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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俏媽咪【優男靠過來】作者:官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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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8 0 33
他新請的管家,不是個歐巴桑嗎?
怎麼會是這個搶兒官司敗給他的俏媽媽?
厚,難不成她是來報仇的?!
因為叫不醒他,為免他上班遲到,
竟放任她家那小肥鬼在他身上跳大腿舞,
真是……感恩哼啊——
這種老鼠仔冤他是不計較,
但是他和別人約好要嘿咻嘿咻,
準備買打「雨衣」盡興用,
沒想到被那死小子喊得全超市人盡皆知,
還差點目睹兒童不宜的「實況」演出,
害他崇高的主人地位頓時被她眨成灰王子,
可憐唷!他該認真考慮那小鬼的建議——
和她這俏媽咪「交配」ㄛ……

楔子

  黑幕籠罩,霓虹閃爍,台北的夜正揭開熱鬧、喧嚷的序幕。

  結束一天在法庭上與人辯護的生活,律師界名聲響當當的喬新彥開著愛車來到與好友們相約一聚的PUB,他步伐輕快,口中吹著口哨,心情愉快極了,今天的Case他又勝訴了!

  唉!沒辦法,誰教他是喬新彥,喬新彥耶!他的字典裡沒有失敗這兩個字。

  推開PUB的門,兩個兔女郎打扮的冶艷女子立刻迎上來,熱情的擁著他走向角落的一個桌位,他的三個好友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疑惑的開口,「怎麼回事?這裡的服務生換了嗎?」

  梁康硯拍了下他的肩,「就知道你這個大忙人忙得忘了今夕是何夕,今天是你的生日,這兩位美麗的兔女郎就是我們送你的生日禮物,今晚,你愛怎麼『用』都隨你!對了,我剛剛有幫你看了一下,她們的牙齒絕對健健康康,沒有蛀牙,你可以放心的和她們打啵!」

  「我的天!康硯,你的職業病太嚴重了吧?不過……這份生日禮物真太棒了,我還真的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左右兩手各擁一個美女,喬新彥笑得好不開懷。突然,他發現一旁上官翼身邊擺放了幾束花和包裝精美的小禮盒,一雙眼更是笑成一直線,「上官翼,你實在太有心了,還準備了這麼多東西要送我?這怎麼好意思?」

  上官翼溫文一笑,尚未開口,邵離就替他說了,「喬大律師,很抱歉,這些東西都不是送你的,而是上官翼任教的大學裡,那些瘋狂迷戀他的女學生送他的,現在她們都叫他金城武第二,只可惜他沒去拍偶像劇!」

  聳聳肩,上官翼無所謂的道:「新彥,如果你想要,這些就送給你,我正感到頭疼,不知該怎麼處理好。」

  「去!我才不接收二手貨。」喬新彥頭一轉,各給身邊的兔女郎一個吻,接著喝了一口她們送上來的酒。

  「唉!」梁康硯好端端的,突然歎了口氣。

  上官翼關心的問:「怎麼了?」

  「還不是老問題,又被我老媽逼著去相親!我覺得一個人的生活自由自在,沒什麼不好啊!」

  其他三人立刻點頭如搗蒜。

  喬新彥偷摸了兔女郎的俏臀一把,自大的開口,「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這幾個黃金優質男人想自由自在似乎有點難,一大堆八爪女自動靠過來,煩人呦!」

  其實,對於愛情,他們各自有一套自己的見解,不是不碰,只是在等待真命天女出現。

  夜還漫長,幾個男人把酒話真心,對於生命中的那個她,各自心懷期待……

第一章

  依照慣例,鬧鐘聲敲響了喬新彥的早晨。

  同樣地也依照慣例,「叮鈴鈴」的規律單音根本叫不醒他!

  約莫十幾分鐘之後,他的手機響起……不接!

  自從金城武發明了穿褲子講電話也不需要用手去按鍵之後,喬新彥的睡眠時間就更加不受打擾了。

  只要他的眼睛還閉著,就什麼都不接!

  鬧鐘響了不接、電話響了不接、傳真機啟動了也不接……

  直到電腦屏幕「啪」的一聲被遠端的電腦連線給啟動。

  「新彥,早,今天的天氣真好。更好的是,再過三十分鐘你就應該站在法官面前了。站起來讓我看看你西裝筆挺、英姿煥發的模樣吧!」

  貼身秘書溫媛媛軟噥的嗓音自喇叭響起,輕輕柔柔的聲波擴散整個房間。

  她沒看到喬新彥西裝筆挺、英姿煥發的模樣,倒是透過視訊鏡頭看見他從枕頭堆裡鑽出頭,惺忪的睡眼瞇得像是兩條蟲,蓬亂的頭髮就像早上剛剛去摘回來的新鮮鳥窩。

  「現在幾點幾分了?」

  「七點四十八。距離你面對法官聆聽宣判的重要時刻,還有二十七分。」

  「我的天吶……我的天吶!」喬新彥一邊鬼吼鬼叫一邊離開視訊鏡頭前。

  「新彥,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哦!」溫媛媛笑語道,切斷電腦連線。

  以最快的速度穿套最英挺的行頭,喬新彥在分分秒秒的夾縫間衝到冰箱前想倒杯柳橙汁來喝都沒辦法……因為他的冰箱裡根本沒放半樣東西!

  「該死,真的該重新請個管家了!」

  自從上一任的管家劉嫂辭職之後,喬新彥家裡的髒亂程度,就以等比級數的速度迅速增加當中。就連他隨手想將玻璃杯放在餐桌上,杯子都幾乎滑了下來,凌亂的桌面擺滿各個Case的資料和法學書,讓他加深聘請管家的念頭!

  照這種情況看來,過不了幾天他家的地板肯定也將成為一級淪陷區,屆時只怕用雙腳已經走不了,只能像變色龍那樣四肢並用的爬過來。

  他撈起西裝外套、持著公事包、咬著汽車鑰匙,匆匆跑出們!

  在這扇大門裡,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邋遢鬼。上任管家劉嫂說,替一個嬰兒把屎把尿都比照顧他輕鬆!

  而出了這扇門呢,喬新彥,是全台灣規模最大的「法臣律師事務所」當紅的年輕律師。

  前程似錦,鴻圖無量!

  不過,這樣的好運道也只到今天為止。

  「本庭宣判將紀重慶的監護權判定給父親紀姜,然而在夫妻離異之後,母親童雅音仍有權利前往探視兒子的近況。判決到此結束,如有異議者仍可在日後提出上訴。」

  法官手中的錘子重重敲下,彷彿敲碎了童雅音的世界!

  她微顫著身軀轉頭凝視幾公尺遠的「前夫」紀姜,看見他此刻正欣喜雀躍地握著律師的手頻頻答謝……

  童雅音像是支撐不住地坐回座位上。她輸了,輸掉了官司代表著輸掉了兒子紀重慶的監護權……為什麼會這樣呢?就只因為她是個女人嗎?!

  「媽咪……你還好吧,媽咪?」紀重慶嫩胖的小手搭放在母親的手肘上,圓圓亮亮的純稚大眼盈滿擔憂和關心。

  望著這一雙純真依賴的眼睛,年輕的童雅音忽然覺得泫然欲泣!

  「媽咪,」小重慶搖搖她的手,「法官伯伯是不是叫我要去跟爸爸住?」

  童雅音嘗試抿起一個微笑安撫兒子,卻始終無法成功。

  因為此時此刻她根本笑不出來!

  「我不要跟爸爸住……媽咪,你去跟法官伯伯說好不好?爸爸他好奇怪,跟別人的爸爸都不一樣。他每天晚上都不跟你睡覺,反而跑去跟別的男生睡覺。媽咪,你去跟法官伯伯說啊,說爸爸他只愛男生不愛女生……」

  「噓,重慶乖。」童雅音忌憚地瞥了瞥四周,生怕別人聽見這個秘密。

  是的,沒錯,她的「前夫」紀薑是個同性戀。這場婚姻的起因嚴格來講,只不過是一樁在雙方互利的條件下,共同達成的契約,無關情愛,更沒有肉體的親密關係。從育幼院裡領養了紀重慶,童雅音和紀姜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幸福婚姻的假象,直到前陣子平靜的生活起了波瀾……

  「童小姐。」

  一個低沉的嗓音從她的頭頂上響起,童雅音環抱著兒子,抬起頭。

  是他,紀姜的委任律師,喬新彥!

  本來她有機會贏得重慶的監護權的!卻因為他,因為這個叫喬新彥的男人措詞犀利、又善於說服他人,哄得判決的法官深信以她的能力絕對無法提供比紀姜更完善的照顧。

  是他拆散了他們母子倆!

  顯然童雅音懷裡的小重慶也有同樣的想法。

  他圓胖的小身軀自母親的懷抱裡一躍而下,左手叉腰、右手高高舉起企圖直指喬新彥的鼻子……當然,小不點的個頭實在不夠,不到五公分長的食指只能勉強指向喬新彥的褲襠……

  在場的兩個成人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望著那裡。

  呃,很尷尬,所以童雅音連忙抱起兒子!「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喬新彥咳了咳,企圖轉換小重慶造成的尷尬。「對於判決結果,我很抱歉。」

  她霍地轉頭瞪他,「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嗎?」

  他並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白說,我並不質疑你撫養紀重慶的能力。」

  「那你為什麼……」

  童雅音委屈地哽了哽。為什麼要在法官的面前大力抨擊她的經濟能力?是,充其量她只不過是個愛畫畫的人,目前是出版社的特約美編。

  嚴格講來並不是什麼安定的工作。可是,她夠省吃儉用!撫養小重慶絕對沒問題!

  而他,為什麼要這樣打擊她?

  喬新彥質疑童雅音的經濟能力,衝擊的不只是讓她失去兒子的監護權,更直接打擊她的自尊心,把她的尊嚴拖出來狠狠地在眾人的面前羞辱一頓!

  「如果我的措詞讓你感到難過,我很抱歉。」

  「不需要!」童雅音倔傲地撒開頭,抹淚。「到底有什麼事?」

  他望著她的淚顏,在一剎那間,竟覺得眼前這倔強抹淚的女子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絕美……

  原來「哭」,也可以是這般不討人厭煩的。

  稍稍垂下了視線,喬新彥看見依偎在童雅音懷裡的小重慶正以一種「我跟你誓不兩立,麻煩你記住!」的眼光瞪著自己。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天,看樣子自己替紀姜打贏這場官司,會感激他的恐怕只有他的當事人而已。

  「新彥,要走嘍,新case的當事人已經在公司等你了!」同行的同事對他比了比手錶。

  喬新彥頷首,繼而轉頭面對童雅音,俊臉沉肅。「童小姐,之所以不想讓監護權落在你身上,是因為我和我的當事人也就是紀姜先生,都認為你還太年輕了。」

  「我不年輕!我已經二十五歲……」

  「你『才』二十五歲,仍有太多的機會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帶著重慶,你不會比較輕鬆。我相信這一點,同樣也是法官考慮的因素之一。」

  童雅音咬著下唇,沉默。

  她年輕清麗的臉龐明顯寫著對他這番話的不以為然。

  喬新彥也不再解釋,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我的措詞曾經傷害過你,請你原諒,也請相信我絕對不是刻意想讓你難過。」

  她望著他轉身離去,看見他俊挺的身形在門口停了停,和紀姜交談一會兒、握手,而後消失在那一扇門扉之後。

  喬新彥……這個律師叫做喬新彥。

  為什麼自己好像無法再恨他了呢?童雅音眨眨眼,幾滴淚水被擠落眼眶。懷中的小重慶伸出小肥手替她拭了拭,「媽咪別哭。」

  她笑了,將額頭貼抵在小重慶的額頭上。「嗯,媽咪不哭了!」

  這時,身旁彷彿有個人默默佇立。

  童雅音場起螓首。是紀姜!

  「雅音,這一切……我很抱歉。」紀姜斯文柔性的臉龐寫著淡淡歉意。

  她仰頭沉默凝視眼前這個曾和自己建立過婚姻關係的男人……「紀姜,撥個時間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台北永康街的巷道裡其實有不少別具特色的咖啡館,就在其中的一家,童雅音和小重慶坐在一起,紀姜和康保羅——也就是紀姜的男友坐在一塊。

  「重慶乖,叫爸爸啊。」

  「……爸爸。」小重慶一邊喊著一邊偎進母親的懷抱。

  在他幼小的心靈裡,自己的父親跟別人的父親不太一樣。為什麼人家的爸爸都是愛女生,可是他的爸爸卻愛男生?人家說他爸爸不正常,那麼……自己是不是也不正常啊?

  「重慶好乖。」紀姜疼愛地隔著桌面拍了拍兒子的頭頂,「還有呢?叫保羅叔叔啊!」

  這一回,小重慶把小臉裡進童雅音的懷裡,抵死不開口。

  場面有點冷。

  童雅音歉疚地望著斜對面的康保羅,笑了笑。「對不起,保羅,請原諒重慶他……」

  「沒關係,小孩子需要適應,我瞭解的。」印尼華僑康保羅不算太高,一七二的高度配上肌塊壘碩的健壯身形,感覺上反而更矮了些。反倒是柔性化的紀姜有著同樣的身高,卻因為瘦削而顯得更高一點。

  「雅音你放心,保羅他對小孩子很有耐心,我相信只要一段時間的相處過後,小重慶會變得跟保羅很熟稔的。」紀姜笑著凝望心上人,「畢竟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嘛!」

  康保羅回以燦爛微笑。

  這讓對面的童雅音看得很心痛!

  他們所謂的「一家人」裡,並沒有包括她。

  坦白說,她並不希罕當紀姜的妻子,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啊!當初會同意嫁給他,是因為她想向育幼院領養小重慶,而這個先決條件是她必須提供一個健全的家庭環境。

  紀姜幾乎是她丈夫人選的最佳選擇!他愛男人,和她有著融洽的好友關係,重要的是紀姜也喜歡小孩——而這是他再怎麼女性化也辦不到、生不出來的。

  一個家庭於焉誕生。

  雖然這裡頭從來就不包括愛情,但是他們有親情啊,還有友情。這樣夠不夠!

  答案是不夠。

  因為當花心愛玩的紀姜在他的同志圈中找到了此生的真愛康保羅,這一切就變了!他們兩人想共組家庭,而她,童雅音夾在中間身份變得很尷尬。

  當紀姜和康保羅一時性起,直接就在客廳的沙發上歡愛起來的時候,她根本不敢帶小重慶下樓;當她接小重慶下課回家的時候,卻發現滿地男性的衣服、內衣褲……和廚房傳來陣陣的呻吟聲,或是……

  總之大多了!多到讓小重慶開始產生性別上的質疑,開始會問爸爸為什麼只愛男生?別人的爸爸都不會這樣,那他以後會不會也變成不愛女生愛男生?

  小孩子對同性戀仍然有著太多的困惑與遲疑,儘管童雅音本身並不排斥這種關係。世界之大,本來就存在著各種關係和可能性。只是……紀姜跟康保羅之間毫無遮掩的關係,真的影響到小重慶的心智發展了!

  「紀姜,把小重慶交給我。」童雅音知道很艱難,但是她必須開口。「你也看到了,他對於你和保羅的關係根本無法理解……」

  「小重慶會適應的!」紀姜一口否決掉。「雅音,我跟你是好朋友,但這並不表示我能容許你拿我的性向來否定我這個人!」

  冤枉啊!「紀姜,我沒有……」

  康保羅拍拍愛人的手,「你別這麼凶,我相信雅音不是這個意思。」

  童雅音感激地瞥了瞥康保羅,試圖抿唇微笑以回應。

  康保羅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雅音,你應該知道法院已經把小重慶的監護權判給紀姜了。」

  她低頭,嚥了嚥口水……「我知道。」是,她明白他接下來要講些什麼!她霍地仰起螓首,「可是……」

  「雅音,我和紀姜都喜歡孩子,只可惜就算我們兩人再怎麼相愛也無法生育。所以,我跟他是絕對不可能放棄小重慶的!」

  「但是我……」

  一想到事情已經再無轉圜的餘地,童雅音不捨地摟緊小重慶,淚水當場滾滾而落。

  被她摟在懷裡的小重慶見了,立刻指著父親和康保羅,稚氣的小臉蛋橫眉豎目。「壞壞!欺負媽咪!最討厭你們!」

  「重慶!」紀姜蹙眉低吼。

  小重慶雖然害怕,卻依舊指著他。「討厭你、最討厭你!愛男生!你為什麼不愛媽咪?」

  「紀重慶!別以為我不會打你哦!」紀姜顯然有些惱羞成怒了。

  童雅音連忙摟緊懷中瑟縮的小身軀,「紀姜,你別這麼凶,會嚇到他的!」

  氣氛真的變得很擰,沒有人知道怎麼開口打破沉默。

  直到小重慶拉著她的手,「媽咪,我們回家去好不好?」

  「不行!」紀姜一口否決,「今天無論如何小重慶要跟我們回去!」

  童雅音一臉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康保羅看了看她,又望了望小重慶……「紀姜,不如這樣吧!後天你不是要跟我回印尼一個月嗎?這段時間就再讓雅音照顧重慶吧,給小孩子再多一點時間適應未來的變化,而我們一起出遠門也比較輕鬆。」

  童雅音驚喜地睜大了眼!

  紀姜看看康保羅,又看看她……

  「紀姜,拜託你!至少在這一個月裡,把小重慶交給我!」

  他低下頭考慮再三,「好吧,雅音,我知道你很愛重慶,可是我跟保羅也同樣不想放棄他。我只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屆時等我們回台灣之後,小重慶我是絕對要帶走的!」

  就這樣,童雅音幸運地因此而得到一個月的時間。

  她不想消極而苦情地和小重慶過完這短短三十天的時間,這種被動的行事風格不符合她的個性。

  她決定了!要趕緊找到一份安定的工作,最好能夠讓她再次聘請律師,為了爭回小重慶的監護權,就算必須再打一次官司……她也願意!
  自己真的有這麼好運嗎?

  提著簡單的行李、抱著小重慶,童雅音站在一棟獨棟別墅的花園前。

  前天自己跟高中好友提到想找一份固定工作,結果昨天朋友就打電話通知她有個律師急征管家,供三餐食宿。天吶,還供三餐、住宿耶!而且還是個律師……

  呵呵,自己這回真的要出運了,不是嗎?童雅音心頭的如意算盤開始隆嗟地敲響盤算。

  如果她能言善道、唱作俱佳的話,搞不好僱主大人肯同意無條件讓小重慶加入免費食宿的行列;假使她工作表現良好的話,說不定律師大人還願意友情贊助她打監護權官司。

  哎唷,這個世界未免一下子變得太美好了,美妙得讓童雅音忍不住上揚了嘴角笑啊笑啊笑……然後大門一開,她再也笑不出來!

  「童小姐?」喬新彥挑眉詫異。

  悠閒的週末假期,他身上的穿著不若平時的西裝筆挺、英颯正式。此刻的喬新彥穿著一件寬鬆舒適的羊毛衣、雪白色的襯衫衣領從毛衣的圓編領口反摺出來,淡駝色的休閒長褲讓他的腿看起來更頎長。他一手握著門把、一手插放在褲子口袋裡,看起來既悠閒又恣意。

  此刻,輕鬆休閒的他正以好奇的微笑望著童雅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原本忘形笑咧的嘴角開始微微抽搐,啞口無言。

  喬新彥有些著迷地望著童雅音,看著她繼續抽搐她的嘴角。真是個有趣的動作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學得會?說不定還能在劍拔弩張的法庭上表演一下,娛樂大眾。

  而在這同時,讓他驚訝的是:自己怎麼還沒忘掉她?手邊的Case那麼多、見過的人不知凡幾,他竟然還能記得這一張年輕清麗的臉孔……不曉得該不該算難得?

  「對了,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歐巴桑?」喬新彥從門口探出頭,望了望。

  「……」她搖頭。

  「沒有啊,奇怪了。我同事說今天會有個女人過來應徵管家啊,我已經等很久了。」

  「……」

  喬新彥將放在門把上的右手插回口袋裡,「現在的歐巴桑好像不太重視時間觀念,哦?」

  童雅音抽搐的嘴角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這個死男人!歐巴桑、歐巴桑的一直叫,她有這麼老嗎?!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一會兒吧!」

  喬新彥瞅她,笑著。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她的印象還滿好的。

  或許,是因為童雅音當日在法庭上表現出來的強烈母愛,讓他深受感動吧!對於一個自己在育幼院領養回來的小男孩,年輕的童雅音顯然有著極為無私的母愛。

  這一點,甚至連某些母親都辦不到呢!

  「咦,你要出遠門是嗎?還提著行李箱呢!」喬新彥自動地將她手邊的行李箱持進屋裡、擺在門邊。

  童雅音抱著熟睡的小重慶,睇著他。

  看不出來這人離開法官面前,倒變得蠻愛笑的,而且還挺好客!是針對她一個人,還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友善?童雅音沉默地抱著小重慶跟隨在喬新彥身後踏進大門裡。

  「你家挺大的。」這代表她必須花費很多時間在打掃上面。唉!

  喬新彥將這句話當做是讚美。「是嗎?謝謝。」

  童雅音一邊隨著他通過玄關走進客廳裡,一邊打量屋裡的擺設。「這裡的每件傢俱都很歐式化。」老天,自己每天至少得拿雞毛撣子刷過一遍才行!
  「是啊,屋子裡的每個傢俱都是我爸媽從國外專程訂購回來的,他們受了英國人的觀念影響頗深,認為好傢俱可以代代相傳。」

  毫無意外地,喬新彥當然也把這句話當稱讚。而且心裡還覺得這個童雅音滿上道的,懂得講幾句悅耳的話感激他的好客邀請。

  兩人的雞同鴨講於焉展開。

  「我能看看廚房嗎?」童雅音提出請求。

  就算他覺得她這要求很奇怪,也沒有說出來。「呃,好啊,在這邊。」

  她抱著睡熟的小重慶尾隨他走進廚房裡,四處環顧了一下……

  「你通常都在這裡用餐嗎?」童雅音站在造型典雅的歐式餐桌旁。嗯,距離瓦斯爐只有一個餐檯的間隔,端菜、收拾都挺方便的!

  坦白說,喬新彥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越來越奇怪了,盡提出一些非關客人關心的問題!「不,我通常都在客廳那裡吃飯,方便看電視。」

  「……哦。」這表示她每晚煮好菜都得端個大老遠到客廳去了?

  繞了一圈之後,童雅音又回到方纔的沙發,坐下。

  「只有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他該不會有什麼同居女友冒出來要她一併照料起居吧?

  喬新彥也跟著坐在童雅音的對面。這個奇怪的女人總算問了一個比較不奇怪的問題。「對,單身生活很適合我,自由自在又無拘無束。」

  她默默聆聽,點點頭。那就好,這意味著自己只要負責洗他一個人的內衣褲,應該不會臨時冒出什麼胸罩、生理褲來加重她的工作量。

  「童小姐,喝杯咖啡吧,我剛剛煮好的。」他為她倒了一杯,「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重慶也跟我在一起,沒關係吧?」他應該不是個小氣的人。這個房子這麼大,多個小孩住應該沒問題的。

  喬新彥皺眉,幾乎想伸手掏耳朵。

  是他的聽覺有毛病,還是她的問題又開始變奇怪了?

  對了,童小姐應該是在問他會不會介意讓小孩子進來他家做客吧……這女人也真是的,講個話老喜歡拐彎抹角。「當然沒關係啊!其實我也挺喜歡小孩的。」只要他們別大便、別尿尿、別弄翻任何東西,一切OK!

  這個答案讓童雅音滿意極了,她望著他,頷首。

  她對自己頷首,所以喬新彥也直覺地跟著她點頭。

  她蹙眉,「你點什麼頭?」

  他也跟著皺眉,「那你呢?」

  「我說『好』!」

  「好什麼?」

  「好,我願意當你的管家。」

  喬新彥一時耳鳴,「……你說誰?」

  「我說我。」童雅音也不跟他 嗦,踅回玄關提起自己的行李箱,「提供給我的房間應該在樓上吧?」

  他瞅著她一直眨眼睛!

  小重慶這時候醒過來了,睡眼惺忪的他小嘴含著拇指,「媽咪,想噓噓。」

  「好,媽咪馬上帶你去廁所,再忍一下好嗎?」童雅音又轉頭凝視沙發上的喬新彥,「能請你快點告訴我,我的房間在哪裡嗎?」

  喬新彥怔愣地站起來,這輩子頭一次覺得世界上也有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跟人!「等、等等!先讓我理解一下,你說你要當我的管家?」

  「對。小重慶,繼續忍著哦,千萬別尿出來否則會撒在地毯上。」老天,是長毛地毯,她光是吸塵就夠忙的了!

  「尿……不可以尿!」他匆匆忙忙地奪下她懷裡的小重慶率先往廁所裡衝!

  童雅音理所當然地跟上去!

  喬新彥邊跑邊回頭,「我以為來的是個歐巴桑!」

  她大皺其眉,「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意見?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叫我歐巴桑!我有那麼老嗎?你之前在法庭上不是還直說我很年輕!」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是說我印象中的管家……哦,Shit,這個小鬼尿在我手上!」

  「什麼?!你怎麼不幫他脫褲子?你看嘛,害我現在又要多洗一件褲子了!」

  「我……」

  滿手尿騷味的喬新彥轉頭望著童雅音值怒的清麗側臉。

  啊嘸現在是怎樣?難不成是他的錯哦,媽的,還有沒有天理啊?又不是他尿的!

第二章

 「新彥,等等我!」

  身後這一聲突來的輕喊讓電梯裡的喬新彥抬頭望了望,伸手按下開啟電梯門的按鍵,然後看見一抹飄然的窈窕身影優雅閃入小空間裡。

  一陣淡雅香水味迅速瀰漫整個電梯裡。

  喬新彥側過俊臉,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差點遲到的時候。」

  溫媛媛提著手提包、被著典雅的披肩,儼然一副名媛淑女的模樣。事實上她的來歷也不簡單,是「法臣律師事務所」大老闆的大女兒。

  「新彥,你還笑我!」

  「機會難得嘛。」他笑了,嘴角隱約露出淡淡的笑窩。

  溫媛媛忍不住怦然心動!

  然後,喬新彥的視線又轉向她。「一直看著我幹嗎?」

  「我……我在想,怎麼你今天沒遲到?」

  「哦,我家來了一個新管家,今天早上就是她叫我起床的。」還有她的寶貝兒子小重慶。喬新彥默默補上一句。

  那個該死的小胖鬼竟然因為叫不醒他,所以乾脆跳到他的身上猛跳大腿舞!媽的,害他的腰痛到現在,差點連開車都有困難。

  更過分的是那個童雅音!

  她竟然微笑著沉默認同她兒子在他的腰上耍賤!這筆賬等晚上回去肯定跟她算個仔細!

  電梯裡,溫媛媛側轉身佯裝照鏡子、撥頭髮,其實卻是透過那一面方鏡凝視喬新彥的背影。

  今天的新彥一襲深藍色的單排扣西裝,熨燙筆挺的西裝褲讓他原本就很修長的雙腿變得更加順長。呵,他還是那麼怕冷呵!不過是初冬的時節,新彥的頸脖上已經圍上了駝色圍巾,外頭還穿了一件風衣……

  發雕讓他的短髮看起來有型有款,寬大的右手提著沉重的公事包、左手則因為怕冷而插放在風衣口袋裡。望著鏡子中的喬新彥,溫媛媛忍不住噙起唇角笑了。

  年輕而精明的新彥、卓絕而雅痞的喬新彥。

  她爸爸老是這麼形容他!

  每次聽見這句話,溫媛媛總忍不住低下頭……因為,接下來她父親溫鎮磊一定會接著說:「如果新彥能夠成為我的女婿,那該有多好?」

  「你今天好奇怪,為什麼一直偷看我?」

  電梯裡,喬新彥忽然掃至的目光在鏡子裡與溫媛媛交會。

  她立刻羞得轉開頭,「我才沒有呢!」

  「沒有什麼?」

  喬新彥的嘴角興味地揚起,居高臨下地瞅臉眼前這個眾人極欲高攀的千金小姐。

  溫媛媛不僅家世背景優越,長相和身材也非常迷人,纖細高跳的身形簡直就像個美麗的模特兒。而且重點是,她真的具有不錯的工作能力,不只是一個家裡有錢的花瓶。

  喬新彥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什麼好運,能夠讓大老闆溫鎮磊欽點掌上明珠溫媛媛到他的身邊擔任貼身秘書,但是不論如何,他的確很倚重她的辦事能力,因為溫媛媛早已向他證明她不只是一個大小姐!

  「新彥。」

  「嗯?」

  溫媛媛試探地望著他,「這個月的月底事務所要舉辦一個冬季舞會,你知道吧?」

  「知道啊。」

  喬新彥專注地看著上頭的樓層燈一層一層地往上跳。該死,它就不能跳快點嗎?他突然很想噓噓……嗟,自己竟然被那個小重慶感染了,尿尿都變成噓噓!

  「舞會規定出席的人都要攜伴參加……」

  「對啊。」真麻煩!為了這件事,已經有不少女同事直接或間接地暗示他,叫他邀請她們當女伴。「新彥,你……」溫媛媛仰起螓首望著他俊美的側臉。

  你能不能當我的男伴?

  「叮噹」一聲,電梯抵達三十八樓。喬新彥迫不及待地率先跨了出去!

  溫媛媛維持一貫的優雅走出,默默凝視他急步踏去的背影。

  這時,有個男同事走上去搭住喬新彥的肩。「唷,一大早就跟我們事務所之花約會啊?太教人嫉妒了吧!」

  「是碰巧!」喬新彥推開那名男律師的手,「你別擋著我,老子急著去噓噓啊……」

  媽的,尿尿又變成噓噓了!

  真是他媽的……喬新彥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會有被糾正的一天!

  「律師為什麼不能罵『媽的』?這是什麼天理!」

  坐在餐桌前,喬新彥和童雅音正在大眼瞪小眼。

  而小重慶則是左右張望他們倆,覺得無聊了,便開始拿湯匙敲桌面。

  所以現在,「鏗、鏗、鏗」是餐廳裡惟一的伴奏。

  喬新彥被敲得煩了,又開始橫眉豎眼。「媽的,你敲夠了沒有?」

  童雅音立刻皺眉,「我說了,你是律師,別罵這種粗俗的話。」

  「律師?律師了不起啊!你沒看過律師殺人放火兼當強盜的嗎?」

  她搖頭,拿下小重慶手中的湯匙。「是沒有。你要現場表演給我看嗎?」

  「我……」喬新彥當場語塞!

  怪了,自己不是律師嗎?就算無法能言善道,好歹也該混到滔滔不絕的程度吧?他還以為自己這一點滿行的,就算把他丟到墳墓堆裡!也能獨自跟墓碑討論好幾個小時的「律法歷史與改革」。

  然而碰上這個女人,他就不行了!

  很詭異,真的,但他就是不行。

  因為她好像隨時隨地都比他有理由、有根據!

  「小重慶年紀還小,你在他面前滿嘴粗話的罵,會影響到他的言行舉止。這是很淺顯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嗎?」

  對啊,他是不知道。喬新彥撇撇嘴。因為自己是個智能不足的小學生嘛!這樣行了吧?

  童雅音睇著他,忍住想笑的念頭。

  為什麼很多時候,她都會覺得喬新彥跟小重慶的心智年齡不相上下?

  差不多只有六歲的程度。

  這樣算不算是在污辱自己的老闆?哈哈,就算是吧!讓她感到吃驚的是,越是和喬新彥相處,她就越發覺現實生活中的他,和自己心目中的喬新彥有著截然的不同!

  在昨天之前,眼前這個愛耍脾氣的男人對她來說是個專業的律師,儘管當初在法庭上的立場完全不同,但是她仍然認同喬新彥是個很傑出的律師。

  然後,在今天、在此刻……這個卓傑的律師竟然能夠因為一根湯匙和小重慶吵得不可開交!

  「這是我的湯匙耶,你這個小肥鬼,竟然把它敲得都凹下去了!」

  「我要敲、我要敲啦!」小重慶伸手想去搶回來。

  「敲個屁!別搶啦,叔叔我敲給你聽,讓你知道什麼才叫『音樂』!」

  接著,喬新彥就開始拿著那一根被敲凹的湯匙在法國進口的餐桌上「咚咚咚」的敲起來。「小肥鬼,聽出來沒有?這首歌叫兩隻老虎!會不會唱?」

  小重慶石手舉得高高的,「會!」

  「那就開口唱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

  唉,吵死了!童雅音受不了,站起來繼續回廚房煮晚餐。

  在她的身後,喬新彥正悄悄地揚唇、瞟眼凝視她……然後,一隻小肥手扯扯他的衣袖。

  喬新彥低下頭,「幹嗎,小肥鬼?」

  「叔叔,換我敲小星星給你唱!」

  他又 又驕傲的往後靠躺在椅背上,仰高了下巴用鼻孔噴氣。「呵,沒有更難一點的嗎?像是周傑倫的龍拳啦,還是陶詁的黑色柳丁啊!」

  小重慶困惑極了,「柳丁是黃色的。」

  「人家硬要把它唱成黑色的,我有什麼辦法?」

  當紅的年輕律師和幼稚園大班的小男孩就這樣在餐桌前槓了起來,你來我往的倒也有一大堆話好吵。

  就在這時,一陣陣飯菜香從廚房那裡飄了過來。

  滿室溫暖匯黃的燈光,手邊的飯鍋正冒著陣陣白霧,瓦斯爐上頭熱湯滾沸的聲音……這一切,竟讓喬新彥的心情沒來由地突然好極!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他從來不知道這種感覺竟是這般的美好,教人忍不住地想微笑!可是為什麼……

  讓他有這種「家庭」的溫馨感受的人是童雅音呢?

  為什麼以前的管家劉嫂就沒辦法讓他有相同的感受?

  「新彥!」

  廚房傳來的呼喚讓他怔了征。

  童雅音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新彥!你聽到我在叫你嗎?」

  「聽、聽到啊!幹嗎?」

  「幫我準備碗筷好不好?」

  「……哦。」

  「謝謝。」下一秒,童雅音又鑽回廚房裡。

  喬新彥從椅子上站起來,低下頭。「喂,小肥鬼,想不想吃飯?」

  小重慶點點頭。

  「那就快點過來幫忙!你以為我會讓你坐享其成嗎?」他自然地抱起小男孩往烘碗機的位置走去。

  倚坐在喬新彥壯闊的臂彎裡,他胸口前的毛衣烘得小重慶暖洋洋的,那一雙小胖手此刻正環抱著他的頸脖,童稚的雙眸以一種嶄新的眼神望著他……突然地,小重慶整個小身軀偎進喬新彥的懷裡,緊緊抱住他!

  喬新彥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伸出大掌拍撫他的小頭顱。「撒嬌也沒有用,一樣要幫忙!快,把這些筷子拿去餐桌那裡……碗不用,我拿就行了,省得被你打破。」

  兩分鐘後,那一雙矮短的小肥腿以一種莫名雀躍的姿勢奔跑在長毛地毯上。

  「小心一點!」喬新彥忍不住出聲喊道,「別跌倒哦,你要是把手裡的筷子插進喉嚨裡,我也不會幫你拔出來的。」

  「新彥,」童雅音清亮的嗓音又從廚房傳來,「碗筷拿好了嗎?馬上就能開飯了。」

  「我正在拿!」

  他從烘碗機裡拿了三個碗,悠閒地往餐桌走去。她叫他新彥啊……呵呵,叫新彥哦……哎唷,他有跟她那麼熟嗎?怎麼直接叫他新彥啊……奇怪,自己的嘴怎麼笑得闔不攏啊?

  「新彥,把桌墊放好,我要端湯出來了。」

  哎唷,她真的直接喊他的名字「新彥」耶,可是他們才認識多久啊,有必要喊得這麼親密嗎?呵呵,這個女人實在是哦……

  「媽的,你這個臭女人!煮這什麼菜啊?!」喬新彥定睛一看,皺眉低吼。

  「怎麼,你不喜歡?」

  「廢話,誰會喜歡韭黃炒蛋啊?!」

  「小重慶很愛吃耶!來,重慶乖,多吃點哦。千萬不可以偏食,否則會像某個變態叔叔一樣,知道嗎?」

  「知道,媽咪。可是變態叔叔在哪裡?」

  童雅音語帶輕笑,「你抬起頭就看得到了啊。」

  「你、你……」

  她輕瞟美眸,以一種「你別大驚小怪好不好」的眼神瞅臉喬新彥,「還有別的菜嘛!」

  「只要有韭菜在我就吃不下!」

  任性!這種人怎麼能當律師啊?童雅音笑睨喬新彥那張彆扭的俊臉……以為她會像哄小重慶那樣的哄他嗎?

  想都別想!「那沒辦法了,你啃白飯吧!」

  約莫三十坪大的房間裡,童雅音調暗了床頭燈的亮度,替床鋪上的小重慶拉好棉被。

  十一點二十分,早過了他該睡覺的時候,可是他卻仍舊眨巴著大眼不肯入睡。「媽咪?」

  「嗯?」

  「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好不好?」

  「好啊,你說。」她一邊摺疊衣服一邊巡望兒子。

  「喬叔叔今天晚上有抱我耶!」

  小重慶的口吻太雀躍,讓童雅音忍不住轉頭看他,果然看見那雙圖滾滾的眼睛閃耀著點點光芒。

  「他怎麼抱你了?」

  一提起這件事,紀重慶立刻從棉被裡爬出來。「他這樣抱我哦!」那一雙胖嘟嘟的小肥手圈住童雅音的肩膀,「就像這樣子!」

  「哦?」童雅音輕哼,閉上眼,嗅聞小傢伙身上的淡淡肥皂香……腦海中不由得想著,這雙純真無私的小手究竟能擁抱她到什麼時候呢?

  只有一個月的時間,紀姜和康保羅就要回台灣了。屆時,如果她還沒想出辦法的話,小重慶恐怕就真的要離開自己身邊了!她到底該怎麼辦?

  「媽咪。」

  「什麼事?」

  「我看過小銘的爸爸也是這樣抱著他的哦!」

  童雅音睜開眼,凝視小重慶。

  「媽咪你說,如果我有爸爸的話,他會不會也這樣抱我?」

  她讓他躺回被窩裡,再度幫他蓋被。「你有爸爸啊!紀姜就是你爸爸。」

  一提起這個人,小重慶便拉高棉被將自己的臉蓋住!

  她輕輕歎息,隔著被單拍撫兒子的頭。「早點睡了好不好?明天媽咪要帶你去新的幼稚園上學哦!」又在床邊坐了幾分鐘,她才輕輕起身悄然離開。

  當房門開啟又闔上的那一刻,小重慶從棉被裡探出頭。「如果喬叔叔能當我的爹地,不知道有多好?」

  那麼他就能一直被爸爸抱著了……就像大家一樣!

  閉上眼,一滴早熟而敏銳的淚珠悄悄從他的眼眶滑落。

  另一頭,童雅音緩緩步下樓梯,她看見餐廳裡依舊燈光明亮便走了過去。

  不期然地看見喬新彥正坐在餐桌旁,前面擺了一大堆的資料、文件和厚重的法學書。

  怕自己打擾到他,她輕輕轉身想離開之際,卻聽見身後傳來喬新彥的聲音……「有事嗎?」

  她只好再轉回身,「對不起,我吵到你了?」

  「沒有。」他始終沒有抬頭,嗓音顯得低沉而又心不在焉。

  此刻,自己究竟是應該離開還是走向他?難不成要她繼續站在這裡嗎?就在童雅音遲疑之際,她看見喬新彥伸手去拿咖啡壺,而裡頭卻沒有半點咖啡了。

  她選擇走上前。

  「需要我幫你煮點咖啡嗎?」這是管家的工作之一。

  喬新彥終於抬起頭,注視她。

  童雅音將雙手交握在腰間,以同樣清澈的眼眸凝視他。

  「小肥鬼睡了?」

  「嗯。」她走到他身邊,拿起告罄的咖啡壺。

  他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了,煮好也已經太晚了。」

  童雅音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和他握住她的那隻大手。「可是你不是還要工作一段時間嗎?」他喝咖啡,應該純粹是為了提神吧?

  18K純金鋼筆在喬新彥的指尖靈巧地旋轉著,那似乎是他放鬆心情的一種下意識舉動。「我是很有良心的僱主,不會無理要求你加班的。」

  童雅音皺眉。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接著,她在他的眼眸裡看見一絲興味一閃而過,他在對她眨眨眼……「討厭鬼!」她嬌嗔。

  自己真的不瞭解這個人,不是嗎?總是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或許,她該試著不要這麼緊繃地面對眼前這個男人……

  「你喜歡喝奶茶嗎?」

  「泡得好的話就喜歡。」

  此時的喬新彥用右手撐托下顎、左手轉動鋼筆,微揚的嘴角帶著些許的興味,撩挑的眉睫正瞟落在她的臉龐上,那模樣顯得既年輕又充滿奕奕神彩。

  然而朗颯的眉宇間散一種淡淡的挑釁意味,惹得童雅音不自覺地笑了出來,「你別小看我,老闆,我不是個只會煮韭黃炒蛋的管家。」

  沒多久,她果真端出一壺阿薩姆奶茶。咕嚕嚕的倒茶聲在餐廳裡響起,四周的寧靜讓這聲響顯得既清脆又嘹咦。淡淡的茶葉香混合著濃純的奶香,變成一杯淡褐色的熱奶茶呈現在喬新彥的面前。

  他放下鋼筆,仰頭望著她。

  童雅音笑了笑,「請品嚐。」

  他啜飲一口,立刻回以讚賞的微笑!「原來你說的是真的,你不只是一個會煮韭黃炒蛋的管家。」

  她笑了,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瞭解眼前這個人。他是個心地善良同時又帶點稚氣的男人,就算有心讚美也彆扭地不會直接開口講出來。

  在見識過喬新彥站在法庭上沉著幹練的那一面之後,如今的童雅音竟然會對私生活裡的他感到既驚訝又新奇。

  「拿個杯子過來一起喝啊!」他替她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

  童雅音遲疑了幾秒鐘,點點頭。

  坐在寧靜的餐廳裡,和喬新彥共同分享一壺香醇溫熱的奶茶,感覺真是奇妙!垂下螓首撫摸茶杯的邊緣,她因為這包圍自己的平靜而滿足地笑了……

  「我要謝謝你。」

  喬新彥原本注視資料的視線轉而調向她,「為了哪一樁?感激我把韭黃炒蛋統統留給小肥鬼吃?還是感謝我什麼菜都沒夾就把整鍋飯給啃光了?」

  「都不是!」童雅音笑瞠他一眼,「人家在跟你講正經事!」

  「我剛才的話也很正經,還有,麻煩你千萬不要再煮那一道菜,只要我在的時候都不要!」

  她同意地點頭,「只要你不惹我生氣,我都會記住的。」

  這個女人不是全然沒有攻擊性的,不是嗎?喬新彥睇了她一眼,又為自己倒一杯奶茶。他顯然很喜歡這種濃純的口感。「到底要跟我講什麼事?」

  「是小重慶。」

  童雅音用指緣輕捧茶杯,竟對自己接下來的話感到有些羞澀。「我要謝謝你對他的耐心和容忍。」

  「你是說我今晚抱他的事吧?」

  「……這當然也包括在內。」

  「我很好奇,你丈夫……我是指前夫,他很少抱小肥鬼嗎?」

  她輕咬下唇,「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今天抱他的時候,小肥鬼顯得很驚訝。紀姜……這個名字我沒有記錯吧?他和小肥鬼的關係是不是不太融洽?」

  「……」

  「雅音?」

  她霍地仰頭凝視喬新彥,不想承認他這樣輕喚自己的名字,竟會讓她的心底產生陣陣的漣漪!「他們父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小肥鬼的監護權已經判給紀姜,為什麼他又和你在一起?」

  「因為紀姜出國,所以孩子仍然暫時交由我來照顧。」至於小重慶不願意讓紀姜抱……那是因為有一天下午,小重慶看見康保羅將他身上的某個東西……插進紀姜的身體裡。小重慶不僅目睹他們的歡愛過程,甚至就連激昂的呻吟聲也清晰地聽在耳裡……從此之後,小重慶就再也不肯讓紀姜抱了。

  然而這後半段,童雅音選擇隱藏不說。

  因為她不想傷害到紀姜。

  同性戀本身並不算罪過,至少她不認為是罪過!紀姜惟一有錯的,是他沒有顧慮到小重慶,就那麼大剌剌地、隨性地和康保羅不顧場合的享受性愛。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童雅音驀地看向他,發覺喬新彥的眸光裡,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稚氣與不諳世故。

  「雅音,你應該知道孩子不是寵物,他們的心靈既敏感又脆弱,撫養一個小孩子不能光靠父愛或母愛,這兩者應該兼備,同時完整的給予。」

  喬新彥的口吻並不嚴厲,語氣也不算壞,但卻已經讓童雅音淚眼汪汪……

  他默默地望著眼前這張淚顏。

  沒想到讓他再度遇見了,這一張哭泣的臉。

  上一次他看見這張落淚的臉龐,感受到的是一種純然的美。

  而此刻,喬新彥再次望見這一張啜泣的容顏,心底升起的卻是更深一層的、難以形容的……心疼!

  「雅音,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哭……對不起!我……」

  她霍然站起,想走!

  卻被身旁的喬新彥給扣住了手腕,一把將她拉回椅子上。

  「你……」

  他的瞳眸裡映現著她此刻的點點淚光,「如果真的想哭,就在這裡哭吧!我保護你。」

  那一雙蒲扇大掌像是染了某種教人心折的魔力,讓童雅音根本提不起抗拒的力氣。喬新彥輕輕將她的頭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伸出右手整個圈繞住她纖細顫抖的身形……

  然後讓她的淚水點點灑落在他的胸口,悄悄溶進他的心頭。

第三章

  童雅音在經過前天晚上和喬新彥的茶敘,甚至是在他的胸前哭泣落淚之後,在這兩天裡,當她面對他的時候總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是她的心態改變了,她知道。

  但是,究竟改變了些什麼呢?晦晦濛濛、曖昧不明的,像她的心。

  朦朧迷惘間……彷彿有一種心動的感覺。

  是愛嗎?這樣的感覺就是愛情了嗎?不可能吧,愛情這種東西有這麼簡單地就產生了嗎?自己會不會想太多了!

  就在童雅音理不清自己的情緒之際,小重慶也沒有閒著。小傢伙這幾天除了忙著認識新的幼稚園同學之外,就是忙著和喬新彥鬥嘴吵鬧搶玩具,而且是越吵感情越好!

  星期五的晚上,外頭刮著冷冷冬風,而喬家的客廳卻是熱鬧滾滾。

  「遙控器給我啦,小肥鬼!誰要看迪士尼頻道啊?我對小熊維尼一點興趣也沒有!遙控器拿來,今天晚上有籃球賽實況轉播。」

  「不要!我要看維尼!」小肥手將遙控器緊緊拽在胸口,說不給就是不給。

  「維你媽個頭……」喬新彥及時收口。因為童雅音正端著熱奶茶和手工餅乾從廚房走出來。

  「又在吵什麼?」她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桌面上。

  「媽咪!喬大頭他剛剛又罵髒話,他說……」

  小重慶還來不及說完,他的嘴巴已經被喬新彥的大手給整個摀住!

  「小肥鬼,」喬新彥低沉的嗓音貼在小傢伙的耳朵旁低低威脅,「你叫我喬大頭,我能放過你。但是你要是害我被你媽罵,又害我喝不到奶茶、吃不到餅乾,那你就完蛋了!知道嗎?」

  小重慶的大眼珠骨碌碌地轉,鬥不過喬新彥的力氣他只好點點頭。

  「說話算話啊,等一下你要是給我隔出一個屁來,我肯定把你吊在燈管底下當空中飛人!」

  和小重慶相處過後,喬新彥才發覺原來小孩子的心眼特別多!而說話不算話就是他們十惡不赦的罪狀裡的頭一條!搞得他現在也變得心眼多多,這都是紀重慶害的!

  坐在沙發上的童雅音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就這樣窩在地毯上吱吱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那瞪眼鬥嘴的模樣理卻又飽含著無比的熟悉與親近,突然間,她竟感到有些嫉妒……

  小重慶和喬新彥相處的時候,反而變得更像個道道地地的男孩兒!

  這麼形容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在她的面前,小重慶是個依賴、愛撒嬌的「小孩」;而在喬新彥身邊,他卻是頑皮、活潑的「男孩」。

  不過是極為細微的差距,但,難道這就是父親與母親之間的不同嗎?

  童雅音的視線悄悄瞟轉到喬新彥的身上。

  小重慶最近越來越黏著他了,她該感到高興嗎?兒子的世界裡不再只是媽咪,喬大頭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而小重慶開懷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就在童雅音游思的當口,喬新彥炯亮的視線突然與她交會!

  他探索的眼光落在她的瞳眸裡,剎那間某種不知名的情感狠狠地敲在她的心坎上讓她為之悸動,她立刻轉開頭迴避喬新彥的目光!

  他望著她,皺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喬新彥緊蹙眉頭。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錯事而不自知嗎?真的不是他的錯覺,童雅音最近老是迴避他的眼光。

  而這,讓他感到莫名的……不愉快!

  媽的,她幹嗎躲著他啊?雖然沒有理由,但是真的讓他很不爽,超級不爽!

  感覺到他的視線,她不自然地咳了咳。「還要繼續玩嗎?奶茶就要冷了。」

  他凝眸除著她,推了推身邊的小重慶。「小肥鬼,去廚房拿一些紙巾過來。」

  他已經不能再忍受她的迴避了,現在、馬上、立刻要跟童雅音說個清楚!

  「為什麼?」小重慶仰頭看著喬新彥,「你是不是要支開我?是不是有什麼悄悄話要跟我媽咪說?」

  那一雙骨碌的大眼立刻閃爍著璀璨光芒!喬大頭是不是要跟媽咪說些愛不愛的肉麻話?如果是這樣就太棒了!因為他真的很希望喬大頭能夠當他的爹地哩!

  「是不是嘛、是不是啊,喬大頭?」

  「對啦、沒錯!快滾進去行不行?」真想直接一腳踹他進廚房!

  原本就想撮合他們倆的小重慶,難得聽話地跑進廚房,容廳裡就只剩下喬新彥和童雅音。兩人獨處已經夠讓她坐立難安的了,更何況她還明顯地感受到他灼燙的視線……

  怦然的心跳聲響亮地佔據她所有的知覺!

  就在她處於極度混亂之際,喬新彥低沉嚴肅的嗓音緩緩飄進她的耳朵裡。

  「雅音,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喬新彥瞥了她一眼,起身去接聽。

  呼……童雅音忍不住舒口氣。

  雖然很沒有道理,但是這一通電話卻讓她緊繃的情緒得到了舒緩的空隙……慘了!自己該不會真的喜歡上喬新彥了吧?否則為什麼會對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感到莫名而強烈的意識呢?

  「喂,我是喬新彥……是你?!」

  他驀地轉身望向沙發上的童雅音!

  她有些困惑,眨著眼回望他。只見他微微側轉身規避她的視線,彷彿還刻意地壓低了講電話的聲音……

  這個舉動讓童雅音更疑惑了。是誰打來的電話?為什麼他好像很怕讓她聽見似的?

  原本躲在廚房偷聽的小重慶跑了出來,蹭蹭母親的肩膀、轉了轉眼珠,然後奔到喬新彥的身邊伸手想搶電話聽……可是沒有得逞,被他給踢了回來。

  「媽咪,」被踹一腳的小重慶,湊在童雅音的耳邊打小報告,「打電話來的是個女的哦!」

  她飛快揚眸瞅困喬新彥一眼,再度斂下的眉睫隱藏著淡淡的不悅。

  「哦,是嗎。」口吻冷冷的,就像外頭掃刮的各風。「別理他了,重慶,把這些餅乾吃掉吧!」這些是她花了好久才烤好的,一塊都不准留給他,想都別想,一點餅乾碎屑也不許剩!

  好幾分鐘後,喬新彥才掛斷電話走了過來。

  童雅音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跟方才含羞帶怯的模樣大相逕庭。

  「呃,雅音……」

  她舉起杯子啜飲奶茶。

  不知為何,接完電話的喬新彥看起來有些心虛……

  「我要出去買個東西,需不需要我幫你買什麼回來?」

  童雅音喝著奶茶,冷眼睇著他。

  「我跟你去!重慶,去穿外套,要出門了。」

  哼,她倒要看看接完電話後的喬新彥急著出去買的東西是什麼!

  他肯定有什麼事不敢告訴她!

  在超級市場蘑菇了將近半個小時之後,童雅音得到這個結論。

  「媽咪,我們還要逛多久?人家的腳腳好酸哦。」

  「乖,等一下就好了!」童雅音將小重慶抱到自己的懷裡。

  再過十幾分鐘超市就要關門了,她冷眼觀察喬新彥看他想撐到什麼時候,才想去拿他真正想買的東西。推車裡有他心不在焉隨手從架子上取下的零食、餅乾、泡麵和一大堆蜜餞這些全都是他沒興趣去吃的東西。

  「雅音,你要不要去買點『別的東西』?」

  想支開她了?「像是什麼?」

  喬新彥支支吾吾,眼神飄忽。「呃,像是青菜啊、肉啊、水果啊……」

  「這些我都買好了,冰箱裡有一大堆。」

  「唔……」他急得簡直想磨牙了!她不走開,他要怎麼去買「那個東西」嘛!

  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又在超級市場裡晃了幾分鐘之後,童雅音突然想起今天是幾月幾號……啊,差點忘了該買的「那樣東西」。

  她低頭對小重慶說:「你乖乖的跟著喬叔叔,媽咪去買一樣東西,待會馬上過來找你們。」

  「什麼東西?」小傢伙純真的眼瞳無邪得像小鹿斑比。

  童雅音在兒子的耳邊低喃幾句之後,轉而將他放在喬新彥的懷裡。

  「我去買個東西,你幫我照顧他!」算了,饒了他了,讓喬新彥去買想買的物品吧。

  抱著小重慶的喬新彥如蒙特赦!哈利路亞,他終於能過去那個區域了!

  已經有點想睡的小重慶圈住他的頸脖,「你要帶我去哪裡,喬大頭?」

  他的心情超級愉快,連眉毛都會笑。「去買保險套啊!被你媽咪拖得超級市場都快關門了。」

  小重慶乖順地點點頭之後,趴在喬新彥的肩膀上,對著往反方向走去的童雅音大喊,「媽咪,我跟喬大頭去買保險套,你買完衛生棉之後就快點過來找我們!」

  兩個大人僵住了,周圍的人都在看。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超級市場太空曠,喬新彥和童雅音彷彿還能聽見回音……買保險套……然後是衛生棉……

  她驀地轉身瞪他!原來他整個晚上在這裡磨磨蹭蹭的,就是想買保險套?!

  同樣回過頭的喬新彥在觸及童雅音殺人般的凌厲視線之後,立刻轉過身抱著小重慶快步走開!

  媽的,為什麼懷裡的小王八蛋不是個啞巴?!

  來到男性用品區,喬新彥打算快拿快走!可是……怪了,自己慣用的那個品牌怎麼沒貨啊?別牌的產品夠保險嗎?啊,有了,原來那牌子的保險套擺在角落他沒看見。

  「喬大頭,上面的『一打』是什麼意思啊?」小重慶又開口。

  他翻翻眼,「一打就是十二個的意思。」

  好奇寶寶!那麼好奇有什麼用?小肥鬼至少要再過十年才用得上!

  小重慶望著那個小盒子,困惑地眨眨眼。

  這個東西要怎麼用,還是要怎麼吃?他是不知道,不過……「你買十二個就夠了嗎?」小氣鬼!不用分給他玩或是分一點給他吃嗎?

  他童稚的嗓音引人注目,喬新彥彷彿感覺到周圍的人投射而來的異樣視線……

  他急忙抓起一大把保險套,杵在原地僵硬地哈哈大笑。「笑、笑話,十二個怎麼夠?我一個晚上就能把它用完了!哈哈哈,至少要買個五、六打才夠我用嘛!」

  抱起小重慶,喬新彥像是逃難似的快快閃!

  老天……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的請求?為什麼他懷裡的小王八蛋不是個啞巴?!

  保險套現在到底放在哪裡?!

  是在他的長褲口袋裡?還是藏在床頭櫃的角落?不可能已經套在他「那裡」了吧!因為要跟他「苟合」的野女人還沒有出現!

  坐在餐桌前,手邊放著熱茶杯,童雅音瞇起雙眼緊迫盯人的盯視喬新彥。

  那幾打保險套他打算跟誰一起用?

  呵,他這麼有本事嗎?還幾打呢!這個喬變態是不是想玩到「精盡人亡」才甘心?!

  纖纖十指捏緊杯緣,而且越捏越緊,童雅音開始有憤恨磨牙的狂犬病傾向。

  正在用吸塵器吸地毯的喬新彥覺得毛骨悚然的,身後好像有兩道「非常」嚴厲的視線正緊緊地盯著他,感覺上自己就像憂被獵鷹瞄準的無辜小兔,隨時有被吞噬的可能!

  當他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回過頭,卻看見童雅音及時低下頭,優雅地啜飲杯子裡的熱奶茶。

  不知道從何開口,也不曉得該講些什麼,喬新彥只好繼續打開吸塵器,拖著它和長毛地毯奮鬥。其實這些事應該是童雅音來做的吧?她才是受雇的管家不是嗎?可是今天中午吃過飯後,她就把這台吸塵器拉到他面前,雙手叉腰、神情倨傲的問了一句,「你有空吧?」

  簡單的翻譯就是,「還不快去吸地毯?」

  所以他就在這裡拖著這台轟轟叫的吸塵器,跟長毛地毯奮戰半個小時之久。

  喬新彥發覺跟這一對母子很難講得清楚,什麼叫「出錢的是老大」,也很難把「僱主永遠是對的」這個觀念,灌輸到他們腦容量有限的腦子裡。

  如果下一秒童雅音把紅豆跟綠豆摻在一起,就像邪惡後母對待灰姑娘那樣叫他把紅豆綠豆一個個挑開,坦白說他也不會太驚訝。

  因為現在的他就跟灰姑娘一樣的可憐!

  後母正悠閒地坐在餐桌前啜飲熱奶茶,並且用那種「怎麼還射不死你」的惡狠眼光頻頻戳剌他的背脊,而可憐的灰王子就是他本人!卻得悲慘兮兮的拖著這台叫得像殺豬的吸塵器苦命的吸吸吸!

  可是……喬新彥偷偷覷了覷牆上的掛鐘,三點四十分,藍莉她就快來了吧?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心情越顯雀躍。

  昨晚的電話就是藍莉打過來的,她是他在美國留學時的朋友。華裔的藍莉和不少美國人一樣擁有開放的性觀念,好玩的她還不想跟誰走下來,仍想再享受幾年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在美國某間大企業擔任業務經理的她,一年裡總會到台灣出差幾次,而這幾次的行程中,喬新彥的床是她必遊的景點。

  三點五十二分了。

  喬新彥關掉轟轟叫的吸塵器,拖著它鼓起勇氣走到童雅音的面前。

  此刻的她正在替自己倒最後一杯奶茶,青蔥般纖長的指尖輕執茶壺的提耳,茶水的咕嚕聲伴隨著淡淡裊起的輕煙,剎那間他竟覺得眼前這個外表嫻雅的女人實在……有點性感!

  如果她有心,自己大概輕而易舉地就會被她勾引去了吧?

  這個驚人的認知突然躍入喬新彥的腦海裡!

  他一驚,手中的吸塵器驀地掉下去。

  童雅音瞟眼睨他,「做完了?」

  「嗄?呃,對啊……」他還處於震驚狀態。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沒有愛上虐待她的後母吧?那麼他應該也不至於才對啊!怎麼會有……方纔那種駭人的念頭呢?

  一……一定是因為藍莉即將到來,讓他興奮得精氣直衝腦門,所以才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對對對,肯定就是這樣!

  「那個,雅音,等一下我有個朋友會來……」

  童雅音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不管你有什麼男的朋友、女的朋友,我馬上要出門。」她揚起螓首,沒錯失喬新彥眼神中乍現的驚喜光彩。

  看樣子她的離開倒是識相的讓他高興不已嘍?真是……他媽的教人真不爽!

  僵冷著一張俏臉推開椅子,她瞧都不瞧他一眼。「等一下你跟你朋友愛怎麼『玩』都沒關係,只要別吵醒小重慶,他吃了感冒藥正在房間裡睡覺,」

  「可是……」

  她知道這個色胚在擔心什麼。「小重慶沒那麼快醒過來。提醒你朋友別『叫』得太大聲、太忘情,還有,記得把房門鎖起來!你要是讓小重慶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面……我掐死你!」

  童雅音狠狠瞪了喬新彥一眼,撈起餐桌上的皮包霍地轉身就走。「把茶壺跟茶杯給我洗乾淨!」「可是那是你喝的耶……」

  砰然作響的關門聲是喬新彥得到的惟一回應。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大門的門鈴聲響了起來。剛好扭上水龍頭的他趕緊脫下身上的圍裙,抹抹水漬、撥撥頭髮,以最帥氣的姿態打開門,順道送上一個俊美倜儻的笑容。

  藍莉豐滿窈窕的身形立刻撲進他的懷裡!

  短髮俏麗的她穿著美麗的貼身短裙裝,台灣的冬天對長居美國的藍莉來說,簡直就跟春天一樣的宜人。

  「新彥,好久不見!」

  欣喜的字眼旋即消失在膠著的雙唇間。

  喬新彥怔了怔,閉上雙眼放縱自己享受唇舌間的熱情。藍莉總是這樣呵,快人快語的行事作風,就連做愛也同樣地不多費唇舌!

  藍莉狂野的熱火迅速感染了他,他伸手擁住她的腰、回應她激情的攀繞。當彼此的身軀緊密得幾乎容不下任何空隙,她的舌尖開始激狂的舔舐他敏感的頸脖……

  他捏握她的腰肢,閉眼輕吟。

  懷裡的美艷女子總是知道如何挑起他的情慾狂潮呵!喬新彥忍不住心旌情動,那是被挑起的、純然的肉體慾望。他扣緊藍莉的腰將她推向自己,閉目沉浸在她的唇舌挑撩間。

  藍莉不是他的情人,卻是他最契合的性伴侶。有何不可呢?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他不濫交,也不時興隨便到街上找個女人上床「熱炒」一下。

  他的生命裡,既沒有固定的親密女友,也沒有必須忠於誰的那個對象,所以和藍莉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曾讓他覺得對不起誰!

  然而,當嬌喘的藍莉開始伸手去解他的長褲鈕扣,置身於火熱情迷中的他卻睜開了雙眼,搖頭喘息著扣住她的手。

  「新彥?」

  「別在這裡……」

  「為什麼?」她困惑地望著他,「我們以前都是從容廳一路做到房間裡的。」

  「不……現在不行!」

  那隻小肥鬼在家裡,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忘情放縱,而讓小孩子看到不該看的畫面,否則!喬新彥的腦海突然閃過童雅音不久前的恐嚇威脅,「你要是讓小重慶看到不該看的畫面……我掐死你!」

  某種念頭自腦海裡一閃而過。

  是什麼樣的情感在剎那間擊中了他的心,他不知道,但是……在這樣情慾曖昧的場合裡、在這般熱情如火的女伴面前,他竟然會想起童雅音的臉孔?!

  藍莉望了他一眼,「你怎麼了?冷嗎?不然怎麼在顫抖啊?」

  他霍地瞟眸注視她,「藍莉,我們進房間!」

  喬新彥一把扣起她的手就往樓上的房間拖去,兩人雜杳的腳步聲踩在樓梯上砰咚砰咚的響。

  另一個房間裡,被幼稚園的小朋友傳染感冒的小重慶,被醫生在屁股上打了一針,又吃過童雅音餵他的藥,此刻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然後,迷迷濛濛間他好像聽見門鈴的聲音……接著是開門,彷彿有人跑上樓打開了房間的房門……他揪著棉被,緩緩睜開雙眼。

  「媽咪?」

  床頭燈亮著,可是房裡卻空無一人。

  小重慶掀開棉被爬下床,睡得一身汗濕的他也沒想到拿件外套披著,輕輕打開房門想出去尋找童雅音。

  突然,他好像聽見喬新彥講話的聲音。小重慶直覺地走過去,探頭望進房門沒關緊的房間裡……

  地上的襯衫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撿起來,跨過了門檻繼續往房裡走。

  接著又看見第二件衣服……可是好像不是喬大頭的,因為上面有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

  為什麼每一件衣服都丟在地上?喬大頭真壞,亂丟衣服是會被媽咪罵的!小重慶想統統撿起來,可是他的小手實在拽不下,只好撿幾件意思意思。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喬新彥的房間,原來喬大頭睡覺的地方比他和媽咪的房間還要大!少說也有五十坪的臥室是由兩個空間組成的,首先是小重慶腳下踩的小客廳兼書房,走向另一個門才是喬新彥睡覺的地方。

  而現在,那裡頭好像有什麼聲音傳出來?小重慶純稚的小臉寫滿好奇,他揪著懷裡的襯衫和長褲一步步往那裡走過去。是誰?到底是誰在那裡面哼哼的叫呢?

第四章

  「啊……新彥……嗯,好舒服呵……」

  「藍莉,小聲點。」

  「你快點、快點吻我嘛!」

  「好……好啦,可是你可不可以再小聲一點?」

  如絲的媚眼立刻瞪大,「如果我再小聲一點就乾脆去演默劇算了!」

  玉體橫陳地躺在喬新彥身下,藍莉狠瞪了他一眼,心中直嘀咕著這一次的他怎麼這麼掃「性」?!遣開心中的不滿,她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將自己豐滿的胸峰頂向他的胸膛。那柔軟誘人的觸感宛如羽翼撩搔他的心坎,再度重燃他體內的慾火!

  喬新彥立刻俯身忘情地含吮藍莉的嘴唇。她暗自竊喜,張開了雙唇伸舌迎向他的侵襲。

  狂熱的激情再次席捲彼此,喬新彥那一雙宛如燃了火的大手恣意揉弄藍莉豐滿誘人的嬌軀,她在他的身下嬌喘吟哦,而他則以悸情的低吟應和。

  「新彥,幫我……幫我脫掉胸罩……」

  「好……好!」

  胸前的束縛卸下,床鋪上的兩人更顯激情。狂野的撫弄和妖嬈的引誘,宛如頂級的春藥迷眩他們的意識,沒多久一條蕾絲內褲也被丟出被單之外。

  「新彥,快點……快點進來,人家要嘛……」

  「好、等等我,我拿個東西……」

  喬新彥從被單中探出頭,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翻找……

  「你要找什麼?」一個純稚的嗓音響起。

  還問?「當然是要找保險套啊。」

  「快點嘛……新彥,人家等不及了,!」他怎麼這麼慢?

  等不及了就別再開口問些有的沒的!喬新彥翻翻眼。真奇怪,怎麼摸不到保險套放在哪裡啊?「要不要我幫忙找啊,喬大頭?」

  「不需要!你乖乖躺在這裡就行了。」怪了,到底在哪裡?會不會被撥到角落去了?

  「新彥……唔,快點嘛……」

  「知道啦,」這女人真麻煩,又要催又要問。

  「衣服全部都掉在地上了哦!」童稚嗓音又響起。

  這不是廢話嗎?「那些都是我們剛剛丟的啊!」……啊哈!摸到了,保險套在此,他的銷魂快樂不用愁啦!

  喬新彥半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撕開塑膠包裝準備戴上「鋼盔」上戰場……

  「你亂丟衣服是會被媽咪罵的哦!喬大頭。」

  「你在開什麼玩笑,藍莉,我媽咪早就出國去逍遙……」喬新彥驀地住嘴!

  身下的藍莉狐疑地望著他,「你嘀嘀咕咕的在跟誰講話啊?」

  「我……」

  喬新彥的臉色乍青乍白,簡直沒有勇氣轉頭望向身旁那個發出另一個聲音的人影……

  「喬大頭,你不是怕冷嗎?為什麼不穿衣服就躺在棉被裡?裡面是不是有暖爐啊?」

  情慾的迷霧已經完全自喬新彥的腦海中撥散,讓他清晰地聽出這個聲音的小主人是誰……這下死定了!童雅音肯定要掐死他了!

  「喬大頭!你是不是自己藏了個暖爐啊?好小氣!我也要啦!」

  始終站在床鋪旁的小重慶看床上鼓鼓的,好奇的伸手想掀開棉被。

  「不要!不可以,小肥鬼!」喬新彥誓死保衛自己光溜的身軀。

  藍莉的熱情也被拖延得稍稍冷卻下來,「你到底在跟誰講話啊,新彥?哎呀,新彥,你怎麼『軟』下來啦?!」

  嗚……嗚……他能不軟嗎?

  躺在喬新彥身下的藍莉真的困惑極了,她撥開遮掩的棉被坐起身!

  「這個小鬼是誰?」

  「這個沒穿衣服的姐姐是誰?」

  我完了!喬新彥摀住臉。童雅音,你快回來掐死我吧!

  小重慶吃驚地望著眼前渾身光裸的男女,腦海中那幽閉的記憶被開啟,迅速浮現他腦中的是自己再也不願想起的畫面。那一天他放學回家,打開門卻看見爸爸和康保羅那個壞人一起趴在地上,爸爸叫得好痛苦……可是又好像不是!他們貼在一起,一直搖來搖去……叫得好大聲,他好害怕……

  爸爸明明已經看到他站在那裡,為什麼還不停?為什麼要叫得更大聲?

  小重慶懷裡拽的衣服全部掉在地上,他開始搖頭、後退。

  「媽咪……媽咪!你在哪裡?!媽咪!」

  哭聲震天!是小重慶的悲鳴。

  「我要辭職!明天早上收拾好行李就走!」

  被手機急Call回來的童雅音,抱著已經哭累睡去的小重慶憤怒地站在喬新彥的眼前。

  歉疚的他想開口道歉挽留,可是面對的卻是她決絕走開的背影。

  而這,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

  如今的喬新彥置身在一家PUB裡,今晚是他們四個好友……不,上官翼也就是灌澤翼那傢伙遠在日本所以不算數,是邵離、梁康硯和他三個死黨相約聚會。

  這種場合應該是他少數幾個能放鬆心情的地方,可是現在他卻愁眉不展,俊臉掛滿苦瓜。

  「新彥,你怎麼了?」性情溫和的梁康硯放下酒杯,推推好友的背。

  喬新彥心情不好地回應,「我們家最近來了一個小肥鬼!沒別的本事,只會跟我搶電視和吃飯!我要看新聞的時候,他要看皮卡丘;我要看籃球比賽,他吵著要跟小熊維尼見面!小肥鬼的破壞力不只這些,還有……」

  還有壞了他的「性致」,害得他美女當前卻忍不住「軟」了下來。別說是一打保險套了,他連一個都沒用上!真慪!看樣子,他的床已經被藍莉給剔除在觀光景點之外了。

  而如今最叫他不安的是……歷歷浮現在眼前的,童雅音憤怒難當的臉。

  她真的很生氣耶,還撂下話說明天就要走!唉,他到底該怎麼辦?

  邵離瞥了瞥他,忍著笑,替好友們倒滿杯裡的酒。「依我看呢,你真正搞不定的,應該是孩子的母親吧?」

  真是該死地說對了!

  而這正好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的男性尊嚴!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這個世界上有我喬新彥搞不定的女人嗎?我耶,喬新彥耶!過去的事我是不想再提,不過,像高中時代的T女中校花和,女中的四仙女,她們哪一個不抱著我的西裝褲膜拜?更別提大學時候的豐功偉業了,咱們幾個誰沒見證過彼此的魅力?」

  「是、是,喬大律師所言甚是!」邵離和梁康硯互瞥一眼,暗笑在心底。

  新彥就是有這種毛病,要是被人說中了心坎事兒就會把過往的事跡搬出來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說服別人,還是想講給自己有信心。

  喬新彥仰頭一口喝光杯裡的酒,驕傲地張開雙臂往後頭的椅背一躺, 得不得了!

  「哼,只不過是一個小肥鬼跟他老媽罷了,有什麼是我喬新彥擺不平的?」

  「好!夠豪氣,不愧是喬新彥!」

  邵離當場舉起大拇指稱讚……心裡卻想著最近八成有好戲可看了。

  喬新彥的豪氣之語也只限於PUB裡。

  他一跨出門外,被冷風這麼一刮,腦袋裡的酒精立刻被驅散,眼前頓時浮現童雅音和小重慶即將轉身離去的畫面……「噯,我有事,先走了!」

  梁康硯在身後喊著,「新彥,我們住得近,一起搭部計程車回去就好了啊!」

  急急想跳進計程車裡的喬新彥擺擺手,「抱歉,康硯,我還要去別的地方……司機,去百貨公司!」

  再過半個小時百貨公司就要關門,他匆匆忙忙地衝到兒童用品部慌亂思索著該買什麼給小重慶當賠禮?

  可是……奇怪了,只不過是一個管家和她的兒子,他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又慎重其事的買禮物道歉?

  這個問題在剎那間迅速閃過喬新彥的腦海。

  有這個必要嗎?管家罷了,再找就有。童雅音的地位並不是無人能取代的啊!為什麼他要這麼著急呢?他奔跑的腳步慢了下來。

  再說,他哪裡有錯了?自己又沒結婚、又沒女友,偶爾有個女伴來找他上床紆解一下生理慾望,這很正常吧?為什麼他要為此感到歉疚?

  童雅音又不是他的女人,小重慶也不是他的兒子!歉疚所為何來?真是沒道理……哼,走了、走了,回家去!

  才想轉身離開的喬新彥腦海中再度浮現稍早的畫面童雅音抱著小重慶決絕離去的身影……

  該死!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他們母子離開就離開嘛,為什麼會動搖他呢?喬新彥已經理不清自己的想法,在他能思考之前,雙腳已經替他作了決定,直奔服務櫃檯!

  「先生,請問需要什麼?」

  「玩具!」

  「我知道是玩具,先生,這裡也只賣玩具。」服務員依舊笑容可掬,「請問您的小孩是男生還是女生?年紀多大?」

  哎呀,只剩二十分鐘了!他還得趕到女裝部那裡買童雅音的禮物呢!喬新彥越來越急,「重慶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管家的孩子,雖然我也不太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同意讓小孩住在我家,不過重慶他是男生、肥的,六歲大!」

  多虧服務員教養良好,碰到這種急驚風的顧客,仍舊能夠保持微笑。「那麼您想買什麼樣的玩具給那個管家的肥小孩呢?」

  「隨便!無敵鐵金剛、機器人、電動狗……有什麼就給我什麼!」

  五分鐘後,喬新彥抱著一個大型的組合機器人直衝女裝部。

  「童雅音是女的,在我家當管家,她因為跟丈夫離婚了所以現在住在我那裡,大概有一百六十公分,不算胖,可能因為養分都被她的肥兒子給吃了!好了,你們這裡有什麼,包起來拿給我吧!」

  三十燭光的床頭燈是房間裡的惟一亮源,童雅音將最後一件衣服摺好放進行李箱裡,一切都已經收拾好了,隨時能走。

  她轉頭凝視床上沉睡的小重慶,伸手輕撫他的額頭。

  小孩子就是這麼單純,輕而易舉地就忘了下午他為什麼大聲哭泣,一直到入睡前還抓著她頻頻問著,「喬大頭怎麼還不回家?」

  有時候,她也忍不住會想!自己這麼堅持地要離開,究竟是因為喬新彥讓小重慶看到不該看的畫面,或者只是單純地氣惱他跟別的女人上床?

  這一陣子相處下來,她承認自己對喬新彥是有好感的,這也是她能坦然承認的底線。

  難道自己對他還有更深的感情嗎?

  不可能吧!她怎麼會愛上喬新彥呢?溫柔婉約的管家愛上年輕英俊的僱主,這戲碼太老套、了無新意。自己的愛情應該再別出心裁一點!像是……像是管家勾引年輕俊美的僱主,搾乾僱主的體力與精力,凌虐僱主的肉體和自尊,最後再讓自己的兒子霸佔僱主的龐大家業!

  這種愛情才叫炫,像是她童雅音能認同的愛情模式。

  「叩、叩!」

  敲門的響聲打斷了她的天馬行空,她起身走向房門。

  床鋪上的小重慶也緩緩醒過來,揉揉惺忪的睡眼。是不是喬大頭回來了?他等了他一個晚上了……

  「雅音?」喬新彥低沉輕柔的嗓音在房門外響起。

  一見到這張俊臉,童雅音的心坎立刻不爭氣地悸了悸!然而想到他下午竟和另一個女人在床上翻來翻去,她臉色就忍不住冷沉下來。

  「我們的行李已經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你不需要特地來看情況。」

  她垂下雙眼想關門,卻被門外的喬新彥一把扣住手腕!

  童雅音霍地抬頭凝視他,他趁機用力推開房門。她怔了怔,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

  「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你……」

  他沉肅的俊臉貼得她好近,教童雅音幾乎不敢呼吸!

  喬新彥緊扣她的手,越握越緊。「我等一下再來跟你談!」

  「喬大頭?」不知何時,小重慶已經站在他們兩人的身後。

  他望望她,鬆開手越過她身旁,蹲下來直視小重慶。

  「小肥鬼,這是給你的。」

  「好大哦!這是什麼東西?」小傢伙的眼睛裡閃爍的儘是璀璨的光芒。

  「最新款的組合機器人。」整整搜刮了他八千塊現大洋。

  「我知道這個、我見過!天吶,好棒哦……喬大頭,你知道嗎?我們班上的王城賓有這個,他每天都會帶去幼稚園,我想跟他借可是他都不借我玩!」

  喬新彥疼愛地揉揉他的頭髮,「現在你也有了,可以不用跟他借了。」

  「嗯!」小重慶好高興,一手摟著玩具一手圈抱喬新彥的頸脖。「謝謝你,喬大頭!我真的好喜歡哦!」

  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再被這一雙小手擁抱,喬新彥在怔忡之餘也忍不住微笑著緊緊回抱小重慶。很高興你喜歡,真的!

  「喬大頭?」小重慶稍稍退開。

  「幹嗎,小肥鬼?」

  「媽咪說我們就要走了耶……」

  喬新彥揉揉他的頭頂,「這件事我會跟你媽咪說!」

  小傢伙點點頭,又偎進他的懷裡、圈摟他的脖子。「媽咪她很生氣哦!為什麼你和爸爸一樣都喜歡抱別人,不喜歡抱媽咪呢?你喜歡抱女生,而爸爸他喜歡抱男生,可是你們卻都沒有人想要抱媽咪,這樣媽咪她很可憐……」

  聆聽著耳邊的童言童語,喬新彥忍不住皺眉。

  小肥鬼這番話是什麼意思?紀姜他有外遇?所以導致童雅音和他離婚?這一點喬新彥能理解,但是接下來的……小肥鬼剛才還講了些什麼?說紀姜喜歡抱男生?這……

  「重慶,該去睡了,明天還要上學哦!」童雅音在旁輕聲催促。

  「不要,我要跟喬大頭說話!」

  「不行,你的睡覺時間早就過了。」

  喬新彥捏了捏小重慶嘟鼓的腮幫子,「先去睡覺,我有話要跟你媽咪說。」

  小傢伙的回應是整個小身軀窩上前緊緊抱住他。「喬大頭,你去跟媽咪說我不要離開這裡!好不好?」

  感覺那個小身子的重量壓在自自己的懷裡,喬新彥抱緊他,閉上眼微笑。

  呵,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好像越來越習慣小肥鬼的重量和暖香的體溫了!想疼愛他、寵溺他的衝動也越來越鮮明……「我知道,你快點睡覺!不然我怎麼跟你媽咪講話?」

  「嗯!」

  五分鐘後,小重慶抱著自己的新玩具安然睡在被窩裡。

  童雅音站在門邊,默默凝視坐在床前的喬新彥小心仔細地替小重慶蓋被。

  他站起來,轉身面對她。

  童雅音側身迴避,「有什麼事,快點說吧!」

  喬新彥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直視她的眼。「到樓下說,免得吵到小肥鬼。」

  「你……」

  「能幫我泡一壺奶茶嗎?」

  童雅音望著他,彷彿能在喬新彥的眼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怦然的心跳聲如雷貫耳,教她不得不承認他的每個靠近都能教自己脈搏加速!她掙脫他的手,挺直背脊往廚房走去。

  沒多久,她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的托盤擺放了一隻茶壺和一個勾邊精緻的茶杯。

  「這個送給你!」

  喬新彥緊張地抿咬下唇,遞上一件剪裁大方的喀什米爾及膝外套。這可是專櫃小姐極力推薦的初冬最新款,有上萬元的價值呢!

  童雅音睨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托盤。「我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尤其是你性伴侶的!她默默加了這一句。

  他驀地仰頭看她,「這不是別人穿過的,是我特地買來送給你的!」

  「無功不受祿。」

  這、這個女人真教人生氣!喬新彥不得不承認,童雅音是截至目前為止最能撩起他怒火的臭女人!

  他大手一撈立刻攫住她的手,就在她驚呼之際,喬新彥手腕一使力便將她扯進沙發裡,扯到他的身邊!

  「喬、新、彥!」

  「幹什麼?」

  他沉颯的俊臉貼附在童雅音的眼前,兩人之間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她望著面前他的特寫,窒了窒。「……你離我遠一點。」老天,她快不能呼吸了,

  「不願意!」

  「我、我再說一次……」

  「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喬新彥梭巡童雅音的臉龐,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炙熱的氣息吹吐在她的肌膚上。望著眼前的容顏,他忍不住伸手用指節徐刮她的臉。

  他的眼眸、他的指尖好溫柔,教她根本無法回應!

  「小肥鬼都原諒我了,你為什麼還要生氣?」

  對……對啊,她在氣什麼呢?這麼近距離的和他對望,呼吸他的呼吸,讓童雅音完全無法思考!「我知道讓小肥鬼看見我和別的女人在床上是我不對,但是……」

  對!她想起來了,自己氣的就是這件事!童雅音霍地推開喬新彥,用手撐住沙發想站起身。

  「你還敢講?!還有什麼好但是的?骯髒、齷齪!你竟然隨隨便便就跟別的女人上床……」

  他再度一把拉下她!

  這一回,童雅音躺的不再是沙發椅,而是直接倒進喬新彥的胸膛裡。

  「放開我!」她頻頻掙扎,「別用你碰過別的女人的髒手來碰我……」

  「對!我就是隨隨便便跟別的女人上床!那又怎樣?」

  童雅音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你……你還敢問我怎樣?!你不知羞恥,還性濫交!好色、獸性大發……」

  「女人,你給我聽清楚!」喬新彥雙手扣緊她的腰,精壯的胸膛緊貼她起伏的胸前。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但是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有性慾,我會想要發洩,這樣你懂嗎?我不跟藍莉談感情,我們兩人只是純粹床第上的夥伴。她不介意,我不在乎,這樣有什麼不對?」

  「你、你……」童雅音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覺得委屈……「你該死!怎麼能夠把性講得這麼簡單?有慾望、想發洩,這樣就能解釋一切了嗎?我、我討厭你!」

  喬新彥的手扣得更緊,「把你這句話收回去!媽的,不准你討厭我,誰說你可以討厭我?」

  「……你王八蛋、你豬八戒!誰教你隨便跟別的女人上床?你心理變態、你腦袋不正常!嗚……嗚……」童雅音被壓在喬新彥的身下,竟開始啜泣起來外加一陣粉拳擂打。

  她這麼喜歡他,這只好色烏龜怎麼可以跟別的女人上床!太可惡了,嗚……嗚……要發洩,難道不會來找她嗎?!

  「我討厭你、我就是討厭你,怎麼樣?你能拿我怎麼樣嗎?」

  天吶,她真哭耶……喬新彥頭疼又心疼地望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她,她用束帶綁在腦後的長髮亂了,彎彎的柳月眉哭泣著皺成一團,真有那麼我見猶憐的韻味

  「別哭了。」

  他憐惜地用指尖拭去她的淚。

  「滾一邊去!」童雅音狠狠推開他。

  他的賤手又摸了過去,「對不起嘛,是我錯了。這樣可以吧?」奇怪,他本來覺得自己一點錯也沒有,還理直氣壯得可以,可是遇到這對母子,怎麼他這個律師反而成了世紀大罪人,做什麼都錯?

  她伸手胡亂抹淚,推開喬新彥,掙扎著想自沙發上坐起身。「我明天就跟小重慶離開!」

  「女人,」他那陰森冷沉的嗓音再度響起,「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千萬別拿這件事來考驗我的耐性。」

  童雅音媚眼一橫,「我不幹了不行嗎?」

  他驀地扣起她的腰將她推向自己,「我沒說可以,你就不行!懂了嗎?」

  她的嘴角開始抽搐,圓眸大睜,「喬新彥!你這是在跟我耍威風嘍?」

  喬新彥的僱主氣焰立刻像消了氣的皮球……洩洩洩。「沒有啊,不敢。」

  「哼!」諒你也不敢!她掠了掠凌亂的髮絲,睇了他一眼。坦白說,氣的確是有點消了……她站起來,走到桌子前居高臨下地瞅睨他。

  沙發上的他仰起俊臉,默默與她對望。

  「要我和重慶不走也可以。」

  他的雙眼立刻「晶」地閃了起來!

  「你要答應我,以後都要聽我的!」

  喬新彥望著她,也不知怎地,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自己被她虐待,最後可憐兮兮地蹲在牆角邊,像灰姑娘那樣撿著紅豆綠豆的畫面……

  「怎麼樣?」童雅音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句話,要不要答應?」

第五章

  「新彥,喝杯咖啡吧?」

  香醇的咖啡香在喬新彥的鼻翼間繚繞,原本正埋首研究法律條文的他,揚起俊臉迎上溫媛媛柔美的臉龐。

  「謝謝。」他報以微笑,「泡咖啡的事情交給小妹就行了,你可以不用做這種工作的。」

  可是我想為你做啊!溫媛媛默默地望著他俊美的側臉。

  她輕輕放下托盤,看了看他手邊的資料文件。「是劉先生那一件互控傷害罪的Case嗎?」

  「對。」喬新彥一邊啜飲咖啡,一邊翻閱厚重的法學書,「他們雙方各有各的說法和理由,我看在上法庭之前,得好好琢磨一下該怎麼進行辯護。」

  「我聽爸爸說這是一件難度很高的Case。」

  「嗯,我也這麼認為。」

  因為喬新彥的注意力根本沒有放在溫媛媛的身上,所以她索性大膽地放縱自己的眼光,在他俊朗的臉龐上反覆來回巡望。「新彥,你會不會怪我爸爸特別刁難你?」

  他又啜飲了一口咖啡、翻閱下一頁書頁,這才仰頭凝視溫媛媛。「不會啊!我倒滿感謝你爸爸的,讓我有機會挑戰這個官司。」

  她將托盤捧在胸前,卸下驕傲高貴的外表難得顯露小女兒家的嬌羞,噙起嘴角笑腴眼前的喬新彥。

  「嗯,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爸爸說的沒錯,新彥他一定會是這種正面的想法!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喝咖啡了。喬新彥輕輕皺眉。坦白講,他本來就不太喜歡咖啡略帶苦澀的口感,尤其在喝過童雅音泡的奶茶之後,他就更不喜歡熱咖啡的味道……嗯,回家記得叫雅音多泡一點奶茶,讓他喝個過癮!

  「新彥?」

  「幹嗎?」又是一聲書頁翻閱的聲音。

  溫媛媛望著他,張開口想講卻又沒勇氣,終究只是啟齒囁嚅了幾聲……

  喬新彥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側頭瞅娣她。「媛媛,你想跟我講什麼?」

  她凝眸望著他,含情脈脈。

  他回視她,忍不住笑了!「怎麼這樣看我?到底什麼事,媛媛?」

  「做我的舞伴,和我一起出席下個星期六的冬季舞會好不好?」拜託,別拒絕我,新彥!老天,拜託呵……

  「好啊!」

  應允的回答來得太簡單,教溫媛媛忍不住愕然。

  喬新彥笑看她錯愕的反應,「還以為你想跟我說什麼呢,原來是這點小事。」

  「我……」

  為了跟他開這個口,她煩惱了好幾晚,焦急著不知道怎麼開口、何時開口,結果對他而言卻……是件小事?剎那間,溫媛媛竟有種被傷害的感覺……

  對她的感受毫無所知的喬新彥將一部分的資料收起來,再拿出另一個袋子裡的卷宗。「奇怪了,怎麼你到現在還找不到舞伴嗎?」

  「……是啊。」

  「不可能吧?良成他們沒有半個過來邀請你嗎?」呵,這倒稀奇!良成那些人可是把千金小姐溫媛媛捧在手裡、愛慕在心底的忠實崇拜者哩!

  有啊,他們統統過來邀請她了,卻也被她一一拒絕。因為她只想挽著新彥的手出席這場宴會!心願得達,溫媛媛笑得開心極了!她將咖啡杯放到托盤裡,眉梢儘是喜悅。

  「那就這麼說定嘍,新彥,我們一起出席冬季舞會。」

  「嗯,知道。」……對了,必須來沙盤推演一下對方的律師會採取什麼辯護策略。

  「新彥,還要再喝咖啡嗎?」

  「不用了,謝謝。」對方的律師應該會拿證人甲的供詞來駁斥吧……

  他的心不在焉稍稍澆熄了溫媛媛眼眸中的熱情,端著空杯子轉過身,她忍不住又回頭望,期待找尋到喬新彥窺看她的視線……就像其他男律師一樣。

  可惜教溫媛媛失望了!

  她高貴的身份和美麗的容貌似乎在喬新彥的身上起不了特別的作用,他對研究官司的興趣顯然濃於對她的興趣……不、不可以喪氣呵,溫媛媛!她在心底自我打氣,應該要相信父親說的話,慢慢地融進新彥的生活裡,再攻佔他的心底!

  老天不會對她溫媛媛這麼苛刻的,終有一天她的愛能夠得償所願吧?

  搞不懂爸媽當初為什麼要特地從歐洲進口這些傢俱回來?這簡直就是一堆狗屎嘛!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下班剛回家的喬新彥手裡揮舞著雞毛撣子,開始他的灰王子苦難記。

  開口留住這對邪惡的母子,他是不是錯了?喬新彥第一千遍這樣想。

  童雅音在廚房裡準備晚餐,他這個高貴的僱主卻在這裡揮著雞毛撣子掃灰塵,而毫無貢獻可言的頭號米蟲紀重慶,卻抱著組合機器人在看電視!

  這個世界是不是病了!

  為什麼他們喬家的管家地位比主人還要崇高,權勢比主人還要大?原來社會已經變了,出錢的才是苦命人,拿人薪水的才叫高人一等!

  「新彥?」

  廚房裡的童雅音喚了一聲,外頭的喬新彥立刻擠出笑容慇勤地上前探問。

  「唉,來了!請問有什麼事要吩咐啊,管家大人?」雖然心裡難免嘰嘰歪歪的,可是一日面對童雅音,喬新彥的僱主氣焰還是難逃洩氣的皮球一路消到底。

  她睨了他一眼,微微噙起嘴角。「去買瓶醬油回來。」

  「哦。」

  握著手中的雞毛擇子,他轉過身,將注意力放在那個坐在沙發上、被小熊維尼逗得咯咯笑的小重慶……哼,他承認自己沒本事,動不了童雅音。但是!對付這隻小肥鬼總還綽綽有餘吧?

  他拿起電視遙控器按掉開關,小熊維尼「啪」的一聲自屏幕上消失。

  「你怎麼這樣?喬大頭!」

  「不用『喬』了,沒得商量,我要出去刮冷風買醬油,你也不能閒著,大家一起去!」

  一把拎起小重慶,順手撈起他的外套,喬新彥拉著小跟班一起出門。

  走出別墅區來到巷子口的超級市場不過短短十分鐘的路程,偏偏這期間小重慶就是有本事張著一張小嘴嘰哩呱啦講個不停。

  「喬大頭,你要不要跟我媽咪交配?」

  「……」

  「你怎麼不說話,喬大頭?」

  喬新彥低頭瞪著他!

  叫他怎麼說啊?虧小傢伙問得出口!叫他跟他老媽交配?怎麼,現在不僅要貶低他僱主的身份把他當男傭,還要變本加厲的將他當野狗?!

  「樂樂跟我說……」

  「樂樂是誰?」

  「她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上大班!」

  相較於小重慶的笑臉熱誠,喬新彥冷得用雙手環抱胸前,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哦,以後別跟她在一起了。」

  「為什麼?我才不要!樂樂她又聰明又漂亮,我很高興能跟她做朋友呢……」

  小重慶童稚的嗓音裡有著淡淡的羞澀與雀躍,惹得喬新彥凝神瞅視他。

  「唷、唷!小傢伙戀愛啦?不會吧?!幹嗎,真的喜歡上人家啦?」他伸出食指一直戳弄小重慶的肩膀、胸口,戲弄的愉悅神采迅速翻飛。

  「你、你別推我啦,喬大頭!」小重慶有點惱羞成怒,伸手推戳回去。「誰說我喜歡樂樂?你、你很三八耶!」

  「我三八?!」拜託,那麼開口叫他跟他老媽交配的小傢伙豈不就到了淫蕩的程度?

  「不跟你玩了啦!」他羞惱地推開喬新彥逕自往前走。

  「喂,小肥鬼!」他在小傢伙的身後笑喊,「你到底看上人家哪一點,說出來讓我笑一笑啊!」

  「你很討厭耶,喬大頭!」羞惱難當的小重慶轉身一把跳進喬新彥的胸膛裡,小拳頭咚咚敲。

  這下惹得他更開心了!「你這麼小就想談戀愛,當心你那個虎姑婆媽咪會掐死你!」

  「我媽咪才不會!她只會想要掐死你而已。」

  喬新彥想了想。嗯,這句話說得也對。

  「喬大頭,」小重慶親暱地伸手圈抱他的頸脖,「你喜歡我媽咪好不好?」

  他揉揉他的小頭顱,笑而不語。

  「我想要你當我的爹地嘛!好不好?」

  喬新彥抱起他,繼續往巷子口走。

  「樂樂說了啊,大人跟大人只要交配之後要結婚就很容易了。如果你跟我媽咪交配,然後又讓我媽咪懷了小孩,這樣就一定會結婚了!這是樂樂說的。」

  「她說的就絕對不會錯嗎?」喬新彥不以為意地輕哼。

  「一定不會錯啦!樂樂她真的很聰明,連老師都稱讚她耶!」

  「是哦。」

  「交配吧,喬大頭?今天晚上就去跟我媽咪交配!」

  小傢伙到底知不知道交配的意思?喬新彥實在懷疑。

  上一次小重慶看到他跟藍莉交配……呸呸呸,他怎麼把自己比喻成畜生啦?反正上一次小肥鬼看到他和藍莉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就已經哭得驚天動地,這一次要是看到他和童雅音赤條條地抱在床上「熱炒」一番,豈不是哭到天地變色?

  「好啦!交配嘛,喬大頭,快點答應啦!」

  真煩!

  喬新彥開始四處張望。

  如果……他把小肥鬼綁在某一根電線桿上,然後趕緊轉身就跑!嘿嘿,這樣他的「奇檬子」會很爽,但是會不會觸犯到兒童福利保護法的哪一個條文?嗯,讓他認真思考一下這個可能性……

  好不容易買到醬油回到家門口,小重慶的「交配說」也終於告個段落。喬新彥翻翻眼,默默謝禱上天對他的悲憐!打開門跨進屋子裡,他聽見童雅音說話的聲音。

  怪了,她在跟誰講話?

  喬新彥脫下外套走進去,看見穿著圍裙的她站在矮桌旁講電話……

  「嗯,我知道了,紀姜。謝謝你打電話通知我。」

  是她的前夫?

  不知怎地,喬新彥開始皺眉,心情頓時感到不佳!他睨了童雅音一眼,突然想知道和前任丈夫講電話的她,此刻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開心、愉快、舊情難忘?

  「小肥鬼,是你爹地啊!」

  喬新彥扯下脖子上的圍巾隨手扔在沙發上,沒好氣地哼了哼。

  紀重慶的反應是咬著唇,輕輕拉住他的褲管。

  「想跟重慶講話嗎?那你等一下哦,紀姜。」童雅音稍稍拿開話筒,對著兒子微笑。「重慶,是爸爸唷,過來跟他講幾句話吧。」

  小重慶搖頭,小臉蛋更往喬新彥的身後鑽。

  這個舉動不知為何,竟讓喬新彥感到開心滿足!他按捺心中的得意,彎身抱起小重慶,讓他的小手攀住自己的肩膀。

  「重慶?」握著話筒的童雅音輕輕蹙眉。

  喬新彥睨了她一眼,抱著小重慶越過她的身旁直接走進餐廳裡。

  「把電話掛上吧,小肥鬼不想聽!」

  童雅音歎口氣、垮下肩,無可奈何地拿起話筒繼續跟紀姜對話。「不好意思,紀姜,小重慶他感冒了、喉嚨沙啞,所以沒辦法跟你講電話。嗯,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

  來到餐桌旁的喬新彥將小重慶放在椅子上,接著放下手中的醬油瓶……他緩緩轉身凝視童雅音的背影。那纖細的身子、那窈窕嫻雅的曲線,曾經是屬於另一個男人,也就是現在正在跟她講電話的那個男人的!

  為什麼還要聯絡?她為什麼還要跟紀姜聯繫呢?紀薑是她已經離婚的前夫,不是嗎?他們之間的婚姻關係已經結束了啊!到如今依舊保持聯繫……

  是因為她仍然無法對紀姜忘情嗎?是這樣嗎?!

  喬新彥瞅望著那抹背影,搭放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

  「你也是,紀姜,在印尼記得小心安全。」童雅音瞥了別身後,她微微迴避身子、刻意壓低聲音,「幫我跟保羅說一聲謝謝,謝謝他同意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和重慶相處!」

  話筒裡,傳來紀姜感性的嗓音。「雅音,你別謝我。我知道這些日子我真的傷害你很多,但是雅音,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相信,我跟保羅絕對不是有心讓你難過的!」

  紀姜……她的親密好友呵,聆聽這番話,童雅音忍不住感到鼻酸。

  揪握著話筒,她頻頻點頭、搖下一串淚。「我知道,紀姜,我曉得的!」

  她和紀姜之間,無關乎愛情、無關乎男女,是超越性別的真摯好友!

  為了這一點,童雅音怎麼也不想因為紀重慶的關係,而和紀姜傷害了彼此的感情。也就因為這樣,她才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撕破臉、掀出紀薑是同性戀的事實,那麼一切的事情可能就可以解決了。

  真的很簡單。但是她不要這樣!

  同性戀並沒有錯啊!同樣都是愛人與被愛,何罪之有?

  紀姜和康保羅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除了他們愛的對象是男人之外,他們一樣是有血有淚的普通人。所以怎麼能夠用「同性戀」這樣的字眼來攻擊他們?童雅音不捨、也不願!

  「沒別的事了,雅音。」遠在印尼的紀姜透過電話傳達他的關心,「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保羅會再延遲半個月才回台灣。對了,你的僱主對你好嗎?他有照顧你和小重慶嗎?」

  提到喬新彥,童雅音直覺地轉身尋找他的身影……看見他順俊的身形就站在餐桌邊,同樣在凝視她。

  當他的視線與她交會,只在剎那間他看見她眼眶裡翻飛的淚水……喬新彥驀地撇開俊臉!

  她哭了。

  為什麼?!紀姜到底說了什麼,能這樣輕而易舉地牽動童雅音的心?她的心還是放在紀姜的身上吧?仍然愛著離了婚的前夫嗎?!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就忍不住煩躁起來!

  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波動他一時也理不清楚,但是!他霍地凝眸看她,能不能立刻掛斷電話?!他真的不想讓童雅音和紀姜說話!就連再多說一個字也不願意!

  就在喬新彥忍不住衝動地想跨上前搶下她手中的話筒時,她已經掛斷電話。

  背對著他,她伸手措措淚、吸了吸鼻子,抿起微笑轉換另一種愉悅的心情。

  「醬油買回來了嗎?等我一下,馬上就能吃飯了!」

  童雅音一副輕鬆愉快的模樣走到餐桌旁,拿起桌面上的醬油瓶,纖細的手腕突然被喬新彥給握緊。

  她揚起眉睫凝視他。

  「怎麼了?」童雅音笑問。

  紀姜跟你說了些什麼?喬新彥默望她。

  她抿起的唇笑得更溫柔,「到底怎麼了?」

  紀姜開口想要跟你復合嗎?

  「沒事的話就別拉著我,只剩一道菜就能吃飯了!重慶,你再等媽咪五分鐘,哦?」童雅音輕輕拉開喬新彥的大手,微笑著走進廚房裡。

  她髮梢間的淡香宛如一陣清風掠過……

  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好想伸手抓住這抹纖細的身影,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不許走!

  而,這樣的感情叫什麼?

第六章

  星期六的下午不用上班,外頭冬季的天空陰陰冷冷的,正是上演「灰王子苦難記」的好時機。

  在這間別墅外面,喬新彥是當紅的年輕律師;然而回到這間屋子裡面,他就是被管家欺凌的灰王子。

  雖然還不到蹲牆角檢紅豆綠豆的地步,不過也差不多了!

  話要說到前幾天,童雅音因為接受編輯好友的委託,必須在短期間內趕出一幅仕女畫。分身乏術的她腦筋轉了轉、眼珠動了動,來到喬新彥的面前溫柔婉約、巧笑倩兮,又是奶茶又是餅乾的慇勤遞來……

  當場讓他受寵若驚,恍然如夢!

  「新彥,我知道自己是你請的管家,也瞭解我應該好好盡責地替你整理家務、打掃房間,但是……」

  「怎麼樣?有什麼困難,你說,你儘管說啊!」塞了滿嘴餅乾的喬新彥此刻顯得通情達理極了!「我現在真的很忙,圖稿後天就要交出去了,我真怕自己趕不及。」

  他拿起杯子唏哩呼嚕地喝著熱奶茶,「那該怎麼辦?我又不能幫你畫。」

  童雅音原本為難不已的神情倏地一轉,瞬間飛揚。「但是如果你願意幫我打掃房子、分擔工作,我就能及時完成工作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此刻的喬新彥頭上綁著三角頭巾、嘴上掛著口罩,左手拿雞毛撣子、右手抓抹布,下午兩點到三點半的時間是打掃整個房子的窗戶。地毯就不用了,因為那是一點到兩點的工作,他已經做完了!

  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種想要將童雅音永遠留在身邊的衝動?

  那根本就是一種自虐的行為嘛!

  想想以前,老管家劉嫂還在的時候,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喬家大少爺吶!沒有拿過抹布,更甭提雞毛撣子了,哪像現在啊?

  自己根本就是特地花錢請童雅音來凌虐他的嘛!

  「喬大頭,要不要吃餅乾?」小重慶不知何時跑到他的身後,扯扯他的衣袖。

  喬新彥沒好氣地轉過身,扯下嘴巴上的白色口罩。「當然要!啊……」

  他蹲下身、張開嘴,讓小傢伙把手工餅乾餵進他嘴裡。

  「媽咪做的餅乾好不好吃?」

  「還可以。」現在的他做工做得滿肚子火,別想要他開口稱讚他老媽的手藝不錯!「只有一塊?是不是想塞我的牙縫啊?」

  小重慶跳過這個話題,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問!「喬大頭,你到底跟我媽咪交配過了沒有?你有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啊?」

  雞毛撣子在窗欞上揮了揮,「這個問題略過。下一個呢?」

  他喪氣地垮下肩,嘟起嘴。「樓下有你的電話啦!」

  「怎麼不早說?」

  喬新彥揉揉小重慶的頭頂,將手中的雞毛撣子和抹布塞到小傢伙的懷裡接著一把抱起他,一同走下樓。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發覺自己越來越有父親的架式了……

  一下樓,喬新彥便看見坐在餐桌前正在趕著畫畫的童雅音。

  她眨動雙眼睨著他,他連忙拿手賠笑。「有我的電話,所以下來接聽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她點點頭,「嗯。」

  「謝謝、謝謝您的體恤!」

  快步走向電話,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律師做得有點像太監的味道……「喂,我是喬新彥,你誰啊?」可能是一種情緒的反動,他在家裡被欺凌得一點地位都沒有,所以開始有對外人頤指氣使的惡劣傾向。

  「是我啦,梁康硯。」

  「怎麼?找我有事啊?」喬新彥扯下綁在頭上的三角頭巾,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還不忘忌憚地瞟了瞟童雅音。讓他坐下來講電話應該無所謂吧?

  沒辦法,這裡雖然是他家,可是當家做主的卻不姓喬,姓童。

  「也沒什麼事啦,」邵離的嗓音自話筒裡傳來,「只是上一次看你好像挺煩惱的,所以打電話過來關心一下情況。怎麼樣?後來有沒有照你所說的,把那個囂張跋扈的管家跟她的小孩擺平啦?」

  「有……當然有啊!」喬新彥從沙發上坐直身,講話前還先瞥了瞥餐廳的方向。「你第一天認識我嗎?你難道不知道我喬新彥的本事,我、我豈會是區區一個女管家就能壓得倒的?」

  「你怎麼越說越小聲啊,新彥?你講什麼,大聲點啊!」

  「你……」真是他媽的損友!叫他講大聲點?豈不乾脆叫他去死算了?

  說真格的,喬新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懼怕童雅音?她平時,是指不發脾氣的時候,看起來柔柔弱弱、溫文嫻雅的好女人模樣。這種人應該很好擺平啊!

  早該顯顯自己的男人威風了!看不順眼的時候就吼吼她,覺得不爽的時候就在她面前摔幾樣東西增加驚悚的效果,最好三不五時再加上幾句「當心我揍你哦」之類的言語暴力……保證讓她一點也不敢「假肖」,乖得像隻貓!

  喬新彥拿著話筒越想越得意,哈哈哈,到時候看誰會蹲在牆角撿紅豆綠豆!

  什麼「灰王子苦難記」?狗屁小說!哇哈哈,去死吧!

  「喬大頭?」小重慶突然冒了出來,「你在笑什麼?媽咪在看你了哦!」

  嗄?看他啦?可能是嫌他講電話講太久了!「噯,康硯,沒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哦!」

  「幹嗎?急著去做苦工啊?」

  這傢伙怎麼猜得這麼准!喬新彥側轉俊臉瞪著話筒。「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是急著去教訓那個臭婆娘!沒事了吧?拜拜!」

  掛斷電話的喬新彥馬上又把三角頭巾給綁回頭上去,拿起雞毛擇子、乖乖戴上口罩……「雅音,我講完電話了,現在就上樓去打掃窗戶啊。你只管安心畫畫吧,家事有我幫忙,沒問題的!你放心畫畫啊。」

  花錢請個管家回來,最後卻把自己搞得像個太監一般的卑下……全世界,大概只有喬新彥一個吧?

  坐在法庭的觀眾席上,溫媛媛默默凝望著前頭律師席的喬新彥。今天是劉先生互控傷害案開庭的日子,她真的好替新彥緊張呵!

  「法臣律師事務所」的每個人都在觀望,看喬新彥到底有沒有本事贏得這場官司?雖然沒有明講,但是不少人都覺得她爸爸,也就是事務所的老闆溫鎮磊格外看重年輕的喬新彥,而這一點多少讓年資較久的律師感到不平。

  所以呵,新彥今天的表現格外重要!

  這也就是為什麼從來不出席律師開庭的她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了,因為她真的替新彥擔心!

  就在即將開庭的前兩分鐘,一個頗具威嚴的男子悄悄走了進來,坐在溫媛媛的身邊……

  「我就在想你應該會過來。」

  座位上的溫媛媛聽見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驀地轉頭……「爸爸?!」

  溫鎮磊對女兒笑了笑,鬆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剛才和幾位高等法官去吃午餐,送他們回來的時候想起下午新彥要上法庭,所以我就順道過來看看。怎麼樣?新彥他的情況還好嗎?」

  「我不知道……」溫媛媛美麗的臉龐黯了黯,「新彥他幾乎不曾跟我講過關於他的想法和他的心情。」

  溫鎮磊將女兒的落寞看在眼裡,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思索著該用什麼樣的措詞才不會傷害到女兒高傲的自尊。「媛媛,其實你應該試著放下你的身段,在新彥的面前你應該更溫柔一點,別只想著要如何維持你的驕傲跟自尊。這樣一來,你才能拉近你和新彥之間的距離。」

  「我、我才不希罕拉近自己和新彥的距離呢!」

  溫鎮磊搖頭,「瞧,你就是這模樣。」

  分明喜歡著,卻又硬著嘴巴不肯講!明明有意,偏偏又隔開彼此的距離,滿心以為這樣的距離才能夠保持自己完美的形象。

  「媛媛,偶爾,我是說有的時候,你應該坦然表現出你的喜歡與好感讓新彥知道,這樣他才有勇氣接近你。」

  溫媛媛默默聆聽,咬著唇瓣,她揚睫瞅除前方的喬新彥。

  她以為他應該知道她的心意了。

  自己從來不替任何人泡咖啡,獨獨對他一人;她從來不刻意找話題跟任何人攀談,惟獨對新彥特別。這樣的「特殊」,為什麼他總是無法感受?

  她、她也是有驕傲的啊!難不成,真的叫她不顧自質地衝上去跟新彥說:「我喜歡你,你跟我在一起吧?」

  不!絕對不要!這般丟人的事她溫媛媛做不出來!自己不是隨便的女孩,有能力、有驕傲、有自普,主動示愛這種輕率的行為她絕對做不到!

  但是……溫媛媛含情瞅睇喬新彥,她真的很喜歡他!

  為什麼新彥不來追求她呢?就像事務所裡的那些男律師那樣,主動過來邀請她出去啊,她一定會立刻答應的!

  坐在一旁的溫鎮磊默默凝視著女兒目光,他無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媛媛,爸爸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放心,爸爸一定會幫你的!」

  因為他老早就屬意讓喬新彥成為自己的女婿,接著順理成章地成為他溫鎮磊的接班人!

  「爸爸……」

  就在這時,傷害官司正式開庭。

  溫媛媛不再開口,只是雙手揪握在腰間,默默凝視在律師席上辯護的喬新彥。

  「根據刑法第二十三條:阻卻違法事由(三)——正當防衛行為。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喬新彥流暢地背誦出法律條文,堅定而自信的神采深深吸引溫媛媛眷戀的目光。

  「根據我的當事人劉衛欽的情況,本人認為……」

  觀眾席上的溫鎮磊又聆聽了幾分鐘,他笑了笑,扣上西裝外套的鈕扣後準備離開。

  「爸爸?」

  他拍拍女兒的肩膀,「沒問題的,新彥他肯定能贏得這場官司!」

  溫媛媛真搞不懂父親究竟是哪來的自信?判決明明就還沒有下來啊,雙方律師甚至還在辯護階段中呢!

  「有新彥在,這裡不需要我擔心了。爸爸先回去事務所,順道去訂幾箱紅酒,今晚肯定要叫所有人慶賀新彥的成功!」溫鎮磊說得得意而豪氣,接著便走了。

  或許是他見多識廣的關係,結果果然不出他所預料,喬新彥當庭贏得了這場官司的最後勝利。「新彥,我真的好替你高興呵!」

  與他一同步出法院,溫媛媛開心忘情地挽著他的手,欣喜雀躍的神態彷彿就像是自己的勝利。喬新彥瞥了瞥她美燦的側臉,笑了。「你是怎麼了,媛媛?今天的你好像不是過去我認識的你。」她臉龐上的喜悅稍稍退去,「怎麼說?」

  他望著她,抿嘴笑開,那可愛稚氣的笑窩隱隱浮現。「今天的你不像往常的千金小姐,讓我感覺更鮮活!」

  那麼,你喜歡這樣的我嗎?溫媛媛含情脈脈地仰頭瞅望他。

  喬新彥紳士地為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媛媛,謝謝你這次特地撥空來看我出庭。」

  溫媛媛噙起嘴角,笑了,在他的慇勤中坐進車子裡。

  老天呵,這是不是代表她的愛情已經稍稍萌了芽?

  「媽咪,為什麼喬大頭到現在還不回家?」

  童雅音拍了拍小重慶的小臉蛋,替他拉高棉被。「可能是有應酬吧!乖,你先睡,媽咪等他就行了。」

  小重慶瞟了瞟鬧鐘,已經十一點了耶。「媽咪,你說喬大頭他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她怔了怔,「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他最近都好忙,我都沒有跟他講到話……」

  「傻瓜!我聽他說這幾天有個很重要的官司要開庭,所以他才會這麼忙。」

  坦白說,童雅音有些驚訝。訝異喬新彥在小重慶的心中,竟然擁有著這般重要的地位,重要到讓他小小的心靈已經非常在乎喬新彥的一舉一動。

  一瞬間,她突然很想問……在重慶的心目中,她和喬新彥,哪一個重要?

  她坐在床緣,側頭凝視小重慶將喬新彥送給他的組合機器人拽在懷裡抱著一起睡。「重慶,你喜歡媽咪多一點,還是喜歡新彥多一點?」

  在童雅音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開口問了這個蠢問題!

  原本抱著機器人閉上雙眼的小重慶緩緩睜開眼,凝視母親幾秒鐘……然後笑得有些小奸險。「媽咪在吃醋嗎?」

  她怔了怔,笑了出來。「對啦,媽咪就是在吃醋嘛!誰教小重慶最近老是新彥、新彥的喊,一點都不喜歡媽咪了!」

  「誰說?我最最喜歡的人是媽咪哦!」

  小重慶從被窩裡鑽出來,站在床鋪上的他顯得好幼小、好脆弱,可是他卻伸出了小手,毫不猶疑地將童雅音整個圈繞在他的小手臂裡。

  呵,她又聞到了,小重慶身上的肥皂香。童雅音微笑地閉上眼,同樣環抱他的小身軀。

  「媽咪,你跟喬大頭交配好不好?」

  她咳了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想要喬大頭當我的爹地耶,好不好嘛?」小重慶開始了合乎他年紀的黏人攻勢。

  「你、你的爹地是紀姜啊!」

  「可是爸爸他愛男生……媽咪,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也像爸爸一樣愛男生、不愛女生?」這個揮之不去的困惑與煩惱,一直盤旋在他小小的腦袋瓜裡,怎麼也驅不散。

  童雅音心疼地親了親小重慶的臉頰,「爸爸是爸爸,你是你啊!你不是喜歡班上的樂樂嗎?」

  紀重慶稍微推開她,皺眉。「一定是喬大頭告訴你的!」

  「對,」童雅音因為他的不悅而笑了,「喬大頭告訴我這件事,因為他希望看到我掐死你。」這個無聊男子呵……以為這樣就能挑起她的嫉妒嗎!這人一點也不像精明幹練的律師,倒像是惟恐天下不亂的閒雜人士。

  「好了,你快點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幼稚園跟樂樂玩呢!」

  「媽咪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童雅音再度替小重慶蓋好被,「但是你要答應媽咪,對樂樂的喜歡絕對不可以比媽咪還要多!」呵呵,說小重慶幼稚,其實有的時候她比他更幼稚呢。

  她陪著小重慶直到他睡著,緩緩起身走出房間。

  才打開房門,就看見喬新彥斜倚在走廊邊、雙手環胸,像是在等待她出來。

  「小肥鬼睡了?」他輕問。

  「嗯。」

  「我不敢開門進去,就怕吵醒他。」

  童雅音點點頭,走向他,「怎麼這麼晚回來?」才走近,就聞到他身上的濃濃酒味,她立刻皺眉,「為什麼喝那麼多酒?」

  他微笑,露出嘴邊那兩個迷人的笑窩,企圖以笑容安撫她。

  童雅音睨了他一眼,想走開。

  卻被喬新彥扣住手腕,「幫我泡壺奶茶好嗎?我突然很想喝。」你泡的奶茶。他默默加了一句。她頓了頓,頷首。

  好氣自己呵!為什麼總是無法真心對他生氣?原本氣他晚歸、又氣他一通電話也不打,滿腦子老猜測著今晚的他究竟和誰在一起?是女人嗎?

  可是一見到他,看到他的笑、他的臉,自己又氣不起來了……真沒出息!

  十幾分鐘後,童雅音捧著托盤、端著茶壺來到客廳喬新彥的面前。

  「過來陪我坐一會兒?」

  於是,她又順從地捧著熱茶杯坐在他的身邊。

  「今天晚上,我的老闆溫先生為了慶祝我打贏官司,所以訂了幾箱紅酒到事務所。而我的當事人劉先生認了感謝我替他解決問題,也大手筆地讓飯店的廚師送來十幾道菜,結果今晚整個事務所就像在替我開Panty一樣。因為開心,所以我才多喝了幾杯酒。」

  喬新彥啜飲熱暖的奶茶,側轉俊臉笑睨童雅音。「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低沉的嗓音比往常還要誘人,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嗎?童雅音撇開臉龐,芳心怦然跳動。「下次記得打個電話回家,別讓小重慶擔心。」

  他笑了,被紅酒醺得樂陶陶的他忘情地曲起手指徐刮童雅音的臉頰。「你就不擔心我嗎?」

  她臊紅了小臉橫他一眼,「我是擔心家事沒人幫忙!」

  「是呵!」

  喬新彥仰頭笑得開朗,「沒騙你,當我被眾人包圍著聽他們向我恭喜的時候,腦子裡曾經閃過一個念頭,心想太晚回家的我,會不會被你處罰蹲在牆角撿紅豆綠豆!」

  童雅音被他逗笑了,擂起粉拳敲打他的胸膛。「我才沒那麼壞!」

  他攫握她的手,抓扣在胸前,微笑著沉默不語。

  坦白說,他想過,被眾人包圍住、讓恭賀與羨慕的話語淹沒自己,這種慶祝成功的方式的確不錯,至少能滿足他的虛榮心!

  但是,在觥籌交錯的一瞬間,他卻想著:如果能像現在這樣和童雅音寧靜地坐在沙發上,分享一壺香醇暖熱的奶茶……他應該會更有成就感,更能平靜地回顧自己的成功。

  「雅音,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這個問題,他已經不只一次的思索。打從他的心裡開始出現她的身影,他就反覆地想問!

  她伸舌舔舔唇,撇開像首。是錯覺嗚?新彥的眼眸好灼熱,燒得她的心狂跳不已!

  「為什麼會想要應徵管家呢?」

  就因為這個契機,讓他安穩平靜的生活起了陣陣漣漪,最後……好吧,他就坦然承認吧,因為她的出現,也讓愛情悄悄地靠近。

  可是喬新彥的這個問題,卻讓童雅音沒有勇氣凝視他……

  「因為我離了婚,需要工作賺錢才有能力撫養小重慶。」

  一聽到這句話,喬新彥原本握著她柔荑的手輕輕放開。

  離開他溫暖掌心的瞬間,童雅音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新彥這種反應……是因為嫌棄她離過婚的身份嗎?有一種被羞辱的難過與氣惱同時竄入心底,童雅音放下手中的茶杯就想起身離開……

  他的動作比她更快,鐵掌一把攫住她的腰肢用力一拽,她立刻重心不穩地撲進他的懷裡!

  她還來不及回神,他炙熱的雙唇已經壓了下來!

  童雅音嚶嚀一聲,想推開喬新彥的肩膀。可是他的決心太強勢,教她根本抵抗不了!火熱的嘴唇不停地摩掌她的唇,他挑擦的舌尖似溫柔又似侵略。

  早已忘了自己原先的抗拒,她隱藏許久的熱情迅速被他所挑起,她的雙手漸漸環繞他的頸脖,拉近他,仰起螓首任他在自己的唇舌中吸吮優遊。

  濁重的呼吸聲在客廳裡響起,被喬新彥壓在身下的童雅音仰躺在沙發上。她的長髮亂了,眼波迷亂、急促嬌喘。「新彥……」

  他正埋首在她雪白的頸子間,用具尖、用唇舌撩吻細膩的肌膚。

  「新彥……別這樣。」童雅音嘴裡拒絕著,雙手卻溫柔地抱捧他的頭,撥亂他的發。

  喬新彥在她的胸前呻吟,「你才別這樣……用這種嫵媚的嗓音勾引我,教我怎麼逃得開!」

  「不可以,不能在這裡……」童雅音企圖拉回理智,「重慶可能會下來……」

  「你剛才不是哄他睡了?」啊……她的肌膚觸感真好,可能會讓他上癮……該怎麼辦呢?

  萬般著迷。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對這一刻已經等待很久了!

  喬新彥輕輕撐起自己的重量,俯首溫柔凝視身下嫵媚的女人。童雅音,這個讓他變得像苦命的灰王子,又像個卑下的小太監的女人呵!

  「噓,別再打擾我了。我答應你,我們盡量做得小聲一點,這樣總可以了吧?」

第七章

  喬新彥攤開報紙坐在沙發上,假裝自己很認真地在關心台灣的大小事。

  可是實際上,他骨碌碌的眼珠正緊盯著餐廳裡泡茶準備點心的童雅音。

  有件事讓他覺得很奇怪!

  昨天晚上自己和她在這張沙發上做……做……哎唷,做愛這兩個字實在太露骨了啦,自己那麼害羞含蓄哪說得出口啊?反正當他在抱她的時候,雅音她雖然沒有落紅——

  這一點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已經結過婚了嘛!怎麼可能是處女呢?

  但是,為什麼她的回應是那麼的生澀羞怯,簡直就像是她的第一次!

  那真的不是自己的錯覺,更不可能是她矯揉造作。因為當他在進入雅音的身體時,她是那麼的緊、那麼的痛苦……這純然的生理反應是無法強裝出來的。

  這不禁讓喬新彥開始懷疑。

  他真的認為昨晚,是童雅音的第一次!沒有處女膜、沒有落紅,在這個時代實在太普遍了,光是騎個腳踏車或是爬個樹啊什麼的,都有可能讓那一片薄膜消失。

  再說有處女膜就真的純潔了嗎?坊間到處都可做「處女膜再生手術」,今晚瘋狂玩過十回八次,明天照樣能夠是處女。誰希罕啊?

  教他心生懷疑的,是童雅音生澀羞怯的反應!

  然而問題又來了。

  她不是已經結過婚了嗎?難不成紀薑是太監啊?!不然就是同性戀……

  一個念頭就在電光石火問閃過喬新彥的腦海!曾經,他好像聽小肥鬼說過某些話。好像,那些話的語意簡單來說就是同性戀的意思……到底是什麼話呢?怎麼他一時間想不起來?

  「噯,小肥鬼!」

  放下報紙的喬新彥抬頭正想喊他,卻看到小重慶正慇勤地拿出大把玩具努力招待自己的貴客他暗戀的樂樂。

  星期五的傍晚,可愛小美女樂樂受邀到喬家玩,為了這一刻,小重慶興奮得又叫又跳,直嚷著要穿最帥的衣服、梳最帥的髮型!

  不是他喬新彥小氣,只是這個小肥鬼也真他媽的過分!竟然拿他那一瓶價值一千六的發雕猛往頭上抹耶!小傢伙的頭上又沒有幾根毛,叫雅音拿太白粉摻水給他用就好了嘛!真是可惜了那半瓶發雕。

  而直到這一刻,喬新彥才赫然發覺:原來眼前的小美女樂樂就是好友梁康硯的芳鄰之女!

  看人家的樂樂,多麼淑女、多有規矩啊!哪像他家的小肥鬼?別說他喬新彥看扁了紀重慶,小肥鬼實在是配不上精靈一般的樂樂呀!瞧瞧人家,靈靈秀秀的,綁個可愛的公主頭、一身漂亮的洋裝短裙,多有水準、多有氣質啊……

  然後,喬新彥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樂樂,你真厲害耶!竟然能夠把王強他家的狗狗染成粉紅色的!」

  啥?!喬新彥坐直了身,以為自己聽岔了。

  突然間,喬新彥以一種嶄新的眼光打量小重慶。

  好吧,他們家的小肥鬼雖然肥了點,有時候又煩人了些,專門纏著他講些交不交配的鬼問題,不過至少沒給他搞出太多麻煩!

  這時,童雅音端著水果盤和餅乾蛋糕走了出來。

  「紀媽媽你好。」樂樂站起來露出甜美的微笑。

  童雅音也回以寵愛的笑容。「喜歡吃什麼千萬別客氣,自己拿哦,樂樂。」

  喬新彥睇著她,心中突然被那一句「紀媽媽」給惹得不大痛快。

  什麼紀媽媽?哪來的紀媽媽啊!雅音早就跟那個男人離婚了!就算要姓,也是姓喬吧?!紀?嗟,她才不姓紀咧!

  喬新彥不悅的眼眸正巧迎上童雅音的視線,她立刻撇開俏臉,將長髮撥到耳後。

  嗯?她在害羞啊?他突然覺得有趣,抿起嘴角開心地露出兩個笑窩。

  童雅音再也不敢看他,轉身就走進廚房裡。

  喬新彥當然也要跟著進去嘍!

  在流理台旁,他自她的身後攬臂一把圈抱住她。

  「新彥?別這樣!重慶和樂樂都在客廳那裡呢!」童雅音臊紅得連頸脖都見嫣紅。

  「就因為他們在客廳裡,所以我才進來廚房找你溫存啊,誰教咱們昨晚恩愛的地方被小傢伙給占走了!」他箍緊懷抱摟緊她,將下巴棲靠在她的肩膀上,把臉埋進她馨香的髮絲間細細湊聞。

  「新彥,別這樣……」

  他火熱的男性氣息吹拂在她敏感的頸邊,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竟能讓她感到一陣虛軟無力。呵,這樣的自己會不會太沒用了?

  喬新彥笑了笑,讓緊緊貼偎在他懷裡的童雅音深刻感受他起伏震動的胸膛。

  「真奇怪,怎麼你每次叫我『別這樣』,反而讓我更想對你怎麼樣。」

  「新彥!」

  「好吧,我能答應你別在這裡對你『怎樣』,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今天晚上哄小肥鬼睡著之後,你得到我房裡找我。」

  童雅音又羞又慎地睨了他一眼,「叫我到你房間幹嗎?」

  「當然是想對你『幹嗎』才叫你嘍……」喬新彥側首舔了舔她的耳垂,溫熱的舌尖循著她的耳朵緩緩下移到纖白敏感的頸脖……

  她閉目輕喘,更加靠向他。「喬新彥,你不守信用……」這傢伙明明說了不在這裡對她怎樣的。喬新彥在心中暗自輕歎。廚房的確不是恩愛的好地方,尤其當客廳裡有兩隻小鬼的時候。可是他又不甘心什麼都沒撈到就放手……

  他暗懷鬼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轉,「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律師,當然是守信用的嘍!小學的老師有教過,做人啊首要就是重承諾……對了,雅音,我買了三本畫冊哦,你如果能親我一下,我就把它送給你。來,親吧,親這裡!」

  他伸出手指點點自己的唇,閉上雙眼。

  神經病!童雅音瞠視喬新彥,隨手抓了一根紅辣椒塞進他的嘴巴裡。

  「咦,這種觸感好像不是你的舌頭……唔,呸呸!辣、辣死我!」

  正當喬新彥追著童雅音走進客廳裡,他們兩人碰巧聽見小重慶自吹自擂的話。

  「因為媽咪她離婚了,獨自照顧我很辛苦,所以才會養成我從小到大自立自強而且又早熟的個性……對了,樂樂,我這裡有皮卡丘的閃光貼紙哦!你如果啵我一下,我就把它送給你。不用考慮了,來,快啵我吧!」

  喬新彥聽著,吹了吹口哨,得意地搭摟童雅音的肩。「小肥鬼這陣子跟著我,倒是有學到幾分精髓哦!」

  童雅音仰起螓首望望他,搖頭。

  真的,說這兩個大小「不良品」不是父子……有誰相信?

  星期五的早晨,踩著空氣中的咖啡香,溫媛媛款步下樓。

  坐在餐桌前用餐的溫鎮磊夫婦雙眼一亮,「媛媛,你今天特別漂亮啊!」

  她抿抿唇,笑得羞澀。「哪有?我跟平常一樣啊。」

  溫太太一邊替丈夫盛了碗白粥,一邊笑睨她。「還說沒有?早上我聽陳嫂說你一大早就叫她去你房間幫你梳頭化妝,反覆梳了好幾種髮型你才滿意呢。老公啊,你不知道,你的寶貝女兒為了今晚的冬季舞會可是費盡心思打扮呢!」

  「哈哈,我想也是!媛媛,你今晚的舞伴是新彥吧?」

  「嗯。」坐在餐桌前,溫媛媛微低著頭難掩欣喜嬌羞。

  女兒難得顯露的小女人嬌態,教溫鎮磊夫婦不禁悄然對望,默契一笑。

  然而就在他們父女倆一同乘車來到事務所之際,才踏進大門卻看見幾個男律師走上前……

  「媛媛小姐,新彥他今天因為嚴重感冒所以請假無法來上班,連帶的今晚的舞會也不能出席了!既然您的舞伴缺席,或者就由我來代替他吧?」

  溫媛媛美艷四方的臉龐怔了怔,剎那間變得黯淡下來。

  怎麼會這樣呢?感冒?天知道她期待今晚期盼了多久,可是新彥卻……

  溫鎮磊將女兒的沮喪黯然看在眼裡,「喬新彥的感冒嚴重嗎?是他自己打電話來請假的?」

  「不是,是他的管家打來的。」

  「喬新彥他有管家?」溫鎮磊轉頭詢問女兒。

  無精打彩的溫媛媛點點頭,「我先前就聽他說過了,是接替原先的劉嫂,我想可能是他家附近的歐巴桑去應徵的吧。」

  「這樣啊。」溫鎮磊也不便再多說什麼,拍拍女兒的肩膀便直接走進老闆辦公室。

  絲毫不理會身旁頻獻慇勤的男律師們,溫媛媛維持價有的高傲氣質,冷漠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輕輕卸下脖子上的絲巾,她緩緩瞟轉美眸望向右後方喬新彥的辦公桌。

  新彥感冒了?為什麼?他昨天看起來還很健康啊,昨晚下班的時候他還笑著跟她說,今天要記得打扮得漂亮一點,好參加今晚的冬季舞會……就為了新彥這一句話,她打從昨晚就一直苦惱著,思索該穿什麼、該梳什麼樣的髮型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更美麗,更吸引他的目光……

  結果他卻打來一通電話,簡簡單單地就將她滿心的期待給終結!

  雖然溫媛媛原先的期盼早已被失望所取代,但是晚上的冬季舞會還是如期的展開。

  隨隨便便點頭答應某個律師的邀請,她意興闌珊地走進華麗的會場裡。

  今晚的冬季舞會雖然說是老闆溫鎮磊犒賞員工的例行活動,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這一場盛宴更是「法臣律師事務所」招待法界人士的重要場合。

  在輕鬆熱鬧的會場中,更是律師們與應邀前來的法官、法務人員聯絡感情、增長人脈關係的大好機會,所以每一位律師無不借此良機拓展自己的事業版圖。

  舞會中,最受矚目的首推溫媛媛的舞伴!

  因為她是「法臣律師事務所」的老闆溫鎮磊的獨生女,誰能成為護花使者意味著將來極有可能成為大老闆的接班人。

  這樣的殊榮原本是屬於喬新彥的,結果……他卻感冒缺席了!

  獨自站在角落落寞地啜飲雞尾酒,美麗高貴的溫媛媛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她相信新彥肯定瞭解晚的重要性,可是他卻仍然決定放棄不來出席。

  究竟是因為他的感冒真的很嚴重?還是在他的心目中,有比今晚更重要的事情?而這,是不是代表了……在新彥的心中,有某個人或是某件事的地位比她溫媛媛更重要?

  呵、呵呵,真諷刺!為什麼身處在這麼熱鬧的地方,而她的心卻是苦的?

  溫媛媛輕蹙著眉頭,仰首一口飲盡杯子裡的酒。

  「老公,你看!」溫夫人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媛媛她是不是在借酒澆愁啊?唉……那也難怪,她真的很期待今晚和新彥一起出席這場舞會啊!」

  溫鎮磊也擔心地皺眉,「走,我們過去看看。」

  途中,溫氏夫婦還不時與幾位高等法官寒暄幾句。「溫先生,我記得你們事務所有一位姓喬的年輕律師……怎麼他今晚沒出現嗎?」

  「噯,說是感冒了。」

  「這樣啊,真可惜!我聽幾個法官同事提過他,說這個年輕人具有本事,就算官司進行得再不利他都有辦法扳回頹勢。今晚我就是想見見這個年輕人才過來的,可是他卻沒來。」

  溫鎮磊笑了笑,難掩心中得意。「既然是王先生您想見他,改天我一定帶新彥特地過去拜訪您!」

  「哈哈哈,好說、好說,別這麼客氣了。對了,找哪天我們再去高爾夫球場較量一下!」

  「當然好,我還想向您討回上次輸給你的那頓飯呢。」

  當溫鎮磊夫婦結束寒暄來到女兒的身邊時,她已經喝下了第三杯酒。

  「媛媛,別再喝了!」溫夫人心疼地望著女兒。

  「你這是在幹什麼,媛媛!」溫鎮磊皺眉,「爸爸什麼時候教過你借酒澆愁的方法?」

  「爸……」

  「新彥重感冒了不能過來,這就代表你能夠站在這裡這樣糟蹋自己嗎?」

  「我……」突然間,洶湧而上的委屈和失望幾乎教高傲的溫媛媛落淚。

  溫夫人瞪了丈夫一眼,「媛媛,如果很擔心新彥的話,不如你就去他家照顧他啊!」

  溫媛媛顯然為母親這個建議而吃驚!叫她去照顧新彥?可是自己是老闆女兒的身份啊,怎麼好這樣貿貿然地跑到人家家裡……這豈不是太丟臉了嗎?

  「媛媛,你媽說得沒錯!男人在生病的時候特別脆弱,再怎麼堅強的人也會想要有人陪伴在身邊。你到新彥的身旁照顧他,他會很感動的。」

  這……「是真的嗎!」

  「當然啦!爸爸幾時騙過你?我和你媽媽也希望你能和新彥在一起啊!爸爸不只說過一次了吧?我很希望新彥能夠成為我的女婿呢!」

  「去吧,媛媛!」溫夫人大力地鼓舞她,「或許新彥現在沒人陪伴、沒人照顧呢,你快點到他身邊去吧,」

  自質與驕傲讓溫媛媛遲疑不已,但是一見父母支持鼓勵的神情……她抿咬唇,點點頭。「那我就……過去新彥那兒了,爸媽,謝謝你們!」

  凝視女兒遠去的身影,溫夫人歎口氣,「老公,你得想想辦法幫幫媛媛啊!」

  「我知道。」溫鎮磊的眼神升起一股決心,「這幾天我會找新彥談談。難得咱們驕傲的女兒會喜歡上一個人,再說新彥本身又有能力,我也很中意他……」

  以「法臣律師事務所的接班人」做為嫁妝,相信喬新彥應該難以抗拒這一樁婚事吧?

  「雅音,我病了耶!」

  「那又怎麼樣?」

  「所以啦,來,讓我啵一個嘛!唔,快來、來我這裡。」

  童雅音放下手中的感冒藥,轉身凝視床上那個自稱是「病人」的傢伙。

  「我怎麼覺得你病的不是身體,而是腦子!」

  「是啊,我也覺得有點頭疼呢!好了,別說這個,來吧,我的嘴嘟得都酸了,快過來讓我啵一下!」「啵你個頭啦!吃藥先!」

  「唔,那你用嘴巴餵我!」

  坐在床邊、撕開藥包的童雅音抿開嫣唇笑了,美燦如花。「喬新彥,你信不信我將藥丸塞到你的鼻孔裡,再灌下兩加侖的白開水,讓你嘗試看看用鼻孔吃藥的滋味?」

  床鋪上,喬新彥討憐的豬哥相縮了縮。「你這人真沒良心!要不是因為你,我哪會重感冒啊?」她知道他想說什麼,俏臉不由得臉紅。「快吃藥啦! 嗦。」

  啊哈哈,臉紅了!就知道這女人嘴巴倔了些,實際上臉皮薄得很!他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胸口前,對著她敏感的耳朵頻頻呵氣。「要不是因為昨天晚上跟你在書桌上『做』得太激烈,我也不會累得忘了穿衣服就睡著。」

  「新彥!」一想起昨晚的激情,童雅音就羞得想鑽地洞。

  這人真是的!原本看他斯斯文文、彬彬有禮的,誰知道卻是一隻披了人皮的大色狼,逮著機會就想抓著她恩愛一番……教童雅音想抗拒都抗拒不了。

  「哼哼,你倒好了,有我壓在你上面當暖爐、當棉被,卻冷得我染上重感冒!」喬新彥吮了吮她的耳垂,「你說,你要怎麼補償我?」

  「我……」

  「媽咪?」小重慶童稚的嗓音由遠而近響起,「烤箱已經『當』了哦!」

  喬新彥猛地被童雅音推開,害他的後腦勺差點親到後面的水泥牆。

  嗚……嗚……自己好可憐,明明就還沒結婚生子,卻已經開始嘗到有小孩之後的悲慘生活,連想親熱一下的空檔都沒有!

  這個小肥鬼,喬新彥咬牙看著跑進來的小重慶,或許自己該認真考慮一下,拿條繩子把小肥鬼捆一捆空投淡水河的可能性了!

  撥著頭髮、平復呼吸的童雅音,不甚自然地笑了笑,「烤箱裡的餅乾已經烤好了嗎?」

  「應該是吧,我聽到噹的一聲。」

  童雅音點點頭,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門鈴的響聲……「有客人來!」她轉頭望向喬新彥。

  他聳聳肩,表示不知道會是誰。

  「我下樓去看看。」

  童雅音離開後,小重慶緩緩來到床鋪邊。

  「看我幹嗎,小肥鬼?」這個妨礙他偷香的臭傢伙!

  小重慶脫了鞋、爬上床,在喬新彥困惑之際伸出小手環抱他的肩膀……

  喬新彥怔住了!

  小傢伙的溫暖和身上的肥皂香充斥在他的鼻翼間,雖然他感冒鼻塞,卻覺得這種似有若無的味道……美妙極了!下一秒,他也伸出手抱緊小重慶。

  好吧,算了,不把小肥鬼捆起來丟淡水河了。

  因為他根本捨不得!

  「喬大頭,你的感冒什麼時候才會好?」

  「幹嗎?」唔,小傢伙的身軀真的好小呵!

  「我不想要你病病!」

  「我也不想啊。」因為你老媽會不讓我親親哩!

  「感冒就要乖乖吃藥哦。」

  「呵,你現在會說這種話啦?」喬新彥捏捏小重慶的鼻子。上一次小傢伙感冒發燒的時候,叫他吃藥又不肯!氣得他當場想把那些退燒藥直接塞進小重慶的屁眼裡,看這麼做會不會退燒?

  多虧童雅音阻止他。她說有些藥能塞屁股,有些藥則是得老老實實地從嘴巴裡吞下去……真麻煩!那些醫生難道不知道叫小孩子吃藥簡直比選總統還難嗎?要是什麼藥都能往屁眼裡塞,那多省事啊!

  「小肥鬼,你別靠我太近。」喬新彥放開他,抱他下床。「我感冒了,會傳染的。如果你也感冒了,你的虎姑婆媽咪會先掐死我,然後再捏死你!」

  「那你要快點好起來哦!」

  哇,真教人感動!小肥鬼竟然這麼關心他?喬新彥當場激動不已。自己怎麼會想過要將他捆起來投淡水河呢?更是太沒良心了……

  「你好起來之後才能帶我去買皮卡丘貼紙,我要送給樂樂當禮物。」

  媽的,丟淡水河實在太小Case了!他應該要把小肥鬼扔到外太空去當E.T.才對!

  喬新彥推推小重慶的小頭顱,「滾一邊去,去看你媽咪在幹什麼?怎麼還不過來我這裡?」

  這時,正巧聽見童雅音的聲音傳了過來……「喬先生,有客人來探望你。」

  床榻上的喬新彥驚訝地挑挑眉。雅音剛才叫他什麼?喬先生?

  就在他困惑之際,兩抹身影出現在房門口。

  「媛媛?!」喬新彥驚訝極了。

  大小姐溫媛媛維持著一貫高貴優雅的氣質走進臥房裡,童雅音則面無表情地尾隨在後。

  「我聽說你感冒了,很擔心……所以過來看看你。」

  「嗄?哦,那真是……謝謝你了。」喬新彥偷偷瞟了瞟後頭的童雅音。

  只見她沉著俏臉,誰也不看。

  溫媛媛來到床邊,遲疑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本來以為沒有人照顧你,不過到這裡才知道你的管家在這兒。」

  而且還是個這麼年輕的女管家。她以為自己見到的應該是個四、五十歲的歐巴桑啊!溫媛媛不由得默默在心頭揣測他們兩人的關係,然後,她的眼角瞥見一抹小身影。

  「咦,這個小男孩是……」

  小重慶直覺地往童雅音的身旁鑽。

  「是我的兒子。」童雅音輕輕開口,看也不看喬新彥。

  「哦,這樣啊。」溫媛媛鬆了口氣,不自覺地露出燦爛笑容。原來這個女管家已經結婚有小孩了!床鋪上的喬新彥猜不出此刻的童雅音在想些什麼。

  但是他知道,打從溫媛媛出現之後,她的眼光就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雅音,我跟媛媛是同事,在事務所裡她擔任我的秘書……」

  「溫小姐請坐,我去準備一些點心過來。」

  童雅音打斷喬新彥的話,低頭抱起小重慶轉身離開房間。

  啊……麥走啦!我還沒解釋完咧……

  「新彥,感冒有沒有好一點?」高傲的溫媛媛忍不住心中的擔心,放下手中的外套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有沒有發燒啊?」

  感覺自己額際上的柔軟觸感,喬新彥苦笑。

  發燒?本來沒有,不過現在就難講了……

第八章

  「媽咪,樓上那個漂亮的阿姨是誰?」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他的同事。」聽說喬新彥病了,便特地趕過來探看的女同事。

  廚房裡,童雅音忙碌地拿出烤箱的餅乾、悶煮奶茶,低頭沉默不語。

  是什麼樣的交情,會讓這個溫小姐捨得離開熱鬧的舞會會場,趕來喬新彥的身邊?

  沒錯,童雅音知道喬新彥所屬的律師事務所今晚在大飯店裡舉辦冬季舞會,昨夜就聽他提起過,也聽他分析過這場舞會代表的重要意義。所以她害得他感冒無法出席,由自己也很自責。

  但是另一方面又覺得,其實喬新彥並不是病得無法出席,他的感冒根本沒那麼嚴重!

  這傢伙只是想留在家裡和她在一起吧?

  猜想著這一點,就讓童雅音忍不住開心不已!

  但是,溫小姐卻出現了,又在她忐忑的心湖裡投下不安的漣漪。

  坦白說,自己和喬新彥之間晦暗不明的關係讓她既惶恐又難安!她愛他,所以才會交出自己的身體、獻出這一生的第一次。在他的懷抱裡感受歡愛相擁的激情,這才曉得原來男女之間竟可以有這樣的相愛,美妙的感覺讓她又悸動又震撼!

  他會調皮地逗弄她、溫柔地愛撫她,可是卻從來不曾開口說愛她。

  喬新彥究竟怎麼看待自己呢?

  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否跟藍莉一樣,是單純的性伴侶、是他發洩慾望的對象?童雅音不因為交出自己而後悔,卻因為無法確定喬新彥的心意而受傷害怕!

  前夫紀姜不曾帶她領略過愛情的滋味。

  是喬新彥,是他教會她恩愛歡情的美好。

  卻也讓她嘗到置身在愛情之中那種如履薄冰的焦躁不安。

  如果這就是愛情的滋味,那麼,是的,愛情的確充滿了酸甜苦辣萬般滋味,教人不想嘗都不行!「重慶,你乖乖在這裡看電視,媽咪把這些餅乾端上去。」

  「好。」

  捧著托盤走上樓,童雅音無可避免地聽見喬新彥和溫媛媛的談話……

  「昨天還見你好好的,怎麼一個晚上就感冒得這麼嚴重?」

  「呃,那是因為……」

  喬新彥支支吾吾。怎麼能講實話?說他因為跟雅音做愛做得太激情,完事之後直接癱在她的身上呼嚕大睡,渾身赤條條的才會染上重感冒?這麼糗的事情他怕老實講出來,優雅高貴的溫媛媛會當場翻白眼暈倒!

  「新彥?」溫媛媛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閃動的眼眸中卻又帶著淡淡的譴責。「你知道為了今晚的舞會,我期待多久了嗎?我本來以為自己能挽著你的手出席,結果你卻……」

  「對不起,媛媛。」

  下一次他會記得的,和雅音做愛之前先準備一條棉被在旁邊,免得又感冒了。俗話說得好,要爽嘛,也不能只爽一次。哦?

  「對了,你吃過藥了嗎?」

  「剛剛吃過。」對哦,自己已經乖乖吃藥了,可是雅音卻沒有遵守承諾賞他一個吻當獎勵啊!

  「新彥……」

  「嗯?」

  喬新彥收回飄遠的心神凝視眼前的溫媛媛,看見她美麗的臉龐上帶著欲言又止的遲疑。

  他笑了,唇邊的笑窩悄悄顯露。「到底什麼事?」奇怪,自己好像常常看見她露出這一種表情。「如果需要的話……我今天晚上能夠留下來照顧你。」

  喬新彥實在太驚訝了,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然而溫媛媛厚著臉皮、大著膽子說出這種話,她早已嬌羞得咬唇低頭。

  門外,端著托盤的童雅音閉上雙眼輕輕一歎……跨出一步走進臥房裡,勉強擠出笑容。「溫小姐,請喝杯熱奶茶吧!」

  低垂著螓首將手中的托盤放在茶几上,童雅音的雙眸始終沒有瞟向喬新彥。

  她承認自己沒有勇氣,不敢知道他會怎麼回答溫小姐方纔的話,所以搶在他開口之前走進來打斷他們的交談。這樣的自己,真的很卑鄙!但是……

  喬新彥默默凝視童雅音淡漠的側臉,接著轉而望向高雅美麗的溫媛媛。

  「媛媛,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經有雅音照顧我了,沒問題的!」

  話說完,他溫熱的大手便扣住童雅音的手腕,仰起朗颯的俊臉對她桀然一笑。

  溫媛媛望著眼前這一幕,怔住了!

  童雅音也僵了下,下一刻,她飛快揚睫凝視喬新彥,看見他正在對自己眨眨眼……那模樣、那神采分明就是他在挑逗她時的興味與淘氣。

  這代表著某種含意嗎!童雅音不敢想,因為怕給自己太多不該有的希望。

  將她眼眸中的猶豫和遲疑看在眼底,喬新彥也不顧溫媛媛還在臥房裡,他大掌一攫將童雅音整個拉進自己的懷裡。

  「三番兩次拖你上床,當然是因為我愛你嘍。傻瓜,不然你以為還有別的可能嗎?」

  星期天的傍晚,又是死黨相聚的好時刻。

  「噯,你們誰有攏澤的消息啊?」在KTV的包廂裡,邵離夾了一塊鴨賞扔進嘴裡。

  「我前陣子在網路上碰到他,聽說他結婚了!」梁康硯溫和笑道。

  「不會吧?龐澤這麼不夠朋友?結了婚也不跟咱們說一聲!」邵離緊皺眉頭。

  拿著麥克風正在唱龍拳的喬新彥轉頭看他們,「可是我聽說他離婚了呀!」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你們兩個的消息怎麼天差地別?」

  喬新彥聳聳肩,「我應該沒聽錯,因為阿翼他還特地打國際電話來問我離婚的法律程序。」

  「欽,對了,新彥,你家裡那個氣焰囂張的管家最近怎麼樣了?」直覺敏銳的邵離總覺得這兩人之間肯定有戲可看!

  「哦,你說雅音啊?」喬新彥哂了哂,把麥克風拿到嘴邊說:「我把她拖上床了!」

  「什麼?!」正在喝啤酒的梁康硯嗆到。

  而邵離則是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如果沒有意外,雅音會是你們的嫂嫂了。」

  喬新彥將麥克風拿到嘴邊,張開口……

  大家以為他要接著唱,誰知是吐出這一句——

  「我可能會辭去律師的工作。」

  「噗」的兩聲,邵離和梁康硯像是在比賽誰噴射得遠,滿嘴的啤酒全都噴了出來!

  一滴不剩。

  「你剛剛說什麼?!」邵離和梁康硯趕忙抹抹嘴。

  「新彥,你是不是辯輸人啦?」

  「還是某個人被你辯倒,一時想不開上吊自殺了?」

  喬新彥翻翻白眼。他媽的這些臭傢伙,難道就沒有幾句中聽的嗎?

  「都不是!是我老闆啦,他可能會逼我作出最後的選擇了吧?」喬新彥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面對電視屏幕。「唉,接下來的『黑色柳丁』該誰唱啦?」

  事情果然不出喬新彥所料。

  星期一的早晨,當他踏進「法臣律師事務所」的大門口,總秘書何小姐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他的出現。

  「溫先生請你現在立刻過去一趟。」

  右手提著公事包、左手插放在風衣口袋裡的喬新彥微微低下頭,笑了笑。

  來了!「知道了,我馬上去。」

  他的腳還沒跨進老闆辦公室,就聽見裡頭溫媛媛的聲音……

  「爸,你別找新彥談!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嘛,根本不需要你插手啊……媽,你快幫我勸勸爸爸呀!」

  「媛媛,為什麼叫你爸別插手?」溫夫人微慍的聲音清晰傳來,「這件事我跟你爸都管定了,絕對要跟新彥說個清楚才行!」

  「我來了。」

  喬新彥順俊的身形傲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左手依舊插放在風衣口袋裡,那氣定神閒的風采教溫鎮磊激賞、讓溫媛媛怦然心動!

  「溫先生、溫夫人,請問要跟我說什麼說個清楚?」

  溫氏夫婦對望一眼,「媛媛,你出去。」

  「爸!」

  溫夫人和緩的口氣中帶著堅持,「聽你爸的話,出去吧,媛媛。」

  溫媛媛不得已,只得離開。在跨出門外前,她經過喬新彥的身邊,頓了頓仰頭凝視他……

  他的回應是淡淡地笑了笑。

  「新彥。」

  「是,溫先生?」

  「我們家的媛媛很出色。」

  「我知道。」

  「她雖然高傲了些,但是心地絕對是善良單純的!」

  「我曉得。」

  「媛媛她對你……」

  「溫先生,我已經有心愛的女人了。」

  溫氏夫婦又對望一眼。好了,這下話題講不下去了!

  「新彥,」停頓幾分鐘後換溫夫人接棒發言,「我聽說你愛上自己的管家?」

  喬新彥的笑容更加燦爛,「是的,她叫雅音,童雅音。」

  溫夫人惱極了,「我管她叫什麼!」

  他開始皺眉。

  「我還聽說這個女的生了個兒子?」

  「是領養的,叫小重慶。」一提起小肥鬼,喬新彥的俊臉上又開始有了笑容。

  他臉上的滿足讓溫鎮磊震怒,只見他猛地拍桌!「你是不是在污辱我的女兒?竟然把媛媛跟那種離過婚的女人相提並論!」

  「不,我從來就沒有把雅音跟媛媛拿來相提並論過,因為她們的身份根本就不同,一個是我鍾愛的女人,而另一個只是我的同事。」

  「你!」

  「溫先生,我知道你要我作什麼樣的選擇。而這個,就是我的回答!」

  喬新彥始終沒有伸出風衣口袋的左手這會兒抽了出來,握在手中的,就是他的辭職信。

  溫鎮磊瞪著眼前的信封,不敢置信地揚起頭往視喬新彥。

  「雖然遺憾,但是我還是很感謝您對我的栽培與照顧。」

  「喬新彥!」他連忙喚住那個即將轉身離去的身影,「如果……我說我願意拿事務所來當媛媛的嫁妝呢?」

  那抹始終挺直背脊、昂傲不屈的身形轉了過來面對他們,依舊是那麼氣定神閒的笑容。「溫先生,您這麼做只會貶低媛媛的自尊,而且還會傷害到她的幸福。」

  喬新彥跨出辦公室,看見溫媛媛揪握著雙手站在門外。

  「媛媛,如果我傷害到你,很抱歉。」

  雖然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曾經給過她任何希望的錯覺,但是他仍認為自己有必要說出這句話。

  「新彥!你……」真的不能愛我嗎?「你不考慮一下我爸爸的提議嗎?」

  喬新彥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開始皺眉。「我以為你是高傲的。」

  「我……」溫媛媛沒有勇氣看他。在愛情的面前,有誰真的能保持高傲呢?

  「聽我一句話,千萬別相信那種因為你的家世背景而愛上你的男人。」

  淚水開始滑落溫媛媛美麗的臉龐,「很多男人都會因此而心動的……為什麼你不會?」

  喬新彥聞言,笑了,唇邊那兩個笑窩再度浮現。

  「是啊,為什麼我不會呢?或許,是因為我不夠聰明吧。」他抿抿唇,又將左手收回口袋裡,驕傲踱開。

  溫媛媛的身形緩緩滑落,最後跪坐在地,螓首凝視喬新彥漸漸遠去的背影,淚濕滿腮!

  老天呵,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愛他,只為新彥一個人動心!溫媛媛以為憑自己的條件,他絕對會愛上她的!別的不說,光是她父親的身份、地位就足以留住任何一個男人的心……

  但是為什麼就是留不住新彥?

  為什麼留不住的,偏偏是她愛上的喬新彥?!

  距離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喬新彥再度坐回轎車的駕駛座上,這之間還不時跟幾位交好的同事道別。

  將公事包和風衣外套放在一旁,他利落地發動汽車引擎準備永遠離開這個工作三年的大樓。

  呵,自己剛才在溫先生面前表現得實在太瀟灑了!氣定神閒、悠然自若的模樣簡直完美到了極點,演出可圈可點,連他都覺得自己帥到翻過去了!

  為了堅定的愛情,他絲毫不為利誘所動。為了貫徹對雅音的愛,寧願放棄少奮鬥三十年的大好機會……哦!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高尚呢?他為什麼會如此淡泊名利呢?!

  喬新彥,你實在太優秀了!

  哇哈哈,一想到自己剛才顯露出來的高貴情操,他就忍不住笑彎了眉毛洋洋得意。

  呵呵,就算是徐志摩也比不上他的灑脫吧?什麼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嗟,他喬新彥連揮衣袖這個累贅的動作都免了,更瀟灑!

  將轎車駛出停車場,喬新彥的銀灰色跑車彷彿就像感染主人的得意一般,開始在馬路上蛇行起來。

  現在這個社會啊,要找像他這樣擁有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高尚情操的年輕人吶,實在太少了!自己今天的表現啊,簡直就跟聖人沒兩樣嘛!

  「喬新彥,你好樣的,值得讚賞!」他瞟眼後照鏡裡的自己,得意眨眼。

  然後,一輛警車攔在他前面。

  「先生,誰說你可以在馬路上蛇行的?你以為你是阿扁嗎?」

  這麼說,只要是阿扁就可以了嗎?「曖,其實我叫喬新扁,大家都叫我阿扁沒錯……」

  「扁你個頭!證件給我拿出來!」

  兩分鐘後,一張紅單飄進喬新彥的懷裡。

  什麼蕭灑啊、什麼高尚情操啊,統統去死吧!真是臭他媽的,他剛剛丟了工作耶……怎麼沒有人來同情他一下啊?!

第九章

  童雅音知道今天的早晨比起以往有些不一樣了。

  相同的,還是喬新彥準時開車去上班,而小重慶也背著書包去幼稚園找樂樂玩耍。

  但是,惟一的不同是……喬新彥坦然地向她表白心意了!

  原來置身在愛情之中竟是這麼美妙的感覺,童雅音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幸福!大概是全世界的幸福都籠罩在她一個人的身上了吧?

  這一刻,她真的好想將喬新彥緊緊地擁入懷中!

  想愛他、想吻他,想在他寬闊的懷抱裡感受他炙熱的體溫!還想……還想告訴他,因為有他的存在,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這麼的甜蜜完美!

  然而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喂?」她輕快的語氣裡愉悅輕揚。

  「雅音?是我,紀姜。」

  剎那間,童雅音所謂的「甜蜜完美的世界」驀地露出了裂痕。

  「雅音?你在聽嗎?」

  握著手中的話筒,她突然覺得喉嚨沙啞得快要說不出話……「嗯,我在聽。」

  「我和保羅已經訂好了明天下午的機票回台灣。」

  站在茶几旁的她身形晃了晃,緩緩跪坐在地。

  「我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雅音,等我們回台灣之後就會過去接重慶回家。」

  不……不要……

  「保羅跟我最慢明天晚上就會到你那裡了,所以請你先把重慶的衣服行李收拾好。」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那,沒別的事,我掛斷電話了。雅音,明晚見。」

  嘟……嘟……嘟……

  癱坐在地毯上的童雅音根本無力拿起話筒,只能任由它滑落在自己的腳邊。

  淚水開始不受控制啪答啪答地滾落!

  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因為自己這陣子都在為喬新彥愛不愛她的問題而煩惱,也不會忘了最最重要的事情——

  從紀姜的手中奪回小重慶的監護權!

  該死、真該死!自己怎麼能忘了呢?已經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卻根本沒有想出解決的辦法!難不成……真的讓紀姜和康保羅從她身邊帶走小重慶嗎?!

  不行,絕對不行!失去重慶,她也不想活了!

  童雅音纖細的身形開始顫抖,達雙手都無力支撐自己站起來。

  別慌,童雅音你別慌啊!一定有辦法的,你能想出解決的辦法的……還有一天半的時間不是嗎?明天下午紀姜和康保羅才會回到台灣啊!

  就在她心慌意亂之際,一抹身影迅速閃過她的腦海。

  對了,喬新彥!她怎麼沒想到他呢?

  新彥他是個律師,既聰明又詭計多多,一定會有辦法的!

  可是……自己該怎麼跟他開口呢?

  新彥他真的喜歡小重慶、在意小重慶嗎?她又不敢確定了。雖然平時他總是小肥鬼、小肥鬼地喊,雖然他會買禮物給重慶、會抱抱他,但是……

  小重慶畢竟不是新彥的兒子。

  他們兩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越是這麼想,童雅音就越煩惱不安。自己該用什麼方法說服喬新彥幫她想辦法呢?

  對了,或許……勾引他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低垂螓首,開始認真思索這個可能性。

  在他身邊有一段時間了,她也不是不瞭解他。喬新彥這傢伙既好色又沒品,有事沒事就愛拉她上床脫衣服。如果自己能夠勾引他,趁著新彥色慾熏心、腦袋不清的時候讓他開口答應幫忙……那麼事情就好解決了!

  至少,童雅音有信心,她想不出來的奸險詭計,喬新彥一定都想得出來!

  好,就這麼決定!

  一有了主意,力氣彷彿又回到她的身上。她揪著話筒爬起來,正想撥打喬新彥的手機號碼……大門突然被人打開,她狐疑地探身望去,竟然看見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童雅音立刻摔上話筒!

  「喬、新、彥!」

  打雷般的怒吼嚇得剛進們的他連手中的鑰匙串都掉了下來!

  她以萬夫莫敵的氣勢跨步走向他。

  喬新彥望著眼前這一尊戰神般的女人,嚥了嚥口水,直覺地貼在門板上……

  「喬新彥!」童雅音揪著他的領帶將他驚恐的俊臉拉低。

  「是,我是喬新彥……」老天,我為什麼要是喬新彥?

  「你……」她緊皺眉頭,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只是提早回家而已呀。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像個流浪漢去公園晃一天都比此時此刻的處境好上太多倍了!失策。

  童雅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緊張煩惱著不知道該用什麼話當開場白。勾引呢!自己這輩子試都沒試過,到底該怎麼做?下意識地,她的雙手將喬新彥的領帶揪得更緊……

  咳、咳咳,救命啊,他的脖子快被她擰斷啦!「對、對不起,我錯了,不管我做了什麼,我都知道錯了……」自己馬上就去牆角蹲著撿紅豆綠豆,能不能饒過他了!

  「喬新彥!」決定了,時間不多,快刀斬亂麻最恰當!

  「噯,我是、我就是……」

  「走吧!」

  「去哪?」

  「上床。」

  啥?「你說啥米?!」

  被童雅音揪著脖子扔進房間裡的喬新彥看著她將房門落鎖,接著轉身面對他。

  他嚥了嚥口水,心想著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昨天才跟她表明心意吧?雅音會不會是聽錯啦?他是說愛她呀,愛她哦,怎麼她現在的反應像是在報復他玩弄她似的?

  「新彥。」童雅音朝他走了過來。

  他努力擠出討好的笑容,「我在這兒。」老天,真希望我不在這兒……

  「你聽到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了吧?」

  「哪一句?」

  她剛剛說最多句的就是怒聲喊出他的名字啊……喬新彥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名字在她的心裡這麼賤,光是喊他就足以讓她怒火攻心!

  「新彥,你……你幹嗎那麼害怕的樣子啊?」

  焦躁緊張的童雅音終於將他的表情看進眼裡。眼前的他領帶被揪開了、白襯衫一團亂,紳士完美的雅痞形象早已不復見。

  坐在書桌上,他緊張地用雙手揪握桌緣,縮下顎、收小腹,只因為童雅音站在他的面前。

  「雅音!」

  「幹嗎?」

  「你還記得我說我愛你嗎?」

  童雅音一怔。

  「我是說我愛你哦!」不是我恨你,更不是我在玩弄你之類的哦。

  她眨眨眼,凝神瞅望喬新彥,不知怎地,原先焦慮緊繃的心弦竟然開始悄悄鬆動。

  為什麼呢?光是他的這句「我愛你」就有這般神奇的力量?

  「新彥,你知道我離過婚了嗎?」

  他還以為她會說些什麼呢!

  喬新彥鬆了口氣,甚至還笑得出來了。原來是這件事啊?好吧,他也知道自己和雅音總有一天會談到這一點的。「我當然知道啊!」

  「那你還……」

  「還會愛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愛或不愛這種事情,不是你說的有理、分析得頭頭是道就能決定的。我就是愛上你了,你能拿我怎麼辦?」

  這個無賴呵……「那麼重慶呢?」問到了重點,讓她緊張得不覺揪緊雙手。

  「勉強接收嘍!」

  提起小肥鬼,喬新彥的氣焰可就囂張了。可其實他心裡明白得很,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自己早將這隻小肥鬼當成家裡的一分子。要說喬家,肯定有紀重慶的位置;要說吃香喝辣,肯定會準備紀重慶的碗!

  你說這是什麼樣的感情?

  當然是把那隻小肥鬼當成他的寶貝兒子嘍!

  雖然有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會興起將小傢伙捆起來投河的邪惡念頭。但是想歸想,保證不會做!

  童雅音沉默地望著喬新彥趾高氣昂的俊臉。

  勉強接收?果然,她不該意外的。

  喬新彥對小重慶沒有太多的感情也是合情合理的事。童雅音暗自歎息,他們兩人沒有血緣關係,相處的時候也常常是在吵吵鬧鬧中度過。

  看樣子她想叫他點頭同意幫她想辦法,從紀姜的手中奪回小重慶,恐怕只能維持原提案——勾引他!

  「新彥……」

  咬著下唇,童雅音嬌軀前傾偎靠在他的胸膛上,纖纖手指輕輕蹭向他的唇。

  喬新彥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置信!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還一副想謀殺他、巴不得將他銼骨揚灰的模樣,現在反倒露出嫵媚的嬌態、媚眼如絲,存心想讓他的鼻血狂噴如在!

  「新彥,現在家裡沒半個人……」

  「不對吧,你不能不把我當人看啊。」

  童雅音驀地瞪眼看他。這個死沒情調的東西!

  他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委屈地撇下嘴、低下頭。喬家的主子童大人今天怪怪的,他這個做小的還是沉默一點的好……

  可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嗎?喬新彥嚥了嚥口水。她渾圓柔軟的雙峰密實地熨貼在他的胸口上,難忍的情慾就這麼絲絲縷縷地輕搔他的心。

  誘惑呵……

  喬新彥想伸手縱情撫摸,卻又怕她拿菜刀替他截肢。該怎麼辦才好啊?

  童雅音同樣感到不知所措。勾引的戲碼她在電視上看過,可就沒親自做過。究竟該從何下手、如何下手,才能讓他感到意亂情迷進而答應她的請求?

  勾引?真的好難呵!

  可是難也得做!「新彥……」

  「幹嗎?」到底是能摸還是不能摸?究竟是一時的貪歡重要,還是將來被她截肢好?真難取捨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不過在說出口之前……」

  童雅音豁出去了,她伸手勾住喬新彥的頸脖,將他的俊臉拉到自己的胸口前!

  唔呼呼,卯死了、真的卯死了!喬新彥簡直樂不可支,一雙鐵臂緊緊環抱她的腰肢。

  既然人家決定性感大放送,他當然不能太掃興。高挺的鼻尖直往她的乳峰磨蹭,而且越蹭越高興,大有「鼻血任它流,此刻絕對不放手」的決心!

  「有件事很重要……」

  「什麼?」

  喬新彥隨口輕哼,心旌情動的他扣住童雅音的纖腰,一把將她抱離地面、緊貼自己炙熱的身軀。

  她暗自呻吟。他這麼熱情地對待她,自己根本無法思考……但是,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勾引他只是一種手段,最終的目的是要保護小重慶啊!

  「新彥……你聽我說。」

  「晚一點再說。」

  「不行,不可以……」童雅音忙著閃躲他的親吻磨贈。老天!她的勾引計劃只是開了個頭,卻進展迅速得連她自己都難以控制了!

  「新彥,你應該記得重慶的監護權已經判給了紀姜……」

  正俯首吮吻她雪白頸脖的喬新彥剎那間頓了頓,他熠熠閃動的眼珠子轉了轉,繼續伸舌舔吮她敏感的肌膚。「然後呢?」

  「紀姜明天就要回國了。」極力想維持清醒理智的童雅音想推開他,卻抵抗不了他的重量與力道。

  他火熱的唇這會兒來到她的鎖骨。「接下來呢?」

  她聲音哽了哽,「紀姜要帶走重慶。」

  埋首在她柔軟的胸前,喬新彥的雙眸在她無法看見的角度閃了閃,微瞇起來。

  「新彥……」你能不能幫我?童雅音輕捧他的頭,突然間覺得好想哭!

  他溫柔撩情的攻勢依舊,隔著衣裳舔吻她的每一寸肌膚。

  童雅音仰頭輕吟。

  「告訴我,你和他為什麼離婚?」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胸前傳來。

  感覺喬新彥正在卸下她身上的衣服,她因為週遭的冰冷空氣顫了顫,直覺地緊緊擁抱他。不只身體冷,心裡,也很冷!「因為紀姜有心愛的人了。」

  外遇?喬新彥瞇起眼,輕柔愛撫懷中戰慄的嬌軀。

  「紀姜愛的人叫康保羅……也是個男人。」

  她收攏雙臂圈繞喬新彥的頸項,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一滴淚悄悄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手臂上。「新彥,對不起!我沒有跟你說實話,其實紀姜他一直是個同性戀。」

  剎那間,她突然覺得好害怕!聽到這樣的事情,喬新彥做何感想?被她緊緊地抱著,他卻動也不動。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她好不安!

  再開口,她的語氣裡明顯的有了淚意。「我和紀姜的婚姻只是一種協定,當初就是為了領養重慶,所以才會有這場婚姻的存在。」

  喬新彥在生氣嗎?否則他為什麼不說話?「新彥?」

  童雅音鬆開懷抱,仰頭想看清楚他的臉。

  然而她卻被他給緊緊抱住、壓在胸前。「小肥鬼看見他們兩個做愛的過程了?」

  「……對,很多次。」新彥他……抱得好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好了,他先前的困惑都解開了。

  喬新彥終於瞭解,為什麼小重慶看見他和藍莉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反應會那麼激烈,也明白他向小肥鬼道歉的那一晚,小傢伙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為什麼你和爸爸一樣都喜歡抱別人,不喜歡抱媽咪呢?你喜歡抱女生,爸爸他喜歡抱男生,可是你們卻都沒有人想要抱媽咪,這樣媽咪她很可憐……」

  「新彥,你……放開我,我快不能呼吸了。」童雅音輕輕推開他,再次想凝視喬新彥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別看我。」

  他將她的臉壓在自己起伏的胸前,平緩的口吻明顯有著壓抑。「因為我現在非常非常的生氣!」童雅音頓了頓,在他的懷裡點點頭……讓縱情奔流的淚水沾濕他溫暖的胸膛。

  喬新彥會幫她的,是的,他一定會幫她留住重慶的!這麼反覆地告訴自己,她掩聲哭泣,慶幸自自己愛上的不是別人,而是最完美的喬新彥!

第十章

  「媽咪,我要去上學了哦!」

  小重慶背著書包站在客廳裡,看著眼前的童雅音揪著圍裙,像是萬般掙扎的模樣……

  「不!重慶,你今天別離開家裡!」

  她彎身緊緊抱住小傢伙的幼小身軀,焦急不安的心情就要淹沒她的心,教她幾乎當場垂淚。她著實擔心,萬一紀姜提早返回台灣直接到幼稚園帶走小重慶,那麼她就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她不能冒這個險!

  「媽咪?」

  「雅音,你別這樣,嚇到小肥鬼了。」

  剛爬出被窩的喬新彥一頭亂髮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打了個哈欠、伸手搔搔背。

  「喬大頭?你今天不用去賺錢嗎?」小重慶澄澈的眼眸困惑地望著他。

  「要你管?」他走上前,隨手撥了撥小傢伙的頭。

  「你別弄亂我的頭髮啦!人家梳好久了,是要給樂樂看的耶。」

  掌心裡的黏膩觸感讓喬新彥皺眉,他一把抱起小重慶,惡聲惡氣的問:「媽的,你又偷用我的發雕?」

  「因為樂樂說,這樣比較帥嘛!」小重慶笑得開心極了,親暱地圈抱他的頸子。

  他皺眉,擰擰小傢伙的鼻尖。「誰教你笑得這麼賤的?」

  「跟你學的啊!」

  「鬼扯!你當心出去莫名其妙被人家扁!」

  「哼,我才不怕!」

  「為什麼?」

  小重慶純真清澈的眼珠子對著他眨閃,「因為喬大頭會保護我嘛!」

  一股暖流隨著他的笑容滑進喬新彥的心坎裡,輕輕柔柔的,如沐春風……他抱著小重慶走向大門口,用鼻尖踏了蹭小肥鬼粉嫩的胖臉頰。

  「乖乖待在幼稚園裡,不管是誰去找你,你都不可以跟別人走。知道嗎?」

  「這個媽咪教過我了!」

  「我現在再教你一遍,不行嗎?」

  「知道了啦!」小重慶撲進喬新彥的懷裡,「喬大頭,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跟我媽咪交配啊?」

  又問這個?喬新彥翻翻白眼。早就交配過啦!不過才不告訴你咧……「到底要幹嗎?」

  那一張憂鬱早熟的小臉蛋躲在喬新彥的頸後,小手臂更加箍緊他的頸脖。這樣我才能叫你爹地啊,不是喬大頭,而是爹地哦……

  小傢伙的體溫和重量壓在喬新彥的胸膛上,他忍不住抿唇笑了。此刻蕩漾在自己心坎裡,這樣難以言喻的心情,大概就是為人父的窩心吧?

  喬新彥空出右手打開大門……一個高俊的身影就站在門外。

  「早,我來接重慶去幼稚園了。」梁康硯對著好友溫和地笑了笑。

  喬新彥感激地望著他,「不好意思,阿硯,今天要麻煩你了。」

  梁康硯的反應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走上前。「重慶,今天我和樂樂跟你一起去幼稚圍,你說好不好?」

  一旁,漂亮靈秀的小仙女樂樂鬆開梁康硯的手。「重慶,你長這麼大了還喜歡撒嬌啊?」

  「我、我才沒有呢!」小重慶紅著臉,立刻掙脫著跳下喬新彥的懷抱,「是喬大頭叫我要抱他的啦!是他在跟我撒嬌!」

  我哩咧……喬新彥沒好氣地拍了小傢伙的後腦勺一下,「快滾去上學啦!礙眼。」

  始終站在後頭的童雅音緩緩走到他的身邊,一起目送小重慶離開。「新彥?」

  他轉過身,勾摟她的肩膀。「我說過,一切交給我吧。」

  「……嗯。」

  「那你就應該相信我。」

  童雅音仰起螓首默默凝視喬新彥幾秒鐘,在他堅定自信的眼眸裡,她彷彿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勇氣。

  這一刻,童雅音終於覺得力氣又回到她的身體裡……緩緩勾起唇角,她尋回闊別好幾天的笑容……「我相信你!」

  冬陽暖照的午後,時鐘走到一點二十五分。

  童雅音為了讓自己忙碌,此刻正拿著菜瓜布在流理台上拚命地刷刷刷!因為緊張而忘了控制力道,不銹鋼的檯面此刻正刮痕斑斑地步入破銅爛鐵的階段。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躺在沙發上看A書的喬新彥瞟了廚房一眼,迅速地起身接聽。

  「……不用叫她來聽了,我會轉告她的。這樣吧,就約在那家咖啡廳。嗯,一個小時後見面。」

  他扔下最新一期的另《PLAY BOY》,想了一想,又去自己的房間裡搬出一大疊《閣樓雜誌》、《花花女郎》隨便亂扔在地毯上……然後朝廚房喊了喊,「雅音,我跟邵離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童雅音立刻衝了出來,「但是……」

  「哦,忘了跟你說,剛才紀姜打電話過來。」

  她的俏臉倏地刷白!「他怎麼說?」

  喬新彥搔搔頭,「聽不太清楚,雜訊太多了……只聽到他說班機延後,要明天才會回台灣。」

  「明天才回來?」

  童雅音鬆口氣、緩緩垮下肩,然後,她看見滿地的黃色書刊……擠乳溝的、擺Pose的,她差點兒沒暈倒。

  「喬、新、彥!」

  撈起外套早已衝到門邊的喬新彥打開大門、圍上圍巾,「我要出去了,你幫我收一收啊……千萬別丟掉,那些都是我的珍藏品,比《六法全書》還貴重哦!」

  當厚實的大門在自己的眼前闔上,喬新彥揚起俊臉已然換上沉著幹練的神情。

  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手機,他利落地撥下一串號碼。「康硯,是我,麻煩你幫我把小肥鬼帶到路口那家咖啡廳……對,就是那個服務生很辣的那一家。」

  約莫二十分鐘後,梁康硯帶著小重慶來到咖啡廳裡。

  「謝了,阿硯!」喬新彥點點頭,把小重慶抱到自己身邊的位子上。

  「不需要我在旁邊嗎?」梁康硯輕問。

  喬新彥抿嘴,笑了。「這是我的家庭,我想自己捍衛!」

  梁康硯不再多說,理解地頷首。「那我先走了。」

  「喬大頭,你叫我來幹什麼?人家本來在跟樂樂玩耶!」小重慶仰起小臉蛋,純真的臉龐儘是對他的信賴。

  「要把你賣掉啦!」

  他的恐嚇惹來小重慶一陣咯笑,「你才不敢呢,媽咪會掐死你!」

  喬新彥轉轉眼珠。也對,他如果把自己賣掉,童雅音可能不會怎麼樣,但是如果把小肥鬼賣掉,那個母夜叉肯定一把勒死他。

  真是的,越想越悲哀。唉!「我叫你過來吃蛋糕啦,小肥鬼,吃吧!喀,還有果汁,慢慢喝!」

  小重慶開心極了,拿起叉子吃蛋糕卻也餵了自己滿臉的奶油。

  喬新彥翻翻眼,無可奈何地拿起紙巾替他擦拭。

  然後,兩個身影緩緩走到他們的面前……

  「重慶!」

  小傢伙揚起臉,呆住了!

  喬新彥瞟視眼前的紀姜和康保羅,伸手輕輕拿下小重慶手中的叉子。「兩位,請坐。」

  紀姜與康保羅對望一眼,坐在他們對面的位子上。「雅音呢?」

  「她沒來,正在忙。」忙著收拾我的黃色書刊。喬新彥默默補了這句。「紀先生,你應該沒忘記我吧?」

  「當然記得!」紀姜喜出望外的語氣裡透著敬意,「要不是喬律師你的幫忙,我也不會打贏官司得到重慶的監護權!」他轉頭和康保羅笑了笑,「而我更沒想到的是,雅音就是在你那裡當管家啊!這個世界真是太巧了。」

  喬新彥淡淡地抿唇,「是啊。」

  這會兒,紀姜把注意力轉放在小重慶的身上,「重慶,怎麼不叫爸爸啊?」

  小重慶怯怯地偎向喬新彥的身邊,「……爸爸。」

  「還有康叔叔呢?」

  這回,任由紀姜怎麼催促,小重慶就是不肯開口。

  而這讓紀姜開始惱了起來,語氣也嚴厲了些。「重慶!爸爸要生氣了哦,」

  小傢伙咬著唇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喬新彥側轉俊臉凝視身旁的小重慶。

  從沒見他這麼乖順過,簡直安靜得像隻貓!而自己……當初不就是喜歡這樣的小孩嗎?不吵不鬧,不會來煩他。

  可是,當他真正看到小重慶露出這種委屈怯弱的表情時,他的心裡卻升起一股憤怒……強烈的憤怒!小肥鬼本來就不是這種乖貓一般的個性,這傢伙又野又討人厭,要是把他交給紀姜,肯定會扭曲了他的性格!

  再說,自己本來就沒打算交出小肥鬼。

  小傢伙是他喬新彥的兒子,誰也不准帶走!

  「重慶,你真的以為爸爸不會打你是不是?」紀姜真的火大了,「你從來都不肯開口叫康叔叔,這麼沒有禮貌,是不是你媽咪教你的?」

  喬新彥聞言,皺眉。

  「紀姜,別這樣。」康保羅開口緩頰,「以後我們多得是時間來教重慶,你別在這裡發脾氣。」他微笑地轉頭凝視喬新彥,「雅音沒時間過來,還要麻煩喬律師幫忙把重慶帶來給我們,真是不好意思。」

  小重慶小臉霍地一場,凝視身旁的喬新彥,眼眶開始紅了起來。

  原來喬大頭要把他交給爸爸……根本不是要請他吃蛋糕,喬大頭一定是討厭他了,所以才會叫爸爸過來!小重慶低下頭,咬著嘴唇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

  喬新彥暗自歎息,伸手想撫摸他的小頭顱。

  卻被他閃開!

  低垂的小臉蛋依舊不願看他。

  「那麼,」康保羅再度開口,「喬律師,麻煩你把重慶的行李交給我們吧,剛剛回到台灣真的有點累,我和紀姜想快點回家休息了,或者改天再專程請您出來吃頓飯?」

  「不用了。」喬新彥推開手邊的茶杯,雙手交握。

  這是他戰鬥前的慣有姿勢。

  「我預備再打一場官司。」

  紀姜和康保羅困惑地對望一眼,「您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我一定會幫雅音奪回重慶的監護權!」

  「你說什麼?!」

  相較於眼前兩個男人激動的反應,十指交握的喬新彥顯得氣定神閒。

  「你沒有勝算的,紀先生。當初是因為你在法庭上隱瞞同性戀的事實,所以才會取得重慶的監護權。你應該知道,目前中華民國的法律仍然不承認同性戀的婚姻關係,更別提撫養小孩,因為你根本無法提供重慶一個健全的成長環境!」

  「你!一定是雅音跟你說的……為了保住重慶,一定是她跟你講的!」

  紀姜當場激動得站起來拍桌子!

  水杯被震得搖晃起來,開水四濺。

  喬新彥瞥了瞥自己被濺濕的手,驀地揚起凌厲雙眸,「雅音是我的女人,更會是我的妻子,有什麼話不能跟我說?」

  「她……好、當然好,雅音跟你結婚,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當然祝福她!但是,你不會接受重慶的!」紀姜指著面前幼小的小重慶,厲聲大吼。

  壓根不管小重慶在他面前瑟縮著小身軀,明顯顫抖!

  「他跟你沒有血緣關係,根本不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沒有理由接受他,你也不可能會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聽著喬律師,重慶夾在你跟雅音之間,他只是個累贅!孩子,你們再生就有了,根本不一定要重慶啊……」

  砰的一聲,還來不及把話說完的紀姜,被喬新彥一拳打倒在地。

  整個咖啡廳為之驚動!

  康保羅愣了愣,立刻掄拳預備衝上前。

  喬新彥比他更快,弓起左手肘隔開他的襲近,緊握的右拳毫不留情地擊中他的下顎。

  「我早就想揍你們了!」

  竟然三番兩次的讓小肥鬼看見他們兩個做愛的場面……而且還以此為興奮?簡直天理不容!

  居高臨下的眠睨躺在腳邊的兩人,喬新彥彎身一把抱起發抖戰慄的小重慶,將那幼小的身軀緊緊護在胸前。

  「重慶是我的兒子!誰敢說他不是?他媽咪是我老婆,他當然是我的小孩,還有意見的給我站出來!」

  偎枕在喬新彥起伏的胸膛上,小重慶緊緊攀著他的脖子,默默仰頭凝視他戰神一般威武的側臉。

  「小肥鬼!喊我一聲爸爸給他們聽聽看!」

  小重慶咬著下唇,安靜。

  喬新彥低頭瞪他,「你也想被我揍是不是?」

  「你才不敢揍我,因為你會被媽咪打!」小傢伙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圈摟他的頸項……「爹地!」喬大頭終於成為他的爹地了!

  一股暖流掃過喬新彥的心頭,他點點頭,掏出五百塊扔在桌面上。

  「蛋糕吃完了,我們回家去!」

  喬新彥的長腳悠然跨過紀姜的面前,躺在地上仍然爬不起來的他憤憤地撐起上半身,「喬新彥,你……」

  喬新彥抱著小重慶轉身看他。

  「我說過,我預備打一場官司。訴訟的對象就是你,想跟我爭奪小肥鬼的監護權,我勸你最好找一個有本事的人來跟我鬥,否則,你還是別自取其辱的好!」

  在咖啡廳威風凜凜的喬新彥,那神氣驕傲的模樣也只限於喬家大門,一踏進屋子裡,他馬上被童雅音惡揍一頓……當然是因為他私藏大量黃色書刊的事情。

  尤其當她知道原來他瞞著她和紀姜、康保羅見面之後,喬新彥的頭立刻被扁得像釋迦牟尼一樣——

  滿頭包!

  「你說什麼?!」

  冷風颼颼的夜晚,喬家傳來喬新彥的驚喊。

  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啜飲熱奶茶的童雅音睨了他一眼,「全部都被我丟到外頭路邊的垃圾筒,你那些黃色書刊。」

  「我、我……」他的眼淚快飄出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那些書比我的《六法全書》還重要嗎?」「是嗎。」她聳聳肩,輕哼。「我倒看不出來。」

  「你、你氣死我了!」

  撈起外套、圍上圍巾,喬新彥毫不猶豫地衝出家門,投入陣陣冷風裡。

  一旁的小重慶瞥了母親一眼,悄悄溜出門。

  他不意外地看見喬新彥抖著身體,四處翻找垃圾筒!

  「喬大頭……」

  他的拳頭落了下來,「你叫我什麼?」

  小重慶扁扁小嘴,揉揉自己的頭頂。「爹地。」

  「嗯!」A書啊A書,你們到底藏在哪裡?快出來啊,寶貝們!

  「要不要我幫你找啊?」

  「當然要!快點,每個垃圾筒都要翻!」

  「可是要找什麼東西啊?」純真稚嫩的小聲音在冷風中響起。

  「找……找一些漂亮姐姐的圖片,那些姐姐每個都長得比你媽咪漂亮幾百倍!你只要看到這種照片,就趕快喊我……唉,算了、算了,不用你幫我找了!」

  若是被雅音知道他叫小肥鬼幫忙找《PlayBoy》的話,自己的眼珠子恐怕會被她給挖出來,一輩子甭看A書了!

  「不找啦?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肥肥嫩嫩的小手鑽進喬新彥的掌心裡。

  他頓了頓,垮下肩,一把抱起小重慶。「好吧,回家!」

  那些經典的黃色書刊,自己已經收集了好久耶,真是太可惜了!罷了,不怕,反正邵離和梁康硯那裡各有一本,只好跟他們借去Copy嘍!

尾聲

  童雅音說她不結婚。

  除非喬新彥學會怎麼養育小孩,她才要嫁!

  唷,架子倒是擺得挺高的!

  這個世界上,誰都能不吃她那一套,偏偏可憐的灰王子喬新彥逃不了。

  「噯,你真的會養小孩嗎?」

  KTV的包廂裡,嗑著瓜子的邵離狐疑地望著他。

  「新彥,你別逞強了!索性把她的肚子搞大,不就什麼都解決了?」難得出現的隴澤翼首度開口貢獻絕佳妙計,這幾天他正好有事回來台灣,趁機和好友聚聚,當然,他之前那閃電結婚又閃電離婚的事,他們是不會放過挖出來聽的,而他也被嘲笑個夠,不過,等著看吧,他的復仇計劃正進行中。

  「你們別盡出餿主意了,」梁康硯喝著啤酒,溫和笑道。「新彥,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

  「哼,辦法?我當然有!」

  喬新彥站在電視屏幕前,包廂裡正在播放著周傑倫的最新單曲。

  他左手叉腰、右手握著麥克風,兩條長腿微微跨開,一副萬夫莫敵的偉岸氣勢

  「我,喬新彥在此宣示。」麥克風大聲放送喬大律師的迎戰宣言,「我絕對會向姓童的臭女人展示我養育小孩的能力!到時候,理她巴著我的西裝褲求我娶她回家!」

  包廂裡靜默了五秒鐘。

  「噯,康硯,後來你那個樂樂怎麼樣了?」

  「阿翼,你結婚又離婚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周傑倫繼續唱著他的新單曲。

  可憐哦,沒有人相信「巴著褲管求情」的人會是童雅音……因為這一向是喬新彥的專利!

  哼,他就不相信養小孩有啥難的!

  不就跟養狗一樣嘍?基本守則是相同的啦。

  第一,給他(它)吃。

  「小肥鬼過來,這裡有一包餅乾和一瓶果汁。乖,拿去那邊吃,別吵我啊!」

  第二,給他(它)玩。

  「喏,這是最新的遊戲軟體。電腦你會用吧?我上次才教過你的啊,乖,拿去玩,爹地明天要上法庭辯護,你別吵我研究資料啊!」

  第三,給他(它)睡。

  「小肥鬼,你已經在打瞌睡了哦!還裝?我都看到了!趕快把電視關掉,上去睡覺,叫我幫你蓋被?喂,我是你老子,不是你傭人……好啦、好啦,蓋被就蓋被嘛!走,一起上樓!」

  第四,帶他(它)去散步,以便途中拉屎拉尿。

  「喂,小肥鬼,現在已經天黑了,沒人看得到你啦!想噓噓就快點,對啦,到那一根電線桿旁邊啊……放心啦,我在這裡等你嘛!快去!」

  瞧,他不是都應付得很好嗎?

  所以說啦,養小孩有啥難的?童雅音,你考不倒我的啦!

  可是,喬新彥發覺自己錯了。

  養一隻狗,至少那隻小狗不會跑回家跟你哭訴哪只母狗不理它……

  「爹地,你說怎麼辦啦?樂樂她不跟我玩了!」

  小重慶越哭越大聲,簡直快掀天了!

  望著小傢伙,喬新彥的俊臉越來越苦……他也快哭了。「雅音?你在哪裡呀?快出來救我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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