叫殺紅了眼?他伸手拍了她一下,寇水仙止勢不住的還往水裏擊了數下。
  「蛇已經死了。」
  她驚嚇過度的猛喘著氣,大腦還是恢復不了運轉,她無意識的重複著男人的話,「蛇已經死了……死了……」她腿一軟,一屁股的坐到泥水裏。
  嗟!到底還是個女人。「怕的話就說害怕,幹啥還喊殺聲不斷的逞強。」
  「喊殺聲?」她像是做夢般囈語的和人對答。
  「你剛不是一直『殺,殺啊。』的狂吼?」不知道情況的,還會誤以為有人要領兵出徵了。
  「殺,殺啊?」她直覺的回答,連語氣都呆呆、憨憨的。不不!那是我在喚我好友的名字。」
  滕英紗是老鼠、蟑螂的剋星,而老鼠、蟑螂是她的剋星,每每在「危急」的時候,她都會很直覺的喚她的名字「紗啊,紗啊,」的求救!
  「……」
  寇水仙呆呆的望著木棒幾秒,腦袋終於也開始運轉了。「蛇!那條蛇呢?」
  一隻大手指引她往一旁的大樹看去。「在那兒。」
  「它掛在樹上的姿勢很奇怪,它、它怎麼了?」
  還嫌人家姿勢不優美!怎麼了?她是失憶了是不?「慘遭橫禍。」
  「它……死了。」咕嚕吞下好大一口口水。
  「是啊。」
  「誰殺了它?」
  「你。」
  只見寇水仙突然倒抽了口冷空氣,眼睛怯怯的瞪著手上的「兇器」,然後脖子僵硬的慢慢慢慢的分段式轉向受害者……
  她殺了一條蛇?用木棒殺了一條蛇?那條蛇還很淒慘的死了……
  白眼一翻,她身子筆直的往泥水中倒去。

  「淅瀝嘩啦……淅瀝嘩啦……」
  嗯……下雨了嗎?她住的大樓明明就隔音很好,為什麼雨聲會這麼大?之前臺風天外頭風雨交加的,屋裏頭也還靜悄悄,怎麼今天那麼吵?
  寇水仙秀麗的眉皺了皺,忍不住含糊的低咒了聲,「好吵!」
  長腿抬出了被子,身子一翻,睡姿不雅的翻上棉被,雙手一抱將那一大團被子納入懷中,模樣十足十的像蜘蛛抱蛋。
  「劈……劈啪……」
  除了雨聲外,這是什麼聲音?是柴火燃燒的聲音嗎?可她住的地方哪來的壁爐?別鬧了!她用力的將臉揉進枕頭裏。
  一大抹黑影迅速的接近床緣,冷硬的眸子瞅著那絕對和優雅沾不上邊的姿勢。「喂!起來!」
  「唔……五分鐘,再給我五分鐘就好!」口鼻貼在枕頭裏,寇水仙有些含糊的說。
  原以為她是昏迷不醒,可照這樣子看來,這無關昏迷,根本就是這女人貪睡兼賴床!「我叫你起來!」
  但這回她沒再響應,直接拿起枕頭改罩在頭上,動作流暢得像是她的習慣一樣。
  他敢說,這睡到迷糊,異想天開的把枕頭當「耳塞」使用,一定是這女人生活的一部分。
  看來他是當不成「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那種君子了,他用手推了她一下。「別睡了,起來!」見她連動也不動一下,他只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真的好累好累的!累有分為精神層面的累,也有分為生理層面的累,而最累的是兩者一起來,當然,通常這兩者也多多少少相互影響。
  打從自關老爺子那兒被半強迫的接下了「改造野豬男」任務後,她壓力之大,實在是已經到了她無法承受的地步。
  以往遇到壓力大的時候她就努力的面對壓力來源,不知是哪個古人曾說過,眼睛害怕尖銳的東西,那就在天空中放滿尖銳物,久而久之也就不怕了。沒錯!她就是用這位古人的方法來面對她的壓力,在以往這方法也真的有效,可是……
  野豬男的case使得這法子破功了!
  每天在睡覺前,她總是拿著野豬相片來自我催眠一番,一來想著如何改造他;二來也順便加強自我心臟,強迫自己面對他、改變他!誰知,這一看她又夜不能成眠了!
  就這樣,她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
  現在她好不容易能好好的補個眠,沒想到先是隔音出了問題,連外頭下著大雨都聽得到,然後又有奇怪的燃燒柴薪的聲音,接著還有人推著她叫她起來,是怎樣?她連小補個眠都會有人看了礙眼就是了!
  瞧瞧她肩膀上的力道,只是小小的睡個覺有那麼天地不容嗎?
  過分!真過分!很痛欸!
  肉體上的疼痛使得寇水仙在迷糊之際,很本能的捉起伸手可得的攻擊物——枕頭,用力的就往企圖卸下她肩膀的人甩了過去。
  在攻擊的同時她也怒喊出聲,「馬麗亞!你這個惡……」
  「砰!」
  她的那個「樸」字還沒出口,就被她攻擊人得到的「砰」字給打掉所有的話了。
  攻擊人為什麼會「砰」一聲?一定就是得手了嘛!
  她目睹枕頭往某個大個兒臉上砸去「砰」了一聲,之後掉下來,然後……咳咳,她看到一張不怎麼高興……不!那不叫「不怎麼高興」,而叫暴怒的臉!額上還有青筋跳動……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寇水仙收不回視線,心臟像是突然移位的長到耳朵旁邊,她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怦……怦怦怦……
  「你看夠了沒有?」
  「呃?」青筋跳動的速度變快了!
  「慢半拍的家夥。」
  「嗄?」
  深吸了口氣,男人放棄和她溝通。「醒了的話就趕快離開,我這裏沒有多餘的地方收容人。」
  「離開?」剛醒來的寇水仙一臉迷糊,她慢慢的打量了一下環境——一張木桌、一張椅子,還有灶……這的確不是她的住處,那這是……
  「我記得我要找野豬男,哪知那男人住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又下了好大好大的雨……然後呢?」她喃喃自語的說。
  「然後你打死了一條蛇後就昏了。」見她一臉吃驚的表情,男人濃黑的眉毛微揚,「還有沒有要我補充的?」
  「打、打……打死……」  。
  「打死一條蛇。」他替她把話說完。
  女人!在揮棒時不是還豪氣萬千,現在卻連句話都講不全?嗟!
  「它它它……它死了?」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生要見蛇,死要見屍嗎?」
  寇水仙幾乎尖叫,「不用了!」她現在是完全清醒了,當然也憶起了她在半瘋狂狀況下宰了一條蛇的事!
  可是,那之後咧?她瞪著眼前這熊一般的大個兒,一頭長亂髮用繩子紮起來,然後還有一把大大的、末稍微卷的鬍子……嘶,怎麼有一種很不舒服的熟悉感?她瞪著人家看的同時,男人也毫不忌諱的看著她,原本她要別開臉,可又忍不住的多看了幾眼……
  「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怕麻煩,我不會介意泥水中躺個人。」
  這男人冷冷的音調、冷冷的眼神,連說出來的話都很冷血!這讓寇水仙實在無法對他產生好感,即使他救了她。「既然如此,你幹啥還救我回來?」
  「我說過了,怕麻煩。」
  「救我回來不是更麻煩?」
  「你躺的地方距離我的住所最近,你出了事我會很麻煩,倒霉一點還上了媒體,那就不得安寧了。」
  「你你你……」
  「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才剛想罵他冷血,沒想到下一刻他就表現他的關心?「我很好。」
  「是嗎?」
  這冷血的家夥是真的關心她嗎?「是啊,我沒事。」
  「很好,那你可以走了。」她錯愕的表情並不能改變他的決定。「就如所你看到的,我住的地方就這麼大,沒有地方再收容人了。」十多坪的空間,吃喝睡,甚至連洗澡都在同一個地方。
  「你你你……」寇水仙的臉色明顯變了。外頭烏漆抹黑還下著雨欸!
  「你是來找人的?」就當日行一善吧,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女人口中的「野豬男」是誰,可住在附近的就只有幾戶,有住址他就知道她找的是哪家人。「把住址給我,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人住哪裏。」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念了個住址,只見男人的臉越來越黑,一雙像刀子般的利眸就盯在她身上。
  「你確定是這住址?」
  不看那張像野人般未進化的臉,他的聲音除了偏冷外還挺悅耳的,可一看到那張臉……優雅的嗓音就像出自他人,宛如配音!感覺上像是自陳松勇的口中發出張信哲的聲音一樣!「是啊!聽說是最山裏的那一戶!」寇水仙忍不住抱怨。「再往山裏頭走到底還有幾戶?」
  「沒了。」
  「沒了?那這裏是……」
  「你口中最山裏的那一戶。」
  「最……最近沒有新遷入,住在更山裏頭的新鄰居嗎?」
  「沒。」
  好吧!就當他是最山裏的那一戶好了。「你是這家的主人?」
  「我是戶長。」
  「也就是說……你……你是……」
  「你口中的野豬男。」
  「哇啊!」怎麼會這樣?不是打算一身優雅的來給這野豬男下馬威,要不然起碼也要像只美麗驕傲的孔雀,出現在這活似野人的男人面前,好讓他自慚形穢的開始注重自己的儀容問題嗎?
  可如今……
  瞧瞧她狼狽的模樣!精心吹整的長髮亂了,高跟鞋也斷了,身上的香奈兒外套沒了,LV的窄裙也破了,裏頭的絲質襯衫更不翼而飛,只剩一件破汗衫,還破了洞!等等……
  破汗衫?
  她時尚的行頭裏哪來的「破汗衫」?
  她雙手扯著那件汗衫,眼眸滿是驚駭。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三秒、四秒
  「啊,我身上為什麼會穿著男人的破汗衫?」尖叫過後,她這才發現她的衣服掛在燃著柴薪的灶前滴水。
  寇水仙立刻站了起來,打算跳下床去拿回自己的衣服,可才剛站起來,下半身立即有東西往下滑,卡在小腿上……
  屏住呼吸,她低頭往下看。「啊啊,這又是什麼?!」
  男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的四角內褲。」他皺著眉的走過去,將卡在小腿的褲子拉回她的纖腰上,拉過來一隻她的手扯住。「拉好,別再掉了。」
  「啊啊啊……」


第三章
由於寇水仙死皮賴臉的賴著不走,因此野豬男在用他那雙冷得像西怕利亞冬季一樣的眸子凍死她數百回後,終於無奈的扔給她一條破毯子。「一夜,就這麼一夜,明天你就下山回去!」
  她怎麼可以走?且不說任務一點進度都沒有,看看她到目前為止付出了多少代價!
  不僅一身昂貴的行頭全完了,還親手殺了……殺了……咳咳……跳過!最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她的身體全給看光了!
  嗚……她知道野豬男似乎對她半點興趣也沒有,所以在幫她換掉一身溼透的衣物,再穿上幹衣物時他大概也沒興趣揩油,可……可是……
  她——寇水仙,時尚界的大名人,如今卻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穿著男人的汗衫和通風很好的四角內褲睡覺,感覺上實在有夠……
  不行!她已經丟臉丟到家了,這任務絕不能放棄!
  雖然她做事一向明快,耍賴不是她的強項,可現在就算有些尷尬,她也要像個無賴般賴著這位仁兄!因為不耍賴,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被扔出去!
  而且這人……其實也沒有這麼冷血。
  也許是活在爾虞我詐,人人臉上總是掛著面具的地方慣了,她很清楚一臉和善的人不一定是真和善,人人口中的大善者也未必名副其實,有時面惡心善的人反而叫人感動。
  也許眼前這穿著、形象很不入她眼的男人……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罷了。
  「野豬男」有雙清澈而黑白分明的眼,銳利、精明,即使稱不上溫柔卻冷沉安靜如夜色蒼穹,神秘卻令人安心。
  接過毯子,她看著轉過身去為自己鋪被的男人。「喂,我找的人是你欸,你不好奇我是誰,來找你幹什麼?」
  「明天一早要離開的人,我好奇這些做什麼?」
  「你這人真無趣。」
  「是挺無趣的。」他從來就不是什麼有趣的人,個性硬、脾氣臭,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這個人無趣,連這地方都挺無趣的,所以明天你就回你的世界,去找個有趣的男人吧!」他將一張折迭躺椅拉開後,自己躺了上去。
  寇水仙好像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些什麼,可回頭又想……也許是她想太多了!
  「你睡那張躺椅?」那麼一個大個兒躺在上頭,感覺上像勉強擠進去似的,還有一小截小腿是擠不上而懸在躺椅末端。
  這人少說有一八五!
  這麼高大的人硬擠在一張窄小的躺椅上,連翻個身都有困難,一定很不好睡!
  「反正只是一個晚上。」
  是怎樣?他擺明了明天要她滾出去就是了!
  哼,本來呢,她也巴不得快快離開這種鬼地方,可絕對不是這樣被趕走的!他擺明不收留她的態度,令寇水仙快被這惡劣環境整倒的鬥志又旺盛了幾分。
  憤憤然的爬上了那張其實容得下兩人的雙人大床,她原本還因為佔了他的床位害他得去睡躺椅而心懷愧疚,但現在……見鬼的愧疚!那種珍貴情緒用在這男人身上叫暴殄天物!
  「世事難料喔。就像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出現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
  「是啊,更沒想到會親手殘殺一隻眼鏡蛇。」
  「……」寇水仙惡狠狠的瞪住他。是錯覺嗎?她怎麼覺得這男人的聲音方才帶笑?
  那冷冰冰,壯得像棵樹的男人會笑?她果然是耳誤了!
  她將臉別正,看著屋頂上一排排的竹子,心想現在要是有什麼可以用來打擊他的,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就開口。
  打量了一下四周後,她決定先拿最明顯的房子開刀,「你的家還真是簡陋得可以!」
  什麼都是民生最低限,屋子裏只有一盞十燭光的燈泡、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就連者一東西都得先把灶裏的火升起來,而裏面唯一比較現代的東西叫冰箱,不過那也只是擺好看的,裏頭根本沒什麼東西!
  「我沒有因為簡陋而感到不方便。」
  「我會啊!」一開口才發現自己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她只是客人,而且還是人家不歡迎,勉強收留的客人!
  「為什麼?」
  「如果有電飯鍋就可以煮好吃的飯,你的飯焦了一半,而且有些還半生不熟,連菜都是大鍋菜,真的很難下嚥。」
  「你吃了三碗飯。」
  什麼意思?他是指她嫌東嫌西,結果反而吃得最多,是不?她覺得自己的臉灼灼的,不必照鏡子都知道她臉紅了!不過反正在這烏漆抹黑的房間他看不到她臉紅。
  「我是不想浪費食物,更何況你對自己煮的東西只怕也食不下嚥的準備扔了吧!我是擔心山上雷多,你體積大,目標明顯容易被劈中!」反正他看不到她的臉紅心虛,所以這時候絕對要拒絕承認自己的飢不擇食!
  況且早餐她只喝了一瓶牛奶,中餐又沒吃,後來又徒步走到山上,由白天走到天黑吶!有哪個人在這種情形下不餓的?
  她真的餓壞了!
  事後想起他的手藝……像她對吃這麼講究,甚至講究到除了本行外還到處拜師學手藝的人,怎麼吃得下去?而且還吃了一堆?!
  向來視「飢不擇食」為謬論的自己,這回算是深刻體驗到了!
  「我從不浪費的。」
  「那你煮那麼多幹什麼?」
  「我通常一次煮兩頓飯,你把我明天的早餐也吃了。」
  那淺淺的吐氣是壓抑的一嘆嗎?她第一次這麼能吃欸,可也是第一次因為吃太多而感到……被人嫌!
  「……」算了!明天煮一餐還人家就是!也不過是一頓飯有什麼了不起!
  寇水仙深深的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累了,隨後意識就漸漸漸漸的模糊了。
  隔不了多久,她的呼吸變得規律而均勻,偶爾還有幾聲輕輕的,危害度不大的鼾聲。
  外頭的雨停了,原本是蟋蟀蟲子爭鳴的夜,也因為冬意漸濃而安靜不少。屋內的氣息陽剛,起碼一看就知道是王老五的房子,如今卻多了個女人,感覺真的很奇怪!
  尤其是……女人身上淡淡、淺淺的香氣,那非出自人工加料的馨甜,薄薄的,少少的,若有似無的繚繞在這屬於男人的空間。
  馨甜的香氣像是個頑皮而需要玩伴的孩子,總繞在人身邊不肯走遠,非得把人吵醒不可。
  而那股只屬於女人的香氣成功的把睡在躺椅上的男人吵醒了!
  男人睜開了眼,眉頭微皺,轉頭看向睡在木床上的女人,見她又無意識的在踢被,然後一隻腳跨到被子上,身子一翻,整個人又翻到被上抱著被子睡了。
  「這女人!」怎麼會有女人睡相這麼差的!就他知道的某個女人,那美得像牡丹的女人,連睡姿都美得像天使……
  只是像天使的女人未必真的是天使,也許身體裏住的是撒旦。
  看著她微側的漂亮側臉,一頭少了吹整的捲翹亂髮,即使在穿上他寬大的衣褲後仍掩不去的曼妙曲線……
  論長相,她絕對比不上傷過他心的那朵牡丹,可卻也是會令人多瞧一眼的美人。
  那朵牡丹有個美麗的名字——語倩,林語倩。
  他一直以為她愛上他是因為他就是他,並不是因為他是關鏡研,是長風未來的接班人,無關身份、地位,就只是很單純的愛戀!
  因為他們是在國外認識,而且當時彼此都是學生,他甚至是因為撿到她的東西才認識的。
  他們由普通的朋友交往起,然後他發現林語倩像是他夢寐以求的女友似的,她美麗、溫柔,聰明而又識大體,讓他不禁著迷了,所以他立刻就追求她,兩人隨即陷入情網,甚至後來還訂了婚!那時的他自得意滿,真堪稱是事業愛情兩得意!
  但後來他才知道,林語倩是打從一開始就被老頭子安排在他身邊的,她清楚他的個性、喜好,當然,她也知道什麼樣的女孩會吸引他。
  回想起來真的很諷刺!夢寐以求的女友?那根本是刻意為他量身訂做的!他活似電影「楚門的世界」的男主角般,什麼都是別人安排好的,在他得意自己如同天之驕子之際,其實別人正好笑的看著他的愚蠢!
  還記得當他發現一切真相,跑去找尚不知事跡敗露的林語倩時,他只問她一句話。「如果我不是關鏡研,不!應該說,如果我不是長風集團的關鏡研,你會嫁給我嗎?」
  「你在胡說什麼?你就是長風集團的關鏡研吶!」一身優雅洋裝的她,端莊婉約的讓許多男人想娶回家。
  雖然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由她的口中說出,他還是很失落。「長風集團真是個有吸引力的名號!」
  「你到底……」
  他決定不打啞謎了,於是開門見山的說:「我不計較你是為了幫你父親和大哥的公司才和我父親條件交換藉機接近我,我也不追究你在和我交往後還和另一個男人有來往,因為我……是真心喜歡你。」
  他的話太出其不意、太直接!令擅於說謊的林語倩一時間竟無法找到理由圓謊!她的心跳得好快,腦袋裏嗡嗡作響,眼神飄忽得沒個落處!
  但關鏡研一向光明磊落,痛恨說謊!他認為女人會說第一次謊就會說第二次謊,他絕對無法容許會說謊的女人,可……他自以為是的堅持還是輸給了愛情。
  原來手腕再強硬、作風再利落的男人在愛情裏也得學會低頭,也會變得懦弱!
  他放棄了堅持,也不追究背叛,只求留住所愛的女人。「如果我放棄了長風,你願意跟我走嗎?」
  「你瘋了嗎?為什麼要放棄長風?你可是長風的接班人呢!離開了長風你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爬到總經理的位置?你是不是壓力太大……」
  左一句長風,右一句長風,他——關鏡研,只能和長風集團列名,一旦將長風抽掉,關鏡研三個字就不具意義。
  林語倩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原本緊窒的胸口倏地一鬆,原來決定放手反而得到海闊天空!深吸了口氣,他收回了只對心愛的女人才有的溫柔眼神,也放鬆了緊握的手。「我知道了。」
  對於林語倩他沒再躊躇駐足,他離開後她會明白離開的理由,事實上,她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原因。
  而今……
  一個穿著時尚的女人會突然到這深山野地來找他?他連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是誰的主意!只是……
  「老頭子,這一回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了?」多年前他巧妙的安排了一個他會喜歡的女人在身邊讓他看對眼,那這一次呢?
  這叫寇水仙的女人不僅冷傲自大,最奇怪的是,這樣的女人通常是女強人,偏偏她又好像少了根筋,是個奇怪的綜合體!這種女人絕不是他會喜歡的類型,老頭子到底又在盤算什麼?
  算了,想這麼多幹啥!反正明天這女人就會離開了。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山砍柴!

  姜絲炒山蘇、九層塔煎蛋、一小碟的醃製筍醬,以及一小鍋的稀飯。
  這是關鏡研從山上砍柴回到家中,打算升火為自己燒飯後,映入眼簾的「奇觀」。
  另一個奇觀是她坐在小木桌前笑吟吟的說:「你回來了啊?」並親手為他盛了碗米香味十足的白稀飯。
  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想開口問,可白稀飯已遞到面前,他伸手接過,大口的喝稀飯配菜。
  「你家能煮的東西太少,我只能弄出這樣了。」
  「我記得家裏只有老薑和筍醬。」他邊吃邊在心裏評論起這些菜餚,首先是山蘇炒得恰到好處,青脆而爽口;九層塔蛋最忌油膩和過老,但這盤炒蛋很顯然沒有上述的問題。
  現在的關鏡研對食物的要求是能吃就好,他最常吃的東西就是「大雜燴」。
  所謂的「大雜燴」就是水一滾,馬上把一堆剁碎的食材,管他是青菜還是魚肉,全部通通往滾水裏丟,熟了再加一些鹽、幾滴香油、醬油,這樣配著飯就是他的一餐了。
  他不會煮東西,連「大雜燴」也是山下的鐘婆婆教的,剛開始他連絲瓜、蘿蔔要削皮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苦瓜不用削皮、魚要去鱗……反正一開始的生活,他活得很野蠻!
  他的廚藝雖令人不敢領教,但並不代表他味蕾也鈍了,從小到大的上流生活把他的味蕾養刁,即使後來他習慣了自己令人搖斷頭的手藝,可他還是有分辨好不好吃的能力。
  而這個寇水仙的手藝即使比不上大飯店的廚師,也有資格到外頭開家風味餐館。
  「山蘇是屋子後頭摘的、九層塔是屋前長的,至於蛋是你養的雞生的。」
  這地方看起來鳥不生蛋,可她才繞了這麼小小一圈就發現,食材還真不少!居然連山產店常會炒的一些青蔬都長齊了!這地方真的是鳥不生蛋嗎?嗯……好像也沒那麼慘啦!
  一碗稀飯很快的吃完了,寇水仙服務到家的又為他再添一碗。
  一碗再一碗,也不知是第幾碗時,關鏡研才發現她前頭的那碗稀飯完全都沒動。「你為什麼不吃?」
  她有些尷尬的收回視線,突地發覺自己這樣大剌剌的看著人家吃飯,還真的是件挺沒禮貌的事呢!但是……「看你吃東西我還挺有成就感的。」
  「你是指我很會吃嗎?」
  「這麼說吧,我覺得一個女人做菜最大的成就感,是來自於食用者臉上幸福的表情。」她很少下廚做菜,就算做了菜,她也很少從吃的人臉上看到幸福滿足的表情,即使有也只是一些禮貌性的表示。可這男人吃東西的表情,卻令她這個下廚的人感到無比的滿足!
  關鏡研抬起頭看她,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她……
  她有一張美麗的臉蛋、白皙細緻的皮膚、眉清目秀的五官,氣質出眾高尚但偏冷漠,纖細如蔥的手看起來合該是不會做家事的大家閨秀,可她卻燒得一手好菜。為一個……稱不上熟的男人!
  遇上她,好像把他心底深處對女人最大的憧憬給刨了出來!
  他一直很嚮往、渴望能吃到最心愛的女人為自己燒頓飯,小的時候看著別的小朋友們互相比較誰的媽媽做的便當最好吃時,他總是在一旁靜靜的看,因為他的便當是家裏的廚師做的,所以他沒資格參加評比。
  他的媽媽是個遠庖廚的貴婦,別說是為了丈夫、孩子下廚了,她可能連瓦斯開關在哪裏都不知道,可說真的,即使媽媽做的菜不如廚子又怎樣?只要是她親手做的,他一定會很開心的吃完它。
  就好像市面上有許多好看的卡片,可在他眼裏那些都比不上送的人親手做的小卡片。
  也許對許多人來說他是個怪人吧?在他的想法中,心意永遠排在物質之前。
  但他對女人的憧憬一直沒法子實現,因為林語倩簡直是媽媽的翻版,她也是個不進廚房,視廚房為禁地的女人。
  而現在,他卻在一個不怎麼相幹的女人身上實現了憧憬。
  是因為像她這樣屬於千金小姐型的女人卻願意做飯給他吃嗎?之前對她的偏見好像少了不少,他甚至還覺得她……很可愛!
  「可愛」。這樣的形容詞用在這種倣佛事業有成的女人身上適合嗎?
  人家也不過才賞他一餐吃,他有必要這麼諂媚的連「名實不符」的話都冒了出來了嗎?
  關鏡研吞下了最後一口菜,「你什麼時候下山?」
  又來了!真奇怪,她待在這裏有妨礙他這麼多嗎?雖然說,她也沒多喜歡這裏,可老是被這樣趕著離開,沒有人心裏會舒服的吧?這男人難道不知道人在惱羞成怒的時候,意志會變得異常頑固的嗎?
  寇水仙瞪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稀飯,「奇怪了,你是怕我太慢走會不小心發現你什麼秘密是不?」
  「什麼秘密?」
  這人真的很有趣!他是個很認真又嚴肅的人,她原以為自己的個性已經夠硬了,沒想到頁岩一遇到花岡巖就不叫岩石,只能稱為固體了。
  通常這種人很容易激發某些人天生的劣根性,例如……她!
  「金屋,不!是破屋藏嬌。」
  「既然是破屋就該知道沒有哪個『嬌』願意被藏在這裏的。」
  「那我願意留下來,你還嫌!」
  「就因為這樣,我更不能留你了。」
  「為什麼?」
  「你長得不醜。」
  寇水仙的眼睛瞇了瞇,「好看就好看!什麼叫不醜?感覺上像是招牌一砸下來就會砸中了的路人甲乙丙!」
  「你是個美人。」
  咳……這話倒中肯!「那又怎樣?」這人說話一定要這樣簡單扼要嗎?她實在不太懂他的重點欸!
  「像你這樣的美女不該會想留在這個地方,想留下就必定是為了什麼原因。」但他不想知道原因,因為他知道寇水仙會出現在這裏一定和某人有關,而他只要知道這樣就好了,其餘的知道太多的話反而傷神了,更何況……
  一個美人會出現在這裏,老頭子安的是什麼心他再猜不出,那他不是呆就真的是在裝傻了。
  「我沒有什麼惡意!」可惡!為什麼關老爺子不準她把到這裏來的目的說明白呢?要是能說,也許她就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是嗎?像當年那樣,安排個新娘人選在他身邊也不算什麼惡意,可說真的……他受夠了!既然他已經逃出那個什麼都被安排好的家,他就不想再回到原點,
  想到這,他看了她一眼,「我相信,可我不喜歡招惹麻煩。」
  「我不是麻煩!我會煮飯、掃地、洗衣服……總之我很會做家事!我甚至會幫人家剪頭髮、剃鬍子,有工具的話,甚至連做套衣服都不是難事。」真是太瞧不起人了!麻煩?!從小到大她聽到的「麻煩」兩字,還沒有遇上關鏡研後多!
  她有這麼麻煩嗎?有嗎?簡直太藐視人了!也不想想,必要的時候,她連眼鏡蛇都是自己解決!又讓她想起不愉快的事了!
  「就是這樣才麻煩。」全能的完美女性!不愧是老頭子相中的女人中的女人,
  這更讓他進一步印證心裏的猜測——第二號林語倩出現了!
  「呃?有沒有搞錯?這樣還叫麻煩?」她以為自己已經夠不麻煩的了。
  「女人太完美就是麻煩。」
  早知道這男人很奇怪,卻沒想到他怪到連想法都異於常人,好,豁出去了!「你喜歡什麼樣的缺陷美你說好了,我會努力的給他有缺陷下去。」
  「沒用的,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頭就有個尖銳蒼老的破嗓子打斷了他,「大叢仔……大叢仔有在家嗎?」
  一聽到外頭歐巴桑的呼喚,關鏡研只差沒翻白眼。
  又來了!
  原本有些不開心的寇水仙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大叢仔是指你嗎?」她立刻被很不客氣的瞪了一眼,那就表示是很不甘心的默認。她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這名字很適合你欸!那歐巴桑找你幹啥?你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歡迎人家的樣子,她不是來討債的吧?」
  「她是媒人。」
  「媒人?你確定?」
  「什麼意思?」
  「我以為她是『牽豬哥』的。」她的眼笑得彎彎的,還閃出了惡質的鋒芒。
  (按:所謂的「牽豬哥」是阿嬤那個年代的一種行業,有些人家中養了一隻種豬,看看有誰家的母豬發情了就借去用,以此賺出租費。)
  「……」


第四章
「大叢仔,上次那個你不喜歡沒關係,你看這回我又替你找了幾戶人家,這些都是她們的相片。」她說著忙把一迭相片往他手裏塞。
  「阿好嬸……」關鏡研連看都不想看就往桌上擱下。
  阿好嬸不死心的又拿起了相片,親自挨到他旁邊,指著第一張相片的胖妞說;「來!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東村村長伯的大女兒,這女孩叫淑惠,又乖巧又會做家事,最最重要的是她屁股大,厚!這以後替你生八個、十個都不是問題!」像是擔心他不相信似的,第二張即是大花裙的臀部特寫。
  關鏡研很努力的不去抽動嘴角,也很努力的不去翻白眼,更辛苦的控制著額上很難去命令的青筋不去浮起。
  對方只是個老人家,更何況這老人家還是對他很好的鐘婆婆的妹妹,他……不能不給面子!
  絕對要忍得,絕對要、忍、得!他雖無法虛偽的在明明很不高興的情況下還扯出笑容,可起碼他還能維持著面無表情,努力的不讓平常常掛在臉上的「嫌惡」,「不屑」、「唾棄」跑出來嚇老人家。
  見關鏡研不像是滿意的樣子,看來村長家的淑惠是沒希望了!不死心的她又往下介紹,「淑惠不喜歡的話沒關係,這個!這個是下面村子的阿麗。」相片馬上更新,下一張是個長相憨實、身形粗勇的女孩,年約二十歲上下。
  「說起這個阿麗,那可是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你別看她這樣黑黑、小小的,她家是賣豬肉的,就是豬肉榮的獨生女,她可是有本事隻身扛起一隻一、兩百斤的豬!上一次看你一個人上山砍柴這麼辛苦,我當時就想,如果有個女人力氣大一點,你一定會喜歡的啦!
  「而且打從你上一次到村子裏買肉,阿麗就對你一見鐘情呢!從那天到今天也不過才十天左右,她就向我探問了不下十幾、二十次,可見人家女孩子很有心吶!」
  阿好嬸說得口沫橫飛,企圖想打動他,「你可別看豬肉榮是個賣肉的粗人,他對獨生女將來的對象可是很挑的,我之前上門說了幾門親他都不滿意,可是你啊就不同嘍,他可是很滿意你呢!還誇說你的『漢草』好、很有男子氣概,就像他年輕的時候一樣,呵呵呵……可能是跟你一樣都有一把大鬍子,所以看你就是順眼,還說女兒嫁給你一定會幸福的!」
  「……」他仍舊是以不變應萬變的面無表情,可仔細一看,關鏡研的自制力正面臨嚴重的考驗,因為他額上的青筋已經慢慢浮現。
  見他沒有反應,阿好嬸心中暗忖;看來阿麗也出局了!於是馬上接著介紹下一位,「這位是……嘰哩呱啦……嘰哩呱啦……」她自動自發的為自己倒了杯水潤喉,但還是不死心的打算繼續作媒。開玩笑,打從知道大叢仔似乎身家豐厚後,她可是很努力的想賺他這包媒人禮呢!
  「這些都不喜歡喔?要不然你直接告訴我,什麼樣的女孩子你會喜歡,我再替你介紹好了。」阿好嬸很無奈的指著剛才推銷過的人選說:「像欣玉這麼單純又美麗的女孩在村子裏是多少人家想娶回家當媳婦的,可你也不喜歡,那你到底要哪一款的?」
  這個曾欣玉可稱得上是「村花」,又是小學老師,她本人對大叢仔也很有好感,可能是在他還沒留大鬍子前就見過他,因此後來即使他又留長髮、又蓄鬍子的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她還是一點也不介意。
  原以為這門親事一定沒問題,畢竟兩人條件相當,女方又有意,人家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誰知道……
  大叢仔一口就拒絕!
  好吧!正港美女他不要,那就不朝著美女方向找了,想她當了幾十年的媒婆,什麼樣的特殊喜好沒遇過?只是介紹至今也不少年了,相片也看了不少張了,大叢仔到底喜歡怎樣的?
  關鏡研早在很早前就婉拒她的好意了,可她還是不死心,甚至來的頻率一次比一次慇勤,看來她是非得成功的塞給他一個女人不可了。
  正想著有什麼方法可以一勞永逸的阻止她再前來騷擾時,一個清越的聲音加了進來。「大叢仔誰都不會喜歡的!」
  阿好嬸一回神就看見一個皮膚白得像牛奶般的大美人由門後走了出來,她僅僅只有一兩秒的怔愕,下一刻她倣佛像發現了什麼美麗的獵物般站了起來,趨向前說:「哪裏來這麼漂亮的小姐!」她熱情的拉起她的手,熱絡的問:「小姐,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了?嫁人了沒有?」
  厚厚厚!這麼漂亮又白皙的大美人在她們這種鄉下地方是不可能有的,就算是欣玉也及不上人家,一定會有很多年輕少年家想娶這款的,要不是家裏沒有兒子、孫子,不然這一款的她也會喜歡!
  方纔阿好嬸來的時候,關鏡研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她推到門後藏著,但她就不明白,只不過是個媒人婆來說媒,他幹啥這麼緊張?如果找上門的是年輕美眉,或是對他而言很重要的心上人,他再把她藏起來也不遲啊!
  後來她想,是不是關鏡研怕媒人婆發現她,他身價會暴跌?在雜七雜八的想了一堆後,她才突然驚覺,奇怪了!以往對於工作和美食外的事她是最懶得動腦的,她今天是吃錯什麼藥?!
  總之呢,人家要她藏她也沒意見,誰叫她只是客人!
  可千錯萬錯就錯在這種老房子還真是步步危機、處處陷阱,她匿身在門後下久,就發現她此舉似乎是打擾了一隻小蜘蛛,它嘴裏啣了根絲,正慢慢慢慢、搖搖搖晃晃的想在她肩上找個降落處……
  也許是那條蛇給的刺激,也可能是她本身的適應能力太強了,她看到那只蜘蛛時居然沒如往常般尖叫,再高呼英紗來收拾它。
  在她發現小東西的空降地點竟是在她肩上時,她也只是很「鎮定」的走出門後。
  好吧!天意如此,她何妨「順水推舟」一下!
  寇水仙有趣的看著這熱情的老人。「我叫寇水仙,今年二十八,還沒結婚,可是已經訂下來了。」奇怪,看她走出來,那棵「大叢仔」居然沒有太過訝異,或大勢已去的表情欸!看來這人不是天生就有大將之風能處變不驚,就是被背叛慣了,小小的倒戈還在他的容忍範圍!
  「訂了喔?這樣啊?」阿好嬸的語氣有著明顯的失望。「就不知道是哪個人有這榮幸娶到像你這種仙女下凡的女孩。」這女孩真的很漂亮,長手長腳的像明星一樣,可惜就是太瘦了。
  寇水仙唇角一勾揚,美眸閃過一絲慧黠,纖指往關鏡研的方向一指,「他!」
  「大叢仔?」
  她瞄到某人一瞬間終於瞭解她在玩啥把戲的表情,不禁笑意更深。「哎呀!他都沒跟別人說嗎?說他有個訂婚很多年的未婚妻?」
  「沒!他沒說!」死孩子!原來有這麼漂亮的未婚妻了,怪不得對她介紹的女孩都不滿意!有未婚妻了也不早說,害她這樣每隔一段時日就往這裏跑,這臭小子是嫌她阿好嬸太胖,給她機會多運動,是不?
  「可是……你既然是大叢仔的未婚妻,又訂婚多年,那他到山上住也有好些年了,為什麼你都沒有來看過他?」阿好嬸忍不住提出疑問,畢竟未婚夫妻相隔多年,互不往來,這太不合常理。
  「說到這個我就傷心,是他不準我來找他的!」眼波流轉,眼睫四十五度垂落,即使眼裏無淚,那模樣卻是十足的怨婦,再加上寇水仙骨架纖細、單薄如紙片,更成了為愛消瘦的鐵證。
  寇水仙這會兒已盡量不去看關鏡研了,因為她發現方才無論阿好嬸多麼魯,都能不改其色的他居然在翻白眼。
  死野豬男,也不想想她這麼努力給他演下去是為了誰?他有必要這麼不配合嗎?還翻白眼呢!哼!那待會兒的「劇情」保證讓他眼珠子就吊在上頭下不來!
  「不準你來找他?」阿好嬸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因為他……他一直都有出家的念頭……」呵呵呵……知道什麼叫狠角色了?「他說我到這裏來會打擾他,就連我昨天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來,他都還要趕我下山。」
  阿好嬸一臉伸張正義的看著關鏡研,「大叢仔,古人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樣不是耽誤人家小姐的婚事嗎?要是真不想結婚想出家當和尚的話,當年就不要訂婚,如果訂了的話就要承擔一切……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又狠狠的灌下一大杯水。
  「古早人在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就算要出家當和尚,也要留點香火再出家,我要是你的父母,你敢什麼都沒留下就出家,我一定跑去寺廟和住持理論,讓他知道,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這麼好欺負的……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還有啊,古人也有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和尚是要剃光頭呢!所有的頭髮剃光光那就是不孝,這樣是不行的!就搞不懂和尚為什麼一定要把頭髮剃光光?光禿禿的又不好看,怪不得有些嘴賤的要罵和尚是『禿驢』,因為真的太像了!
  「要是說為了好整理,三分頭也好整理,要不山本頭也可以,而且剃得光禿禿的在夏天還好,冬天一顆頭光不溜丟,很容易凍傷欸!偏偏一些和尚尼姑出家又喜歡往高山跑,那頭殼冷到的機會就更大了……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她又倒了杯水,三兩下又見了杯底。
  阿好嬸真的很厲害,本來只是出家問題,她可以扯出一堆話,扯到嘴角冒泡,扯到口燥唇幹的把人家一壺茶給喝光光!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明鏡研很不客氣的打了個哈欠。
  「……」寇水仙的嘴巴也漸漸打開,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舌頭可以這麼長。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他認真的在考慮,要不要將她打昏後送出去?
  「……」寇水仙仔細的在琢磨,要不要認真考慮此刻就下山?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關鏡研倏地站了起來,約莫同一時間寇水仙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沒想到動作會一致的兩人還互看了眼。
  阿好嬸還在嘴角冒泡的賣泡沫紅茶。「……嘰哩咕嚕……嘰哩咕嚕……所以啊,人生在世就有一定的義務,不能說想當和尚就撇清。」終於注意到同時站起來的兩個人了。「你們怎麼同時站起來了?噢!這不重要!那個……咦,可能是剛才喝太多水了,抱歉,廁所借一下!」可能是忍到最後一刻才開口,阿好嬸動作之迅速,絲毫不像年近七旬的老人家。
  她才往廁所跑,關鏡研和寇水仙立即有動作,有志一同的往外跑,一逃到門外,寇水仙好笑的看著還是一號表情的關鏡研。
  「我們今天意見好像一致的。」
  「這叫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次要敵人啊?他還把她當敵人嗎?她對他可是漸漸的有改觀了,起碼覺得他這個人已經不像第一眼那麼像害蟲了。
  她知道關鏡研不是壞人,也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冷血。
  他的冷漠似乎只是要人家離他遠一點的方法,只是……為什麼呢?在這人際關係有時重於能力的社會,沒人希望自己令人討厭、總是孤單一人的吧?
  「喂,你要去哪裏?」寇水仙往外跑是習慣使然,就像大地震忙著逃難一樣,可一到外頭她就不知道要何去何從了。
  真的要下山嗎?不要!這樣就下山她挫折會很大,且看看「野豬男」仍舊是野豬男,而她這想改造人家的時尚女卻快變成了「野豬女」了。
  她身上淋溼的行頭根本來不及幹,幾大箱的東西也都還尚未收到,她現在身上穿的幾乎都是關鏡研的衣物,寬大的運動衫、運動褲,當然,還包含了那件令她很無力的四角內褲,雖然人家又沒有強迫她穿,她也可以選擇不穿,可……那又會令她很沒安全感。
  自然卷的頭髮沒了吹風機,「膨脹」得像新竹米粉,現在的她根本不敢照鏡子,因為怕不小心把鏡子砸了!
  「讓自己安全的地方。」他難得幽默,背起竹籃和一個超大的背包就要往山上方向走,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她。
  「看什麼看?我不會下山的啦!」這人八成是要趕她下山吧?
  「那就一起走吧。」
  咦?是錯覺嗎?野豬男在轉過身的瞬間,眼型是不是彎了一下?
  他在笑嗎?
  外頭的雲層沒那麼厚,且有陽光了呢!天氣要放晴了嗎?

  彩漾整體造型顧問公司
  這是一個在業界名聲響亮的整體造型公司。
  試想整體造型是什麼?莫不是想把整體的形象完美化,而且這年頭只要有錢,哪個人不想把自己變美、變帥?這也就是整形風流行的原因。
  只是整形改變的有限,就算一張臉整成了帥哥美女,但整體感卻「聳」到爆,那也是功虧一簣,於是個人的整體造型規劃師的需求就出現了。
  彩漾有最堅強的造型師陣容、最完美的個人造型規劃,更是因為它是許多明星、名人的最愛,當然,它美貌與才能兼備的首席造型師寇水仙也是它受矚目的原因之一。
  且不說它是明星、名人的最愛,它同時也是同業造型師擠破頭想進的公司。
  江湖傳言,凡進彩漾在試用期三個月後仍撐得住的,那在技術、人際、抗壓性方面莫不突飛猛進,將來即使出去開業也絕對能獨當一面。
  為什麼?因為……在彩漾有個厲害的狠角色!
  是首席造型師兼老闆的寇水仙嗎?
  不!嚴格說來,她也不過是個小狠角色,就像是辣椒有分小辣、中辣、大辣還有特辣一樣,如果寇水仙是小辣,那「某個人」就絕對是——特辣!
  那個人是……
  來了來了!就是她,
  只見一頭利落短髮,一身中性風格套裝的年輕女子一手拿著一本筆記本,另一手按著電子計算器,爾後計算器的小屏幕秀出了一個亮眼的數字,抿直的唇瓣總算微微勾揚起一抹笑,然後很沒形象的發出白鳥麗子般的笑聲,「喔……呵呵呵呵」接著,她端起一旁的黑咖啡啜了一口。「很好,還有進步空間。」
  請問一下,她是……
  梅良。
  梅良是寇水仙最得力的助手和經紀人,同時也身兼彩漾的會計。精明、錙銖必較的個性使得公司的業績節節高昇,當然在她眼中她只負責努力接case,談到令她滿意的價格即可。至於case的艱難面、技術性的問題,什麼不可能的任務、沒天良的服務她本人一概不管。
  這也就是江湖傳言凡進彩漾在試用期三個月後仍撐得住的,技術、人際、抗壓性莫不突飛猛進的真正原因!
  而會花大筆錢來形象規劃的是哪些人?除了明星之外,就是一些收入是金字塔尖端的客人,但這些人通常情緒管理都不太好,「花錢是老大」的心態很嚴重,所以常常會有一些非理性的要求。
  例如明明長得像澎恰恰,卻要走威廉王子路線;不控制體重,卻要穿得下名牌,且強人所難的要穿出模特兒般的美感……
  當然這些無理的要求就考驗著一個造型師的功力、技巧和耐心、抗壓性了!有的造型師可能會因為梅良的「向錢看」而更加肯定自己,當然,也有不少是挾著尾巴逃走的。
  即使如此,梅良還是只顧好本分努力接case,管他是要獅子變烏龜,還是胖子想變趙飛燕,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只管收錢!
  case談得成談不成,錢收得到收不到這才和她有關係。
  梅良的座右銘是——生命誠可貴,友情價更高,若為金錢故,兩者皆可拋。寇水仙常叫她「沒良心」,不過她還有個更貼切的綽號叫死要錢!
  另外,這問公司還有一個人也得提一下,那人就是滕英紗,她是彩漾的造型師,也是寇水仙的房客。身材很迷你,長得一臉童顏的她除了造型功夫了得外,拳腳功夫也很厲害,更因為她天不怕、地不怕,所以無論是住家、公司的害蟲全由她一手包辦,死在她手上的蒼蠅蚊子、蟑螂蜘蛛還真是不計其數!
  嬌小俏麗的她綽號「殺殺殺」,也有人叫她「殺手」。
  她見梅良發出恐怖笑聲,但因相處多年,她怎會不清楚梅良得意狂笑的原因?「死要錢,瞧你笑得眉開眼笑的,想必這個月的業績還不錯吧?」
  「很不錯!」
  喔喔!難得一向很不滿足的死要錢會說「很不錯」這樣的話,那就一定是荷包滿滿了!這麼一想,她忽然想到生死未卜的同居人。「喂,你不會把水仙的那個case也算進去了吧?」
  「算吶!怎麼可以不算?」梅良理所當然的說。
  「喂,case還沒完成呢!」
  「她非完成不可!」
  「為什麼?」
  「因為我訂金收了,尾款也結了。」
  滕英紗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幾秒後才找回聲音,「任務才剛進行吧,這時候收尾款,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東西不是上星期才寄?最離譜的是,這沒良心的為了省錢居然用普通郵件寄,就時間算來,東西如無誤,應該也才收到而已吧?這時候收錢,客人沒發飆嗎?
  「不會啊,而且關老爺子也同意。」
  「他?他會同意?」關老爺子可是大企業家哩!所謂無姦不成商,有哪個商人不是把自己的利益抓得緊緊的?
  產品才承包,連動工都還沒,就前後款一起要,應該沒有這麼好的客戶吧?她可不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
  「是啊,一來他可能對水仙很有信心,二來嘛……這任務是秘密進行,關家上下幾乎沒人知道。」說到這兒,她的聲音突然壓低,「還有就是……老爺子近來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他怕到時候他要有個不測,咱們可能會收不到錢吧。」
  滕英紗眉一皺,「死要錢,你不要烏鴉嘴!」
  「我才沒呢!他可是今年度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客戶,他活著的利益高於他不幸嗝屁了,這麼優的客戶我不會詛咒他的。昨天晚上是他的律師,有沒有,來過這裏一次,長得高高的,一臉全天下都倒了他會錢似的那一個。」形容了這麼多也不知道英紗到底知不知道是哪個。「他昨晚把錢送過來,原本沒說什麼,在我追問下他才說,關老爺子已經陷入昏迷,情況不好,這錢是他之前就交代好的。」
  「之前他才約水仙見面,沒想到那還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嘖!這「殺手」又開始感傷了!殺手不是一向冷血的嗎?偏偏她家殺手的心狠手辣只對非人類,呃……該說是低等動物吧?貓啊、狗啊她倒是……咳咳……受人之托的偷偷收養了幾隻,養在寇水仙看不到的地方。「喂,這事暫且別說出去,外界可不知道關老爺子病危了,關家也瞞得緊。」
  「是因為長風集團的內鬥嗎?」這新聞在幾年前可不小,因為接班人好像留書出走。
  「是啊,人人都在覬覦總裁的寶座,可偏偏能力又不足以叫人信服,但只要關老爺子還在,那些人也比較不敢輕舉妄動,就怕他有個三長兩短,長風大概就要變成春秋戰國了。」
  「那也就是說秦始皇要出現了?!」  」
  梅良瞪了她一眼,這殺手不但同情心氾濫,更有一顆愛幻想的腦袋。「想太多!」
  蒙英紗笑了出來,「也對,只是……關老爺子的事要不要讓水仙知道?」
  「暫時還不要,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對老爺子的病情有幫助,所以她還是快快把任務完成才實在吧?」
  「好想知道水仙的近況呢!她有帶手機去嗎?」
  「有,可是打不通。」她原本打算打去告訴她,她的行李已經替她寄出,順便問她還需要什麼東西的,可手機就是打不通。「會不會是收不到訊號?」
  「那位野豬男有住那麼偏僻嗎?」
  「山豬通常住在高海拔的!」梅良嘆了口氣,「我後來打聽過了,聽說那地方不但偏僻,而且海拔又高,冬天常常只有一、兩度,若遇寒流來襲,降到零以下,下雪也是常有的事。」
  「我的天!水仙最怕冷的耶!看來她會在那裏過上好一段苦日子了!」滕英紗也嘆了口氣,「在那種地方想必也沒有什麼像樣的餐館,這對美食主義者的水仙來說,一定是一種非人的折磨。」
  「放心吧!我幫她塞了一大箱的高級食材,所以呢,在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她照樣可以喝紅酒搭上美味餐點的。」
  「你對她真好!不愧是水仙得力的助手、姐妹淘!」
  兩人聊天至此,正在清理打掃的工讀小妹很努力、很使盡吃奶力氣的由角落抱出一個格子狀的大提包問:「梅姐,這包包裏面是什麼?我要打掃角落,它是不是要換地方放?」
  梅良和滕英紗回過頭一看到那個大箱子臉全都黑了。
  「我的天!」滕英紗首先發難的低呼。她記得那箱子,那是水仙出國時常帶的大箱子!
  「我死定了!」
  「死定了的不是你,是水仙!」
  「啊,我明明寄了五大箱的東西出去,怎麼會忘了這箱?」
  「你不是說你多寄了一箱食材給她,讓她在鳥不生蛋的地方也可以喝紅酒、吃好料?」滕英紗看著這箱塞到鼓出來的大箱子。「這箱子裏到底是什麼?」順手拉開拉煉——
  裏頭全是寇水仙的衣服行頭、胸罩,內褲、吹風機,以及從日本買回來的個人式小暖爐。
  梅良簡直沒勇氣直視那些東西。完了!真的完了!她開始無言的呻吟。
  「死要錢……」
  「幹麼?」
  「你打算在零下幾度的天氣裏叫水仙頂著一顆新竹米粉頭,光著屁股躺在雪地裏,喝紅酒、吃好料?」
  「……」


第五章
 一個充滿悲傷、憤怒,又很沮喪的背影出現在正燃著烈焰的灶門前……
  寇水仙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今天是她的生日欸!原以為梅良會給她驚喜的,沒想到……
  她的行李在一個小時前出現了,是關鏡研由鐘婆婆家,一箱一箱的替她扛上來的,當她看到一個陌生的行李箱裏頭裝滿了她愛吃的食材時,她由衷的感謝梅良的貼心。
  可當她將所有的李行箱打開,卻始終找不到她最迫切需要的衣物行李和小暖(個人小暖爐的代稱)時,她差點沒倒地狂嚎!
  在不信邪的把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仍找不到它們時,她被迫接受了一個事實,那就是——
  她未來的一個星期,甚至是更久的時間,她準備繼續穿著關鏡研通風良好的四角內褲過冬了!
  死沒良心的!以為給點吃的就能讓她連穿了一段時日的四角內褲的火氣消了嗎?,
  無奈的嘆口氣,寇水仙將一件件的東西又收回了箱子裏,在她東西收妥沒多久後關鏡研就回來了。
  「你的東西還真不少!」
  「……」那幾乎是你的好嗎?
  「看來你是打算在這裏過冬了。」相處了一段時日,他也開始慢慢的接受一回到家,屋子裏多了個女人的奇怪感覺。
  他還是不問她來的目的,而她也不提,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以前覺得奇怪的事,現在反而覺得還不壞!他不是個和陌生人可以熟得很快的人,可對於寇水仙……他的尺度是不是放得挺寬的?
  習慣獨處且好靜的自己,現在居然可以容許一個女人有事沒事的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甚至有時候做一些兩光的事。
  他開始習慣有個人在身邊,甚至說……有點喜歡!但是……
  他也不斷的在告訴自己,喜歡可以,可別迷上了!
  著迷是很麻煩的事,一旦對任何事物著迷就陷入了非她不可,以及被人操控的命運。
  他知道寇水仙有一天會離開這裏,到時候,他還是一個人,因此著迷於她曾活動在僅屬於他的空間裏,這並不聰明。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妮子也算厲害,適應力之強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原本以為在這種沒有什麼娛樂、沒有什麼時尚精品店,甚至沒有展現她的美麗的舞臺和仰慕者的地方,她最多大概三天就腳底抹油了。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在一切克難的環境她雖偶有抱怨,卻很快的就找到了解決之道,然後她還會很得意的跑來向他炫耀。
  她那有些得意、愛現的跩樣笑容對他而言很具媚惑感,甚至說是「殺傷力」也不為過,這令他有瞬間的錯覺——把這女孩永遠留在身邊好像是件很不錯的事!
  當然,有這樣想法的下一刻他吃驚不小,他怎麼會對才相處一段時日的女孩有這樣的想法。
  結論是,這無論怎麼想都很荒謬絕倫的想法被他踹出腦海了。
  瞪了他一眼,寇水仙有氣無力的開口,「是啊,我打算在這裏『長眠』了。」
  一向還算有活力的聲音,此刻沮喪得像是重症病患。
  「那叫冬眠,長眠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是長眠!我會凍死在這裏!」這裏的天氣未免變得太快了吧?記得她來的那天蛇還跑出來,也就是說氣溫還不到叫冷血動物去冬眠的低嘛,怎知前前後後好像也才沒多久,氣溫會驟降!
  「今年的第一波寒流來了,這幾天溫度真的降了不少,水氣夠的話,也許還會下雪。」他看著她那大大的箱子,「可你的東西不都寄來了?包裹裏應該有禦寒的衣物吧?」
  「什麼都寄來了?就正巧、剛好、該死的巧的少了那箱!」
  「這樣……」關鏡研低喃了一下,「要不然改天我帶你到村子的小市集買好了,那裏有賣女裝,不過別期待太高。」
  她沮喪的搖了搖頭,「我想她們很快就會發現那箱衣物沒寄,我就再等個一兩天好了,只不過你的衣服可能要再借我幾天。」說到借他的衣服,她突然想到那幾箱的東西中有幾件特地帶來的厚衣物欸!呵呵……也許可以先拿來應急!當然,這麼一想她又想起了她的任務。
  這麼多天了,野豬還是野豬,這實在太沒效率了,不行!她要開始有所行動了。
  看著他拿起碗準備添飯,她順手接過。「喂,今天你到鐘婆婆家幫我拿東西時,有個清秀佳人找你喔!不,嚴格說來是一大一小。」
  接受寇水仙的服務他已經習慣了,接過碗他微微地頷首致謝。「誰?」
  「女的叫曾欣玉,小男孩叫曾俊明。」欣玉啊?不就是阿好嬸評價頗高的女孩?嗯,那女孩約莫和自己差不多年紀,長得眉清目秀的,應該是不少男人會想娶回家的對象。
  「他們來找我?」
  「嚴格說來是來看『情敵』長什麼樣子的吧?」她看著他,臉上有惡作劇的笑意。
  「欣玉這麼說?」
  「不,她對我是有那麼一些些疏離感,可看不出來是把我當情敵的模樣,倒是她身旁那七、八歲的小男生可就心直口快多了,他直接問我,我是不是阿好嬸口中那個美得像仙女,卻很過分的破壞了大哥哥和姐姐好事的狐狸精?」
  童言童語她只覺得好笑,並不會生氣,倒是他的姐姐大概沒料到他會這麼口沒遮攔的就把話說出來,一張俏臉紅個通透,直斥小弟不要亂說,沒想到她家小弟還不甘心的回嘴。
  「我才沒亂說哩!明明你一聽說大哥哥有未婚妻,還難過的蒙在被子裏哭!」
  「小明!」
  曾欣玉下不了臺的吼了弟弟,曾俊明則嚇得大哭,這場「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爛戲碼就在曾小弟委屈的哭聲中作結。
  臨走前曾欣玉問她,「關大哥今天不在嗎?」她只回答,他不在。
  「你為什麼不告訴她我在鐘婆婆家?」
  寇水仙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為自己添了碗飯,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說:「也許你覺得很荒謬,可是在她問我話的時候,我感覺到她身為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企圖心,我不想告訴她你在哪裏,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不要別的女人來攬局!這樣的真心話叫她嚇了一跳!也害她的臉倏地紅了。「因為……因為我既然要假扮你的未婚妻,我就要演得像吧?總、總不能說,別人都擺明在覬覦你了,我還將你大放送吧?」
  「是嗎?」關鏡研大口的吃著飯菜。
  留個大鬍子的人吃飯時最容易遇到什麼樣的問題?別懷疑,就是米粒黏在鬍子上。
  她見狀拿出了手帕,將他鬍子上的白點給揪下來。「關鏡研。」
  「嗯?喔,謝謝。」
  「你今天在安慰曾小弟的時候聽到了一句令我既好奇又不太相信的話。」她看他哭得傷心,也加入了安撫他的行列,還說關鏡研長得像野豬一樣,有把大鬍子又蓄長髮,實在是醜斃了,他姐姐長得那麼漂亮,嫁給他太可惜了,可小男孩卻生氣的大叫,說了一段令她訝異的話!「曾小弟說你沒留鬍子的時候好帥、好帥的!帥得跟王子一樣!」
  「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
  「有時候我寧可相信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因為大人的話有太多忌諱或修飾在裏頭,那容易失真。」她是真的這樣認為。
  她不否認第一次看到關鏡研的相片時,覺得他長得不太像人類,一來是相片拍得太「狂野」,除了飛揚的毛髮,還是飛揚的毛髮,也難怪她人獸不分的給他取了個野豬男的綽號,後來到這裏來之後,她當然不會因實際看到他,就有什麼不同的觀感,因為他還是毛髮旺盛!可……
  氣質!沒錯!就是氣質!她發現他的氣質絕對不差,起碼不是野獸派的,她甚至觀察到他在餐桌上的禮儀,生活上的小細節,像是喝湯不出聲音、東西先夾到碗裏頭再吃、步伐穩健鮮少發出多餘的雜音……那種倣佛打小出自嚴格良好家教的優雅是裝不出來的。
  至於五官方面……雖然關鏡研的五官已被那些毛髮遮得差不多,可他有雙澄澈的眼和高挺的鼻樑。
  他的那雙眼眼型很俊,可眸光很冷,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仔細看他的眸黑白分明,像是一泓冷泉藏著神秘和驚人的氣魄,這樣的男人絕不多情,可非要不可的時候,就會展現志在必得的魄力。
  整體面言,除了那急待大刀闊斧重整的頭髮和鬍子,以及很寒酸的穿著外,關鏡研的體格相比例,那真是沒得挑剔,
  他聞言簡直要失笑了。「就算我真的是帥哥那又怎樣?」
  寇水仙看了他一眼,「說實話,我……我很不痛快。」
  「我是不是帥哥和你痛不痛快有什麼關係?」是他脫離都市太久了嗎?怎麼他發現他們有溝通上的困難?
  「我想我一定吃錯了什麼藥,要不然……總之,我一想到曾家姐弟看過你帥帥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裏就是很不痛快!他們為什麼能看到,我為什麼不可以?」她努力的將語氣維持得四平八穩,天曉得此刻的她真想放任的尖叫!
  她沒有笨到不知道那種感覺叫吃味,可是……吃味?為一個「野豬男」?
  呵呵呵呵……她是不是待在山上,除了關鏡研外看不到什麼異性,因此她也產生了軍旅弟兄「母豬賽貂嬋」的幻覺了?!
  她的話令他訝異,不過感覺上……還挺開心的。
  「喂,你是不是非留鬍子不可?」
  「沒。」
  「那為什麼放任鬍子長到可以結麻花辮?」
  「麻煩。」
  「那頭髮呢?」
  「麻煩。」
  「很好!也就是說,你留長髮和鬍子的原因不在你的審美觀異於常人,也不在因為對你有特殊意義,更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殊癖好,而是因為你怕、麻、煩?」
  特殊意義嗎?他淡淡的開口,「在有人來偷拍我之前,我不否認長髮和鬍子是可以躲避熟人,可若有人來偷拍的話,那就表示這招不管用,我也不再堅持了。」至於另一個原因,是只有某個女人和他才知道的秘密,但對於現在的寇水仙……他想時機還不夠成熟。
  當然,他在除了某個女人外,還有人前來打擾他的生活時,也曾高度的懷疑,是不是她出賣了他?因此寇水仙的出現他並沒有太訝異。
  她想問他躲到這裏來生活的原因,可是她理智的選擇了沉默,因為她向來避免和客人有什麼牽扯。有時候事情知道得太多,她怕管不住自己的情感。
  關鏡研想必和關老爺子有什麼關係,而老爺子不說就表示他不想讓外人知道太多,那她就不該多問。
  現在她的身份就只是受雇於關老爺子來替關鏡研改頭換面的人,也只能是這樣。
  「也就是說,現在只要有人幫你剃鬍子、剪頭髮,你就願意任人宰割嘍?」
  「我這人很挑剔。」他這話並不假。
  他這種樣子能挑剔什麼?但人家好不容易願意「落發」,她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於是她大方的承認自己的能力,「我技術還不壞。」
  其實在整體造型裏,髮型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她通常有搭配的美發師,可這並不代表她弄不出像樣的髮型。
  「是嗎?」他的濃眉一揚,「希望在你的巧手下,你頂上的那『炒米粉』不會跑到我頭上來。」
  這家夥難得的幽默根本就是在取笑別人的痛處!寇水仙的臉瞬間黑掉,恨恨的開口,「我的頭髮不是燙壞掉,是我爸媽給我生壞了!那是天生的天生的!」
  氣死了!就不明白八個姐妹都是父母所生,為什麼只有她是「新竹米粉」!
  小時候她因為那頭米粉頭常被小朋友取笑,加上媽媽又老是喜歡把她的頭髮綁成馬尾,最後再結上兩顆綵球的髮飾,這時候小朋友笑得更厲害了,說這碗米粉湯是豪華版的,還附贈兩顆新竹貢丸!
  聽說是隔代遺傳像到了曾祖母,海棠的甚至是天生直髮,又黑又亮又直,遠看像傾瀉而下的黑絲綢!
  不公平!真的太偏心了!天曉得她每天都得要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把那頭米粉給拉直變麵線!
  新竹米粉……她也是萬分的不願意呀!以前在自家還好,越碼可以整理好再出門,可現在她的行李還不知道在哪裏!一思及此,她真的好無力啊!
  「好吧!剃鬍子和理發也要有工具,改天我下山順便買上來。」
  「不用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她像魔術師一樣變出了許多「傢俬」,像是大小剪刀、剃刀等,用得到的東西一應俱全。
  「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用的還都是師傅級會用的高級品。
  寇水仙還沒原諒他方才笑她的話,只涼涼的開口,「嗄?你不知道嗎?我打算在這裏開一家理容院呢!」
  「這裏?哪來的客人?」開玩笑的吧?
  「有啊,除了你之外,一些山禽猛獸也可以,最好只只都燙成了米粉頭,這樣就成了今年山林動物的秋冬大流行。」
  「……女人,不要太會記恨。」
  「平時的我可以很心胸開闊的,可今天不行!」先是曾家姐弟的出現,再來是看到行李的那一刻,她的心已幾乎全涼了!沒想到接下來還被笑是米粉頭!
  是可忍,孰不可忍!
  「為什麼?」
  「今天是我生日欸!可我卻從一早就遇到了一堆不開心的事!」
  「你生日?」
  「是啊,每年的這一天我一定會和幾個死黨一起慶祝,開紅酒、吃美食、肆無忌憚的放縱!」真是懷念啊!也真是諷刺,前後才一年的事,她現在已經必須「懷念」了。
  她瞅了關鏡研一眼,眸中有些許的無奈,「沒辦法,我啊。平時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根本不敢鬆懈,只能在這一天買一堆好料回家,關起門來痛飲,即使真喝醉了,醜態百出,反正沒人看到,那就瘋吧!」
  無限懷念的托著下巴,她又接著說:「你知道嗎?在這種凍得快成冰柱的鬼天氣裏如果泡在溫泉裏,如果能泡在溫泉裏喝個小酒,那還真是快樂似神仙。」越想她的心就越痛!因為她現在哪兒也去不成,只能守在這個地方凍得四肢快僵直了的與一個鬍子男對望!
  而且今年她和梅良、滕英紗三人中,只有她一個人在山上,所以即使有紅酒,只怕也瘋不起來。
  「你想要什麼樣的禮物?」
  「你變成一個大帥哥,然後陪我喝紅酒。」她開玩笑的舀了一碗湯喝,暖呼呼的湯最適合這種天氣了。「啊,你知道嗎?我和幾個好朋友還真有過很瘋狂的想法喔!我們吶,曾經想去牛郎店當女王,想嘗試一下男人到酒店當皇帝的感受,不過後來因故沒有完成壯舉……咳……」
  「為什麼?」
  「這個啊……打個比方吧!如果你喜歡吃的是『放山雞』,就是那種體態勻稱,肌肉充滿了力與美的那種,可到了現場你看到的卻是養殖肉雞,這種情況下你還勉強自己消費嗎?」
  「說了半天原來是牛郎身材太爛。」他的心情有點複雜。
  「唔……那個……在外頭西裝筆挺的那些還好,可一到包廂,咳……清一色的男服務生穿得可清涼了,說真的,西裝就像韓國女人的傳統服裝一樣,真是遮瑕必備!身材再爛的男人一穿上西裝,不變年輕也會變帥!可一脫下……那可就不是慘不忍睹四個字可形容到位了。」
  「後來呢?」
  「我尿遁,我的另一個朋友則是裝醉。一路『顛顛顛顛』的顛出是非之地,毫無道義可言的留下一個苦候著我上完化粧室回來,以及等著永遠不會回來的裝醉友人的『小紅帽』」
  「一個女孩子留在那種地方不危險嗎?那位小紅帽沒被那群牛郎怎麼樣吧?」關鏡研忍不住皺眉。
  「並沒有!反而是那群牛郎被小紅帽怎麼了!」
  「……」
  「我生日的隔天一起床,看到小紅帽一身酒氣的蜷縮在沙發一角打呼,到了公司立即收到一迭驗傷單,一群牛郎同時控告她傷害!」
  「你的那位朋友這麼厲害?」
  「因為她有一堆跆拳道、柔道,劍道,甚至拳擊的獎盃。」她又嘆了口氣,言歸正傳的說:「總之,像我這種人大概平時壓力大,有時還真得找機會抒發一下情緒。」
  「你的生日願望就那麼多?溫泉、紅酒,帥哥?」
  寇水仙笑了出來,「先生,你忘了嗎?我說過這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在這裏有這三樣中的任何一樣都很希罕的好不好!」
  「只缺紅酒。」
  「什麼意思?」
  「你的三個願望之一,我無法替你找來紅酒,我只有村民給的虎頭蜂酒,如果你願意將就的話。」
  虎頭蜂酒?就是將幾十隻虎頭蜂丟進酒裏面淹死,然後屍體在裏頭載浮載沉的那種?她的笑臉僵了,「不用了,我有紅酒。只是溫泉……你不會燒一大桶熱水給我泡腳,就叫溫泉吧?」
  「你是那麼容易取悅的人嗎?」
  「你沒聽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亂委屈的。」
  「好吧!即使真的只有泡腳水,你有這個心我也夠感動的了。」比起剛來時被視為麻煩,三番兩次的被明示、暗示滾下山去,現在的關鏡研已經很有人情味了。「只是『帥哥』呢?」
  「你不是要把我『變』成大帥哥,然後陪你喝紅酒嗎?」他似笑非笑的說:「說真的,千萬別把我變得太帥,萬一被人迷戀上了,我會很困擾的說。」
  寇水仙訝異的張大了口。原以為這野豬男是宇宙無敵的酷,正經八百的像古人復活,今天才發現他其實是——悶燒鍋!
  她忍了很久才忍住嘴角抽搐,「我不是宇宙萬能的天神,我沒有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我想,我能賦予你自信。」
  「關鏡研!」
  「嗯?」
  「我以為你該是那種很實在的人。」
  「我從來不偷工減料啊!」
  「可你現在很『澎風』耶!」
  「你沒聽過事實勝於雄辯嗎?」
  「……」


第六章
 果真是神乎其技、巧奪天工!
  等等等等……她知道自己的確是小有名氣的整體造型師,有本事把普通人化身成俊男美女,而美女經她巧手一變,即使成不了仙,也能成為頂尖美人,可……
  把野豬男變帥哥的不可能任務,借用一下日本節目的用語,還真是大、成、功!
  她確定自己真的不是「野豬賽潘安」哦!她是用很嚴苛、很挑剔、絕對無情的眼光在雞蛋裏挑骨頭,結果居然沒在蛋裏挑出骨頭,就連根羽毛也沒有!
  關鏡研居然是帥哥!喔!不!說他是那種足以魅惑全天下雌性動物的「妖孽」都不為過!
  只是難道野豬和帥哥只差在鬍子和頭髮嗎?他甚至連衣服也不用刻意換,只是一件簡單的襯衫和長褲,便絲毫掩不去他的「天生麗質」,就像西施即使穿著村姑服到溪邊浣紗,也還足能成為千古留傳的「名畫」一樣!
  說來丟臉,可能是關鏡研的「落毛」前後相差太多,她還一度瞪著人家的臉移不開視線,一直到他開口說:「你的眼神好可怕!」
  「嗄?」回不了神的人只能以不具意義的虛字爭取回神時間。
  「漢武帝第一次看到衛子夫時的眼神,大概就像是你這樣吧。」
  寇水仙努力的回神,摘下圍在他身上的布圍。「漢武帝?他……他怎樣?」她現在腦袋還空白著,跟她說漢武帝是唐朝開國君王她也會說是。
  「等不及到寢室,在更衣間就臨幸衛子夫了。」
  轟隆隆!寇水仙開始運轉的腦袋給炸成一片焦土,久久回不了神,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臨幸?也就是……方纔她盯著他瞧的模樣像極了巴不得馬上撲倒他的「飢渴」女?
  這男人不是悶燒鍋,他是鍋爐!外表瞧不出狀況,內達上千度的大鍋爐!
  太丟臉了!真是太丟臉了!她是寇水仙耶!彩漾的冰山造型師欸,可現在她卻被這悶燒鍋耍得不是面紅耳赤想撞牆,就是被虧得回不了嘴!
  怪了,相處的日子也不算長,可她發現這些日子自己對關鏡研說的話遠超過過去一整年的總合,她和他不是不合、互看不順眼,不是該話不投機半句多嗎?有這麼多話可聊嗎?
  也不是沒有遇過她生日的時候,梅良和滕英紗正好不在身邊的日子,通常一個人過生日她頂多在家多喝幾杯,也沒想過找其它人一起過,可現在……
  她已經分不清她到底是利用生日為籌碼來讓工作有進展,還是利用生日為借口,在向關鏡研要禮物了……
  一個女人向一個男人要禮物?
  她不是一個喜歡佔男人便宜的女人,學不來時下女子即使和不熟的異性也可以撒嬌的開口要禮物,可她向關鏡研要了。
  而就關鏡研給她的感覺,也不像是那種對女孩子的要求有求必應的男人,要不一開始她也不會吃這麼多苦頭。
  可是這樣的男人卻答應了她的要求。
  他和她都算是固執的人,可卻都願意為了對方而讓步,這算不算是一種「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況?
  朋友嗎?也許他們連朋友都稱不上。
  而這個連朋友都還算不上的男人,為了她的生日禮物,目前還強迫她趕路中?
  「還有多遠吶?」寇水仙忍不住又哀哀叫。從開始出門到現在,她起碼走了快四個小時的路了,雖然她沒有像前方男人一樣背著一個大背袋,從後頭看根本看不到他的頭,可也是背了不小一袋,活似忍者龜的跋山涉水。
  嗚……瞧她可憐的腳已被操得快廢了,肩也快塌了!
  看著他的裝扮,她原以為要去郊遊,心情還因此大好而期待的,誰知道,這不叫郊遊,叫行軍!
  「快了。」
  「沒誠意的答案!」她的腳已經酸到快抬下起來了!喲……天色漸黑了,鳥漆抹黑的走在山裏頭是件很恐怖的事欸!「一個小時前你也說快到了,不!更久以前你也是說快到了!」
  她想起小時候被過動兒二姐寇百歲騙去爬「好漢坡」的事。
  那時爬到好漢坡後,地勢還是往上,她才知道再往上還有個「超漢坡」,好不容易到了超漢坡,又發現並不是最高點,地勢仍往上,她才知道上頭還有個「通天嶺」!
  當然上了「通天嶺」後,她並沒有飛天成仙,而是被扛著下山,進了醫院,因為體力透支。
  關鏡研沒回過頭,可語氣帶笑,「真的快到了,目的地就在前面。」
  「希望如……啊!」寇水仙話未講完就跌了一跤,一屁股坐到地上。她的步伐已經慢了關鏡研十來步了,這一跌豈不更拉大彼此的距離?對於黑夜的恐懼令她顧下得疼,正要拉開嗓門叫住男人,誰知他早折回她面前,對她伸出手。
  「還好嗎?」
  是因為夜幕四垂,使得他的聲音也低柔了起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比白天來得溫柔,只是很平常的問候卻叫寇水仙紅了臉。「嗯。」
  他厚實的大手伸了過來,她冰冷的小手攀上,感覺到他將她往上提,大手並沒有放開,前面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就是目的地了。」
  她的冰冷觸及他的溫暖變得特別敏感,心也跳得好快,於是假意清了清喉嚨才開口,「你不是說要完成我的生日願望?紅酒有了,帥哥……咳……勉強也算及格吧,那溫泉呢?」聲音……掩飾得還好吧?有沒有透露她的緊張?
  老天!活到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怎麼此刻的心情活似情竇初開?
  情竇初開?她對關鏡研的感情有發展得這麼快嗎?
  怎麼紅酒還沒開,她就微醺了?
  關鏡研拉著她的手往前走,直到一池水窪邊才蹲了下來,「摸摸看。」
  這種天氣很冷耶!寇水仙兀自在心裏埋怨,可仍慢慢的把手伸入水中——
  「哇!是溫的!水是溫熱的!」

  寇水仙滿足的嘆了口氣。
  在氣溫低得像是隨時會降下白雪的冬、夜裏泡著溫泉,這種享受還真是高級呀!原以為這樣的奢華只有在國外才享受得到,畢竟就她的經驗,上一回頭頂著白雪,身子泡在熱呼呼的溫泉裏的特別感受也是去了一趟日本才有的,沒想到在這裏也能讓她重溫那舒服的感覺。
  好吧,她承認,在這她原本的認知中屬於「鳥不生蛋」的地方,原來有這麼多寶藏等待被挖掘,她好像越來越喜歡這裏了!
  在一天然水池裏,中間有數根樹枝插入水中泥地,然後掛上幾條大圍巾,這樣就算把男女浴池劃分開來。
  不過說句實話,這道人為的界限只能防君子,可不能防小人。且不說圍巾和圍巾之間的距離有多大,光是掛在樹枝上的圍巾啥時要隨風而去便不是可預料的,雖說在這種情況下走光的機率十分的高,可這仍不影響寇水仙的好心情。
  溫泉、美酒,美、男、子!呵呵呵……是今晚多喝了些嗎?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得像心在飛,好得想高歌,更是好得想跳舞……
  「關鏡研。」
  隔著一層布,她喚著。在這種高山的麼、夜還能這樣熱呼呼的,真是人間一大享受。她閉上眼,一仰頭,杯子又見了底。
  「嗯?」
  「你常到這個地方來?」應該是吧?在一個山洞裏還藏著一個大帳棚和一些東西,可見他絕不是第一次到這裏。
  「大概一個月會到這裏一次,每來一次,大概都會待個幾天再走。」這裏算是人煙較罕至的高山,因此生態尚未被破壞,只要帶野炊工具和鹽米,又有足夠的野外求生知識,想在這裏飽餐一頓絕不困難。
  「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她仰首看著天邊的明月。池邊的柴火光害不大,皎潔的明月仍是滿身光華。
  「是啊。」
  「不曾……帶女人來?」夜風吹動了大毛巾,略微飛起的布簾隱隱約約、或多或少的露出男人壯碩的手臂和寬肩……
  這男人啊,真是有趣!可能是怕這人為的屏障太不安全,他索性背過身子,以背向著她,免得不小心唐突佳人,卻不知這樣的真君子之舉,卻會勾起別人的真小人!。
  關鏡研啊關鏡研,這個性正經八百到古板的男人,以往她總以為自己該會喜歡上幽默而有趣的男人,畢竟一直以來吸引她的男人都是這一型的,前男友威廉便是這一型的代表。後來,打從威廉劈腿而導致兩人分手,她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不輕易和男人交往,但儘管如此,她欣賞或會多看一眼的男人,幾乎也還是個性開朗而幽默的。
  也許是因為她自己本身太「ㄍㄧㄣ 」吧,只有在幾杯黃湯下肚,帶有幾分醉意時才會偶爾脫軌。
  梅良就常笑她酒後見真性。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個性怎會這麼不討喜,幹啥在清醒的時候一定得一臉孤傲的、活似假人,有時也想學著時下的女人活得輕鬆、打馬虎眼,開心的時候大笑,不開心的時候痛哭一場,可……
  那讓她很沒有安全感!像是心情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一遇到了事情便只能任人擺佈。
  隨時要處於緊繃不鬆懈的狀態,這樣即使遇到了突發狀況,步伐也不會紊亂,神色照樣從容——這是威廉劈腿事件帶給她的啟示,她一直沒忘,也一直貫徹著,只是長期下來,她真的很累,很累……
  偷偷的又看了一下某人養眼的鏡頭……末了她嫌風不夠大,掀起布圍的角度太小,索性「半自助」的掀大角度,最後一隻手更是幹脆撈住布圍。
  真小人?呵呵,她呀她,平時就是太太太「ㄍㄧㄣ 」了,今天是她生日欸!壽星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加減做一些小好小惡的事都是被默許的,是不?就像是再道貌岸然、正經八百的男人,在洞房花燭夜的那晚是被容許好色的一樣。
  何況她又沒有做什麼,只是很不小心的,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看到了男人的裸背,而她又正巧不想把眼睛別開而已。
  哎呀呀,果真是絕世好景、春色無邊吶!奇怪,是溫泉泡太久了嗎?怎麼覺得越來越口燥唇幹了起來。寇水仙的舌輕舔著唇緣,像是飢餓的野獸看到了獵物……
  後頭也不知是什麼動物起降,驚擾了寧靜的樹林,明鏡研立即警覺的轉過頭,正好觸及了那雙「飢渴」的眼……
  最尷尬的是,他回頭的速度太快,寇水仙那只撈起布圍以便偷窺的手還抬得老高,一雙「不正經」的眼還牢盯在「受害者」身上。
  「……」
  「……」
  撈起圍巾的動作目的太明顯,明顯到連寇水仙想圓個謊都嫌太虛偽。
  「咳咳……那個……」
  關鏡研差點沒翻白眼,他挑高了眉,然後很含蓄的暗示,「你要不要把手放下再說話?」
  寇水仙有幾分醉了,反應有些遲緩,感覺像是小偷給主人逮著了,還死握著贓物不放。「嗄?」
  她的手也未免抬得太高了吧?手一抬高,上半身也離了水……
  這女人……平時有這麼鈍嗎?還是她醉了?「你這是『回饋』嗎?」
  「回饋?」
  「偷看我的裸體過意不去,所以也提供免費欣賞?」
  寇水仙呆呆的、遲緩的低下頭。接著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林子裏驀地爆出了足以驚山鳥嚇野獸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她連退好幾步。溫泉水滑,底下的石子自然也滑,所以寇水仙一個不小心就噗通一聲地倒栽進水裏。
  在水裏掙扎之際,一隻有力的手及時探了過來,將她從水中撈了出來,「你還好嗎?」
  寇水仙喝了口水,水還灌進了鼻腔,先是掏心掏肺的猛咳,好不容易舒緩後,仍是驚魂未定,好一會兒也只能大口大口的吸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一雙手緊抱著關鏡研,像是漂浮在海中所撈到的浮木,怎麼也不放手,
  她驚嚇失了態,但關鏡研可不,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彼此赤裸的貼近,清楚的感覺到她女性細緻的肌膚熨燙著他男性粗獷的體魄,敏感的感到她胸前的渾圓擠入他鋼鑿般的胸前……
  天人交戰了數秒,他伸手欲推開她,可她卻因而將雙手環得更緊。
  「你還好嗎?」他的聲音暗啞而低沉,像是無力壓住某種神秘力量而顯得破碎。
  寇水仙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搖了搖頭,有著幾分的任性和撒嬌。
  「泡很久了,上去休息一下吧。」
  寇水仙沒有反對,卻也沒有動作,甚至還是緊抱著關鏡研不放。關鏡研怕她著涼,便順手取了條大毛巾圍住兩人,然後抱著她上岸,進入已搭好的大帳棚。
  「把身子擦幹,快換上衣服,越晚越冷了,也許會下雪。」他已放下她,可她還是攀在他身上。
  正無奈的打算抽開毛巾替她擦拭身子,寇水仙突然悶聲開口了,「今天我生日。」
  「我知道。」
  「你沒有跟我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禮物呢?」
  「紅酒、溫泉,帥哥都奉上了。」她真的有些醉了,眼神很媚,有著幾許撩人、幾許挑逗的嬌態,他對這份醉顏起了獨佔、收藏的念頭。
  這樣的嫵媚,他不想與誰共享,在有這樣的念頭之前,他的手已撫上了她的臉,無限溫柔又寵溺。
  帳棚裏的小燈盡職的營造著令人心慌意亂的氣氛,有些曖昧,幾許挑逗,以及更多的危險氣息。
  電光石火間,他吻上了她,不溫柔,甚至有點野蠻,像足猛獸在啃食獵物前忘我的舔舐,宣告獨佔!
  一記長吻亂了彼此的呼吸,關鏡研移開了些距離打量著她,只是他一退,寇水仙馬上又貼了上來,主動的吻上他,小心翼翼的一小口一小口吻著他的眉宇、鼻尖。
  「你醉了。」他暗示她彼此一觸即發的危險處境。不!在暗示她的同時也是在提醒自己……有所為,有所不為!
  若是將愛情兒戲得如同小孩子放煙火,只圖個一瞬的璀璨奪目是他所無法接受的,而他認識這個女人並不久啊……
  愛上一個女人,他幾乎是按照著自己所期待的計劃,一步步的踏出去,一步步的加溫感情,一步步的由有好感、喜歡到愛上,可對於寇水仙……
  他對她的感覺竟是由討厭、欣賞,然後一切就脫了序!
  他像是森林裏威武獨裁的王,一向只有別人跟著他的步伐,順著他的命令、節奏,可如今,他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任由一個看似無害的小生物擺佈了。
  一個相處不到二十天的女人,有辦法叫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的他亂了調?!
  寇水仙的酒量她自己知道,她是有些微醺,而不是醉,要她醉,也得要她願意吶!今夜,她只是藉由酒把身心放輕鬆,然後放手去嘗試……也許是她一直想試的事。「我不做那種一覺醒來哭著指責你佔我便宜的事。」
  「為什麼不說是你佔了我便宜?」他抽開阻隔著彼此的毛巾,全然無阻礙的緊貼著她,大手沿著她曼妙的曲線做巡禮。
  寇水仙大笑,努力的想放輕鬆,卻無法漠視那雙魔手在她身上點燃的媚焰,熱氣熏暈了她的腦袋,她微喘著氣說;「你說這話的感覺好像男寵!」
  「你不是一直想嘗試當女王的滋味?」
  「可惜沒有蠟燭、皮鞭。」感覺他的唇吞沒了胸前的一枚紅蕾,她倒抽了口氣,呼吸像是在瞬間給奪走,她的心狂跳,身子著了火,忍不住低吟出聲,「嗯……沒關係……森……森林裏有……啊……有更多的替代品……有籐、刺竹……」
  還玩?!關鏡研低柔的輕笑。
  接下來他動作越來越大膽、越來越肆無忌憚,唇舌膜拜處也益發往下……
  到了後來,寇水仙除了或高或低,聽得叫人血脈賁張、羞天掩月的呻吟聲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帳棚裏的小燈微晃著,映在棚布上的交迭人影有著曖昧的肢體語言、原始的節奏。
  帳裏春宵,春色無邊。


第七章
長風集團總裁關宏寬,於令晨五點四十六分因大腸癌末期轉移至肺部辭世……
  梅良一進公司看到今早財經版頭條時,心臟還不堪負荷的亂了序。「發生了!真的發生了!喔!我的天!關老爺子死了!」
  滕英紗比她更早知道這個消息,早在她於公司樓下的星巴克用早餐時,就聽到隔壁桌幾個看似企業精英的男人在談論此事。
  「長風的關宏寬死了,我看長風就要進入春秋戰國時期。」四十幾歲蓄著小鬍子的男人開口。
  穿格子西裝的男人啜了咖啡後說:「長風內哄早不是一兩天的事,只是……奇怪,像他那麼精明的人,又不是因為意外辭世,怎麼可能一直都沒有培植接班人?打從關宏寬病倒,他家二弟的長子關鏡龍和女婿洪偉就由臺下鬥到了臺面上,我看他這麼一死,公司大老大概也要由這兩邊選邊站了。」
  「可惜,原本居於龍頭地位的大企業經數年的內憂外患,氣勢早大不如從前,又加上幾個頭頭貌合神離,互扯後腿,長風這幾年的狀況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聽說之前它們投資的信息市場還嚴重萎縮,有可能會被其它大品牌合併,現在這場惡鬥風波又搬上臺面,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息。」
  「待會股市開盤,我想長風的關係企業一排長綠是免不了的了。」
  小鬍子男又開口,「那麼……關鏡龍和洪偉兩人,你們想會是誰奪下新任長風總裁的位置?我個人是看好洪偉,雖是靠裙帶關係得到,但再怎麼說他也是長風大老洪勝鼎的獨子。」
  「我看好關鏡龍,長風在歐美的市場幾乎是他一手打開的,且海運他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在一旁始終沒答腔,穿著厚夾克的男人這才加入話題,「長風在歐美的市場不是他一手打開的,他只是『接手』,打開歐美市場的是關鏡研。且不說關鏡龍接手的事,他甚至還順便把關鏡研一手將全臺原本僅二十餘家的3C家電連鎖店推至規模可上櫃、上市的宇燦在兩年內敗得精光!」
  同是姓關,堂兄弟的資質怎會是天地之差!
  小鬍子男對這名字有些陌生,他是日本華僑,四年前才受聘來臺工作。「關鏡研?誰啊?」
  格子西裝的男人也怔了一下,才脫口道;「你是說幾年前在結婚前夕離家出走的那個……長風的總經理?」
  「他是關宏寬的獨子。」
  小鬍子男抿了下唇,「既然離家出走這麼多年,我想關宏寬大概是放棄他了吧?」
  夾克男搖頭,「你不瞭解關鏡研的資質,才會認為關宏寬會在短短的數年間放棄他。」他推了下金框眼鏡,「我在到公司前曾跟在關鏡研身邊幾年,深深的感覺到關宏寬對他寄予的厚望,那絕不單單是父親對兒子的期待,或許還有一種秀才老師遇到狀元資質學生的期待。」
  「關鏡研……真有這麼行嗎?」
  「他是商業奇才。」
  「可他逃了不是?」關鏡研這個人他還有印象,依稀還記得他強勢的鐵腕作風曾掀起一陣議論。「既然是商業奇才,又為什麼會逃離這個圈圈?」穿格子西裝的男人很好奇。
  「他不是因為能力不足逃的,似乎是為了私事。」
  「私事?」
  「在娶妻前離家出走,不會是為了新娘子不是他喜歡的吧?」
  穿著夾克的男人搖了下頭,「應該不是。關鏡研的未婚妻可是個大美人,咦,你們不知道嗎?他的未婚妻,不,該說是前未婚妻,她就是林語倩,現任鼎勢百貨少奶奶,夠漂亮吧。」
  「哇!頂極大美人!不過你的信息落伍了,林語倩是前鼎勢百貨少奶奶,她那色鬼老公在外頭包了二奶給逮到了,前陣子已經離婚。」
  「不是說林語倩本身也不安於室?」
  離題了。「咳,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當年,林語倩是關鏡研自己的選擇,兩人常同進同出,該是很恩愛才是。總之,豪門恩怨是非多,至今外人還是不明白他當年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當年選擇離開長風,我想他應該也不會想再回來吧?」
  「更何況他回來,長風最大的兩股勢力也早已形成,大概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我的看法倒是有點不一樣,我覺得……重點是關鏡研想不想回長風,絕對沒有回得去回不去的問題。」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後,穿夾克的男子又繼續說:「正如秀雄說的,關宏寬並不是意外身亡,不太可能對於接班人的事毫無安排,我想律師手上也許有他的遺言。」
  「你們覺得遺囑裏會有什麼勁爆的內容嗎?」
  「也許會有吧。」
  接下來他們的談話內容又扯到買股票投資的事,讓滕英紗聽得猛打哈欠,於是快快吃完早餐就進公司了。
  滕英紗和關老爺有過數面之雅,他給她的感覺是個嚴肅威嚴的老人,知道他死了她心裏有點難過,可也還不至於像梅良這麼誇張。「你老實說,水仙那個case的錢,你是不是還沒收到尾款?」
  「收到了啊,不是早跟你說過了?」討厭,她怎麼眼眶紅了。
  「是不是支票還沒兌現,你怕跳票?」
  「支票兌現了。」
  「那你哭什麼?」
  「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覺得那麼好的客戶就這樣走了,很可惜嘛!」梅良有些尷尬的臉紅。掉眼淚這種「有血有淚」的事和她平常斂財時的冷酷作風大不同,可是……
  滕英紗看了她一眼……瞭解,她非常的瞭解!就好像她長得嬌小,又一副「童顏」的楚楚可憐樣,別人壓根兒不會想到她是功夫高手,若不是親眼所見,也不會想到她是蜘蛛、蟑螂……諸多昆蟲的剋星!
  當然,像被她收容在寇水仙家,可卻尚未被發現的流浪小貓、小狗、小……烏龜其實都不是她撿回來收養的,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至於「委託人」嘛……當然就是彩漾最酷、最殘、最無情的梅良大姐了!
  這家夥的心腸明明最軟,可就愛裝成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再繼續逗她人家會害羞的!於是滕英紗很好心的轉移了話題,「關老爺子去世的事,水仙只怕還不知道吧?」在那種連手機都收不到訊號的不文明地區。
  「大概吧,希望她能完成老爺子的遺願。」
  這時,滕英紗無意間看到了日曆,「昨天是水仙的生日呢!欸,去年還是我們三個一起慶祝的,今年啊……她在山上一定特別有感觸。」
  「喂,你還記得她去年許了什麼願嗎?」梅良在為自己倒了杯熱開水時忽然問。
  還記得蛋糕是三個人都喝到快「茫」的時候才拿出來的,吹蠟燭許願時,水仙還笑得瘋瘋癲癲,直嚷著明年要找個男人來愛!「她說她要一個男人。」
  「你覺得她的願望會實現嗎?」
  「你傻啦?那位小姐現在可是身處於一個未開發的蠻荒地帶耶!那種地方她能結識什麼樣的異性?公熊,公穿山甲,還是公松鼠?在她接這case前也沒見她有什麼戀愛跡象,我想她去年許的願,今年是損龜定了!」
  「你忘了嗎?那個未開發的蠻荒地帶,除了公熊、公穿山甲,還有公松鼠外,還有一個野豬男呀!」
  「野豬男?你以為咱們自視甚高的水仙小姐會看上一個野豬男?」
  「啊知,在飢不擇食的情況,母豬都可以賽西施、勝貂蟬了,為什麼野豬男不可以拚潘安?」
  「哈哈哈!梅良,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幽默的人,」籐英紗當她是在開玩笑。「你別鬧了!」
  「我很認真喲,也許呢……到時候不是咱們的水仙看不上野豬,而是野豬瞧不上咱們家水仙呢。」依她的願呢,最好是「打平」就好,要嘛就看對了眼,要嘛就互看不順眼,千萬不要出現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情況才好。
  滕英紗似乎看出她不是在開玩笑,突然斂起笑容。「喂,有件事我放在心中一段日子了,今天不問不快。」
  「你問吧,憑我們的交情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就我對你的瞭解呢,你這個人是死要錢沒有錯,可通常會謹慎考慮過一切才接case,可水仙的這個case……你叫一個年輕女子到這樣一個蠻荒地區會不會太狠了?你就沒想過水仙的安危?又……萬一那野豬男是個混蛋或是禽獸,你叫她怎麼辦?」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
  「你就這麼有把握?」
  梅良撇撇唇,「相反的,我還怕水仙把人家『怎麼了』咧!」
  「等等、等等,我為什麼忽然串聯到一件很不可能的事?」她看著梅良,眼底寫滿懷疑,「你……你該不會是因為水仙許願要一個男人來愛,所以你才接下這case的吧?」
  哎呀呀……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厲害!厲害!「你說呢?」
  「那個長得很野獸、很暴力的男人?!我的天!我的天!你憑什麼亂點鴛鴦?」
  梅良收拾了一下資料,一臉神秘,「因為啊……我看過野豬沒有毛的樣子。」
  豬……豬沒有毛?「那跟你亂點鴛鴦譜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看了下表……該出門了,待會她約了人簽約。
  「為什麼?」
  「嗯……我發現吶,原來野豬沒毛還長得挺帥的。」說完還給了滕英紗一個大大的笑容。出門嘍!出門嘍!
  「豬沒毛……會很帥?會嗎?」死要錢最近因為業績壓力大終於也發瘋了嗎?
  恐怖喔——
  只是人都走遠了,她也沒辦法把她捉回來問清楚。滕英紗只好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也不知為什麼又想起了方纔那三個男人不斷重複的名字。
  關鏡研……嘶,這名不陌生吶!關鏡研、關鏡研……咦?她好像聽梅良提過一次……那不是「野豬男」的名字嗎?
  她想想她想想……星巴克的精英男說關鏡研是誰來著?
  他是長風的總經理。
  他是關宏寬的獨子。
  「喔喔喔——」
  此時有個造型師也進來打卡,她好笑的看著發出怪聲的滕英紗,「紗紗紗,你一早來學公雞報晨嗎?」
  蒙英紗陷入「頓悟」的喜悅中。「我的天吶!我的天吶!」
  「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你知道嗎?雖然有時候我會受不了梅良那死要錢的個性,可她這回真是做對了一件事,我真是太佩服她了!幹得好!死要錢!」
  「到底是什麼事?」
  「把水仙送上山去!」
  「……」可憐的老闆!她到底惹到了她的兩個死黨什麼?一個強逼著她上山,一個還在一旁拍手叫好,若是一個人到了這樣的地步算不算眾叛親離?!

  一對男女相隔著二十步左右的距離,女人先看到了男人,然後美眸裏漸漸漸漸的匯聚了淚水。
  男人抬起眼,正好看見女人眼裏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的往下墜,然後彼此的視線焦著住了。
  這樣的場景絕不是哪出電視劇或是電影的場幕,而是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這是什麼狀況?寇水仙和關鏡研才由溫泉地回來,東西都尚未回到家中擱下呢,就出現了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場景。
  先是看看那個梨花帶雨的大美女,然後又看看一臉冷漠的關鏡研……
  不必問,她都知道這兩人鐵定認識,只怕還「愛恨糾結」,只是看著他們彼此眼中的百感交集,怎麼她心裏也是惆悵萬千?
  只是在彼此目光焦著的同時,她怎麼看都像是配角,當然,還有一個更小的配角——曾欣玉。
  對了,這女的怎麼也來了?
  只是……眼前這大美人很像、很像曾在一些社交場合看過的,某位百貨集團的少奶奶!記得那位少夫人叫……
  林語倩!對,她叫林語倩。
  林語倩一步步的走向關鏡研,在約莫十步的距離時忽然向他撲了過去。「研,我好想你!你不見了的日子裏,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寇水仙的眼睛看著那雙在關鏡研身上下斷縮緊的手和不斷磨蹭的臉,她的眼瞇了瞇,很想做棒打鴛鴦的事。可……
  那也得「名正言順」吶!她是關鏡研的誰?妻子、未婚妻?都不是,她甚至連他的女友都稱不上,因為他沒說過他喜歡她,也沒給過任何承諾!
  他和她有的只是關係。一種在這種性開放的社會,只要男女雙方願意就能夠產生的不必負責任的關係。
  她和他說起來,其實什麼都不是!
  她把有話要說的嘴慢慢闔上,握緊的手也悄悄的松放,像是放了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
  她曾想捉住關鏡研,想把他變成她的!
  原來……她驕傲的性子騙了她那麼久!像是小時候明明就好喜歡、好喜歡一件粉色洋裝,可她硬是要表現得一點也不喜歡的樣子,直到媽媽把那件洋裝買下來送給妹妹,她才躲在棉被裏哭了好幾天。
  真的喜歡就要讓對方知道,可現在這樣……怎麼來得及?
  現在太把心思集中在心情上無疑是自找苦吃,於是她鴕鳥似的把心思挪到他處。
  嗯嗯……那個在關鏡研懷裏磨來磨去的女人果然不是林語倩!
  林語倩已經嫁人了,一個有夫之婦對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應該說不出這種肉麻兮兮的話,也做不出這樣「人神共憤」的事。寇水仙心中暗付。
  啊……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那女人為什麼人神共憤,也別想她究竟和關鏡研是什麼開係,更不要看她究竟要如入無人之境的撒嬌多久……
  可惡!那女人的骨頭是軟了,站不穩了嗎?否則她幹啥非得「靠」在關鏡研身上?還有!他為什麼任由她黏著?不會推開嗎?
  哼!以前她怎會當他風吹不動呢?原來是美女等級不夠高,引不起他的食慾!瞧瞧他現在美人當前,八成腦袋當機,連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關大哥,這幾天你到哪兒去了?語倩等你好多天了呢!」曾欣玉看了一眼在關鏡研懷中的林語倩,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嘆息。情敵一個比一個強,她早死心了!
  語倩?寇水仙怔了下。不會吧?這個「語倩」會是那位少奶奶嗎?
  關鏡研好不容易才把懷中的女人推開,語氣冷淡,「找我做什麼?」
  「你……你怎麼說這樣的話?」林語倩的眼淚又潸潸而落,她用手帕輕拭眼角,像是受盡委屈的回過頭對兩個臉色都不是太好的女人說:「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讓我和他單獨說一些話?」
  寇水仙猶豫了一下,正想離開時,關鏡研卻早一步拉住她的手,「不需要。」
  林語倩見狀,抬起一雙水意瞳眸,可憐兮兮的低聲下氣,「拜託……」她低下眼瞼,淚水一顆顆的滑落,寇水仙嘆了口氣,想掙脫被關鏡研牽住的手,這時,她的另一隻手也被人拉住,而拉住她的人是——曾欣玉。
  「我們到處走走吧,人家未婚夫妻許久沒見面了。」
  未婚夫妻?寇水仙一怔,不自覺的抬頭看向立刻變臉的男人,而關鏡研則是以一種山雨欲來的神色看著林語倩。
  直到寇水仙被拖得夠遠了,林語倩才止住淚,抬起一張俏臉,臉上有抹笑,那笑在一臉淚之後絕沒有什麼美感,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未婚夫妻?」關鏡研冷冷的說。
  「我只是少加了個前,不算說謊。」
  「你寬以待己、嚴以律人的個性還是沒變。」
  「我只是多為自己想一點,有那麼嚴重嗎?」她還是笑,「方纔那兩位都是你的仰慕者吧?」
  關鏡研沒有回答,仍是緊咬住問題,「你還是沒有解釋,為什麼對曾欣玉撒謊?」
  這男人真不好打馬虎眼,「你知道的,在這種連間像樣的旅社都沒有的地方,友誼的存在就很必要。」她笑得燦爛,美麗的臉上有著一抹與她的純真不太相容的狐狸味,「我一眼就看出曾欣玉喜歡你,可你卻有個來歷不明的米粉妹未婚妻。女人呢,是非常奇怪的動物,有時同情心氾濫,便會讓自己忘了頭號敵人究竟是誰。」
  「所以你就對她說,你才是我的正牌未婚妻,順道演了場棄婦的戲碼,一舉贏得了同情的友誼,也贏得同一戰線的盟友?」
  林語倩笑了。「欸,如果女人都像你那麼精明,我實在就變不出把戲了。」其實……就在大家都以為關鏡研失蹤的同時,她花了一年餘的時間派人找,好不容易知道他在哪裏,只因為他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他退休,一定要躲到中部山區隱居。
  所以在大家都尚未找到他時,她找上了他,因為他知道一切的真相,她也不必再裝,兩人當場就吵了起來,反正偽裝了多年的乖乖女,她也受夠了,沒想到這麼一吵,倒讓他們吵出了一些些友誼。
  不能當夫妻,當朋友也許更好。說真的,關鏡研的個性很不好搞,嫁給這樣的人,她懷疑自己會有好日子過,又……
  萬一他一輩子就老死在這個地方,先說好,她可是要過奢華日子的!
  幾經考慮下,她放棄了關鏡研,反正憑她的學識、美貌,要釣下一個金龜婿絕不是問題,在下了山之後,她也信守了對他的承諾,守住他的棲身之處,至於若是後來關家人找到了他,那就跟她沒有關係了。
  如果硬要說有關係,也不過是……她不小心……咳……那個……就是很不經意的說出——如果關鏡研把鬍子剃了、頭髮剪了,那就表示願意回去。
  「我很好奇欸,那個假扮你未婚妻的米粉妹到底是誰?」原以為是哪來的村姑呢,沒想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竟然還找得出這樣有姿色的。「不會是什麼狐狸幻化的吧?」
  「她可能是老頭子找來的人。」
  「再安排第二個我在你身邊?」林語倩有點訝異。不會吧?楚門的世界已被拆穿,關老爺子不該還會再想玩這種把戲才對。
  「我不知道。」若說寇水仙是他安排的,她該處處討好、迎合他才是,偏偏她取悅他的本事不夠,倒是兩光耍寶的本事一流。
  「要我整整她嗎?」
  開鏡研冷冷的瞅著她,「你不準動她。」
  美人秀眉微揚,笑得有點心機,爾後笑嘆,「你呀你,到現在還是不瞭解女人!有時女人的嫉妒心會使自己變得任性、無理智可言的。就像你,明擺著一副保護她的姿態,那是很容易激怒我的。」
  喔?有人的眼睛瞇起來了,風吹雲走的風雲變色,接下來是不是要打雷閃電了?恐怖哦,恐怖!她在心中扮了個鬼臉。
  「不過呢……你都這麼說了,我自然不會動她。可是,對於一個搶了別人未婚夫,又無恥的自稱自己才是對方未婚妻的女人,這種女人看在男人仰慕者眼中應該是恨之欲其死的吧?」她笑得滿是惡作劇。
  「……」
  不在乎他的一聲不吭,林語倩看著他,一臉興味,「你的頭髮和鬍子都剪了,是為了那個女的?」
  關鏡研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找我一定有事,直接開口吧。」
  嘖!真會逃避現實!她看了下表,也不 唆,「我們下山邊走邊談,沒有多少時間了。」
  「下山?」
  「去參加後天一早的告別式。」
  「告別式?」關鏡研的濃眉皺了起來。
  「你父親,關宏寬往生了。」

  約莫半個小時後,寇水仙一個人慢慢的走回關鏡研的小屋,她的臉色有點蒼白,可卻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回到屋子裏關鏡研已把行李打包好,似乎就等著她的出現。「回來了。」
  她看著他簡單的行李。他……要離開這裏了嗎?「林小姐呢?」
  「她到欣玉家去等我。」他的語氣很沉,心情很差。
  寇水仙原想說些什麼,後來還是作罷。
  方纔……曾欣玉說了一段很淒美感人的故事給她聽,雖然疑點重重,可她只是低著頭聽著一切,因為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令她無法招架。
  沒想到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還會上演著「真假公主」的戲碼!但假公主即使演技再好:水遠也成不了真的公主。
  因為是「假未婚妻」,因此在真未婚妻出現時她就該退場。
  她……也只是承接了工作才來這裏的,如今把持不住的和客戶有了複雜的關係,她也始料未及!
  公私不分的感覺困擾著她,這不像她!
  「你……你要和她一起走嗎?」
  「我們等一下就要出發了。」他看著她。
  我們?好諷刺的用語,感覺上她就像是孤零零的被排除在外,他和林語倩是同一國的,而她……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關鏡研也沒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她真的是被撇下了。
  看著他的臉,她在心中嘆氣,對於這個男人而言,只怕不是最愛的話,就什麼都不是了。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麼寂寞的一件事。
  看著她的落寞,他開口道;「有些事……」
  一股沒來由的壓力突然罩在胸口,她立刻說:「不要說!拜託!」他的語氣一向不是這麼溫柔,他在有這樣的溫柔時,不是安慰,就是貼心話。後者不可能,因為他……對她一向說不出什麼甜言蜜語,那就是前者了。
  安慰嗎?她沒這麼弱!她只是……
  不去看他的表情,只好佯裝著去找東西,藉以背對著他。
  她很怕!很怕自己又做出不像自己的事!她很怕前一刻才把心理建設做好,高呼「I  am  OK」,可在面對他時,她的建設又崩於一瞬!
  她也怕自己會要求關鏡研把他和林語倩到底是什麼關係的事說清楚、講明白!何以她在已經嫁人的情況下,還來這裏和他糾纏不清?可……
  她不能這麼做!她又是他的誰?憑什麼這麼問?
  「有些事你不必說,我也不想知道。」她找到了她要的東西後站了超來,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轉過身。「關鏡研。」
  他看著她,不語。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問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她再深吸了口氣,「我要謝謝你喔!感謝你讓我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過了段挺開心的日子。
  「感謝你讓出大床給我睡、讓出最好的棉被給我蓋,雖然還是有一些些發霉!然後我還要感謝你的破汗衫和……通風良好的四角褲!噗!哈哈哈……」寇水仙笑著笑著,不知道為什麼眼眶越來越熱,心也酸酸的。
  「就搞不懂物質條件這麼差,為什麼我還是過得很愉快?哈哈……原來山上還真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她又偷偷的深呼吸。「我在想……也許是因為有你的關係吧!因為你,我在山上的日子過得真的滿開心的!」
  有些眷戀的看著他還是冷冰冰的臉,「在這裏唯一的缺點是……天氣真的很冷,所以,可不可以請你的臉多一點陽光的表情,不要老讓我有一種……屋外很冷,屋內一樣很冷的感覺,行不行?」
  她拿高相機,比出食指。「一張!一張就好了!看在我幫你由野豬男變成美男子的份上,請給我一張宣傳照。」她調好焦距、快門,「一、二……」看著鏡頭裏的他,忽然有好多好多兩人的回憶一古腦的湧上心頭,她的眼眶好熱!好熱!
  熱到……眼裏一片蒙 。
  怕關鏡研發現她哭了,她低下頭邊佯裝在調相機邊嘟噥著,「這相機怎麼……老調不好。」好不容易把眼淚逼了回去,她再度對焦,「來!一、二……三!」
  「可以了嗎?」
  「再一張吧。」他很急著要離開了嗎?寇水仙拿了張椅子過來,又墊了幾本厚厚的書,將相機調好焦距,然後按下自動拍照。
  五、四。寇水仙快速的奔向他……
  三、二,她挨近他,對著鏡頭理了理儀容,擺出最甜美的笑容。
  相機「 嚓」一聲的同時,她發現有「東西」由自己臉上擦過!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回頭看著他。
  「這樣可以了嗎?」關鏡研站起身,將背包提起。
  他……他方才在她臉上吻了一記嗎?有嗎?
  是因為她的期待而產生的「幻覺」嗎?還是他只是用手撥一下她的米粉頭,不小心摸到她的臉?
  像是春風拂面的感覺太過美好,但卻又如此的不真實……
  只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他的性子又冷又硬,而且林語倩又出現了。通常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做不出這樣的事,一般人尚且如此,以關鏡研正經的性子,他更是不會這樣做!
  「寇水仙。」
  「嗯。」
  「女人給我的回憶通常不太好,可我想有一天當我想起寇水仙三個字,那應該會是個很好的回憶。」
  寇水仙笑了,可眼淚卻也湧了出來。「回憶再好,仍舊只是回憶是過去式,不過……算了!」
  「現在的我……無法給你承諾。」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白?「你給了我很多難忘的東西。」
  關鏡研看著她落淚,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我和語倩……」
  「不要說了!」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聲音控制得不顫抖,並且很努力很努力的笑,她綻出最美的笑靨,突然道:「你知道我很喜歡看棒球嗎?而且有喜歡的球一降 唰!」
  「你沒提過。」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寇水仙繼續未完的話,「我在看棒球比賽時,如果比賽進行到九局上,我喜歡的球隊已輸了一堆分數了,即使知道九局下還有一場進攻的機會,然後才蓋棺論定,我還是會在九局上就放棄看結局了。」她淚眼蒙 的笑讓他的心又沉了幾分。
  「比起看球隊一路輸到底無法挽回,我寧願選擇在心中接受失敗,也不要親眼目睹那殘忍的結果。」
  「所以?」他好像明白她為什麼要突然這麼說了。
  「所以,請你成全我的膽小。」
  「其實……」
  他才開口,外頭就傳來曾欣玉的聲音。「關大哥,你準備好了嗎?時間差不多了!」
  關鏡研隨口響應,「可以了。」
  寇水仙在心中嘆了口氣,她很想問,他的「其實」之後想說什麼?可……
  對於不想知道的事,和即使知道了也只是更難過的事的態度,她向來是只鴕鳥,也不差這一件了。
  他背起背包走到門口,寇水仙叫住他,用唇語說了三個字。
  感覺上關鏡研似乎笑了,也回了她的話,只是他站的位子微微逆光,隱約只看到他的嘴巴開闔的說了兩個字。他真的走了,沒有再回頭。他說的那兩個字是「謝謝」吧?在不知不覺中她的眼淚悄悄滑落……到頭來他能回她的,還是只有感謝她的錯愛!好痛苦!痛得像是快死掉了!現在的她,好想把自己藏起來!


第八章
兩年後
  彩漾整體造型顧問公司的業績在多位造型名師和超級「業務」梅良的打造下,即使沒有首席造型師兼老闆坐鎮,這有口皆碑的金字招牌依舊閃亮。
  那麼,寇水仙這位首席跑到哪兒了?
  不會事隔兩年,改造野豬男計劃還在進行吧?
  錯!人家「野豬男」早已經「鳳還巢」的看不出一點野豬味了,改造野豬計劃便告一段落了,再加上改造費梅良早就收到手了,這事也算貨銀兩訖。
  那寇水仙呢?她不也早該返回自己熟悉的時尚界了?彩漾怎會只剩其它人當家?因為啊……
  「都是你害的!」滕英紗一手托腮,一臉懶洋洋的開口。
  每年到這種冷颼颼又下著毛毛雨的天氣,她總不免又要抱怨一下,以抒發心中的悶。
  梅良啜了口熱咖啡,瞥了眼牆上的日曆,原來「日子」又近了啊。「是,都是我的錯!可當初我也是好意吶,怎會知道……為什麼說了半天,不,說了多年還是我的錯?你當初不也大讚我有眼光?大力推崇我的決定?」
  「男人家世、條件太好卻沒有女友,你就不會稍微謹慎一下嗎?」
  「我怎麼會知道那只野豬還會吃回頭草?」她為了這事也很懊惱,好不好?
  說了半天,這兩人到底在爭論什麼?
  不就是梅良當初接下關宏寬委託的case時,原想私下湊合關鏡研和寇水仙,而她打的如意算盤是——在高山上那種人煙罕至的地方,一對男女朝夕相處下,想擦出曖昧的火花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怎知……聽說後來關鏡研的前未婚妻出現了,人家手牽手下山去了。
  也不知道在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寇水仙回來的時候只是一臉疲憊,一向是工作狂的她打從回來後就常閃神,最讓梅良崩潰的是……
  不到一個星期她就拎著行李出國了!
  目的地?法國?米蘭?西班牙,還是倫敦?也許她想去看秀,或是出去走走,放鬆放鬆。
  不!她不是要去那些地方!
  梅良不死心的再問:「那是去日本、大溪地、馬爾地夫?去旅行嗎?!」
  也不是!
  寇水仙要去的地方讓梅良在聽到的瞬間,腦袋裏思路「啪」一聲斷了一半!她她她……
  她要去非洲!
  非洲?好,也行!這些年頭的土著民俗風也頗盛行,也許寇水仙是打算去尋求靈感。
  在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梅良又問:「你去非洲尋找新的靈感嗎?」
  「不是。」
  「那……你去非洲幹啥?」
  「不知道。」
  不知道?好!真是太、好、了!好個屁!梅良的心臟開始有點負荷不了了。
  她嘴角抽搐,強迫自己提供點子。「呵呵……呵呵呵呵……去騎鴕鳥,多騎幾隻,聽說騎鴕鳥可以減壓,騎完了鴕鳥趕快回來。」
  「……」
  「要……要不去看軍艦鳥跳求偶舞,它跳完了,你趕快回來。」
  「……」
  「聽說尼羅河裏的食人魚也長得夠猙獰,你要不要也去看看?看完後趕快回來!」
  寇水仙嘆了口氣,捉重點回答,「我這次出去不會那麼快回來。」
  「你打算去多久?」
  「不知道,少則數個月,多則……」
  說到少則數個月時,梅良的神經線已經斷光了。「你……你現在在哪裏?我們好好談談。」
  「我要登機了,公司交給你了,拜拜。」
  「你回來!給我回來,,」梅良對著手機狂吼,殊不知寇水仙當時其實才要由家中出門。她把手機關機,放入抽屜後,這才出門。
  一想到寇水仙就這麼揮揮衣袖的踏上了旅程,梅良差點沒瘋掉!而且她真是放心去飛!一去就是兩年!
  這兩年間偶爾會收到她的卡片或Email,最後一次收到她的卡片是在一個月前,那時她在北非的摩洛哥。
  因為當初寇水仙完成關鏡研的任務後,回來也只是……好像怪怪的,也沒有對在山上的事多做描述,再加上後來林語倩和關鏡研公開出雙入對了一段時日,所以大家並沒把她和關鏡研多做些什麼聯想。
  後來之所以會懷疑寇水仙和關鏡研有什麼曖昧,除了寇水仙回來時的不對勁外,就是……女人的第六感是如同蟑螂的觸鬚般的!
  還有就是去年寇水仙生日前夕,某個怎麼看都很圓的女人送來的一束玫瑰和神秘卡片!
  卡片沒有封,再加上卡片的主人又在非洲,於是在一屋子女人好奇起哄下,卡片被先睹為快了。
  水仙:
  你去年的生日禮物要了溫泉、紅酒、美男子。今年要什麼?
  想到了請告訴我,我的電話是832,後六碼是我們分開的年、月、日。
  DNL
  一群昧著道德良知偷看別人「疑似」情書的女人在看完後大呼上當!因為除了確定卡片是寇水仙的之外,送花的人究竟是男是女根本沒人知道,倒是多了個心眼的梅良由一些蜘絲馬跡發現了寫卡送花的人可能是某個大有來頭的人物。
  寇水仙去年的生日很悲慘的正逢「改造野豬男」的計劃進行中,因此是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和關鏡研大眼瞪小眼中。
  照常理來說,會知道寇水仙要到了什麼禮物的人也只有關鏡研。
  溫泉、紅酒、美男子吶……看來寇水仙去年的生日過得挺奢華的,並非她所想像的淒涼。
  溫泉她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啦,可紅酒……鐵定是她貢獻的,至於美男子嘛……咳咳……聽說長風現任的總裁先生就長得挺養眼的!
  我的電話是832後六碼是我們分開的年、月、日。
  為了證實她的推測,她努力的回憶寇水仙回來的日子,然後再往前推一、兩天,之後她要滕英紗找出寇水仙的手機,繳了費用後重新開機,然後……她當然就把電話打出去了!
  第一通是個歐巴桑接的,道了歉後,她改了電話的最後一碼又打一次……
  「嘟,嘟,嘟。」手機響了數聲後被接起。
  威儀冷漠而低沉的聲音由電話一端傳來,「我是關鏡研,哪位?」
  厚,厚,人果然是他殺的!咳!不是!是害得寇水仙遠避非洲的兇手逮到了!果然是野豬男!
  就在梅良猶豫要以什麼做開場白時,在一旁的「殺殺殺」一把搶過手機,捏著鼻子說:「偶素變態,把內褲交號來!」然後就把手機闔上,順道關機。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笑了出來。梅良又看一眼童顏的滕英紗,笑得更厲害了!「殺殺殺,你常打這種變態電話嗎?要不怎麼說得這麼自然?」
  「氣不過嘛!」
  「你有什麼好氣的?」
  「有一陣子不是傳說關鏡研和林語倩好事近了?」滕英紗義憤填膺。葉都要吃回頭草了,眼睛幹啥還亂看?還送玫瑰花呢!真氣人!」她橫了梅良一眼後,也反問她,「喂,你是想害死水仙吶?用她的手機打給關鏡研,像他那種好野人真要查電話是誰打的,方法可多著。」
  「你氣不過關鏡研的花心,我卻是氣不過水仙!為什麼她有什麼事我們好像都幫不上忙,也不肯跟我們講什麼,這種感覺真的很悶。」她對這一點真的很不高興,她……其實很心疼她的!
  那家夥總是把自己繃得太緊,老是讓她們這些朋友兼事業夥伴很氣餒,因為她的心,她們常常觸不到。
  寇水仙給人的感覺一直是冷冷的,雖然偶爾會發點小瘋和無法想像的兩光,可她的世界守得很緊,尤其是感情世界。
  在感情的這一方面,她們所瞭解的寇水仙和一般人瞭解的其實是差不多的。
  「她的個性本來就很ㄍㄧㄣ 嘛。」
  「但那位小姐看似堅強,其實也沒那麼堅強,尤其是對愛情,她更是只鴕鳥!」
  「你覺得關鏡研送花又送卡片,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問我,我問誰啊!」
  梅良所知道的關鏡研是個冷漠又超難接近的人,而且……就她所打聽來的消息,他也不是那種輕浮的統褲子弟,可為什麼……
  他在和林語倩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之際,還可以跟寇水仙搞曖昧?
  因為不知道他在玩啥把戲,她只能沉默的靜觀其變。
  滕英紗這時又開口,「我住在水仙家,一向都是她照顧我比較多,所以我絕不允許有人欺負她!」
  其實在關鏡研的卡片沒獲得響應後,他也沒再打擾寇水仙了。
  日子過得真快啊!那件事過後至今又快一年了,也就是寇水仙到非洲去居然快要兩年了!
  「再過一陣子就是水仙的生日了,你猜她今年會回來嗎?」
  「之前她在Email中沒有特別提及,大概不會吧!」寇水仙一向是個做事有詳盡計劃的人,應該不會是那種機動性很強,想到哪兒做到哪兒的才對。不過,也很難說!像她要去非洲的事,感覺上就像臨時起意的逃亡似的。
  滕英紗手上翻閱著流行雜誌。「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在非洲她應該沒什麼心思成天吹直那頭寶貝頭髮,而是任其成爆炸狀吧?」她剛好翻到一個非洲民俗風的專題,首頁的模特兒也是爆炸頭,一身的民俗風打扮。
  梅良透過落地的整面玻璃,看到有個人就站在外頭。我……我的天!她眼睛張得老大。「沒錯!」
  「她八成曬得跟109辣妹一樣了。」
  有人推門而入了,一步步走向她們。「沒錯!」
  「身上還掛滿誇張的五顏六色飾品。」
  「正解!」
  「然後還有穿著麻布料的薄衣。」
  走進來的人繞到滕英紗後面看她手上的雜誌,突然出聲,「天氣實在太冷了,要不然我也想這麼秀!」
  滕英紗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出聲的人。「我的天!」
  寇水仙甜甜一笑,張臂摟住兩個好友。「夥伴們,我回來了!」


第九章
 寇水仙回來快一個星期了,週遭緊湊的生活步調令她有些喘不過氣,她忽然有點想念非洲那種近乎原始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日子。
  說真的,在那裏待了近兩年,對於生活她有了不同的看法。
  日子過得去就行了,實在也用不著太汲汲營營、太分秒必爭的把自己繃得太緊。
  日子是為自己過的,自己過得開心才重要,其它都是次要考慮。
  其實北非和南非算是相當先進的國家,到那裏和到一般外國沒有太大的落差,可一些較落伍的地方也不是沒有,說實在的,除了安全和衛生考慮外,那些外人眼中的蠻荒地區卻是她這回窩最久的地方。
  感覺上,那種地方還頗有「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的味道。
  在那裏剛開始她過得很痛苦,不到一個星期就想打包離開,就在這時,她在摩洛哥認識了一個英文流利的埃及黑人。
  四十幾歲的利瑪吉當過外交人員,後來當了導遊,之後她受一個美國旅遊雜誌所托,要在數年內連載非洲一係列深度的報導,她問她想不想和她一塊去冒險?
  她並沒有考慮太多,反正只要能讓她忘掉心裏煩躁的一切,什麼她都願意嘗試!就這樣,兩個女人,一個攝影師和譯者,一行四人就展開了非洲探險記!
  截至她整裝回國為止,利瑪吉和其它兩人都還在「探險」,至於為什麼她沒有跟她繼續旅行則是因為……
  前些日子她們行經一處,正好看到一隻兇猛的獅子在獵殺羚羊的畫面,攝影師立即拍下一連串鏡頭。
  晚上她和利瑪吉躺在地上看著倣佛距離自己很近的星星,兩人談起白天的事晴。
  「獅子真是天生的狩獵者。」寇水仙一想到白天的畫面還心有餘悸。「它幾乎是在撲上羚豐的下一刻就一咬鎖喉了。」
  利瑪吉一笑,「沒這回事,其實從小獅子到它有能力狩獵,那些在人們眼中像是不敗王者的獅子其實是吃盡苦頭的。」
  「它們曾吃盡苦頭?無法想像。」
  「沒有人是天生的王!小獅子打一出生就在物競天擇了,後來漸漸長大,在面對比自己強的獵物時,它們也常常弄得傷痕纍纍,可它們必須生存,如果因為怕受傷就不再嘗試狩獵,那它們注定要失敗,也注定嘗不到勝利的果實。」
  「……」
  「任何事情也都一樣,工作、愛情……沒有人是天生的勝利者,如果因為一路一挫敗就放棄再去爭取勝利,那一輩子就只能活在失敗中了。」」
  利瑪吉的笑容令寇水仙毛毛的,似乎是看出了什麼,她眼神不禁迴避著她的。
  「打從在舞會中認識你之後,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好憂鬱吶!是為了什麼原因?後來答案揭曉了,是為了一個男人。」
  「利瑪吉。」
  「很難不發現吧!你在閃神的時候,手裏常常拿著一張相片,你望著那張相片的樣子,又不像是對方已經不在了,反而像是……你得不到,又不得不放棄的痛苦模樣。」
  寇水仙訝異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巫女嗎?」
  「哈哈……與其說我是會卜算的巫女,還不如說是你的心事全寫在臉上了。」
  也許是這裏沒有認識寇水仙的人吧?她……終於可以不必這麼「ㄍㄧㄣ 」,可以不用忙著藏心事。
  「相片中的男人有妻子了嗎?」
  「不知道,我離開的時候他有個心愛的女人,現在也許結婚了,也許沒有。」一想到關鏡研,她的心又慌了。
  「他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寇水仙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我和他之間……很複雜。」她把關鏡研和她從開始到結束的事說了一遍,這些事像是她的秘密,她對梅良和滕英紗提的並不多,可利瑪吉……感覺上她就像是一個有智慧的長者,她很信任她。
  「聽你這麼說,他似乎是喜歡你的啊,為什麼你不問他問個明白。」
  寇水仙苦笑。「因為不知道答案,也許才是最好的答案。」
  「鴕鳥!」
  「我也覺得。」
  「吶,早上你也看到獅子在狩獵了,它們對於每一次的狩獵都是全力以赴的,因為它們不知道,放棄了這次機會,下一次在哪裏。
  「我覺得愛情也是這樣,對待一段心動,勇氣和決心不能少,真的努力過了,仍是沒辦法,那才該鬆手,而且那個時候對自己也算有個交代。像你這樣……既下能說是絕望,又怕絕望的連個希望也不肯給自己,這樣要死不活的算什麼?
  「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相片中的男人,現在你活得像鴕鳥一樣,八成也是因為太喜歡他的緣故,可這終究不是解決之道,事情一定得弄得清清楚楚才行,就算真的失戀了,也才有再爬起來的力量。
  一個不認為自己錯的人是永遠找不到對的方向的,相同的,在心裏仍存著希望的愛情是永遠結束不了,也永遠獲不到重生的機會。」
  那晚她和利瑪吉聊到很晚、很晚,又過了兩天,她就整裝離開非洲了。
  回來了一個禮拜,她每天就像米蟲一樣窩在家裏,三不五時晃到公司去,梅良幾天前見到她的感動已不復存在,現在的她一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什麼時候回來工作?」
  見她毫無愧色的聳聳肩之後,她就會開始碎碎念。
  「成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你以為這裏是非洲嗎?成天到處晃的挖一堆蟲就可以活下去了!真是有夠過分……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可任她再怎麼念,寇水仙就是不理她,反正她現在不想工作,還在「適應期」!
  她現在可是學會好好的開心過日了!咳……好像是在為自己的懶散找借口。
  今天寇水仙又不務正業的去壓馬路了,壓著壓著,她又到公司樓下的咖啡連鎖店殺時間。
  其實在這裏打混是很危險的,因為彩漾就在樓上,再加上這家咖啡店就像是自家公司廚房似的,公司職員三不五時都會跑到這裏買咖啡。
  管他!反正最壞的情況就是被梅良遇到,然後又被她念了一頓而已。
  十二月的咖啡廳裏充滿了聖誕節氣氛!入口處放了一株掛滿裝飾品的聖誕樹,就連外帶紙杯、甜品也都是濃濃的聖誕氣息。
  點了杯焦糖瑪琪朵和一客樹幹蛋糕,她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
  從非洲回來,可能是因為還沒有心情工作,所以她的穿著是很不時尚的,一件保暖的衛生衣、一件寬寬的大圓領白色麻花毛衣、牛仔褲、球鞋,她甚至連頭髮都懶得吹直。
  以前痛恨死她那顆天生的米粉頭,可當長度夠、重量也足以把那可怕的卷度稍微拉直後,她的米粉頭居然成為現在長髮女星最愛的澎松風情髮型?!
  之前還有人跑來問她頭髮是在哪兒燙的?哈哈哈……挺得意的,不知道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再來就是她的一身黑皮膚!
  她們寇家女人的皮膚都像是水煮蛋一般的好,可沒有任何女人在非洲的「毒陽」下兩年,皮膚還能保有水煮蛋一般的白嫩吧?如果有,她只能說那不是塗了油漆就是上了粉。
  其實黑皮膚也沒啥不好,可她畢竟是東方人,東方女性「一白遮三醜」的觀念可深了,她又是個造型師,自己可是活廣告,因此她還是得早日把它白回來,對於這點她倒是不怕,反正她白是比曬黑來得容易。
  只是……在白回來之前,她已經被菲勞、泰勞搭訕了不少次!之前還有個黑人猛對她拋媚眼大表好感,也有老外問她HOW  much?
  不要臉的死老外!HOW個頭啦!還HOW  much呢!她氣壞了,什麼也沒回他,直接對他比了中指,
  好像她變黑後,以前老盯著她看的東方男人不見了,老外對她的好感度倒是大增。
  這回她靜靜的在這裏享用她的咖啡,又有老外前來搭訕了。
  「美麗的小姐,我可以坐下來嗎?」
  流利的英語加上紳士的風度,寇水仙懶懶的回以英語,「這裏是公共場合,我沒道理阻止你這麼做。」變黑真的使她的「異族」桃花變旺了。
  真是哭笑不得。
  優雅的金髮男人坐了下來,一雙碧藍的眸子對上寇水仙巴掌大的小臉時,眉微微皺了起來,「小姐,我們……見過面嗎?」
  她眉一揚,「為什麼有很多男人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都和你一樣?」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臉,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人的一生有多少這樣的巧合?這算不算冤家略窄?
  帥氣的外國佬一笑。「也許是因為你長得像某個大明星吧?」
  人家已經在找臺階下了,她則是有心機的一笑。「威廉·哈頓,多年不見,你還是喜歡到處搭訕、打野食吶!」
  聽到「威廉·哈頓」四個字,威廉口中的開水差點一口噴了出去。「咳咳……你……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他方才就覺得她像誰,可他沒交往過什麼黑美人啊?
  「嘖,虧我為了讓你能記住我,不但往你領口倒了杯熱咖啡,還踹了你分身兩次!你真是個不記恨的好人!」看來她當年的兩腳還是沒讓他學著用上半身思考!
  「上帝!你、你是……寇水仙?」
  她笑了笑。「我還以為要再往你鼠蹊部踹一腳,你才會記起我呢。」
  威廉苦笑的說。「拜託,別再來了!那會出人命的好不好!」他仔細的打量她,「老天!你變得真多,剛才我還以為是哪個黑美人呢!」
  「很失望?」
  「有點。」他不以為意的哈哈大笑,「因為今晚鐵定沒有什麼銷魂夜!」
  「我不合你胃口?」
  「不,是我對你有心理障礙!任你再合我的胃口,你當年那兩腳還深烙在我脆弱的心中。」他裝模作樣的學著她當年兇狠的撂下至理名言的模樣,「你記不得我的好所以玩劈腿,那麼起碼我要你記得我的壞!老天!一想起你當初的狠勁,我還真心有餘悸哩!」
  寇水仙失笑,「可你到現在還是敢和女孩子搭訕,可見當年的兩腳沒有想像中有威力。」
  很難想像當初鬧得這麼不愉快的兩個人,如今竟然可以笑話當年的「非常火爆」!時間……果然是最好的藥。
  「小姐,我前陣子和交往快三年的女友分手,再交個女友不是這麼天理不容的事呵吧?」
  「原來現在是單身吶。」
  威廉幽默的說:「考慮一下,我不錯喲。」
  「別鬧了。」
  「說真的,你現在有喜歡的對象嗎?」他無意再追求她,嗯……中國人有句俚語——好馬不吃回頭草。他就是那匹「好馬」!咳……其實是……沒那個臉再追求她吧!同樣的,他瞭解寇水仙,就算他追求她,她也不給追,所以……
  他們兩個當朋友會比當情人適合。
  「……不談這個。」
  嗯,看來是有喜歡的人,可這情字帶給她的仍不是開心,對於別人的傷口他也不願多試探,這算是他這劈腿男的貼心吧!「喂,下個星期我公司有舞會,我缺個女伴,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嗎?」
  「可以啊。」她也好久沒參加舞會了。
  分手時上演「全武行」的前男女朋友還可以在多年後一起參加舞會,人間果然有愛。
  「到時候我去接你。」
  「好。」啜了口咖啡,寇水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還是老本行嗎?我好像一直都沒問一個挺重要的問題,威廉,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威廉是計算機程序高手,常是一些大公司鎖定挖角的對象,他不會到這裏來發展吧?
  「這個啊!我幾年前加入一家大計算機公司,現在算是半大不小的股東,因為有大股東要來爭取一件大生意,反正再幾天就放長假了,於是我就跟著來了。」他反問她,「你呢?還是服裝設計?」
  「整體造型。」
  「整體造型?」
  「就是……把腐朽化為神奇,把有變無、無變有!」哈哈!原來「澎風」的快感就在這裏!
  威廉口哨一吹,「這麼酷!了不起!」
  這時有客人推門而入,人未完全進門,嗓門就拉開了。「QQ,給我五杯熱拿鐵半糖,外帶,我趕時間。」
  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寇水仙連忙把臉往旁邊一別,手還試圖去遮臉,一臉鬼祟樣。
  威廉覺得奇怪,不禁問:「你怎麼了?」
  「我現在真想把自己變不見!」完了完了!她好像感覺到有人正一步步的向她走過來!手腕忽地被扣住,往旁一拽!唉,大勢已去。
  「寇米蟲!你還真閒!大夥兒忙得昏天暗地的,你還有空在這裏把老外!」梅良對這種不事生產、不知增進業績的廢物,向來恨之入骨!
  「拜託,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梅良橫了威廉一眼,「專釣閒妹的外國淫蟲!」
  「What?」
  死老外聽不懂中文,那就多罵幾句!「死色鬼!不要臉!當心得AIDS!」
  「AIDS?!」
  寇水仙差點沒失笑,她用英文對威廉說:「我有些事要和朋友聊,你忙的話請便。」待他離開後。她才轉對梅良說:「咳!那個……梅良,你剛才不是說你趕時間?」
  「現在不趕了。」
  「為什麼?」  
  「趕時間是為了找你。」
  「我?」
  梅良露出神秘的笑容,「就在一個小時前,公司簽下了一筆天價合約。」
  是好消息啊,可……為什麼梅良的眼神和笑容會令她背脊直泛涼?!「很好啊!」
  「你也這麼認為嗎?呵呵,太好了!」
  「公司多點業績是好事吶!」雖然她不當老闆很久了,可沒有哪個人希望自家生意不好吧?
  「你回來至今,總算講了句人話,我以為你到非洲兩年,只會說土語了,本人甚感欣慰。」她還是在笑,而且笑得越來越令人發毛。
  呃……怎麼她有一種諸葛亮在對阿斗訓話的錯覺?「咳……那個……你趕著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天大的好消息嗎?」
  「可不是嘛!」
  「那……咳……現在我知道了。」
  「不,最重要的事我還沒說呢!」
  說這麼久還沒說到重點?沒良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效率了?「什麼重要的事?」
  「在說之前,我有必要先讓老闆您知道一些事,就是身為彩漾首席造型師的你,已經兩年沒為公司賺進半毛錢,個人累積點數掛蛋,而且成為公司職員們最不好的示範!所以,早在你回來之前,我開了一次會議,決定把彩漾整體造型推向另一個境界。」
  現在練的是哪本武功秘笈?還境界呢!「嗯,我知道你一直是很為公司努力的。」
  「現在整體造型公司滿街開,微利化更是常態!這年頭的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所以,我們一定要跳脫深陷你死我活的紅海,航向無人能和我們競爭的藍海!」這是梅良讀《藍海策略》一直以來醞釀的想法。
  「聽起來……好。」恐怖!連小小的造型公司也要進行藍海策略?她家的梅良終於也因為愛錢而瘋了嗎?
  「我的藍海策略是將造型師外賣。」梅良一臉得意。
  「我們的造型本來就是外賣了。」
  「不!是造型師外賣!我想過了,那些金字塔尖端的有錢人雖有自己的品味,可每天還得花時間在想一些搭配上也太麻煩了,要知道那些人的時間可是等於金錢的。所以呢……如果有個造型秘書在身邊,那一定方便很多。」
  「然後呢?」
  「我推出了造型秘書到府服務試賣方案,立即獲得不錯的迴響,預購者還不少哩!」笑瞇瞇笑瞇瞇,今年絕對好過年!
  試賣?不知道的還以為梅良是情色業的媽媽桑!寇水仙差點沒翻白眼,「恭喜了!只是……沒人反對嗎?」想必公司的眾造型師一定群情憤慨。
  「不會啊。」
  「……」太詭異了!生意有難做到連造型師都得外賣的地步嗎?而且還沒人反對?
  「明天就要開始打出開春第一炮嘍!」
  「聖誕節還沒到。」還開春呢!
  「也沒幾天了。」今天二十二了,一些人已經開始瘋舞會了。
  「好吧,那開春第一炮是哪位?」她想說的是——那炮灰是誰?
  「你。」
  「誰?!」
  「你就是那個開春第一炮!開春第一炮就是你!」呵呵呵。真爽!終於看到某人變臉色了。
  「別、別開玩笑了!」
  「訂金拿了,合約簽了,連尾款支票也開了,只是還沒兌現而已。附帶說明,違約金很高的喲,咱們彩漾可賠不起。」
  好熟的劇情!「為什麼我是開春第一炮?!」
  「你不身先士卒,沒有哪個造型師願意外賣吶!你不知道,當我提議老闆將率先下海時,造型師們只差沒起身鼓掌,你真是眾望所歸!」
  這叫集體嫁禍!寇水仙欲哭無淚,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咬緊牙說;「行了行了!你現在告訴我,我這開春第一炮將打到哪裏?」
  「喔。那可是又高又遠的咧!」她笑得很神秘。
  「多高多遠?」咬牙切齒!
  喔喔。母老虎發威了!但梅良一向就不怕她。「很,高,很,遠。」
  寇水仙為之氣結。


第十章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落地窗外夜生活才要開始,外頭一片車水馬龍。
  二十多分鐘前,關鏡研才由厚厚的一迭文件中抬起頭來,這才驚覺已經這麼晚了。
  桌子前擺了李曉欣幾個小時前幫他買回來的便當,因為今晚沒什麼事要她幫忙,所以他早早就叫她回去了。
  當年的「你小心」雖然是一副淳樸樣,可工作效率卻堪稱跟得上他的步伐。多年不見,她早嫁為人妻,已是兩個小孩的媽了,本以為他離開長風,李曉欣大概也會被人鬥得遠遠的,起碼無法待在任何高層身邊,沒想到,老頭子會把她攬到身邊當助理。
  老頭子走了,帶著他的怨恨和不諒解走了,他走得很寂寞,身邊除了小妹關鏡淩之外,只圍了一群盼著他早死的人,連深愛的妻子也和情夫不知道在哪裏逍遙。
  他走後,留給他一紙遺囑繼承長風總裁,和陷入內部爭權惡鬥的長風集團,以及一封信,只有短短幾個字的信——你是我兒子!
  另外,律師手上還有一迭秘密文件,內容是有關當年的一切,他曾想過,也許裏頭的資料和徵信社交給他的有所不同。
  律師說,他父親曾經表示,如果他堅持要看,他可以看。
  幾經掙扎,他放棄了!人……都走了,他知道得再多又如何?他這才發覺,當年的憤恨、不滿都到哪裏了?
  那時冷靜少言的律師難得多話,「你的父親很疼你,他和我聊公事以外的事,三句不離你,你一直是他的驕傲。」
  你是我兒子。那是關宏寬在昏迷前寫下的最後幾個字,那時的他已經沒什麼氣力,可那幾個字,他卻像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在刻!一字一字的刻在紙上、一字一字的刻在心上,像是緊握著最後的緣分、留下最後的眷戀!
  送他最後一程的時候,他不斷的看著他的遺照,想起他在他的記憶中一直是個不假辭色的嚴父,在他小學的時候,有次發生了小車禍,他急急忙忙的從公司趕來,他永遠記得護士幫他擦好了藥,他坐在通廊的椅子上等家人來帶他時,他看見父親驚慌的跑在醫院通廊,一臉鐵青,邊跑眼眶邊紅的模樣……可一見到他,卻馬上板起臉訓斥他為什麼這麼不小心?
  他的父親……真的是個很悶燒的男人!對於喜歡的人總是拙於表現,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做什麼讓對方高興的事,甚至連表達感情都笨拙得令人搖斷頭。
  也許,他討人厭的性子就是遺傳了他。
  送他最後一程,那個曾經也是令他憤而離開的同母異父的妹妹,一路就倚著他哭泣……
  以老頭子這麼精明的人,不會不知道鏡淩不是他親生的,可他卻養育了她,甚至比她的媽媽更疼愛她,而鏡淩……也真的很孝順、貼心。
  也許老頭子是聰明的,因為他太愛他的母親,無法放下那女人,那他只好寬容的去包容她所犯下的一切過錯,也只有這樣,他的日子才會好過些。
  至於那個不安於室的女人——他的母親,他原本不打算積極的聯絡上她,因為對她而言,丈夫的死,大概只是如同幾十億人口中少了一個一樣吧?可一想到老頭子對她的執著,他還是花時間聯絡上她。
  也許是突然間發現世上最疼愛她的男人已不在了,也也許是忽然發現自己的良知,她痛不欲生的哭到昏厥……
  辦完了後事,關鏡研也沒有太多時間沉溺在悲傷中,因為長風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一堆人等著他擺平。
  就這樣……等到一切內哄安定下來,一年多過去了。
  公事解決了,私事呢?
  臭老頭!公事他留下了爛攤子給他收拾,就連他的私事,他在死之前也要插一手!
  死了的人還怎麼插手?莫非他還有個人間代理人?
  沒錯!就是有!一想到那個「代理人」關鏡研就很頭痛!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叩門聲,隨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金主,你還在嗎?」
  來了!又來了!就是這女人。「還在。」他無奈的開口。
  一聽到他還在辦公室,林語倩很不客氣的殺了進來,推門而入後先是給他一個大白眼,隨即忍不住的發飆。「你!你昨天又放人家鴿子了!」
  「我很忙。」
  「忙到連去看美女一眼都沒有時間?」對方可是長得很像林志玲的美眉呢!且不說外表絕不辱沒了他,連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可這男人……這男人……
  「改天吧。」他走到座位前收拾了一下東西。
  「改天?沒有改天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被同一個男人放了三次鴿子後,還會想認識對方的。」
  「那我也沒辦法。」他真的很忙!
  「什麼叫沒辦法?喂!只是一起去吃個飯欸!你當人家的肚皮都跟你一樣沒神經的,是不?」
  「我有叫秘書請她自己先去吃飯了。」
  林語倩真的真的很想宰了他!「關鏡研!你……你可不可以對人家女生好一點?她將來有可能成為你的新娘呢!」
  「現在不可能了。」
  「你這種死樣子,我到什麼時候才能繼承財產啊?!」這才是重點!
  在關宏寬病重的時候她去看過他幾回,其實,即使無緣當他的媳婦,他也是個對她很好的長輩,因此他們偶有聯絡。
  有一次他叫她過去,律師也在場,他跟她說這輩子他做過的最大錯事,大概就是亂點鴛鴦譜,可他又擔心,依關鏡研冷硬的性子,要他主動去結識異性,只怕不易,再加上現在他又躲上山去,那就更沒希望了,雖然他還是有使了些小手段……
  他本身不積極,好歹「媒人婆」要夠積極!
  只要她能想辦法湊合關鏡研的婚姻,就有一筆兩億的財產可以繼承!
  開玩笑!她賠了一次姻婚也不過才要到幾千萬的贍養費,當個「積極的媒人」就有兩億可以拿,這種錢不賺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於是打從長風一切風波平息後,她就大力的、努力的幫他介紹對象,可是……
  「關先生!」
  「嗯?」
  「第十個了!你已經收集十次失敗的相親紀錄了!」
  「收集十次有贈品嗎?」他難得幽默一下。
  「你在跟我耍冷嗎?」她咬牙切齒。真是想到就氣想到就氣!真是積怨已深!她好歹當了他多年的女友,知道哪種女人他可能會有興趣,可是她現在真的很有挫折感,並且開始懷疑,莫非關鏡研到山上過了數年的山居歲月後,眼光不同了?
  「我幫你介紹的對象可都三上上之選呢!但你不是沒赴約,就是相親相到一半,人家小姐還在吃飯,你就買單跑了!最令我抓狂的是,還有相到一半睡著了?!啊,你的名聲已經臭名遠播了,你知不知道?」
  關鏡研實在痛恨死相親了!「兩億我給你,別再安排相親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而且這是關老爺子交代給我的遺願,我一定要替他完成!」
  「……」他真的很想嘆氣。
  林語倩盯著他看。「喂,從今天起,我要改弦易轍了。」
  上個禮拜曾欣玉陪同新婚夫婿到臺北來開會,她請她去喝下午茶,兩人聊了一些事。
  她和她打從兩年前在山上結識後,還常有聯絡,朋友要交得深,彼此之間的秘密就要越少越好,於是……彼此曾撒過什麼謊也就開誠佈公了。
  曾欣玉知道她不是關鏡研的未婚妻早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且知道她現在正努力的替他物色對象,且屢戰屢敗!
  然後曾欣玉提起一個人——寇水仙。
  一個她到現在還懷疑,老爺子當初安排她到關鏡研身邊是動機不單純的女人。
  對啊!試了那麼多對象,為什麼會獨漏她?
  她這才想起,關鏡研好像還真的對寇水仙很不同呢!他在山上保護她的姿態可明顯了!她認識他多年,又以情人的身份交往多時,他的性子她早摸透個七、八分。
  這男人是標準的怕麻煩,而女人就是他口中的「麻煩」,若非動心,他不會自找麻煩的。
  他呀他,老是習慣用上半身思考,她真替他擔心他的下半身沒有思考能力!
  總而言之,在當了好一陣子灰頭土臉的紅娘後,她決定來點兒不同的了!於是她透過一些關係找上寇水仙的造型公司。
  「只要別再找我去相親,什麼都隨你。」
  「你說的喔!」
  「我說的。」
  她笑得頗有心機,勾魂似的眨眨眼。「喂,今晚我打算給你一個驚喜呢。」
  「不用,現在我很累,只想回家休息。」
  林語倩揚眉,「我給你的驚喜是在你家呀!」
  他看著她,知道這女人有時候會玩得有點過火,像上一回鏡淩生日,她叫來幾個猛男穿丁字褲大跳「傃舞」,幾個女孩子玩瘋的又叫又笑,讓賓客中唯一男性的他尷尬得第一次希望自己有土遁的能力!
  「你不會又找猛男到我那裏跳傃舞吧?」
  「噗,哈哈哈!」一想到關鏡淩生日那天,猛男大跳挑逗舞,關鏡研鐵青著一張臉,又不斷的更換坐姿,像是屁股下坐了一隻死老鼠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笑!
  「別鬧了!」
  「安啦!不會有猛男到你家跳傃舞的。」
  他瞪了她一眼,「最好是這樣。」
  「可我不保證沒有裸女準備在你那裏跳鋼管舞,咳……你那裏樓層挑高,很適合鋼管的高難度表演。」
  「……」這女人!
  他一個人回到了五十坪左右的高級公寓。
  這裏一向是關鏡研放鬆一整天緊繃情緒的窩,但今天回到這裏卻有點壓力,因為他擔心林語倩真的會在他屋子裏舉辦個天體營,或是兔女郎聖誕夜什麼的。
  幸好他打開門時,空蕩蕩的大廳並沒有蹦出什麼閒雜人等,在鬆了口氣之餘,很快的他又被一股濃厚的寂寞感襲擊……
  說到底,他還是個怕寂寞的家夥!
  以前的他很喜歡獨處,因此老頭子總說他貪靜,不過也確實如此,在和語倩交往時,他也常喜歡一個人處於靜謐的空間,看書、聽音樂。
  因此當他離開家到山上隱居,他簡直就沒有所謂的離群索居的適應問題——直到寇水仙出現。
  她的出現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的波弧一圈圈的往外擴,久久不已……
  一直到現在,他心中的漣漪仍足餘波未息。
  老頭子的後事和長風的內哄讓他從一回來後,就沒有什麼時間分心去想太多事,直到後來較能掌控局勢,他就試著連絡寇水仙,並在她生日前夕送了一束花和卡片。
  其實此舉他也是猶豫了好久,畢竟多時不聯絡,依寇水仙的條件,也許人家已有交往對象,所以,他只留下電話的前四碼,後頭六碼則考驗著寇水仙對彼此的在乎。
  當然,所謂的在乎有時也只是記憶的好壞,無法代表什麼。
  如果她已經有了交往對象,也可能知道他的手機號碼而選擇不打。
  之後他等到了一通變態電話,要他把內褲交出去!
  又過一陣子,同一個電話打來,對方自稱是寇水仙的好友,叫滕英紗,她要他不要再打擾寇水仙了,因為她已經有個很好的男友,也許隔一陣子就要結婚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不曾再找過寇水仙,即使他……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可人家既然有好對象了,他的關心也該收起,只因他不想打擾人家。
  在真皮沙發上坐下,他為自己倒了杯開水,這才遲鈍的發現,桌上多了一盆香氣宜然的水仙?
  桌上的雜誌和英文版的商業期刊也整理過、坐墊的布也換上新的……
  今天不是星期三、五,打掃的歐巴桑不太可能來打掃,那是誰來過?才這麼想,廚房就走出來一個圍著圍裙的女人——一個黑抹抹的纖細黑美人。
  關鏡研瞇了瞇眼,覺得她有點像一個人,可她不是她!
  之前語倩到他這裏來,批評他的住所活似樣品屋,連飯店都比他這裏像住家,現在他有些明白語倩要給他的驚喜是什麼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溫馨的家。
  可他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他站起來松扯束縛了一天的領結,沒再多看對方一眼便用流利的英文說;「我不需要菲傭,等一下你就離開吧。」
  菲傭?黑美人怔了一下,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堆泰勞、菲勞搶著要來搭訕了,原來她看起來就像「菲傭」!
  不要懷疑,這個關鏡研要她待會兒就離開的「菲傭」不是別人,正是被梅良高價賣出的新春第一炮——寇水仙是也!
  而她外賣的對象,好死不死,異常巧合的就是關鏡研。
  當她知道她「外賣」的對象是他時,她只猶豫了一秒就答應了。
  理由很簡單,她……想見他!也決定不當鴕鳥了!
  利瑪吉說的對!一個不認為自己錯的人暈水遠找不到對的方向的,相同的,在心裏仍存著希望的愛情是永遠結束不了,永遠獲不到重生的機會的。
  她想捉住希望,即使希望落空,她也要找回重生的力量!
  只是她擔心了一整天的重逢,好像和她在心裏演練過的都不同,而且變得有些詭異吶!
  菲傭?這兩個字……好大的打擊啊!
  重逢的感動很快就被那兩個字給破壞殆盡,她心中的熱情也被一桶名叫「菲傭」的冰水給澆熄了,於是她沒好氣的說:「我簽了約,收了錢,沒法子說離開就離開。」
  會說中文?而且沒有外國人說中文的怪腔怪調,最令他訝異的是……她的聲音……她的聲音是寇水仙!
  寇水仙要轉身回廚房之際,關鏡研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將她轉向自己。
  「你……」他要將她納入懷抱了嗎?下一刻關鏡研的手摸上了她的臉……就在她以為會發生什麼令人感動的事時,他的拇指用力的推著她的臉!「喂喂喂!很痛!」
  「寇水仙?!」
  「廢話!」
  「你……你怎麼變那麼黑?」天!真是黑得很徹底!加上她臉小又輪廓深刻,第一眼真的會認不出她!
  還不是為了你才跑到非洲的!「現在流行109辣妹,你不知道嗎?」
  「那些不都是一些年輕人的流行?」
  意思是說她很老了,稱不上辣妹就是了!「那又怎樣?我就是要曬給他黑!到六、七十還是要維持這樣!省得花錢去雷射掉一些黑斑、曬斑、老人斑!」在黑咖啡裏你看得出青蛙蛋嗎?氣死人!
  這男人嘴巴就是鈍!認出她的時候,他就不會來一句「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美」的場面話嗎?就算是場面話、客套話也足慰芳心,沒想到他把她認成菲傭也就算了,還嫌她老?!
  枉費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還在想,兩年不見,他還是這麼好看、這麼瀟灑!
  這可惡的男人!
  關鏡研不知道什麼地方惹到她了,可當他認出聲音到確定她是寇水仙的過程,他的心跳一直都是維持在高速!他很激動、很激動!
  「你剛說籤了約,不能隨便離開,到底是簽了什麼約?」
  「我是整體造型師。」
  「這次又來改造我?」他有心情開玩笑了。
  寇水仙看著他,仔細打量,「外型是無懈可擊了,可腦袋需要好好整修。」
  說到這裏,他的肚子忽然發出像是抗議主人忽略他的慘叫聲。
  「在整修之前,你可不可以先賞我一頓飯吃?」
  之前李曉欣買的便當因為冷掉了,他看了沒胃口,所以根本沒動筷。
  她橫了他一眼,「整體造型外賣,不包含煮飯錢,你要給我加薪。」見他沒反對,她才勉強又開口,「二十分鐘後開飯,還有……」
  「嗯?」
  「你臉上的傻笑可不可以卸下來了?很不習慣呢!」說著她訕訕然的進了廚房。
  關鏡研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臉……方纔他一直在笑嗎?
  「我一直以為你該結婚了。」他現在一身輕便的休閒服。
  飯後寇水仙替彼此者一了杯香濃的奶茶,她本想煮咖啡的,可因為時間真的太晚而作罷。
  「這算足心有靈犀嗎?」她啜了口熱騰騰的奶茶,「你問了我一直以為的事。」
  「你還沒結婚吧?」
  「想啊。」
  他的心涼了下來,並想起滕英紗說的話。「既然想的話,為什麼還沒結婚?」
  「因為不確定對方想不想娶我。」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她聽梅良說過林語倩似乎不是關鏡研的女友。
  「還在到處相親。」
  「林語倩呢?」她想親自證實他們的關係。
  「她只是朋友,我和她的未婚夫妻關係,早在我到山上過活前就結束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一直以為她是你愛的人,如果兩年前……」她突然止住不說。
  「兩年前我和語倩下山……當時我的心情是很紊亂的,因為我父親往生了。」他大略的說了當時的情況。「其實那個時候的我對你已動了心,可……我還是有很掙扎的部分。」頓了下,他又繼續說:「你知道我和語倩從認識到交往,都是我父親一手策劃的嗎?」他苦笑的把陳年往事一併說了。
  「也許你看過電影楚門的世界會覺得很誇張,可真人版就發生在我身上,也因為這樣,所以我對於一樣是經由我父親安排到身邊來的你,一樣是有些抗拒的,在這樣的猶豫之下,我在下山前就沒有許下什麼承諾,因為我……也同樣對自己沒有把握。」
  寇水仙的心有點難過。「後來……你也同樣沒找我。」從非洲回來,她並沒有聽梅良或滕英紗提過有什麼人找過她。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的心動是環境造成的?一出了兩人相依為命的環境,熱情就冷卻下來了?
  「你不是很快就交男友了?」
  「男友?」寇水仙怔住。
  「論及婚嫁的男友。」想到這,關鏡研的語氣還是酸溜溜的。
  「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
  「下了山不到一個星期我就飛到非洲療情傷了,而且一去就是兩年!你看我全身都是黑的,還被你誤認是菲傭,這就是到非洲曬了兩年的結果!」
  「可是……」
  「你認為我會看上非洲土人?還論及婚嫁呢!」
  「你的好友滕英紗是這麼告訴我的。」他淡淡的開口。看來他挺不得她姐妹淘的緣!不過認真一想,像他這樣害得她躲到非洲療傷的男人,想必對她的手帕交而言是恨之入骨的吧。
  他大略的又說了去年在她生日前他試著聯絡上她的一些事。
  寇水仙在聽到「我是變態,把內褲交出來」時大笑出聲。「哈哈哈……這一定是殺殺殺說的!」
  「……」
  「你呢!聽到女生這麼大方要內褲,身為男人的你沒有大放送的寄一打給她嗎?」
  「我有回撥,可是關機了。」
  她的笑意稍斂。「你回撥也沒用,那時我人在非洲。」這些事梅良沒提,滕英紗更不可能說。
  一直到後來林語倩找上梅良,似乎有說了一些事,梅良也是到後來才說她「外賣」的對象是關鏡研。
  「你事先知道這回服務的對象是我?」
  她搖了搖頭。「梅良剛開始沒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你沒拒絕?」當年她對他應該有不少誤解。
  她搖了下頭,「喂,你還記得當年我說的,我看棒球賽的壞習慣嗎?」
  「記得,以為輸定了,就鴕鳥的不看結局?」
  果然是很不好的習慣!「是啊,我現在決定改掉這壞習慣。」她笑著看他,「我到非洲結識了一個朋友,她說,對待一段心動,勇氣和決心不能少,真的努力過了,仍是沒辦法,那才該鬆手,而且那個時候對自己才有個交代。」
  「所以呢?」
  「關鏡研!」
  「嗯。」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
  「我可以排隊嗎?」
  「你只要報名就可以直接錄取了。」他很大方的。
  寇水仙大笑,然後神秘的說;「戴了幸運物在身上,結果就是不一樣。」
  「幸運物?」
  她由口袋裏摸出一條素色手帕,攤開來獻寶似的對他說:「你知道嗎?這條手帕真的很靈喲!我無論做什麼事,只要把它戴在身上就能心想事成,上一次上山就是忘了戴它,才得到非洲蹲了兩年。」
  那條手帕上繡的英文字眼熟到關鏡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這是……」
  她把手帕遞到他手上。「我二十歲那一年一個陌生路人給我的,那時候我初戀被劈腿,傷心的在路上痛哭,哭到眼前一片模糊,還撞上了人,但那個被我撞到的人非但沒有罵我,還貼心的遞這條手帕給我,並且對我說能哭是好事,別壓抑著!」所以對於這條手帕她很珍惜的!
  「可惜的是當我抬頭要看清楚對方時,他已越過我往反方向走,因此我沒看到他的臉,只知道他是個很高大的年輕男生,還記得那天雨下得好大……」
  關鏡研看著那條手帕,忽地一笑。
  她寶貝的收回手帕。「這手帕很特別,對不?只是……上頭的DNL不知是什麼意思?」
  「Daniel的縮寫。」
  「Daniel是名字嗎?」咦?他怎麼會知道這是代表什麼意思?
  關鏡研嘆了口氣,「我一向不相信命定,可我們之間卻讓我不得不懷疑,也許冥冥之中還真有一條無形的線把我們兜在一塊兒。」
  「什麼意思?」
  他解釋的說:「我的母親是個被寵壞的貴婦,她既不進廚房,更甭說拿針線為自己的兒女縫衣補褲。有一天,她看家裏的傭人在繡東西,在好奇下她也試試,於是就繡了我的英文縮寫。」這也就是為什麼這手帕上的刺繡明明難登大雅,可他卻這麼寶貝的原因。
  要不是後來他母親的所作所為太令他失望,他也不會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把它送人。
  「你……你叫什麼?」
  「丹尼爾,Daniel,縮寫DNL。」
  「你你你……」
  「原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並不在山上,而是更早以前。」
  「我們還真有緣!」
  「可不是。」
  「現在想起來,我們之間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巧合的緣分?」寇水仙突發奇想的說。
  「已經夠多巧合了,再多就很恐怖了,好不好?」她寶貝的幸運物是當年他給的,然後兩人終成戀人的走在一塊,這樣的機率有多少?
  「說的也是。」她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收好,它還真是她的幸運物!因為它,她和關鏡研結緣了!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
  能見到他,把心裏一直以來的誤解和疑問解開她就很開心了!「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真的沒有?」
  「沒。」
  「那……我呢?」
  寇水仙臉一紅,好笑的說;「如果你很堅持的話。」
  「我很頑固的喔。」
  「那就,收下嘍!」
  兩人相視而笑,笑著笑著,四目交集,慢慢慢慢的凝住不動,彼此的距離越發的接近……
  激情的吻一觸即發……
  這夜火花炫爛而美麗!


尾聲
 啊。果然是吻她的鏡頭!寇水仙從照相館走出來,一臉的笑意。
  她上了停在外頭等她的休旅車。
  「這就是我一直很鴕鳥的不敢洗出來的相片。」她順手遞給在駕駛座上的關鏡研。
  他一揚眉。「為什麼?」
  「在山上和你道別的時候,誰知道會有今天?那時候隱約感覺你似乎在我臉上印了一下,可我想……你都有林語倩了,不太可能這麼做。」
  「這樣就不敢洗?」
  她白了他一眼,然後認真的說:「那個時候這樣的鏡頭對我而言是奢求,而我認為你已有未婚妻,就不願去看相片了。」
  關鏡研憐惜的看了她一眼,「你看似自信、強勢,其實卻很沒有自信。」
  「對於愛情而言是這樣。」
  「你好像從來沒提過你以往的情事。」
  她推了他一下。「翻舊帳吶?」
  「怎麼可能!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切條件都這麼優秀的女人,對於愛情卻是這麼缺乏自信?」
  「就……就我撞上你,你送我手帕的那一回失戀……那是我的初戀,我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在保護那段戀情,可還是……被劈腿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由後來她對愛情懦弱的態度,可見這男人重創了她!關鏡研摸摸她的發,「寇水仙,哪天要是遇到那劈腿男要告訴我,我打他幾拳替你出氣!還有……你對愛情缺乏的自信就由我這裏補回吧!」
  她笑著橫了他一眼。還打人替她出氣呢!「你更加不安全吶!」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她心裏很感動。
  「你沒聽過,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是最安全的。」
  寇水仙大笑,第一次知道,這句話是可以這麼用的。「拭目以待嘍!」車子啟動後她問;「接著我們要去哪裏?」
  「有一個大學學弟從美國來這裏,雖說重點是在談公事,可因為大學時我們兩人的交情還不錯,而我到美國去,如果有時間的話也會約見面,所以我想在晚上和他的主管正式見面前,先約他小聚一下。」
  寇水仙心裏毛毛的。不知道為什麼,他說的那個學弟讓她想到威廉!她試探性的問;「你在大學的學弟?好像沒聽你提過。」
  「威廉·哈頓。那家夥算是計算機程序天才,人幽默、挺好相處的,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太花心了。」
  威廉·哈頓?她一怔,然後又大笑出來,「我的天。」
  「怎麼了?」他說了什麼笑話嗎?
  還記得他們之前才因為彼此間巧合的緣分而嘖嘖稱奇,她還開玩笑的說,他們之間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巧合的緣分,沒現到現在又多了一樁!
  「沒啊!」寇水仙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
  不一會兒,關鏡研的手機響了,他帶上耳機聽,回以英文,「哈 ,威廉,嗯,再十幾分就到了,除了我之外,還有女朋友。」威廉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突地深情的注視了一下寇水仙,「是啊,快結婚了,我等著她點頭呢!」
  結束通話後,她笑罵著說:「還快結婚了呢!恭喜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心想他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水仙生氣了嗎?「我是真的想求婚。」
  「有嗎?」
  他將以前山上的小屋改建成別墅要送給她,原想這幾天找個空帶她去看的。「我本想帶你去個地方,然後在那裏求婚的,可是……約了威廉了。」
  「他好解決吶!」她眼中閃動鬼靈精怪,拿起關鏡研的手機回撥,「哈 ,威廉,我是你學長的女友寇水仙,他現在要帶我去某個地方求婚,不能赴你的約了。你有意見嗎?就這樣!」掛上手機後她得意的眨眨眼,「搞定!」
  女人……真是恐怖的動物!「我剛才好像聽到他一直在咳。」
  「嗆到了吧?」
  「被你嚇的?」
  「也許!」她好笑的揚揚眉,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走吧!要去哪裏?」
  「秘密!」
  寇水仙甜笑。秘密啊?無所謂!反正很快就揭曉了!
  只是……
  到底要去哪裏呢?
  要去哪裏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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