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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鷹的點心【亞洲之鷹第二部2】 作者:蘇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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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蘋最討厭的就是老愛調戲她的大痞子律師康亞詩現在她為了揪出殺父兇手,從臺灣飛到三藩市哪知他這只臭蟲竟也跟來?討厭,本小姐在辦案,滾開啦!!
  
他康亞詩是神鷹之子,全球最大黑幫組織的太子檯面上好歹也是個堂堂大律師現在要英雄救美,竟被當成變態?屢次及時現身救她,她卻視他為跟蹤狂幫她施行CPR人工呼吸,反被她以“性騷擾”罪名起訴唉,他在她心中的評價真的那麼差嗎?
  
在暗巷內被親光,還被迫上教堂說“我願意”都是逃命的下下之策,他竟藉此要她履行“夫妻義務”?不,她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得逞尤其她手中的線索在在指出:他是殺害父親的幕後兇手……








第一章

  午後時分的中正機場

  匆匆忙忙下車,康寧寧一面手忙腳亂地從皮包裏掏出機票、護照往航空公司的櫃檯走,一面拿出手機胡亂按了重撥鍵。

  而她的身後不遠處,則跟了幾名西裝革履、目光銳利的便衣侍衛。

  鈴聲響了兩聲,電話那頭傳來康亞詩低沈富有磁性的好聽聲音。

  (喂,我是康亞詩,請問哪位?)

  “喂!哥,我現在要Check  in了,三個鐘頭後會到,你一定要到機場來接我;如果你敢放我鴿子的話,小心我跟媽咪告狀,罰你半年不准回家!”

  (知道了,王妃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一定捧著你最愛吃的豚骨拉麵準時到達,可以嗎?)電話裏康亞詩沒好氣地回道。

  “嗯!這還差不多。”康寧甯得意地點點頭,繼續嘰哩呱啦地說著:“哥,我告訴你喔!上個禮拜我去梅仙百貨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碰上有人搶劫,結果你猜怎麽樣?當然是當場就被我……哎喲,好痛!”

  只聽得兩聲“哎喲”,兩個人同時撞在一起,同時跌坐在地上,兩隻手機同時摔了出去。

  康寧寧還來不及檢查自己的屁股是不是已經裂成四半,航站大廈的廣播聲已經響起。

  (日亞航往大阪的班機即將準備登機,請旅客前往第十二號登機門登機。)

  康寧寧一聽,整個人跳了起來,嘴裏嚷嚷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再不快點的話,臭老哥又可以找到理由放我鴿子了!”

  她隨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朝著和她相撞的女子深深一鞠躬。

  “對不起,不過你應該沒事吧?等我下次回臺灣時,再找時間跟你道歉好了,拜拜,我要趕飛機了!”

  臨走前,康寧寧不忘招呼像跟屁蟲般一路保護自己的侍衛,“喂!你們幾個小平頭,走啦!跟不上的話,我可不管你們喔!”

  望著猶如一陣風跑得無影無蹤的康寧甯,於蘋呆坐在地板上,好半天爬不起來。

  上帝!她是招誰惹誰了?居然還沒出國就和人撞了個滿頭包?而且對方還丟下一串莫名其妙的話就跑了?什麽叫下次回臺灣時再道歉?誰知道你是誰啊?下次又是什麽時候?

  於蘋心裏抱怨著,伸手將掉在地上的手機撿了過來,正想檢查手機有沒有摔壞時卻發現──這不是她的手機!雖然廠牌、型號、外觀、手機顔色都一模一樣,可這並不是她的手機!

  一定是剛剛相撞時,被那個冒失鬼撿走了!

  糟糕!手機裏頭有很多重要資料,萬一那些資料外泄就糟了!

  這麽一想,於蘋開始著急起來。

  她連忙拿起手機,想打電話通知助理自己掉手機的事,哪知道電話那頭卻傳來康亞詩連珠炮似的問話。

  (甯寧,你沒有事吧?我剛剛聽到好大一聲,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甯甯,回答我,甯寧!)

  于蘋忍住滿肚子的不悅回答:“我不是甯寧,你的甯寧已經火燒屁股趕搭飛機去了!”

  聽到這聲音,康亞詩一愣,隨即認出這個接電話的女子並不是康寧寧。

  他連珠炮似的一個又一個問題接著問:(你不是甯寧?那你是誰?你怎麽會拿著甯寧的手機?甯寧呢?她發生了什麽事?還是你對她做了什麽?)

  於蘋一聽,火氣差點冒了出來,可她勉強壓下去。

  “我說過她沒事,只是火燒屁股趕坐飛機去了!”

  康亞詩顯然不相信,(我不相信!以甯寧的身手,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把手機交給一個陌生人?更何況她剛剛還在跟我通電話,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

  這種毫不客氣又帶著幾分質問的口氣,讓於蘋有些上火了。

  “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我對她做了什麽,爲什麽你不問問你的甯寧對我做了什麽?你知不知道她冒冒失失撞了我,還莫名其妙拿走我的手機?你不代替她道歉就算了,居然還怪起我來了?你到底講不講理?”

  聽著這女人毫不留情面抱怨了一串,康亞詩先是怔了一下,繼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沈默下來。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是謹慎小心的。(你是小蘋果檢察官?)

  於蘋愣住,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叫她小蘋果,也只有一個人敢冒著生命危險叫她小蘋果檢察官,那就是法界鼎鼎大名,幾乎無役不勝的美男子律師──康亞詩。

  難怪講起話來會如此粗魯不講理,難怪劈頭就問人家有沒有對他的甯寧怎麽樣。原來是他!那個討人厭,又讓人很想掐死他的臭律師康亞詩。

  於蘋深吸了口氣,把手機靠近耳朵,故意尖酸刻薄地道:“我說是誰,原來是咱們享譽國際,男女老少通吃的康大律師。不知和康大律師講電話要收多少鐘點費啊?我只是個領死薪水的窮檢察官,可否請大律師手下留情,給點折扣呢?”

  電話裏的康亞詩輕輕咳了聲,似乎也爲這個巧合感到不可思議。

  (小蘋果,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爲我剛剛的失禮道歉。不過你可以告訴我,我妹妹她到底怎麽了?爲什麽她的手機會在你手上?)

  聽到康亞詩道歉,於蘋微微一愣,心中的火氣霎時熄了一半。

  “你妹妹?”

  (就是甯寧,她怎麽了?)

  原來他口中的甯寧是他的妹妹,她還以爲是他數不清的衆情人之一呢!

  “我們兩個相撞,匆忙中她拿錯了我的手機。”於蘋簡單兩句話就把方才混亂不清的場景交代過去。

  康亞詩輕歎口氣,(對不起,甯寧一直都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我在這裏代她向你道歉。小蘋果,你……)

  聽他左一句小蘋果,右一句小蘋果,聽得於蘋不覺又惱怒起來。

  “別再叫我小蘋果,不然我用公然侮辱罪來起訴你!”

  (那也得有告訴人才行,不是嗎?)

  “這點不勞大律師擔心,敝人在下我就是告訴人!”

  康亞詩忍不住哈哈大笑,(別生氣,我認輸行嗎?于檢察官,請問你輪休嗎?)

  “那又如何?我不能輪休嗎?”于蘋冷冷地頂回去,邊拖著行李,邊往出境大門走去。

  (我算哪棵蔥?怎麽敢干涉于大檢察官休假呢?我只是不想耽誤你辦案罷了!)康亞詩半消遣地說著。突然,他降低音量,溫柔地說:(小蘋果,你乖乖待在飯店等我,別亂跑,我會把手機送去給你的,再見!)

  於蘋一愣,正想問他是什麽意思時,電話已經挂斷。

  她莫名其妙瞪著電話,心裏完全搞不懂康亞詩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什麽待在飯店等他別亂跑?他憑什麽要她等他?再說,他又不知道她要去哪個國家,住在哪家飯店,請問他要怎麽送手機?真是自大到不行!

  這個康亞詩除了人長得帥這個優點外,其他的如他的個性、脾氣、行事作風都是十足的古怪,教人看了渾身不舒服,只能用兩字來形容──討厭。

  對!就是討厭!她就是討厭他!

  她討厭他老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氣樣,討厭他老是看起來氣定神閑的,更令人討厭的是,這傢夥連上法庭也總是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還老是咄咄逼人得令人說不出話,讓她氣得直想沖上前掐死他!

  幸好這臭律師負責的大多是民事官司,她不必常常面對他,否則她就算沒被氣死,也總有一天會被關進牢裏吃牢飯,因爲他實在讓人討厭得直想謀殺他。

  想著,於蘋已經通過驗照,前往候機室等著上飛機;而上了飛機,她依然滿腦子儘是如何謀殺康亞詩的念頭,想著怎麽整他才能整得神不知鬼不覺,順便讓他一命嗚呼去見上帝,讓上帝重新教育這個超級惹人厭的大律師。

  於蘋就這麽睡一陣、吃一陣、胡思亂想一陣,打發掉在飛機上的無聊時間,然後她很順利地抵達舊金山。

  舊金山是於蘋非常喜愛的一個城市,風景優美、氣候涼爽宜人不說,最重要的是,舊金山擁有豐富的人文精神與歷史。所以於蘋非常喜歡舊金山,只要時間與金錢許可,她就會到舊金山走走散心,因此她幾乎可以算是識途老馬了。

  計程車很快地來到聯合廣場,于蘋付了車資下了車,正拖著行李打算前往飯店投宿時,突然,一個年輕人撞了于蘋一下,把於蘋側背在肩上的包包給撞掉了。

  於蘋不以爲意地重新背好包包打算繼續前進時,有個硬物抵住於蘋的背。

  一個男子操著不甚流利的中文說:“小姐,有人想見你,麻煩你跟我們走!”

  於蘋一愣,直覺地想回頭看對方的長相,哪曉得她才輕輕一動,身後那人立刻開口。

  “別亂動,子彈是不長眼睛的。”

  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僵硬起來,“你、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我說過,有人想見你,想和你談談!”

  “我、我想我應該不認識你,而且我第一次來舊金山,應該沒得罪人,也沒什麽好談的,所以……”于蘋邊說,腳下邊往前移動,眼睛則梭巡著四周,希望能找到人幫助自己。

  可是她才踏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立時擋在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於蘋一驚,擡頭往上一看,赫然看見一張極俊美好看的臉正沖著她微笑。

  “你……”

  那人一面朝於蘋露出一抹迷人的笑,一面將她往身後拉。

  當于蘋反應過來時,事情已經結束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男人,以及掉在地上的一把槍。

  這……這是怎麽回事?爲什麽……爲什麽那個人會躺在地上?難道有人救了自己?是誰那麽厲害,居然可以在一瞬間擺平一個人?而且那人還拿了把槍?

  此時,一個於蘋有點熟悉的聲音響起,“小蘋果,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於蘋怔愣地擡起頭,赫然看見康亞詩正關心地看著她。

  康亞詩輕撫著她額前略見散亂的瀏海,雙手緊抓住她肩頭。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於蘋眨眨眼睛,對康亞詩的突然出現一時反應不過來。“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又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你應該在臺灣的,怎麽會……”

  “先別問這麽多,跟我來。”他搖頭笑了笑,順手提起她的行李,邁開大步向前走。

  “去哪里?我已經預訂了聖佛朗西斯飯店,我得去飯店Check……in,不然他們會取消我的預約。”于蘋定在原地動也不動。

  “你的行蹤已經曝光了,住在這兒會有危險。”他頭也不回地說。

  “可是我錢都付了,如果不住的話,即使退費,也沒辦法拿回全額,損失太大,所以我不跟你去。把行李還我!”她小跑步追上前擋在他面前,同時搶回行李。

  聞言,康亞詩一臉不置可否地說:“是嗎?既然你這麽說,我也無所謂。”

  他掉頭往飯店的方向走,可嘴裏卻自言自語。

  “不知剛才那個人有沒有同夥?萬一他的同夥躲在飯店裏,那可就有點麻煩了。而且他那把槍很眼熟,有點像上個月銀行搶案中遭搶的警槍,我看我還是先報警好了,免得又發生其他事,那就……”

  聽見這話,於蘋霎時忘了害怕,脫口而出:“銀行搶案?你確定沒認錯?警察的槍都是制式的,很好認,我剛剛沒看見那個人手槍的樣式,可是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你要不要先到警察局備個案?我記得這個轉角過去有個警察局,我先陪你走一趟好了!”

  康亞詩點頭,“好啊!我看連你剛才差點被押走的事也一起報案好了,省得走兩趟。”

  他這麽一提醒,於蘋才想起自己剛剛差點被押走的事。接著她想到,通常會犯下這種擄人案的歹徒,不會只有一個,至少會有兩個,甚至三個以上的同夥。再想到自己若在異國被不知來歷的歹徒押走,無依無靠的她該怎麽辦?

  於蘋頓覺頭皮發麻。

  她連忙上前扯了扯康亞詩,“臭律師,你說的都是真的?”

  康亞詩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說:“當然是真的,上個月這裏發生一件銀行搶案,有個警察被殺,配槍也被搶走。而我剛剛也確實看清楚,那把槍是警察的制式手槍,不過那傢夥的樣子實在不像警察;加上你差點被押走,所以我們索性先到警察局報案,免得錯失線索。”

  “不,我不是問這個,你剛才說你可以另外替我找到住的地方,這是真的嗎?”

  康亞詩眼中精光一閃,“當然,可是你已經訂了飯店,還付了錢,又不想損失違約金,不是嗎?再說,這家聖佛朗西斯飯店可是舊金山一等一的飯店,餐點和Service都很棒,不住太可惜了。走吧,我們先去報案,然後再去Check……in。”

  “可是我……”於蘋登時一句話都接不上來,卻又拉不下臉來解釋自己已經不想住聖佛朗西斯了,只好咬著唇,氣惱地僵立著。

  見狀,康亞詩忍不住哈哈一笑,“小蘋果,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相信別人、容易上當,小心,這樣當檢察官會吃虧的!”

  於蘋一怔,繼而反應過來,這可惡的臭男人在嚇唬自己哪!

  “你……可惡!”她一把奪回行李箱,自顧自的往前走,一張臉氣得通紅。

  臭男人!明知道她才剛被嚇過,差點丟了命;明知她有過分小心、過分推理的職業病,居然還故意這樣恐嚇她?真是可惡極了!

  康亞詩閃身擋在她面前,大手覆蓋住她抓著行李箱的小手。

  “別生氣,我道歉,可以嗎?”

  “哼!”於蘋瞪了他一眼,高跟鞋用力往他鞋子一踩,準備痛死他。……

  康亞詩面不改色地接受於蘋狠狠的一腳,柔聲說道:“不過我剛剛說的也都是真的。上個月這裏真的發生一件銀行搶案,有個警察被殺,配槍也被搶走,到現在還沒捉到人呢!至於剛才那個人拿的槍,也真的很像警用制式手槍,只是我匆匆一瞥,無法確定就是了。”

  於蘋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康亞詩點頭,“真的,如果我再騙你,回臺灣後你大可以告我。”

  “那……你說要幫我找住的地方,是真的嗎?”

  他露齒一笑,“當然是真的,在檢察官大人的跟前,我怎麽敢說謊呢?”

  於蘋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你是沒說謊,你只是把白的說成黑的,死的說成活的,而且常常都是三分真話,七分無關邊際、不著痛癢的廢話!”

  康亞詩哈哈大笑,再次接過她的行李,領著她來到一輛保時捷前。

  “上車吧,我載你去一個地方,而且保證安全、保證滿意,還不收你半毛錢。”

  于蘋疑惑地上了車,看他握著方向盤,熟練地在舊金山市區內彎來轉去,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

  她禁不住問:“臭律師,你好像對舊金山很熟,你常來?”

  康亞詩眼睛看著前方,邊開車邊說:“如果你一年有超過六個月的時間都住在這兒,你能不熟嗎?”

  于蘋詫異地張大嘴巴,“住在這兒?你是美國人?”

  他模棱兩可地回道:“可以這麽說。”

  “可是你中文說得這麽好,又有臺灣的律師執照,我還以爲你是臺灣人呢。”

  “我是臺灣人啊。”

  “你是臺灣人?這麽說你……”

  於蘋正想問他是不是雙重國籍之際,他突然把車子轉進一條巷子裏,然後停了下來。

  “快,我們得在這兒換車。”

  於蘋一愣,“換車?爲什麽要換車?”

  康亞詩不慌不忙地說:“因爲有人在後面跟蹤我們,所以要換車開。”

  於蘋心頭一緊,跟蹤?爲什麽有人跟蹤他們?難道真的有人想對自己不利?

  一念未畢,於蘋看見一男一女從另一輛車走下來。男的戴著墨鏡,看不清楚面貌,可那身形高大瘦削,模樣極爲瀟灑迷人;至於女子,則長得十分俏麗可愛,尤其一雙眼睛靈活有神,相當吸引人。

  只見兩個男人一言不發地微微點了點頭,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隨即換了車。

  倒是男子身旁的女子,滿臉掩不住的興奮與好奇,直盯著於蘋瞧。

  她扯扯男子的手,小小聲地問:“喂,她就是小蘋果對不對?她長得好漂亮喔!我可不可以去跟她打個招呼,說說話?”

  豈料,兩個男人聞言,竟很有默契地搖頭拒絕。

  “不行。”

  女子不服氣地噘起小嘴,嘟噥抱怨著。

  “爲什麽不行?你們一天到晚叫小蘋果,卻不許我靠近她同她說話,這不公平!不公平!”  與女子同來的高大男子沒好氣地將她拎起來塞進車裏。

  “還敢說不公平?要不是你打賭輸給這臭律師,我哪需要從紐約飛到這兒來玩命?你還敢抗議?小心我要你賠償我機票費、失眠費、電影停拍損失費,還有飛車駕駛費!”

  女子抗議著,小手在男子身上一陣捶打。“哪有那麽多錢?那麽多錢我會賠不出來的!你這什麽都不會,只會拍電影和欺負人的臭色狼!”

  不消說,這擡杠的一男一女,自然就是雲其學和司徒樂樂兩人。

  至於忙著拍戲的大導演雲其學怎麽有空來幫康亞詩玩換車躲人的遊戲?

  哈,那就得問愛錢如命的司徒樂樂了。

  只見康亞詩對雲其學比了個手勢,雲其學會意,一馬當先開著保時捷沖出巷子,揚長而去。

  停留在巷子裏的康亞詩並沒有馬上發動車子,他兩眼如鷹地盯著大馬路,注視著過往車輛的一舉一動。

  當他瞧見一輛黑色轎車如他所預想的緊跟在雲其學車子後面時,嘴角不覺地露出一絲冷笑。

  他轉過頭對於蘋說:“我們可以走了……咦,你怎麽了?幹嘛繃著一張臉?”

  於蘋怒瞪著他,“你到處替我宣傳名字,是不是?”

  “我……我沒有啊。”

  “那爲什麽剛剛那個女人會叫我小蘋果?”

  康亞詩聞言,深沈如水的黑眸中浮現一抹溫柔,似笑非笑地說:“那是因爲我喜歡你,不知不覺會向我的家人提起你,所以樂樂才會知道你叫小蘋果。你沒瞧見她那興奮得口水流滿地的表情嗎?”

  乍聽見這話,於蘋先是詫異,繼而拉下臉,“康亞詩,不要以爲你救了我一命就可以戲弄人,依法,我可以告你性騷擾!”

  康亞詩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小蘋果,喜歡能算是性騷擾嗎?我可沒說粗話,也沒說什麽上不了臺面的話,更沒有做任何舉動喔!”

  “你錯了,康大律師!你應該知道只要是男人說話讓女人覺得不舒服,就可以算是性騷擾。”

  康亞詩又是一愣,“那你是討厭我囉?所以覺得我說話讓你不舒服?”

  於蘋有些錯愕,似乎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當……當然,誰會喜歡你這種唯利是圖的臭律師!”

  康亞詩不在乎地笑了笑,湊近於蘋低聲說:“既然討厭我,那你坐我的車,豈不是如坐針氈、渾身都不對勁?那這樣豈不是三級騷擾?”

  話說完,康亞詩的臉離她只有一吋,兩人聲息相聞,四目相對,於蘋幾乎可以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

  於蘋起先有些眩惑,可當她瞥見康亞詩眼中的惡作劇時,很快便冷靜下來。

  她微微後退,有些生氣地瞪著康亞詩,小手突然扯住他的領帶。

  “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康亞詩扯嘴一笑,口吻帶著三分戲謔,“說你愛我,對嗎?”

  於蘋頓時漲紅臉,怒氣更盛,手上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凶巴巴地說:“不對,我想勒死你!我想過千百種謀殺你的方法,卻沒想到用勒死這種最簡單、最快的方法,尤其還是用領帶!”

  康亞詩定定瞅著她,“原來你這麽喜歡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我還以爲只是我一個人在單相思呢!我好高興,小蘋果……”

  話還沒說完,康亞詩突然湊上前往她唇上輕輕一吻,然後抽回領帶。

  “我們先離開這裏,萬一暴露行蹤就不好了。”

  說罷,康亞詩啓動車子朝另一個方向而去,於蘋卻氣得只想一腳踹過去。

  可惡的臭律師,居然敢偷襲她!早知道會被他偷襲、騷擾,那她還不如去住聖佛朗西斯呢!至少在那兒不會被人佔便宜。

  於蘋懊惱地瞪著康亞詩,一面用手背擦著嘴唇,試圖抹去他殘留在她唇上的感覺。

  可是很奇怪,她越是想抹去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就越強烈,而且強烈到讓她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與灼熱。

  仿佛知道於蘋在想什麽,康亞詩側過臉笑睨著她。“我很高興你這麽盯著我看,畢竟能被你這麽盯著看的男人不多,除非是死人。不過……你不覺得窗外的景色不看很可惜嗎?”

  “噁心,誰要看你!”于蘋冷冷回了一句,掉過頭不去看他,可她這一掉頭,卻瞧見了窗外那籠罩在薄霧下的舊金山灣和金門大橋。

  她詫異地張大嘴,無法置信地看著那如詩如畫、縹緲迷離,卻又無比真實的絕麗景色。

  “很美對吧?即便我住在這兒每天看著,可是我每看一次,都還是忍不住要爲它驚歎。”

  于蘋點頭,目光完全被窗外的美景所吸引。

  康亞詩指著在薄霧下若隱若現的金門大橋。“現在起霧看不清楚,不過晴天時站在橋上往舊金山灣看去,有時候還可以看到鯨魚的影子呢。”

  於蘋轉過頭瞪著他,“你騙人!我知道舊金山外海有鯨魚出沒,可從沒聽過站在金門大橋就可以看見鯨魚。”

  他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個迷死人的笑容,“我沒騙你!晴天時,從橋上可以看到外海的法拉倫島,那附近常常有鯨魚出沒潛遊,運氣好時,還可以看見地球上最大的動物藍鯨,不過得用望遠鏡看就是了。改天我帶你到橋上來,到時候你就知道……”

  話才說到一半,康亞詩突然臉色一變,跟著車子往左打滑。

  於蘋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滑給嚇了一跳,整個人幾乎倒在康亞詩身上。

  “你做什麽?”

  康亞詩不發一語,神情嚴肅地看著後照鏡。猛地,他急打方向盤轉向右邊,這讓於蘋整個人撞上車門,痛得她差點叫出來。

  她忍不住大吼:“康亞詩,你到底在開什麽車……”

  康亞詩突然叫道:“趴下,小蘋果,快把頭趴在腿上,別擡起頭。”

  “什麽?”

  倏地,一顆子彈從於蘋耳際擦過,穿越車子前的玻璃而去。

  她臉色驟然刷白,恐懼地看著康亞詩,“那……那是什麽?”

  康亞詩眼睛直盯著後照鏡,“子彈!看樣子那些人比我想的還要難纏,我似乎太小看他們了。”

  “那些人?你知道是誰?”

  康亞詩搖頭,“不知道,不過應該是……”

  話都沒說完,康亞詩又是一陣急打方向盤,可這回不知是他方向盤打得太過,還是起霧視線不清的關係,車子竟然直直往橋墩撞去。

  霎時,只聽到一聲女子的尖叫──

  “不要!”

  車子就這麽飛出橋面,落入深不見底的舊金山灣下!

第二章

  夕陽西下,正是落日余暉、彩霞滿天的時候。

  但今天的舊金山起了大霧,濃濃霧氣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也完全看不到半點夕陽的影子,更別提那從橋上急速掉入舊金山灣底的一輛車了。

  更慘的是,車上還坐著兩個人,于蘋和康亞詩。

  強大的衝擊力與不住滲入的海水讓於蘋以爲自己死定了,她驚恐地張大眼睛,呆愣地瞪著前方的一片漆黑,一時間競不知到底該怎麽辦。

  這時,康亞詩的聲音響起,“小蘋果,不要發愣,快過來幫我!如果我們不能在三十秒內打開車門的話,就會被活活淹死,你知道嗎?快過來幫我!”

  於蘋恍如大夢初醒,連忙湊上前和康亞詩一起推著門。但車子下沈的速度及外頭龐大的水壓,讓他們的力量有如蚍蜉撼樹,絲毫奈何不了車門。

  但兩人毫不死心,繼續推踹著車門,試圖逃出這個幽閉狹小的空問。

  可隨著車子的下沈,滲入車內的水越來越多,車內的水每增加一分,壓力便增加一倍。更悲慘的是,每進一分水,兩人可呼吸的空氣便少一分。

  沒多久,車內已完全被水所淹沒!

  於蘋憋著氣,使勁地推著車門,奈何在水壓的作用下,她根本撼動不了車門而隨著肺裏的空氣逐漸用盡,意識也慢慢離於蘋遠去。

  正當於蘋快要失去知覺之際,她突然覺得有兩片冰冷的唇堵住自己,將一口又一口的空氣送進自己嘴裏,然後她看到了康亞詩充滿了著急、關心與鼓勵的臉龐。

  他對她搖搖手,示意她絕對不可以昏過去,跟著轉過身手腳並用,用全身力氣去扳車門。

  只見康亞詩漲紅臉,眼睛瞪得老大,額上青筋也一一浮了起來,就在他氣力快要用盡,不得不放棄之際,門打開了。

  康亞詩大喜,正想遊出車子時,一口水流進他嘴裏,鑽進他的肺裏,讓他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便雙手一攤,暈了過去。

  於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知道康亞詩因爲力氣用盡已經暈死過去,此時此刻,如果自己不振作的話,只怕他們兩人就真的得命喪舊金山灣底了!

  於是她強忍著胸口因憋氣而感受到的不舒服,先將康亞詩推出車子,再扶著他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游,當她竄出水面,空氣又重新進入她身體裏時,於蘋早已胸口發痛,臉色發青,全身顫抖。

  她一面喘息著,一面扶著康亞詩慢慢地往岸上遊。

  一上了岸,於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康亞詩拖離水。

  她輕拍著康亞詩的臉,“喂,臭律師,醒醒,醒醒啊!”

  可康亞詩眼睛緊閉,面容慘白,連心跳也微弱得幾乎教人感覺不出來。

  於蘋心裏又著急又擔心,一面手忙腳亂地幫他鬆開領帶和襯衫鈕扣,一面回想著CPR的急救程式。

  她掰開康亞詩的嘴,深吸了口氣後低下頭,將一口又一口的空氣灌入康亞詩嘴裏,正當她打算拾起頭按壓他的心臟時,突地,她覺得一雙有力的膀臂摟住自己,同時兩片略帶冰冷與濕潤的唇堵住自己。

  於蘋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康亞詩正在親自己的嘴,他根本就是裝的!她一把推開他,氣呼呼地瞪著他。

  “你……你這臭律師,竟敢騙我?虧我還那麽爲你擔心,還想著該怎麽救你,想不到你……可惡!”說完,於蘋怒氣衝衝地起身就走。

  身後的康亞詩猛地撲上前,一個翻身將她壓在底下。

  “笨蛋!你現在站起來,是想通知對方我們在這裏嗎?”

  正在氣頭上的于蘋根本管不了這麽多,她使勁推打著他,嘴裏不住嚷嚷著。

  “通知他們又怎麽樣?大不了就是一槍被打死,這樣也好過被你這臭律師騙!”

  康亞詩不痛不癢地任由於蘋槌打著自己,直到她累了、手酸了,癱在他身上時才說:“現在不怕了吧?”

  於蘋一怔,直到這時才驚覺,自己方才那一陣發泄,確實把存在內心的惶亂、驚慌,以及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恐懼全給忘了。

  她不自覺地擡起頭看著康亞詩,難道他是故意惹自己生氣的,難道他……就是爲了讓自己忘記剛剛所發生的一切,所以才……

  “你是故意的?”

  康亞詩勉強一笑,“我知道我不該騙你,但是這種時候,怕和擔心都解決不了問題,反而還會讓問題更嚴重,所以我才……咳咳咳!”

  話說到一半,康亞詩突然劇咳了起來,他鬆開於蘋滾倒在地,一手搗住胸口,一手捂住嘴巴,看起來承受著非常大的痛苦。

  於蘋嚇了一跳,“你……你不要緊吧?”

  康亞詩搖頭,可嘴裏還是一直咳個不停,“不……不要緊,只是肺裏進了點水,不……咳咳咳!”

  於蘋擔心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不舒服還是裝的,因爲這臭律師的紀錄實在太差,也太狡猾了。

  就在於蘋不知如何是好之際,一艘遊艇由遠而近駛了過來。

  船上跳下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持槍指著于蘋和康亞詩,“于檢察宮,可終於找到你了,請你和這位先生跟我們走吧!有人想見你們!”

  瞪著眼前這幾個兇神惡煞般的男人,于蘋的心緊張得幾乎快跳出胸口了。可她畢竟是檢察官出身,辦過許多案子,見過不少血淋淋的刑案現場,更起訴過不少兇狠歹徒,因此她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她看了盤坐在地的康亞詩一眼,見他臉色依然蒼白,但和先前比起來已經好了不少,這才略略松了口氣。

  她面向幾名男子,以流利的英文問:“在飯店門口想綁人,又在橋上開槍,現在又硬把人請到這種鬼地方來,請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幾名男子冷眼以對,沒有人開口說話。

  “你們一直說有人要見我,那個人到底是誰?叫他出來啊?既然想見我,又爲什麽畏首畏尾躲著不見人?”

  幾名男子仍舊不發一語,只是冷冷地盯著于蘋和康亞詩看。

  見對方一個個擺著撲克臉,於蘋忍不住怒上心頭,正想再說個幾句時,一個男子陌生的聲音傳來,“你們都退下吧!別擺著張臭臉,于檢察宮可是好不容易才請到的客人呢!”

  於蘋一愣,隨即看到一個年約三十,頂著一頭金髮,嘴上留著小髭,相貌頗爲俊秀的男子,摟著一名黑髮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他走到於蘋面前,牽起於蘋的手輕輕一吻,“幸會了,于檢察官。”

  於蘋像被電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拼命地在牛仔褲上來回擦著,她瞪著他。

  “你……你是誰?我想我應該不認識你,也應該從沒見過你才對。”

  男子不介意地笑了笑,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大刺剌地點了根菸蹺起二郎腿,“我叫東尼,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既然是第一次見面,那你爲什麽這樣做?你知道我和這臭律師差點就死了嗎?”

  東尼微微一扯嘴角,滿臉的似笑非笑,“當然知道,不過你們並沒有事,不是嗎?”

  “有沒有事並非一時半刻可以察知的,況且有些後遺症往往要數天、數星期,甚至數個月才會出現。”

  “其實你們如果就這樣沈人海底,那麽也就不必擔心什麽後遺症,事情也就這樣算了。現在既然你們沒事,我只好要我的手下把你們帶回來。”

  “你到底想做什麽?”

  東尼吐出一口煙,慢條斯理地說:“有人想要你的命,吩咐我務必在你一到舊金山時就下手,所以我只好照辦了。”

  聞言,於蘋不禁眯起眼睛,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是誰要你這樣做的?”

  跟在東尼身邊的黑髮女子開口說:“那人是誰你就不必問了,反正是一個看你不順眼,而且十分痛恨你的人。對了,那人還說,最好做得像強盜殺人,如果做得像強姦殺人也無所謂。所以……”

  話說到這兒,女子臉上露出陰沈的笑,腦袋微微偏了偏,幾名男子立即圍了上去,將於蘋壓倒在地,七手八腳開始扯著她的衣衫。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於蘋拼命抵抗,又踢又打又咬,奈何她就只有一個人,而對方有好幾個,因此她一下子就被制伏在地。

  這時,一直盤坐在地上休息的康亞詩突然開口:“東尼,你認得我是誰嗎?”

  東尼眼睛一橫,下巴擡了拾,幾名男子立即鬆開於蘋,退了開去。

  於蘋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雖驚魂未定,卻仍極力保持鎮定。

  東尼瞪著康亞詩,“你是?”康亞詩淺淺一笑,定定地看著東尼,“我是亞瑟•康,認識嗎?”

  東尼喃喃念著“亞瑟•康”這個名字,臉上依然淡無表情。

  對於他的反應,康亞詩似乎毫不意外,“不認識?看樣子你如果不是在舊金山混得不夠久,就是從外地來的。”

  他扯開領帶,從襯衫裏掏出一樣東西在東尼面前晃了晃。

  東尼起先並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可當他站起身湊近一看時,霎時變了瞼,“你、你是……那個亞瑟•康?”

  康亞詩露出一抹篤定自信的笑容,看來他似乎弄懂自己的身分了。

  東尼撚熄了菸,拾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於蘋,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康亞詩身上,“我怎麽知道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想這世界上還沒人有那麽大的膽子敢自稱自己是亞瑟•康,除非……他活得不耐煩了!”最後那句話,聽得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連東尼都忍不住眯起眼睛,顯然他是有些動搖了。

  “但是……我還是不能大意,畢竟我也是受人之托,絲毫馬虎不得。”

  “說的也是,確實不能大意。你有電腦嗎?”東尼一愣,“電腦?你……你想做什麽?”

  “給我一台電腦,筆記型電腦也行,我要做一件只有亞瑟•康才做得到的事。”

  東尼喚來一名手下低聲吩咐幾句,沒多久,那人抱了台筆記型電腦遞給康亞時。

  康亞詩接過電腦後,又說:“手機。”

  東尼做了個手勢,一名手下隨即遞了支手機給康亞詩。

  只見康亞詩熟練的操作著,指頭快速地在鍵盤上飛舞,看得人眼花撩亂,然後只聽得康亞詩問:“想轉入哪個帳戶?多少錢?”

  東尼渾身一顫,和那黑髮女子兩人四日相望,眼睛都瞪大了,“你……”

  兩人來到康亞詩身旁,無法置信地看著電腦,上頭正顯示出某國際性銀行的跨國轉帳系統。“你……”

  康亞詩似笑非笑,“你想要多少錢,我就可以用指頭按給你,反正又不花我的。只是……你和你的手下可能在十分鐘後就被蜂擁而來的警察逮捕,這樣……你還敢要嗎?”

  東尼瞪著康亞詩,胸口一上一下劇烈喘息著。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寥寥數人可以在短短幾秒鐘內,不用任何解碼器便直接侵入任何他想進入的電腦系統裏。而在這寥寥數人中,住在舊金山又叫亞瑟•康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亞洲之鷹中,神鷹康哲緒的獨生子,也就是站在他眼前的男人!

  “你……我……我相信你了,關掉,快關掉,我還不想惹麻煩!”

  康亞詩微笑地關掉電腦,把電腦和手機放在地上,一語不發地看著東尼。

  東尼焦躁地踱來踱去,菸點了又撚熄,撚熄後再點,然後他對其中一個屬下說道:“把這女人關到後面房間去,暫時別動她,我想和這男人談談!”

  黑髮女子聽了顯然不是很同意。“東尼,不可以,我不答應……”

  “瑟琳娜,這裏是聽我的,而不是聽你的,把她帶到後面去!”

  兩名男人上前抓住于蘋,於蘋掙扎著,邊走邊看著康亞詩。

  康亞詩一扯嘴,步上前低頭在於蘋唇上輕輕一吻,“別擔心我,你先去,我說說話就來,恩?”

  於蘋點頭,懷著疑惑和忐忑不安的心情轉身離去。



  於蘋進入房間,發覺房裏的擺設很簡單,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梳粧檯外,僅有的就是床前的電視及衣櫃。

  她走到床沿坐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始整理有些混亂發脹的腦袋,回想著今天聽發生的一切。看樣子有人早知道自己要來舊金山,也知道她到舊金山來做什麽,而且想搶先一步殺人滅口!

  幸好康亞詩救了自己,也幸好有他在場,否則自己難免受辱,但是他……他剛剛做的顯然也是一種犯罪行爲,而且是一種高科技、一種全天下歹徒都夢寐以求的犯罪手段!

  這個康亞詩究竟是什麽人?

  可她繼而一想,先不管他是什麽人,至少他救了自己,讓自己免受侮辱,又單槍匹馬獨自去面對那群窮兇惡極的人。

  他應該不會有事吧?他應該會平安吧?他……她以爲自己很討厭他的,卻沒想到自己現在卻這麽期盼能看見他,看見他平安無事,看見他挂著那抹高傲到氣死人的笑出現在自己眼前,聽他用親匿、愉快又吊兒郎當的聲音喊自己一聲“小蘋果”。

  吔……他……會平安吧?他會沒事吧?他……

  於蘋敲敲腦袋,氣自己怎麽會在這種時候滿腦子想一個男人之際,房門開了,康亞詩那高大瀟灑的身形出現在他眼前。

  “小蘋果!”

  於蘋一喜,忙站了起來,“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爲難你?”

  康亞詩搖頭,轉身目送跟隨自己前來的人把房門鎖上。

  於蘋來到他面前,關心地看著他,“你要不要緊?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康亞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房內的東西看,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台電視上。

  驀地,他轉身將於蘋摟入懷中,滾燙的唇猛地壓住她的。

  於蘋大驚失色,連忙想推開他,“不,不要,不要!”

  康亞詩將她抵在門上,單手抓住她的雙手高舉過肩,另一手托起她下巴,讓她面對自己,用中文低聲說:“別出聲,想活命就別出聲!”

  於蘋一愕,尚未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時,他的唇又壓了下來,而且來勢又熱又猛又辣,吻得於蘋頭昏腦脹,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伺處。

  正當於蘋以爲自己快要窒息時,康亞詩的嘴微微栘開她的唇,轉而輕咬著她的耳垂,一面在她耳朵、下巴、脖子上烙下串串熱吻,一面低聲用中文斷斷續續地說:“小蘋果,聽我說,現在情勢很危險,如果你想活命的話,就乖乖照我說的去做,知道嗎?”

  “什麽?”

  “我們得演一出戲,讓東尼相信你是我的女人,這樣他就不會、也暫時不敢動你。”

  於蘋詫異極了,“爲……爲什麽我得讓他相信我是你的女人?”

  “因爲我家在舊金山還算有一點影響力,黑白兩道的人都得給我家幾分面子。我這樣說你懂嗎?”

  於蘋微微一愣,點點頭。她懂,她當然懂,雖然當檢察官沒幾年,卻遇過不少這種在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人。

  沒想到康亞詩竟也是那種人!

  難怪他天生就有懾人的氣魄,難怪他敢單槍匹馬面對一群拿著槍的兇神惡煞。

  “小蘋果,對他們來說,你只是一個被下令狙殺的物件,和你是什麽人、什麽身分無關。爲了保護你的安全,爲了可以讓你安全離開,我已經對東尼說你是我的女人,我的未婚妻,我即將娶進門的妻子!”

  “未……未婚妻?”

  “對,未婚妻,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動手自脖子上解下一條項煉遞給于蘋,“戴上,這項煉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不,我不能,我不能拿你的東西,而且我不想當你的未婚妻,更不想和你有任何關聯!”

  “戴上!”他不容她拒絕地撩起她的長髮,爲她戴上項煉。“你瞧,這是什麽?”

  她低頭看著垂在她胸前的墜子。“這是老鷹嗎?”

  “恩!鷹是我們家族的象徵,也是我最喜歡的動物。這條項煉是我父親給我的家族信物,從小到大我都一直戴著,不管洗澡、睡覺從不取下。而它,現在是你的……”

  聽到這是他父親給的家族信物,她更覺得自己不能收下,“不,我不能拿你的項煉,你收回去!”

  “小蘋果,不要這麽固執、不知變通,現在是生死存亡之際,我們兩個能不能活著離開都看這個了。況且,這只是演戲,你懂嗎?”

  “演戲?”

  “對,我知道你爲了辦案方便,爲了偵破懸案,也會使用一些非常手段,現在我們就是在使非常手段!”

  於蘋沈默下來,她靜靜看著他,默默思索他的話。“你說這是在演戲?”

  康亞詩點頭,“對,演戲,可以救你也救我自己的一出戲。”

  遲疑了片刻,於蘋只好點頭答應,“好,我答應做你的未婚妻,但就像你所說的,這只是演戲,絕對不能當真,否則我饒不了你!”

  “不敢,我的檢察宮大人!”他抱起她,兩人一起跌在床上,“現在別說話,把眼睛閉上,只要相信我、配合著我。恩?”半夜,正是萬籟俱寂、大地一片漆黑,連房間裏也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刻。康亞詩趁著於蘋熟睡之際翻身下床,來到電視機旁。

  只見康亞詩從地上一堆衣物中找到自己的衣服,又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把瑞士刀,在電視機殼上動手腳。沒多久,他拉出一條線,俐落地剪斷再重新接上去,然後回到床上,輕聲叫喚著於蘋:“小蘋果、小蘋果!”

  於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恩?”

  康亞詩一面撥開她散亂的長髮,一面說:“小蘋果,我們該離開了。不過在離開前,我們得再演最後一幕給他們看。”

  “什麽最後一幕?”

  “就是這個。”

  話聲剛落,他滾燙的唇即朝她壓下,既霸道無禮又不容拒絕地吻著她,大手更在於蘋身上不住來回愛撫,甚至抱著她從床上滾到床下,摔得於蘋暈頭轉向,弄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麽。

  突然,康亞詩一個翻身滾到電視機前,抓起那條早被拉出的線纏繞著,再以卡片固定住。“這樣就成了,小蘋果,穿上衣服,我們趕快離開這兒。”

  於蘋有些錯愕,“離開?現在?”

  “沒錯,就是現在,現在正是他們最沒有戒心的時候。”

  “爲什麽?”

  “因爲……”康亞詩看了電視機一眼,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因爲他們喜歡看電影。既然喜歡看電影,那我就讓他們看個夠。”

  他拾起衣物遞給於蘋,自己也七手八腳地穿起衣服,“快,把衣服穿上,趁天還沒亮,我帶你離開這兒。”

  於蘋點點頭,雖然不瞭解他想做什麽,卻還是照著做。到了這地步,她還能不相信他嗎?

  於是她背過身子穿上衣服,再順手梳了梳頭發。這時,康亞詩自地上撿起一件背心替於蘋穿上。

  “這是什麽?”

  “防彈背心。”

  “防彈背心?你居然穿著防彈背心?”

  “是啊,我一向還隨身帶著這樣東西。”他微微彎下腰,從靴子、裏取出一把手槍。

  於蘋更詫異了,眼中隨即浮現一絲戒備,“你還帶槍?你、你究竟是誰?爲什麽你會穿著防彈背心,還隨身帶著槍?既然你身上帶著槍,爲什麽甘願被逮?”

  康亞詩瀟灑一笑,用瑞士刀輕輕鬆松撬開房門,“別誤會,那時候我有點溺水,體力、精神尚未恢復:再加上我只有一個人,還得分心照顧你,沒辦法同時對付那麽多人、那麽多枝槍,只好先靜觀其變。”

  他對著於蘋伸出手,“小蘋果,把手給我,我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記得,待會兒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別出聲,躲在我背後就是了,知道嗎?”

  於蘋瞪著他,一句話也接不上,心裏不住想,他到底是誰?他真是自己所認識、熟悉的那個臭律師嗎?

第三章

  將身子埋在熱水中,於蘋舒服地伸長腿,同時把臉擱在浴缸邊緣,一面享受著放鬆的樂趣,一面看著窗外被覆蓋在霧氣中的金門大橋。

  於蘋從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一邊洗澡,一邊欣賞著舊金山美麗的景色。

  因爲康亞詩告訴她,這片玻璃窗從外頭是無法看透裏面的,甚至連子彈也打不穿,所以她才敢放心地邊洗澡邊欣賞風景。

  只是……雖然輕鬆地泡澡,可于蘋的思緒卻從沒斷過。她不住地想起康亞詩,想起他的人,想他古怪的舉動,想他出乎尋常的冷靜,與早上那一場驚心動迫的危險遭遇及槍戰。

  是的!槍戰!身爲檢察官,她早見多了許多尋常人見不到的怪事,可她作夢都沒想到,她居然會遇上一場槍戰,而她還是被人狙擊的主要目標!幸好康亞詩對舊金山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懂得怎麽保命逃竄,也幸好他應變得宜,及時攔下一輛巡邏經過的警車,否則他們真不知會怎麽樣呢!

  想到自己可能死於非命,於蘋不由得渾身一顫。

  到底是誰想殺自己?爲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毫不死心地下手?就連無辜的康亞詩都差點慘遭毒手!難道……真是因爲……

  就在於蘋想得入神時,浴室的門突然打開,康亞詩那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口,讓於蘋嚇了好大一跳,險些尖叫出聲,“你、你進來做什麽?”

  見她無恙,康亞詩似乎松了一口氣,兩眼緊盯住水面下那不著寸褸的身子,“你沒事?我以爲你睡著,沈入浴缸裏了。”

  于蘋慌忙往水下一縮,雙手抱住胸,凶巴巴地說:“你難道不懂禮貌嗎?難道沒人教你要敲門嗎?”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好整以暇地往門框一敲,眼睛毫不客氣地繼續盯著她瞧。“我敲了,而且敲了很久,可你都沒回應。我在門外擔心你是不是累過頭睡著了,又怕你一睡就睡得太熱,不小心被淹死,只好不顧一切闖進來。”

  於蘋瞪他一眼,“你現在已經看見我好好的,也沒有睡著,所以你可以出去了吧?”

  “當然,我只是拿東西來給你的。”

  說完,他轉身拿了個籃子放在地上,邊關門邊說:“我是用目測和手量的,也不知道准不准,你先試試看。如果不合身的話,我再去買新的。”

  於蘋秀眉一擰,不是很清楚他在說什麽,可當她將籃子裏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時,一張臉頓時紅得像柿子。

  這男人居然幫她準備了衣服,而且不僅是衣服,連貼身衣物都有!

  而且,尺寸買得一號不差,連內衣的罩懷都剛剛好!

  真是可惡透了,自己竟然就這麽讓他給看光光、占了便宜!

  雖然昨天晚上什麽事都沒發生,畢竟在那種必須隨時擔心有性命之憂的情況下,誰還有力氣做愛做的事?可她也沒忘了,她可是幾乎脫光了和他抱在一起一整晚,未了,還演了一出火辣辣的活春宮秀,真是丟死人了!

  老天,這件事如果傳了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哪?

  哼!臭男人、死律師,他可別以爲救了她一命,她就會原諒他!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就憑他幫她買內衣,還買得一號不差這件事,她就不會原諒他!再想到她競讓他看光、親光,又拍了A級活春宮這件事,她更想直截了當宰了他!

  於蘋恨恨地想著,一邊起身擦幹身子穿衣服,一邊把她曾想過,所有謀殺康亞詩的方法再拿出來復習一遍。

  可當她一打開浴室的門,看見康亞詩端著一碗熱湯等候著自己時,不由得一愣,“你……”

  康亞詩走到她面前,將那碗湯遞給她,“我花了兩個小時煮的羅末湯,味道應該很不錯,你試試吧?”

  於蘋愣愣地接過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先喝湯墊墊肚子,我樓下還在煎牛排,我得下去看著。你喝完湯就下來,恩?”

  瞪著那碗紅橙橙的羅末湯,吸嗅著那不住鑽入鼻子的香味,於蘋這才發覺,自己從昨天下飛機到現在,都沒吃過半點東西,肚子早已餓得咕嚕咕嚕叫了。

  只是……這湯……可以喝嗎?他……不會在湯裏放瀉藥什麽的吧?男人煮的東西真的可以吃嗎?特別是煮這個東西的男人還是個討人厭的臭律師!

  她猶豫地端起湯喝了一口,眼睛不禁瞪得老大。好……好好喝!這湯不僅又香又濃,還把番茄特有的酸味全帶了出來,讓人一口接一口,霎時胃口大開!

  這真是那個臭男人做的?不,她才不相信呢!這世界上絕對沒有那種長得帥、身手俐落、頭腦冷靜、口才一流,還燒得一手好菜的男人!這絕對是他家裏的廚師做的,說不定是他打電話從飯店請人送來的外燴呢!

  三兩下喝光了湯,於蘋匆匆忙忙下樓,想到廚房找出有著一手好廚藝的槍手,好證明自己的推論沒有錯。

  可偌大的廚房裏只有康亞詩一個人,而他正穿著圍裙,邊哼歌邊煎著牛排,一旁的餐桌上則擺著兩盤尚未淋上醬汁的生菜沙拉,以及一鍋冒著煙,又濃又香的羅宋湯。

  仿彿知道於蘋來了似的,康亞詩背對著她說:“小蘋果,你身旁有個櫃子,幫我把櫃子裏的食具拿出來可以嗎?”

  於蘋一怔,繼而打開櫃子,果真看到成排光潔亮人的刀叉和湯匙。她拿出兩份食具,放在桌上擺好,然後走到他身後,看著他熟練地煎著牛排。

  “原來那湯真是你煮的?”

  他沖著她露出一抹燦爛的笑,“那當然,難道還有別人嗎?”

  “難說,這裏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怎麽知道會不會藏著別人呢?”

  康亞詩哈哈大笑,“說的沒錯,這裏的確是我家,而且這棟房子大得藏一十人都沒問題,說不定還藏了不知多少個舊金山大地震的罹難者呢。”

  “你胡說!一九0六年舊金山大地震時,舊金山的建築都倒得差不多,即使是你住的這條朗巴底街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你們家一定是舊金山大地震以後才蓋的,對不對?既然是地震後才蓋的,哪會藏什麽罹難者?”

  “你忘了這裏又不是什麽高樓大廈,地基一定挖得不深,地基既然挖得不深,怎麽知道更深的地底下藏著什麽呢?”

  于蘋冷哼一聲,斜睨了康亞詩一眼,“對了,我記得你說康家在舊金山還算有勢力,那麽你們家在舊金山一定住了不少年吧?”

  康亞詩一愣,“是啊,從我曾祖父時候就住在這兒了。”

  “一直住在這條朗巴底街嗎?”

  “不,一開始住在中國城,也住過俄羅斯山,後來我祖父才搬到這兒,算算時間,都住了快八十年了。”

  聽到康家居然在舊金山待了八十年,於蘋不覺有些詫異,“既然住了八十年,可見這個地方一定很好,不然怎麽可能一住就住了八十年呢?既然你們家住了八十年都沒事,可見這裏一定沒什麽地震罹難者,一定是你這臭律師在胡說八道!”

  一抹微笑緩緩浮上康亞詩俊美的臉龐,他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盯住於蘋,“好吧,這件事就算是我在胡說八道,但這東西可就不是我胡說八道了,保證好吃。來,你吃一口試試?”

  他用刀子自爐子上切了塊正在煎的牛排遞給於蘋。

  于蘋滿臉狐疑地接過牛排,略略吹涼後塞入嘴裏。瞬間,香甜多汁又滑嫩的口感在嘴裏散開來,那滋味好得讓她捨不得把肉吞下去。

  “你、你真的會做菜?”

  “那當然。”

  “可是你……你看起來……實在不像會做菜的人,倒像個常流連夜店的公子哥。”

  康亞詩哈哈一笑,“其實我並不喜歡下廚,也不是那麽會煮菜。只是我母親手很拙,老把廚房弄得一團亂,讓我不是沒東西吃,就是吃燒焦的菜,有一次還搞得連消防隊都來了。我父親又整天忙著工作,根本沒時間煮給我吃;而我祖母又早躲到瑞士享清福去了,不可能煮給我吃。爲了不成天叫外食,爲了不想餓死,爲了可以繼續活下去,也不想常常勞動消防隊,我只好自己動手煮。你餓了嗎?牛排已經煎好了。”

  他俐落地將牛排放在鐵板上,擺上餐桌後問:“你喜歡蘑菇醬還是黑胡椒醬?”

  “蘑菇醬。”於蘋趕忙在椅子上坐好,拿起餐巾圍在脖子上。

  康亞詩先爲她加蘑菇醬,又在沙拉上添了梅子醬,這才在於蘋身旁坐下。“吃吧,吃完我們得去教堂找牧師。”

  於蘋一臉莫名其妙,“去教堂找牧師做什麽?”

  康亞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結婚啊。”

  她幾乎跳起來,“結……結婚?”

  “是啊!你在水底救了差點溺死的我,我總得報答一下。可我思來想去,又不知如何報答才好,我想就以身相許吧。”

  於蘋沒好氣地道:“不用報答,換成是一頭豬掉進水裏,我也會把它救起來的。”

  康亞詩笑了笑,沒把於蘋將他比喻成豬這玩笑當作一回事,“我的部分不用報答,那你的部分呢?”

  “我的部分?”

  “是啊!我屢次從東尼手中把你救出來,你總得回報一下吧?再說,我們已經訂婚了,不是嗎?而且我都告訴東尼我們要結婚了,所以我們吃飽後就去教堂找牧師證婚,有什麽不對嗎?”

  聽著康亞詩如此厚臉皮的話,於蘋登時不知該如何介面,“可……可是……那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怎麽能當真?”

  老天!她可不想和他結婚,而且她也不認爲自己和他訂婚了,畢竟沒有公開儀式、沒有感情基礎,更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交換信物的訂婚能算是訂婚嗎?

  況且,她還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答應,所以怎麽能算數?

  康亞詩邊吃牛排邊說,滿臉的輕鬆自在:“一時的權宜之計?我的小蘋果,于大檢察官,你沒聽古人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嗎?我是不知道駟馬是什麽馬,卻知道,一旦話說出口就不能反悔。再說……當當事人互相表示意見一致時,無論其爲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爲成立,這可是民法第一百五十三條所規定的,小蘋果,這……你總該知道吧?你總該不會說,昨天晚上我們的約定不成立吧?”

  提起法條,於蘋臉上立刻露出一抹不符合她秀麗外型的精明。“我自然知道不論是明示或默示,契約都算成立,但你也別忘了,我們昨天曾說過那只是演戲,所以我才答應配合演出。既然是演戲,那就代表昨天晚上的約定不成立,你也不能依此要求我履行約定!”

  “就因爲我知道那是演戲,所以我才想讓它變成真的。再說,以東尼的精明,他會看不出來我們只是在演戲嗎?他可不只在電視機裏裝了攝影機,他還裝了竊聽器偷聽我們說話。雖然他聽不懂中文,但那個下令叫東尼來殺你的人,總該聽得懂中文吧?何況,現在想在美國找個懂中文的人並不難,不是嗎?”康亞詩這番合情合理的推論,教於蘋無從反駁起,也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縝密,可她還是搖頭。

  “我還是不能答應你。第一,我幾乎不認識你,要我和一個我不瞭解的男人結婚,我實在辦不到。第二,我答應過奶奶,只要我想結婚,一定第一個告訴她,所以我絕不會背著奶奶和你結婚。第三,即使東尼聽得懂中文又如何?只要我現在請代表處出示證明,我就可以馬上回臺灣,那東尼又能奈我何?”

  “東尼是不能奈你何,但你別忘了,你可是一下飛機就被盯上了。如果不是有人在臺灣泄露你的行蹤,你怎麽可能一下飛機就被盯上?所以你能保證你回到臺灣就會安全嗎?”

  於蘋眼睛緩緩睜大,因爲康亞詩說中了她的心事。

  “難道你一點都不怕你可能無法活著離開舊金山,無法回臺灣嗎?”

  “我……”

  “你也看到東尼那幫人的兇狠樣,也知道他們不達目的絕不輕易罷休。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冒險嗎?”於蘋沈默了,確實,如果不能活著,如果真的無法平安離開舊金山回到臺灣,那麽她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爲幻影,毫無意義!

  她這趟到舊金山可不是單純來玩的,而是有其他的目的。如果千里迢迢來到舊金山卻命喪在此,那麽她過去一段時間的堅持與辛苦又算什麽?

  想著,於蘋不覺想到五年前一個下著大雷雨的午後。在那個午後,鈴聲與雷聲同時響起。那雷,劈斷了於家門口的一株老椿樹,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心怦怦亂跳:可那響雷帶給於家的,卻遠不及那通電話來得震撼。

  就是那通電話改變了於家,也改變了於蘋的一生,使得她下定決心成爲檢察官,好彌補那通電話所帶來的遺憾,完成心中未了的心願。

  所以她絕對不能死,也絕對不能畏懼、放棄,因爲……她還有事情沒做呢!

  她擡頭看著康亞詩,一字一句斟酌著說:“要我答應你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康亞詩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他緩緩放下刀叉。“什麽問題?”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你會偷天換日這種高科技的犯罪技巧?那是連美國FBI都頭疼的犯罪技術。爲什麽你一個律師,卻可以簡簡單單靠著筆記型電腦和手機就做到?而且,你還隨身穿著防彈背心帶手槍,你到底是誰?”

  “偷天換日”是個簡稱,用來稱呼從網路入侵銀行電腦系統,神不知鬼不覺進行一連串跨國搬運轉帳的犯罪行爲。

  那是於蘋和幾個同事在看過某部電影后所起的名稱,後來在地檢署裏成爲大家通用的一種用語。

  “我?我不就是個律師,一個住在舊金山,並擁有雙重國籍、兩張律師執照,會說中文,也會說英文的律師嘛!”

  “不對,你並不只是一個律師!律師不會隨身攜帶槍械、不會穿防彈衣,也不會有你那種俐落的身手,更別提是你那可以瓦解銀行系統,進行跨國犯罪的高科技技術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們家在舊金山還算有勢力,但即使是個有勢力的家族也不會有你這種出類拔萃的身手。你到底是誰?”

  康亞詩定定地看著於蘋,神情異常的輕鬆,可眸中卻隱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魄力。

  “小蘋果,其實……我已經告訴你我是誰了。”

  “你胡說!你什麽時候說過?爲什麽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說過了,就在東尼的小房間裏。就在我們兩個一起演出活春宮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你我的身分了。”

  于蘋一愣,思緒回到昨天,極力回想昨天所發生的一切。可沒有啊!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她早不知在腦海中整理過幾次了。

  如果有,她一定會記得的,可爲什麽她一點印象也沒有?難道他……

  她低下頭,視線無意間落在康亞詩送的老鷹墜子上。

  老鷹?他說過他的家族在舊金山還算有勢力,他說過老鷹是他的家族象徵,還說這條老鷹項煉是他父親給的家族信物,是他從小戴到大的。

  真奇怪,一般家庭是不會以老鷹作爲家族象徵的,況且,現在還有所謂的家族信物嗎?

  她輕撫著墜子,銳利的眼瞪著康亞詩,腦海中想著他遇事時的冷靜態度,再想到東尼看到這條項煉時震驚的表情,慢慢推敲出一種可能性。

  莫非他是……亞洲之鷹?她搖搖頭,想甩掉這個想法,可種種迹象又顯示著自己的推論並沒有錯。他——就是亞洲之鷹!

  “你是亞洲之鷹?”

  康亞詩滿臉的似笑非笑,“你爲什麽認爲我是亞洲之鷹?”

  “你親口對東尼承認你是亞瑟•康,還說你們家在舊金山有點勢力。放眼整個美國,來自亞洲,是華裔美國人,住舊金山,又叫作亞瑟•康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神鷹康哲緒的兒子!而且你說過,鷹,是你們的家族象徵,但在華人世界中,根本沒有人以老鷹作爲象徵,只有亞洲之鷹,只有邢天會的康家、席家和雲家三大家族,所以你敢說你不是亞洲之鷹?”

  他定定瞅著於蘋,“如果我是亞洲之鷹,你要如何?逮捕我歸案嗎?還是以一級謀殺罪起訴我?或者你要問我,五年前爲什麽要殺你父親?”

  聽著康亞詩一句接著一句的逼問,於蘋臉色刷地蒼白,雙手顫抖著。“我……我根本就不相信是亞洲之鷹殺了爸爸,雖然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調查都指向亞洲之鷹,但我就是不相信,所以我才……才……”

  “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舊金山,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出真相,是不是?”

  於蘋點頭,可肩頭卻輕顫著。

  “小蘋果,你可以告訴我,爲什麽你不相信是亞洲之鷹殺了你爸爸嗎?”

  於蘋略略一怔,似乎有點遲疑,卻還是說了。“因爲我從小就是聽亞洲之鷹的事迹長大的。”

  康亞詩眉頭一蹙,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爸爸從小就告訴我,邢天會雖是幫會組織,卻正正當當,從不爲非作歹,甚至當有地痞流氓想危害地方時,邢天會還會扮演警察的角色,整頓秩序,儼然就是一股地下安定力量。爸爸還告訴我,一般人只看到亞洲之鷹的龐大勢力,卻沒看過他們在背地裏的付出、犧牲與奉獻。譬如說他們常常以無名氏的名義,大筆大筆地捐款,默默地行善,幫助貧困的人。其實我無從知道亞洲之鷹是不是像爸爸所說的那麽好,但我相信爸爸所講的話,也相信爸爸的眼光,不然的話,我……”

  “你會替你父親覺得不值得?”

  “恩,畢竟他相信了亞洲之鷹一輩子,如果真的是亞洲之鷹殺了他,那麽豈不是……”於蘋搖搖頭,沒繼續往下說,可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了。

  康亞詩放下刀叉站起身,“小蘋果,你跟我來,我有東西給你看。”

  於蘋一愣,“東西?什麽東西?”“你來就知道了。”康亞詩轉身出了廚房往客廳方向走,於蘋見狀,疑惑地跟了過去。

  只見康亞詩來到地下室,對著門上的密碼鎖按了一連串的數位後,門打開了,燈也接著亮了起來。

  於蘋好奇探頭一看,發現這個地下室相當寬敞,裏頭滿是電腦及各式各樣最先進的周邊設備,而康亞詩已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飛舞著。

  不久,康亞詩停下來對於蘋說:“小蘋果,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麽?”於蘋湊上前一看,霎時刷白了臉。
  怎麽可能?他……他爲什麽會有爸爸的照片?原來電腦螢幕上顯現出來的人,赫然是她的父親——于浩陽!

第四章

  “你……你爲什麽會有我父親的照片?你認識我父親嗎?”站在電腦前,看著一張又一張父親從小到大、到壯年,乃至於遇害前不同時期的照片,於蘋終於忍不住問。

  康亞詩輕歎口氣,“我當然有,其實不只是照片,他的一切,包括你們家,邢天會都了如指掌,因爲……他是我父親一手訓練出來的手下。”

  於蘋覺得腦袋有些發脹,耳朵嗡嗡作響,她瞪著康亞詩半天才說:“你……你是說……爸爸他是神鷹,也就是你父視的手下?”

  “是的,你父親……不,應該說你祖父與我父親是舊識。你祖父過世前,一方面因爲家道中落,怕你祖母孤兒寡母無以維生;二來他受小人所欺,欠下了一些債務,他怕他死後,這些人會去找你祖母的麻煩,所以便將你父親託付給我父親,也就是邢天會來照顧,這樣一來不僅生活無虞,連你父親也可以受到比較好的教育和訓練。”

  “所以爸爸從小就在邢天會長大?”

  “也不是從小,他加入邢天會時已經十六歲了,而因爲家境的關係,他自小便在外頭打混,交了一些壞朋友,也染上了一些惡習。我父親花了很多工夫才將他導向正途。”

  “那後來呢?”

  “後來于伯父也很爭氣,讀完高中後順利考上大學,大學畢業後,我父親看他是個人才,便送他到美國讀書。想不到于伯父書讀到一半,因爲表現實在太過優異,便讓FBI給吸收了,成爲FBI的調查員,負責調查臺灣和美國兩地的不法勾當。”

  於蘋驚訝得說不出話!FBI的調查員?想不到父親竟然是FBI的調查員?

  她一直以爲父親在做生意,因此常常需要往返臺灣和美國兩地,而父親也一直都是這麽講的。

  “那……爸爸他的死……”

  “我懷疑和他所調查的案子有關,不過FBI調查員做事一向謹慎、守密、低調,而亞洲之鷹素來不過問屬下的私人工作與生活,所以當我們察覺到事情不對時已經太晚了,于伯父他已經……”康亞詩搖搖頭,言下之意有著無限遺憾。

  于蘋瞪著康亞詩,“你是說你們沒有察覺爸爸已經陷入危險?”

  “我們察覺到了,也曾經想插手,但那畢竟是FBI的事,豈是我們想插手就可以插手的?”

  “也就是說,你們明知道爸爸會有生命危險,卻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步向死亡?”

  康亞詩一怔,知道於蘋誤會了,連忙澄清,“不,小蘋果,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于蘋邊說,邊沖向康亞詩,淚水和拳頭齊下,不住槌打著康亞詩。“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麽樣?亞洲之鷹不是無所不能嗎?亞洲之鷹不是亞洲黑道的地下敦父嗎?亞洲之鷹不是早就把勢力伸向美國和歐洲嗎?既然如此,爲什麽你們連區區一個屬下的命都救不了?你們明明有能力可以救他的,明明有能力可以幫他的,爲什麽、爲什麽要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殺?現在居然還敢說是誤會?你……你可惡、可惡!”

  康亞詩用力抱住她,將她緊緊摟在自己懷中。“小蘋果,不是這樣的,事情真的不是這樣,你聽我說好不好?”

  “我不要聽,不要聽!你知道我爸爸死沒多久,媽媽便因爲承受不住打擊,也跟著過世嗎?你知道這些年來我是怎麽假裝堅強,安慰我那年邁的老祖母嗎?你知道那些好事的鄰居是怎麽說我祖母的?他們說她克夫、克子、克媳,早晚也會克死我這個唯一的孫女,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我好難過,我……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安慰奶奶,我……我……哇!”於蘋將臉埋入康亞詩懷中,忍不住痛哭失聲。

  康亞詩眉頭微微一擰,眼眶不覺紅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該說什麽安慰於蘋,可又覺得這時候保持靜默才是最好的安慰。於是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抱著於蘋,讓她在自己懷中大哭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於蘋終於哭累了、哭夠了,這才緩緩止住眼淚,推開康亞詩。“對不起,失禮了,我從來不會這樣的,我答應過爸爸媽媽絕對不哭的,我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我……”

  於蘋眨眨眼睛,咬咬唇,淚水幾乎又忍不住快掉下來。

  康亞詩伸手將她摟入懷中,“傻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想哭的話,我的肩膀隨時都可以借給你?”

  於蘋把臉靠在他溫暖厚實的胸膛上,輕輕搖了搖頭。

  “別忍著,知道嗎?會哭會笑是人的本能、人的情感,你沒有理由壓抑自己的情緒和情感,即使是爲了奶奶,你也不能這樣強忍著。”

  “可是我哭的話,奶奶會更難過的……”

  “那就到我懷裏哭,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樣奶奶不知道,你那些檢察官同僚也都不會知道。”

  於蘋一愣,擡起頭看著他。

  康亞詩伸出手指,輕柔地擦去她臉上殘餘的淚珠,滾燙的唇繼而落在她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上輕輕吻著,“小蘋果,我要你記得,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一個人,你有我,知道嗎?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

  他堵住她微啓的小嘴,封住她欲言又止的詫異,吻掉她滿心的委屈和悲傷,讓她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他的吻、他的人和他的唇。

  半晌,康亞詩鬆開手,“小蘋果,明天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去,現在你先上樓,把沒有吃完的牛排吃完,然後什麽都不想,好好休息睡一覺,恩?”

  “可是我……”

  於蘋想說她還有很多關於父親的事想問,可康亞詩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鎖上地下室的門,拉著于蘋上樓,“我幫你把牛排弄熱,你先吃沙拉墊墊肚子。”

  當晚,於蘋直到上了床,滿腦子想的依然是父親的事還有康亞詩。

  想不到父親居然會是個調查員,而且還是FBI的調查員?她以爲那只是電影中的情節,沒想到竟會活生生出現在自己周遭?但……那是真的嗎?父親真如康亞詩所說的,是個調查員嗎?如果父親真是個調查員,那麽媽媽知不知道?奶奶知不知道?而自己……自己身爲檢察官,查父親的事也查了一陣子,居然完全沒查出他是個調查員?或者……康亞詩在說謊騙自己?

  不,不會的,縱陡康亞詩會說謊,但亞洲之鷹是從來不說謊的!他既然是亞州之鷹,那麽他所說的,自然有幾分的可靠性。

  況且……他也給自己看了父親的資料,不是嗎?其中有很多是她沒看過,沒查到的。可見他說的,有相當程度的真實性。

  可恨自己所帶的行李與資料,全都沈在舊金山灣底了,否則就可以比對出一些蛛絲馬迹來。

  想到自己差點命葬海底,想到康亞詩從槍下、從一群窮兇惡極的人手中救下自己,於蘋的心不禁怦怦亂跳起來。

  再想到他抱著自己、吻自己的畫面,於蘋霎時整張臉紅通通的,恍惚間似乎又感覺到他的唇正壓在自己唇上,放肆又熱情地吻著自己。

  她連忙拍拍臉,要自己清醒些,這樣子想一個男人成何體統?不能想,不能想!可不想他又……

  于蘋的思緒忍不住又回到康亞詩身上,沒想到自己一天到晚挂在嘴上,每天總要在心中謀殺他幾百遍的臭律師,竟然會是亞洲之鷹?

  她原以爲亞洲之鷹會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沒想到居然會是他!更令她驚訝的是,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是啊!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不管是出庭、勘驗,不管是指揮辦案,甚至遠到美國,她總在最危險的時候看到他的身影,難道他……一直都在監視自己?

  想到這兒,於蘋頓時整個人跳起來。

  她連外套都來不及套,只匆匆穿一件T恤便沖出房門,豈料,卻在樓梯口和康亞詩撞了個滿懷。

  幸好康亞詩眼明手快,急忙挽著扶手穩住彼此。“小蘋果,你怎麽啦?”

  於蘋一把撥開他的手,怒氣衝衝地瞪著他,“我問你,我在中正機場和你妹妹相撞掉了手機時,你人在哪里?”

  康亞詩一愣,“我在哪里?”

  “對!告訴我,你那時候人在哪里?”

  康亞詩是何等聰明之人,一下子便猜到於蘋可能知道什麽了。

  “我人在哪里很重要嗎?”

  “當然!臺灣一天直飛舊金山的班機數都數得出來,你和我不同班機,卻幾乎和我同時抵達飯店,你那時候究竟在哪里?”

  “我……我在日本!”

  “日本?”

  “那時查塞斯王子正在日本訪問,甯寧因爲很久沒有回臺灣了,便趁著王子訪問的空檔偷偷溜回臺灣。反正從日本到臺灣,即使往返也不過半天時間,快得很。”

  “等等,查塞斯王子在日本訪問與你何干?又與我何干?”

  “小蘋果,這件事你不知道嗎?查塞斯王子阿齊勒斯•赫爾曼是我妹婿,也是我的好朋友。他終日忙於國事,難得到亞洲一趟,于情于理,于公於私,我都得到日本看看他,也順便看看甯寧。想不到甯甯這小鬼居然自己偷偷溜回臺灣,也幸好有地,否則我恐咱還沒機會……”言下之意是說,幸好有康寧寧的莽撞,不然他還找不到機會親近她呢!

  聽到歐洲的王室貴族,未來的查塞斯國王,竟是康亞詩的妹婿時,於蘋不覺倒抽一口氣。她知道亞洲之鷹勢力龐大,卻從不知道競龐大到與歐洲王室結親?而那天和自己撞成一團,講話亂七八糟的女子,居然是未來的查塞斯王后?

  於蘋說:“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而是你人既然在日本,爲什麽知道我要去舊金山?又爲什麽知道我要住在哪家飯店?爲什麽可以和我同時抵達?你……你是不是派人監視我?”

  “我會和你同時抵達,是因爲我借了阿齊的私人飛機直接開到舊金山。至於我爲什麽會知道你要到舊金山、要住在哪家飯店,則是因爲……我一直都在注意你。”

  “你還說你沒有監視我?”

  “不,不是監視。只是我很擔心你,怕你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會出意外,所以我……”

  “你怎麽知道我獨來獨往的會出意外r。除非……你連我要做什麽都查得一清二楚。既然你都一清二楚,那這不是監視又是什麽?你真可惡!”

  於蘋氣呼呼地街上前,伸手便往康亞詩身上槌,卻忘了兩人都站在樓梯口。所以她這麽一槌,不僅自己失去重心,也連帶使得康亞詩失去平衡,兩人同時滾下樓梯,於蘋更在劇痛中暈了過去。

  當于蘋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康亞詩關心的臉龐。

  “你醒了?太好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我還真擔心你會一直睡下去,醒不過來。”說話的同時,他轉頭對著一旁正在準備藥品的白袍男子說:“其瑞,小蘋果醒了,你快過來看看!”

  雲其瑞微微一笑,拿著聽診器走到病床前。“知道了,我的大律師,可以請你讓一下嗎?”

  於蘋納悶地看著康亞詩和眼前這個身穿白袍,看起來像個醫生,卻好看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男子。“你是誰?這裏又是哪里?我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雲其瑞對著於蘋親切一笑,一面檢查著於蘋的身體狀況,一面說:“這裏是醫院,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叫雲其瑞,是這個狡猾好辯、聰明到令人頭痛的大律師的兄弟兼朋友。你從樓梯上摔下來,記得嗎?”

  “我摔下樓?”

  “是啊!如果不是亞詩抱著你,只怕你的情況不知要比現在嚴重多少倍。你沒什麽事,這傢夥可慘了,他……”

  “其瑞!”一旁的康亞詩忙使了個眼色,示意雲其瑞別再往下說。

  雲其瑞怎麽會不瞭解康亞詩的意思?

  他略略一扯嘴,拿出一張斷層掃瞄的片子,“于小姐,你有些輕微的腦震蕩,所以還得在醫院裏觀察幾天。記得,在這幾天時間裏,如果你覺得有哪里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告訴我,腦震蕩最怕有後遺症,而後遺症又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查清楚,所以如果覺得身體哪里不對勁,一定要說出來,知道嗎?”說完,他起身看著康亞詩,“亞詩,晚點記得來找我,別又爽約了。”

  康亞詩點頭,明白雲其瑞說的是自己受傷的事。

  爲了不讓於蘋受到過大的撞擊,他硬是用肩膀撐住兩人的下墜之勢,卻也同時讓本就有舊傷的肩膀再次脫臼,甚至骨頭錯位,痛得他連覺都睡不好。

  雲其瑞雖然在第一時間已經幫他治療,但這種復發的舊傷豈是一、兩次的治療就可以醫好的?

  不過他現在並不在意自己的肩傷,他比較在意的是於蘋。

  他在床前坐下,握住她的手問:“小蘋果,你覺得怎麽樣?頭疼不疼?或是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於蘋拍掉他的手,“別碰我!你這喜歡監視、偷窺的大變態、臭律師!”

  聽見她罵人,康亞詩不由得松了口氣,重新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嘴邊輕輕吻著,“別生氣嘛!先告訴我頭疼不疼?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我讓他們弄了糙米排骨稀飯,要不要吃一點?”

  不待于蘋回答,康亞詩已經提起桌子旁的保溫便當盒,盛了一碗糙米排骨稀飯遞到於蘋面前,“可以自己吃嗎?還是要我喂你?”

  於蘋瞪著他,“我不要吃!我只要你告訴我你爲什麽監視我?爲什麽會對我的行動了如指掌?”

  “小蘋果,先不談這個行不行?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又受了傷,得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我不要吃!我只要你告訴我,你爲什麽監視我?你到底監視了我多久?如果你今天不說的話,那我寧可餓死也不吃你的東西!”

  康亞詩盯著於蘋半晌,看著她蒼白美麗的臉龐露出倔強的神情,終於,他妥協了。

  他輕歎口氣,“好吧,我告訴你就是,但你得答應我,不管你聽到什麽,都不會沖勁行事,可以嗎?”

  她點點頭,依然毫不放鬆地瞪著他。

  “我會注意你的原因有兩個,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受你父親所托。”

  於蘋有些錯愕,“爸爸?”

  “是,正是你父親。我記得那是在他生前最後一次回臺灣時,他特意到邢天會來找我,希望我能代爲照顧你和你祖母。現在想來,大概那時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遭遇不測,所以才特地來托囑。”

  “不,我不相信!雖然爸爸是你父親的部屬,但論輩分,要托囑也應該是托囑給你父親,怎麽會托囑給你?一定是你胡說,對不對?”

  “我沒有胡說!一來,我父親他們這幾年已經漸漸不管事了,你父親自然知道。二來……”康亞詩定定著於蘋,眼中閃動著一抹奇異的光芒,“我喜歡你,你父親他很早以前就知道這點,所以他……”

  聞言,於蘋頓時紅了臉,“你、你胡說!爸爸他怎麽會……”

  “我是說真的,我喜歡你,打從我第一眼看到你開始,我就忍不住喜歡你、忍不住愛上你了!也許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我卻清清楚楚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那時候你大概九歲,穿著漂亮的小洋裝,梳著可愛的公主頭,和你父親一起到邢天會來玩。”

  於蘋詫異極了,“我去過邢天會?”

  “恩!那天因爲于伯父有事必須和爸爸談,所以暫時將你托給了四個半大不小的男生,記得嗎?”

  經康亞詩這麽一提醒,於蘋模模糊糊記了起來,是好像有這麽回事。

  “那四個男生中的一個就是我,那天我正和我的朋友比賽,看誰能先解開席伯伯所設下的謎題。你中途插進來不打緊,還完全不怕生,一個人嘰嘰呱呱,憑著幾條蛛絲馬迹便解開席伯伯設下的謎題,讓我們四人又驚訝又佩服,且又覺得臉上無光。”

  康亞詩沖著她露出溫柔的一笑,那笑讓於蘋的心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小女孩好厲害、好聰明、好冷靜。如果成爲偵探,那麽一定是個了不得的偵探。如果當警察,一定是個好警察。如果當檢察官,也一定是個明察秋毫的檢察官。那天,我聽于伯伯叫你小蘋果,從此就把你記在心中,時刻念著你、想著你、注意著你,看你上中學、讀高中,看你考上大學法律系,又看著你讀研究所,以第一名成績考上司法官考試,當上檢察官,直到現在。”

  於蘋聽得小嘴微開,無法相信這個男人居然注意自己這麽久了,而自己競全然不知,渾然不覺?“你一直都在注意我?”

  “是,一開始我只是私底下偷偷留意著,後來不小心讓爸爸知道了,爸爸說女兒是父親的寶貝,追人家的女兒不能不讓父親知道,所以便告訴了于伯伯。幸好于伯伯對我印象不差,便將你的消息告訴我,所以所有有關你的一切,我泰半都是從于伯伯口中知道的。”

  “那麽我們三番兩次在法庭相見,也是出自你的安排?”

  “那就不是了!雖然要知道你承辦哪些案子並不太難,但想和你成爲訴訟的兩造卻不容易,因此我們能常在法庭見面,只能說是你我有緣。”

  “你說爸爸托囑你照顧我,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提起于浩陽的托囑,康亞詩臉色不覺凝重起來,“我記得那大概是于伯伯去世前兩個禮拜的事,他突然來找我,說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希望我能代爲照顧你、你母親,及你祖母。”

  “你沒問緣由嗎?”

  “當然問了,但于伯伯只是含糊地說他在查一件跨國案件,由於對方十分難纏、棘手,他擔心自己隨時可能會出意外,所以想先交代好一切。”

  想到父親去交代後事,於蘋眼眶不覺紅了起來,“當時你都不覺得奇怪嗎?當時你爲什麽不追問?爲什麽不幫他?”

  “我當然覺得奇怪,也問了,但是于伯伯不肯說,而且……”他頓了頓,“而且調查員的工作向來就是和生命在玩拉鋸戰,隨時都會面臨不可預知的危險,他會那麽做也是很自然的事,因此我沒多想……”

  於蘋聽得頻頻搖頭,甚至撲向康亞詩用力槌打著他,“你爲什麽不多想一想?只要你多想一想,也許就可以挽救爸爸一條命!爲什麽你不想?爲什麽你不想?爲什麽?爲什麽?”

  康亞詩沒料到於蘋會突然撲向自己,因此腳下一個踉艙,整個人趺坐在地,而於蘋更順勢壓倒他,兩隻小手不斷槌在他身上,“你可惡,可惡,可惡!”

  “小蘋果,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我只要你告訴我,爲什麽你可以注意而不注意?爲什麽你可以預防而不預防?爲什麽你可以阻止而不阻止?你明知道爸爸面臨危險,而你居然就這樣看著他走,你真是可惡極了!你……”

  “小蘋果,聽我說,如果我可以,我一定……好痛!”

  康亞詩發出一聲悶哼,單手搗著肩膀,身子痛苦地縮成一團。

  原來他剛剛倒下時撞到了肩膀,而方才於蘋的拳頭又擊在他受傷的肩膀上,令他痛得差點暈過去。

  於蘋嚇了一跳,“喂,你怎麽啦?臭律師,你不要緊吧?”

  這時,雲其瑞的聲音傳來,人也在同一時間來到兩人身旁。“糟糕,你打了他是不是?”

  於蘋臉色蒼白地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

  雲其瑞皺起眉頭,口氣帶著幾分責備,“亞詩的肩膀本就有舊傷,這次他爲了救你,硬是用肩膀撐住你們兩個的體重,卻因此讓肩膀的骨頭脫臼、錯位。剛剛你那一拳,可能已經讓他的骨頭裂開,你知不知道?”

  於蘋頓時睜大眼睛,“對不起,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

  康亞詩連忙阻止,“別……別怪她。其瑞,別怪小蘋果,是我自己……啊,好痛!”

  話沒說完,康亞詩眼睛一閉,額頭上冷汗直流,暈了過去。

第五章

  幾天後,康家大宅裏——

  站在浴室前,看著康亞詩剛洗完澡,下半身只圍著一條小毛巾的半裸模樣,于蘋一張臉漲得通紅,兩隻眼睛更不知該往哪里放,只能怔怔地拿著衣服呆立在原地。

  康亞詩一手邊擦著頭髮,一面走到於蘋面前,一股清新的沐浴乳香味迎面襲來,“小蘋果,幫我把頭髮吹幹好嗎?我這樣很難自己吹頭髮。”他比比自己還吊著繃帶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說著。

  於蘋勉強點頭,結結巴巴地開口:“可……可以啊,可是……你先穿上衣服,成不成?”

  康亞詩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怎麽啦?這樣有什麽問題嗎?先把頭髮吹幹再穿衣服不對嗎?還是你想先幫我穿衣服?”

  于蘋一聽差點跳了起來,“幫……幫你穿衣服?”

  “是啊!我這樣吊著繃帶,根本沒辦法穿衣服,得靠你幫忙才成。如果你不願意,我打電話叫其瑞過來好了,只是他說今天排了四個要開刀的病人,得等到晚上才有空,或者我找……”

  聽到雲其瑞要晚上才能騰出時間,於蘋連忙搖頭。要真等到雲其瑞來,只怕他又要刮自己一頓了。雖然他口氣很溫和,措辭也很客氣,但不知怎地,於蘋就是覺得自己有些怕他,也許因爲他是醫生吧!而自己對於醫生,一向都是敬而遠之,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不要麻煩了,你先坐下,我幫你吹頭髮就是了。”

  一抹笑容悄悄浮上康亞詩嘴角,他走到梳粧檯前坐下,好讓於蘋可以幫自己吹頭髮。

  于蘋站到康亞詩身後,一面打開吹風機,一面撥弄著他濃密的頭髮。

  幸好她以前常幫父親吹頭髮,因此做來駕輕就熟,只是幫一個剛洗完澡,而且幾乎沒穿衣服的男人吹頭髮倒是頭一次,因此她心中的緊張是可想而知的。加上物件又是康亞詩,更使得她的緊張加倍。

  她一個不留神,便讓康亞詩的頭髮絞進吹風機裏,霎時,一股燒焦味傳來,嚇得于蘋急忙關掉吹風機。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腳亂地拉出頭髮,一面用梳子梳著,一面尋找剪刀好剪掉焦掉的發尾。

  康亞詩突然伸手拉住她,於蘋沒料到他會突然伸手拉自己,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在他身上。

  “對下起,我……”她擡起頭,眼前赫然是康亞詩赤裸精壯的胸膛,她急忙轉移視線,卻又對上康亞詩那深邃的幽黑眼眸,讓她仿彿跌入一汪潭水中難以自拔。

  他單手摟住她,嗓音略帶沙啞,“怎麽?你好像很怕我?”

  於蘋一愣,急急否認,“沒……沒有,誰說我怕你?”

  他微微一笑,額頭抵住她的,溫暖的氣息吹拂在她臉上,“可是你的臉好紅,心跳得好快,這難道不是因爲我?”

  “不,不是……你別瞎猜……”

  “是不是瞎猜,試了就知道!”

  說完,他的嘴堵住她的,單手抱起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盡情地品嘗她的甜美、她的羞澀與她的不知所措。

  於蘋愣愣地偎在康亞詩懷中,感受著他的熱情、他的心跳與他的溫柔,而這份溫柔與熱情讓她無法抗拒,也難以抵抗,只能任由他的唇吸吮著自己,任由他刁鑽的舌頭探進嘴裏與自己糾纏,也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挑起陣陣的輕顫與快感。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自己,雖然他每一次的吻都讓她覺得驚心動魄,心跳加速,但比之以往,這次似乎不大一樣,似乎多了些不大一樣的東西,至於那是什麽,於蘋卻說不上來,只覺得心裏頭癢癢的、怪怪的。

  仿彿感受到於蘋心頭的彆扭,也仿佛知道於蘋心底的矛盾,康亞詩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擡起頭,“小蘋果,告訴我,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在你心底,有沒有一點點我的存在?有沒有一個小小的地方屬於我?”

  “我……我……”于蘋張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康亞詩。

  喜歡他?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說喜歡,好像不是,因爲她覺得自己仍沒有完全接受他:說不喜歡,那也不是。如果不喜歡的話,她會任由他這樣抱自己、吻自己嗎?會放任自己和他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嗎?

  見狀,康亞詩眉頭微微一擰,“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不過沒關係,我會讓你明白的,我會等你的!”

  話聲剛落,他的唇又覆上她的小嘴,大手伸進衣服裏,輕撫著那滑嫩柔軟的雪肌玉膚,引得於蘋一陣顫抖,幾乎陷溺在他的溫柔中。

  可她還是推開了他。“不,亞詩,現在不行,現在還不行……”

  “爲什麽不行?你還怪我跟蹤調查你嗎?還是氣我沒告訴你于伯伯的事?氣我沒能及時幫助于伯伯?我說過,我會那麽做都是爲了保護你的安全,完全沒有其他目的,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都不再做便是。至於于伯伯的事,我早就著手調查了,等結果一出來,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恩?”

  “可是我……”

  “別可是了,你知道我打從第一次看到你時就愛上了你嗎?我愛你愛了這麽久,等你等了這麽久,你怎麽忍心拒絕我?怎麽忍心看我三番兩次爲你受傷?小蘋果,別再拒絕我,好嗎?”康亞詩低聲呢喃著,大手在她的肌膚上遊移。

  但於蘋仍搖頭,同時抓住康亞詩的手,“不行,亞詩,我還是不行……”

  “可以,當然可以。”

  “不,不行!”

  兩人就這麽一來一往,一拉一扯中,於蘋競不小心扯下了康亞詩圍在腰上的毛巾。

  霎時,於蘋的眼睛睜得老大,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然後她發出一聲尖叫:“啊——”緊接著奪門而出,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裏嚷嚷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走在漁人碼頭,迎面吹來的海風吹散了於蘋臉上的紅暈,卻仍吹不去她心頭的緊張,一顆心仍怦怦亂跳著。

  老天!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她沒有奪門而出的話,她是不是就會……

  於蘋幾乎不敢再想下去。雖然她不是第一次看見康亞詩沒穿衣服的樣子,但上次畢竟是在黑暗中,而且是在有安全之虞的狀況下,所以除了緊張、不安、恐懼外,實在沒有太多記憶。

  可剛剛……她可是清清楚楚瞧見了康亞詩血脈債張的欲望,也瞧見他那熱情澎湃的情感,更瞧見在他的撩撥下,自己逐漸無法隱藏、無法控制的感情,所以她立即奪門而出,因爲她怕再這樣下去,自己將無法拒絕他。

  是啊!其實她怕的不是康亞詩,而是自己。因爲她不習慣那種失去控制、失去自我的感覺;而他,康亞詩,卻總能撩撥人的心緒,讓人失去控制、失去理性、失去自我,所以她才要逃開啊!

  沒錯!她要先逃開,她要先冷靜下來!冷靜地把所有事情厘清後,再決定該怎麽做。畢竟她到美國來是有目的的,縱使現在目的已經達成一半,但在事情真相未明前,她還不能接受他!

  再說,她和康亞詩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實在太多、太快,快得讓她難以理解、難以掌握,更完全失去了冷靜與方向,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先讓自己靜一靜再說。

  這麽一想,於蘋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她沿著碼頭走,一面回想著到目前爲止所得知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這不是於蘋嗎?於蘋!於蘋!”於蘋一愣,擡起頭望向前方,赫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由遠而近朝她定來。

  “沈天翔,是你?”乍見沈天翔,於蘋的心情頓時又複雜起來。

  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他怎麽會在舊金山?

  沈天翔來到於蘋面前,帶著幾許興奮、幾許不相信地看著於蘋,“果然是你!我還以爲我認錯人呢!你怎麽會在這裏?來觀光嗎?”

  於蘋勉強一笑,“是啊!你呢?”

  “我來找朋友,順便到處看看。吃飯了沒?我請你吃個飯,順便聊聊吧?”

  於蘋微微一怔,“這不好吧?一見面就讓你破費……”

  沈天翔笑了笑,“跟我還客氣什麽?走吧,前面有家不錯的餐廳,聽說螃蟹又大又新鮮,我們去試試吧!”

  于蘋點頭,跟著沈天翔來到漁人碼頭上一家頗富盛名的餐廳坐下。

  兩人各點了龍蝦和螃蟹作爲主菜,又點了沙拉和海鮮湯,以及一瓶白酒。

  當侍者替兩人開了酒後,沈天翔端起酒杯,“於蘋,我敬你,也敬我們兩人重逢!”

  於蘋不發一語,端起酒杯輕輕沾了沾唇,意思意思一下,可沈天翔卻把一整杯酒都喝完了。

  沈天翔放下酒杯,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敬你終於如願當上檢察官!”

  於蘋還是只沾了沾唇,“謝謝你。”

  沈天翔再倒了一杯,“敬我們……”

  見狀,於蘋忍不住說。。“別喝了,空著肚子喝酒不好。”

  沈天翔笑了笑,“好,我聽你的,吃完大餐再喝。我真的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尤其是在這個異國異地。”

  他突然定定瞅著她,“於蘋,你……好嗎?”

  於蘋淡淡一扯嘴,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我時常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你,我沒想到當初那個嬌弱的小女孩居然真的成爲獨當一面的檢察官,到處查案、辦案。於蘋,真有你的!”

  “這是我的志願,也是我父親的還願,所以我非辦到不可。”

  “還願?于伯伯過世了嗎?”

  “恩,五年前過世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的。不過於伯伯既然已經過世,那你母親……”沈天翔知道于蘋父母的感情非常好。

  “爸爸過世後,媽媽因爲受不了打擊,沒多久也跟著走了,現在家裏只剩下我和奶奶兩個人。”

  沈天翔臉上泛起一絲無法置信的表情,他連忙抓住於蘋的手,“于伯母也過世了?你一定很難過對不對?該死,如果那時候我待在你身邊,一定或多或少可以幫叻你,可是我偏偏……於蘋,對不起,真是對東起,我……”

  於蘋抽回手,勉強笑笑,“這不是你的錯,你又何必跟我道歉?”

  “可是如果于伯伯和于伯母過世時,我能陪在你身邊,我想他們兩位老人家一定可以放心不少……”

  “你忘了爸爸自始至終就反對我和你交往?”

  沈天翔一怔,眼睛直視著她,“於蘋……你還在怪我是不是?你還怪我棄你而去和麗萍結婚,怪我沒有堅持到底?”

  於蘋搖頭,“不,沒有得到父母親祝福的婚姻,很少能夠得到幸福,所以我怎麽會怪你?況且,于家和沈家確實是天差地別,門既不當,戶也不對,思想、觀念、生活習慣和價值觀都回然不同,勉強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是這樣嗎?”沈天翔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于家和沈家確實門不當戶不對,但我和麗萍兩人即使門當戶對又如何?門當戶對就能得到幸福嗎?”

  于蘋擡頭看著沈天翔,“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和麗萍已經在去年離婚了。”

  “離婚?怎麽可能?你父母怎麽可能答應讓你離婚?”

  “以常理來說確實不可能,畢竟沈家是什麽樣的家族,如何能允許離婚這種事發生?但麗萍實在鬧得太離譜、太過分,所以也只好……”沈天翔搖搖頭,深深看著於蘋,“不提這些,於蘋,告訴我,你好嗎?”

  “好,我當然好,我有正當的職業、正當的收入,還可以完成小時候當包青天的志向,怎麽會不好呢?”

  “不,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結婚了嗎?或者是有要好的男朋友嗎?”

  提起男朋友,于蘋不由得想到康亞詩,想到康亞詩,便又想到方才那教人臉紅心跳的一幕,以及他每每總會讓人失去理性與神智的吻。

  想著,於蘋的臉不禁微微泛紅。

  “我……我沒有結婚,至少現在還沒有結婚。”

  聽到她還沒結婚,沈天翔心頭不禁燃起一股希望,他握住於蘋的手。“既然你沒結婚,而我又已經恢復單身,那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

  于蘋有些詫異,一時競忘了抽回手,“重新來過?”

  “是!我一直都沒忘記過你,一直都在想著你,這次我會到舊金山來,也是聽你同事說你來舊金山,所以我才想說也來舊金山看看能不能遇見你,沒想到具的讓我遇見你!可見我們還是有緣的,可見我們……”

  於蘋想都不想便拒絕了,“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重新來過!當初你既然選擇了朱麗萍,那就代表你和我已經是過去式了。既然是過去式,我們怎麽可能重新來過?”

  “可是我愛你,你知道我一直都是愛著你的,我從沒有忘記過你,我……”

  於蘋抽開手站起身,“天翔,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也很遺憾聽到你離婚的事,但這不代表我和你可以重新開始,也不代表我已經忘記過去沈家所帶給我的羞辱。對不起,我想離開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沈天翔見狀,連忙起身拉住於蘋,“別走,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你不可以就這樣走!”

  “天翔,放手!”於蘋掙扎著,可沈天翔卻牢牢抓住她。

  “於蘋,別這樣,算我不對,我不該提起複合的事,我向你道歉,可以嗎?”

  於蘋歎了口氣,“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還是該回去了,我真的不能久留,我得……”

  “有人在等你回去?”

  於蘋臉上一紅,連忙否認:“不,哪有什麽人在等我?你別亂猜!”

  “沒有?我剛才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你莫名其妙就臉紅了:我現在問你是不是有人在等你,你又臉紅,難道是我看錯了?”

  突地,康亞詩好聽又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你沒說錯也沒看錯,確實有人在等她,而那個人就是我!”

  於蘋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康亞詩怎麽會來這裏,人已經被攬進康亞詩懷中,而他的手占有意十足的摟在她的腰上。

  “亞詩,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她拍起頭看著他。

  康亞詩沖著她一笑,“你忘了這裏是我的地盤,我從小在這裏長大的?”

  他看向沈天翔,目光在一瞬間轉爲銳利,可他卻沒有開口問,只是定定看著。

  至於沈天翔,他的手痛得幾乎舉不起來。他咬著牙強忍,眼睛直瞪著康亞詩,看他一派自在地摟住於蘋,而於蘋似乎也很習慣地偎著他。

  沈天翔佯裝自然地問:“於蘋,他是你的朋友嗎?不替我們介紹一下?”

  於蘋思索著該如何介紹康亞詩時,康亞詩卻冷冷說道:“不必了,兩個男人有什麽好認識的?尤其是喜歡同一個女人的兩個男人更沒什麽好認識的,因此不認識也罷!不過我有一點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是小蘋果的未婚夫,我們就快結婚了,特此通知一聲,省得到時候你不請自來,那場面可就難堪了!”

  於蘋眼睛霎時瞪得老大,結婚?自己什麽時候答應和這個臭律師結婚的?怎麽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臭律師,你……”

  康亞詩微微一笑,低頭在於蘋唇上啄了啄,“我們回家吧,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就是了。在外頭吃,不但貴,又不衛生,還不一定好吃。走吧!”

  於蘋知道自己應該拒絕他的,可不知怎地,她不是很想拒絕。尤其在沈天翔的注視下,她拒絕的心意更加薄弱。因此她就這麽讓康亞詩摟著腰,強行帶離了餐廳,留下滿臉陰晴不定的沈天翔獨自站在原地。

  回到朗巴底街,於蘋氣衝衝地質問:“你又派人跟蹤我,對不對?”

  康亞詩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你怎麽知道我跟蹤你?”

  “如果你沒有派人跟蹤我,怎麽會知道我人在什麽地方?又怎麽會認識沈天翔?”

  “原來他叫沈天翔,他是你的舊情人嗎?”康亞詩點點頭,一副不認識沈天翔的樣子。

  “康亞詩,你不要轉移目標,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跟蹤我是不是調查過我和天翔的事?”

  康亞詩雙手抱胸,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第一,我是派人跟著你,但那不是調查,也不是跟蹤,而是保護。畢竟你曾經出過事,差點就死了,記得嗎?而我喜歡你,我不希望你發生任何危險。第二,我不認識沈天翔這個人,也沒查過他的事,只聽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你的前任男朋友,你們曾論及婚嫁,但後來沈天翔和一個叫朱麗萍的女人結婚。”

  聞言于蘋簡直快腦充血了,這個臭男人還說沒調查?他根本就把沈天翔的事調查得一清二楚,連朱麗萍這名字都知道,還說沒有?

  她氣得快說不出話了,“你……好,那我問你,你爲什麽說你是我未婚夫?爲什麽說我們兩個快要結婚了?”

  “難道不是?我們的確訂婚了,而且訂婚信物還挂在你脖子上呢!至於結婚,那也不假,畢竟已經訂婚的人,早晚總得結婚的,不是嗎?”康亞詩的視線落在於蘋細白的頸項上,看著垂在她胸前的老鷹項煉。

  這讓于蘋沒來由地又緊張起來,俏臉也逐漸漲紅。她伸手摸了摸項煉,胸口一上一下起伏著,而她的大腦更是不聽話地想到剛剛的熱吻與那幾乎令她失控的愛撫。

  康亞詩瞅著她,將她又羞又氣、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嬌美神態盡收眼底。

  他伸手將她摟入懷中,捧起她的臉低聲道:“小蘋果,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對我沒有感情,依照你的個性,你會直截了當拒絕我,就像你剛剛拒絕沈天翔那樣,不是嗎?既然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那何不先結婚呢?小蘋果,你也知道,現在能護得你周全的唯一辦法就是嫁給我,成爲我的妻子。”

  聰明的於蘋立刻聽出他話中有話,“你查到什麽了,是不是?”

  “恩!在你出門的這段時間裏,我的屬下告訴我,在朗巴底街附近看到不明人物出現,其中一個人長得很像東尼,我想……他們恐怕已經知道我們就住這裏。”

  “所以你才派人跟著我?”

  “沒錯,因爲我不能冒任何險,特別是和你有關的事,我都不能冒險。”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小蘋果,爲了你的安全,不但是爲了達成我對於伯伯的承諾,也是爲了我自己的私心和感情,嫁給我,好不好?”

  “我……”

  “嫁給我,別拒絕我,只有把你牢牢鎖在身邊,我才能確信自己已經擁有你,也才能光明正大保護你,順便趕走那些討人厭的蒼蠅蚊子和螞蟻,好不好?”

  凝望著他俊美真摯的臉龐,看著他深邃多情的眼眸,於蘋突然覺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心崩塌了、融化了,而且有一股暖流正緩緩流過,溫暖了她的心和她的身體。

  她點點頭,“好,我答應你,我們結婚吧!然後你替我趕走那些討人厭的蒼蠅蚊子和螞蟻!”

第六章

  教堂裏,一對新人並排站在神父面前。

  只見新郎在一身純白西裝的烘托下,是那般英挺瀟灑、神采逼人;而新娘則頭罩薄紗,窈窕嫋娜的身形裹在素白典雅的禮服下,益發顯得嬌美動人、風華絕代。

  不消說,這自然是康亞詩和於蘋兩人。

  由於時間倉促,因此到場觀禮的只有雲其學夫婦、雲其瑞,以及康亞詩的幾個鄰居。至於席洋則遠在臺灣,不克參加;而康亞詩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母親席愛,以及總忙著寵妻子,爲妻子收拾殘局的父親康哲緒,則因爲陪老祖母去喘士散心而趕不回來。

  雖然如此,但是當教堂內那神聖的樂音響起時,氣氛仍十分莊嚴肅穆。

  神父問:“康亞詩先生,你願意接受于蘋小姐做你的妻子,不管在任何環境下都一生敬愛她、忠於她嗎?”

  康亞詩微笑地看著於蘋,朗聲說道:“我願意。”

  神父繼續問:“于蘋小姐,你願意接受康亞詩先生做你的丈夫,不管在任何環境下都一生敬愛他、忠於他嗎?”

  於蘋轉頭看了康亞詩一眼,深吸了口氣說:“我願意。”

  神父微笑地對兩人說道:“交換戒指。”

  兩人各自拿出戒指,套在對方手指上。

  神父又說:“我現在宣佈你們兩人正式成爲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康亞詩輕輕掀起於蘋的頭紗,側過頭準備親吻於蘋。

  這時,教堂的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一個男子沖了進來,同時大聲喊道:“於蘋,你不能嫁給他,他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

  於蘋一怔,擡起頭望去,赫然發現沈天翔競不知何時闖了進來。

  沈天翔气喘吁吁,滿臉汗水與著急之色,“於蘋,你不能嫁給他,他殺了于伯伯,你怎麽可以嫁給殺害父親的兇手呢?”

  這時,在一旁觀禮的雲其學和雲其瑞相互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起身一左一右逼近沈天翔。

  可沈天翔毫無半點懼色地說下去:“於蘋,你聽我說,我已經查清楚了,這傢夥不是好人,他是黑道老大,手下不知有多少人盡做些傷天書理的事,于伯伯就是因爲知道他的底細才被殺害的,你絕對不能……”

  沈天翔話都沒說完,在場衆人只覺得眼前眼睛一花,頃刻問,沈天翔已經被雲其學制伏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康亞詩說:“小蘋果,你說該怎麽辦呢?這人該怎麽處置?”

  于蘋看著沈天翔:心中有詫異也有不解。詫異的是,沈天翔怎麽會知道自己今天和康亞詩結婚?不解的是,他又是怎麽知道康亞詩的身分?又爲什麽要阻止自己嫁給康亞詩?難道……他說還愛著自己是真的?

  她擡起頭對康亞詩說:“讓他走吧!今天是我們結婚的好日子,不需要爲這種小事惹得心情不愉快。”

  康亞詩微微一笑,漂亮的眼中卻透著絲絲寒光,“也對,大喜之日怎能因他而觸黴頭呢?其學,讓他走吧!”

  雲其學冷冷地撇撇嘴,單手架起沈天翔往教堂大門走,絲毫容不得沈天翔反抗。

  不過沈天翔仍不死心,繼續激動地大嚷大叫:“於蘋,你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傢夥真的不是好人,他表面上是個衣冠楚楚的律師,實際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頭子,你絕對不能上當!而且他還是殺害于伯伯的兇手,你怎麽可以嫁給殺人兇手呢?你……啊!”

  只聽得沈天翔發出一聲哀號,因爲雲其學忽地往他肚子一擊,痛得他幾乎癱倒在地。

  於蘋見狀,心下不禁有些不忍,連忙阻止,“不要傷害他,他不是惡意的,他只是……只是……”

  沈天翔喘息著,忍著痛說:“於蘋,我……”

  “你再說句話,信不信我當場折斷你的脖子?”雲其學冷冰冰說著,俊美的臉上滿是肅殺之氣,完全不管自己身在莊嚴肅穆的教堂內,而他的死黨正舉行著婚禮呢!

  沈天翔冷笑,“於蘋,你聽聽這些人說的是什麽話?居然想在教堂裏殺人?你能夠嫁給這種人嗎?你……哎喲!”

  不待沈天翔說完話,雲其學又往他身上補了一拳。

  於蘋大驚,連忙奔上前,“不要傷他,求求你們,不要傷害他!”

  雲其學皺起眉頭,“可是這個人實在太可惡了,不將他揍個半死,難消我心頭之恨。”

  於蘋搖頭,轉而對沈天翔說:“天翔,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曉得亞詩的身分,也清楚他的所作所爲,所以……你不要再說了!你走吧,快點離開這裏吧!”

  沈天翔感到一陣錯愕,“什麽?你……你說你知道他的身分?”

  “是,我知道。”“那……你還願意嫁給他?嫁給一個黑道頭子?”

  於蘋轉頭看了看站在十字架底下,那名一身白西裝、俊美瀟灑得宛若希臘天神的男人。

  “我願意嫁給他,因爲他是一個好男人,一個值得我嫁的好男人。”

  聞言,沈天翔沈默下來。

  他靜靜看著於蘋,又看了看康亞詩,半晌才說:“好吧,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尊重你的選擇,也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後悔!”

  說罷,沈天翔抱著肚子,忍痛離開教堂。

  就在沈天翔剛踏出教堂大門,所有人以爲一切可以恢復平靜時,突地,接連幾聲的槍響劃破午後的寧靜,也震懾了所有人才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

  雲其瑞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他大跨步走出教堂,卻赫然看見一個人躺在血泊——那是沈天翔!



  傍晚,一輛保時捷停在醫院門口,開車的是康亞詩,他換上了一身休閒的白色T血,看上去依舊瀟灑逼人,只是他的神情卻透著絲絲不悅。

  “小蘋果,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去看他,反正其瑞會告訴我們他的狀況,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擔心。況且,你並不想見到他,不是嗎?”

  於蘋坐在副座,她已經換了衣裳,畢竟穿著那身新娘禮服,行動實在不方便極了。“我是不想見到他,但是看到他中槍倒在血泊中,我實在沒有辦法不管他。再說,他如果不是爲了我,也不會……”

  聞言,康亞詩眉頭一擰,雙手扳過她肩頭,讓她面對自己。“你在說什麽?怎麽會是你的錯呢?”

  “當然是我!你忘了,我在舊金山剛遇見你時,不也差點害死你嗎?現在天翔又……”

  “不是你,這只是一件意外,和你無關。說不定是我哪個手下見他來鬧場,時忍不住出手教訓了他一下。”

  於蘋感到有些詫異,“你……”

  康亞詩微微一笑,“開玩笑的,不過我倒真想狠狠揍他一頓,一場好好的婚禮給他搞得全沒了氣氛,也害我沒能在神父面前光明正大地吻你,實在掃興。”說完,他低下頭堵住於蘋的小嘴,狂烈又熱情地吻著她,直吻得她气喘吁吁,一張臉漲得通紅。

  “不……不要,這裏是醫院,我們不可以……”

  “可以,當然可以,況且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想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吻你,都是合法且合情合理的。”

  “可是……”

  “別說話,現在這是補教堂裏沒親到的。”

  康亞詩又吻住於蘋,當他再度離開時,於蘋早已雙頰酡紅,嘴唇腫脹,那模樣誘人極了。

  “你快去吧,櫃檯應該可以問到他的病房號碼。答應我,別再責怪自己,還要快去快回,我等你一起回家,恩?”

  “回家”兩個字像一股暖流流過於蘋全身,讓她頓覺暖洋洋的。

  家?她又有家了!父母親過世後,她認爲自己已經沒有家了!想不到現在她居然會和這個男人共同組成一個家,而這個男人不但讓她去探視舊男友的傷勢,還親自載著她到醫院7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說:“亞詩,謝謝你,我會快去快回的。”

  “現在先別謝我,等晚上你想謝我多少次都可以,我也會好好謝你的!”他意有所指地說。

  于蘋聞言,不覺又紅了臉。這男人……滿腦子只想著那檔子事嗎?

  她白了康亞詩一眼,嬌嗔罵道:“色律師!你只會想那種事嗎?”

  康亞詩滿臉笑意,“我有說什麽嗎?”

  “你!”

  她又白了他一眼,帶著滿臉醉人的紅暈開門下車。

  於蘋一走,一條人影隨即自陰暗處走向康亞詩,那是雲其瑞。

  只見雲其瑞開門上了車,劈頭便說:“這樣做好嗎?”

  康亞詩臉色一沈,“不然能怎樣?叫她不要去?你也知道小蘋果個性吃軟不吃硬,越是不讓她去,越是能激起她的懷疑心與好奇心。”

  “可是那個沈天翔……”

  “怎麽啦?”雲其瑞自上衣口袋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康亞詩。

  康亞詩眉頭一擰,“這是……”

  雲其瑞定定瞅著他,“我已經讓其學去查了,我想……結果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你得有心理準備才是。”



  于蘋踏入病房時,護士正在喂沈天翔吃止痛藥。

  “你還好吧?”於蘋來到病床前,關心問道。

  沈天翔勉強一笑,看著於蘋仍微帶紅暈的俏臉,以及那被吻得腫脹的唇和明顯被吃掉的口紅,心底泛起陣陣酸意。

  “幸好命大沒死,否則就見不到你了。”

  “醫生怎麽說?”

  “沒打中要害,休息一陣子就可以了。”

  于蘋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手中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這裏是美國,依法,我不能在這裏行使檢察官職權,不過當作談話講一講總還可以。你能告訴我,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嗎?”

  “事情發生得很快,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中彈了。”

  “那對方有幾個人?長相如何?幾歲年紀?東方人或是西方人?”

  “到底有幾個我不清楚,只知道我被趕出教堂大門時,立刻就有好幾個男人圍了上來,當中有東方人也有西方人,不過還是東方人比較多。”

  “他們是講國語還是英語?你分辨得出是哪國人嗎?”

  “講國語,聽起來是臺灣人,畢竟臺灣人的臺灣國語太好認了,走到哪里都認得出來。”

  “臺灣人?”於蘋秀眉微微一擰,“那……他們對你說了什麽?”

  “他們說……”沈天翔頓了頓,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因爲我破壞他們少爺的婚禮,所以他們要給我一點教訓。”

  於蘋一愣,破壞他們少爺的婚禮?這少爺是指……康亞詩嗎?

  “於蘋,我實在不願意讓你爲難傷心,但我還是要說,那些人,尤其是開槍打我的人,應該都是康亞詩的手下,他就是他們口中的少爺;而所謂的婚禮,就是他和你的婚禮。”

  於蘋咬著唇,眉頭也皺得更深。

  他……他會做這種事嗎?他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嗎?不,應該不會,以他的身分地位,以他的爲人,以父親對他的轉述與讚賞,他都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但他剛才在車上不也曾開玩笑說,或許是他的手下看他不順眼而開槍教訓人,難道……真的是他?

  縱使心中有懷疑,但於蘋仍然搖頭,“他不是這種人,雖然他出身幫會組織,但他……他從來不做這種事!”

  “是嗎?他是不做這種事,但他的手下呢?”

  於蘋心頭一凜,臉上卻儘量保持鎮定,“手下?”

  “一個人是成不了氣候的,而一個已經成氣候,且在臺灣、美國都享有盛名的黑道人物,怎麽可能只是孤身一人?他一定有許許多多屬下,而你能保證他所有的屬下,每一個都像他那樣,有堂堂正正的家世,並受過良好的教育,還有正當的職業做掩護嗎?”

  沈天翔的話讓於蘋無法介面。

  確實,外界之所以對亞洲之鷹忌憚,並不在於他們四個人,而在於他們四個人背後那股龐大的勢力與組織架構!而在那股龐大的勢力與組織架構下,成員難免良莠不齊,因此,沈天翔所說不無可能。

  “你說的有理,也確實有可能,不過仍舊沒有證據。在法律上,沒有證據是很難定一個人罪的。”

  沈天翔冷笑,“證據?如果我能拿得出證據,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他?又怎麽會挨上這兩槍呢?”

  他抓住於蘋的手,“到今天我才明白,當初我所做的事有多殘忍,多傷你的心!我不敢奢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

  於蘋抽回手,“天翔,我已經是亞詩的妻子了,不管你心中有什麽想法,不管你是不是後侮了,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你知道嗎?我很抱歉讓你遇上這種事,但是我……”

  “你不用道歉,該道歉的人是康亞詩!你不也親眼看到了,康亞詩他公然在教堂裏叫人打我,完全無視於你和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叫人開槍打我的,也一定是他!”

  “天翔,在沒有證據證明這是亞詩所做的事以前,你不能這樣說他,這對他不公平!況且在法律之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也都是無罪的。其實……”於蘋頓了頓,“其實你會遇害,都是因爲我的緣故,和亞詩完全沒有關係。”

  “你?這怎麽可能?”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正在查一件案子,所以才會連累你受到池魚之殃。”

  接著,於蘋把自己來到舊金山以後所發生的事情大約說了一遍,卻省略了自己之所以嫁給康亞詩的原因,因爲她不想讓沈天翔知道,也覺得沈天翔沒有必要知道。

  沈天翔吃驚地說:“你說你差點被人帶走,還差點溺死在舊金山灣底?”

  “是啊,如果不是亞詩,我早就已經死了。”

  “因此你爲了報答他而嫁給他?”

  於蘋一愕,“你……你在胡說些什麽?我怎麽可能爲了報答一個人而嫁給他?況且現在是什麽時代了,怎麽可能還有這種事?”

  “但是你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嫁給他,你和他認識的時間並不久,相處的時間也不長,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愛上他?再說,你們的個性、出身、興趣各方面都相差甚多,你怎麽可能會愛上他?一定是他強迫你嫁給他,對不對?”

  聽到沈天翔如此自以爲是的話,於蘋不覺有些生氣。

  她丟下筆記型電腦站起身,“沈天翔,你並不是我,你怎麽會知道我不愛亞詩?怎麽會知道我和他認識的時間不久,相處的時間不長?你不是我,也不是亞詩,怎麽會知道我們兩個的個性、出身和興趣不一樣?其實我很早以前就認識亞詩了,第一次見到他那年我才九歲,你知道嗎?而且我和亞詩常常在法庭上相見,私底下也爲了討論案情而不時有接觸的機會。但不可否認,我和亞詩有真正的認識,是在我來到舊金山以後。可真正的愛情根本和認識的時間長短無關,也和相處時間的多寡無關。一旦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很難用時間、金錢,或者其他東西去衡量的!”

  沈天翔無法置信地看著她,“於蘋,你……你變了,你完全變了一個人,你變得不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於蘋!從前的你,不會渾身帶刺,講話也不會這樣咄咄逼人,你……你在報復我,報復我的負心,是不是?”

  於蘋由上往下看著沈天翔,“報復?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報復你!畢竟沈家家大業大,社會地位崇高,豈是我這個一般平民小百姓所能報復的?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我確實變了,打從你告訴我,你準備接受你父親所安排的婚事開始,我就已經變了。後來爸爸出了事,媽媽因爲受不了打擊也跟著過世後,我便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堅強,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出人頭地,並找出殺人兇手!我再也不當逆來順受,只能在人後掩面哭泣的小可憐,再也不是那個躲在棉被裏束手無策的小傻瓜!我就是我,我是於蘋,不是你過去所認識的楚楚可憐的於蘋!”說完,於蘋合上筆記型電腦,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沈天翔叫住她,“於蘋,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爲……”

  於蘋面對著門,背對著沈天翔,“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害你遇到這種事,我才真是應該向你道歉!”

  “那……你……你還會來看我嗎?”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來看你!不過雲其瑞是個很好的醫生,在他的照顧下,你應該很快就可以康復才是。再見,天翔!”於蘋浣完話,呼地關上門離開。

  見於蘋毫不留情地離開,沈天翔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他招來護士。

  “護士小姐,可以幫我打個電話嗎?”護士毫無不猶豫地點頭,“當然。你想打給誰?要說什麽?”

  沈天翔拿過紅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和幾行字,然後遞給護士。“這樣就可以了。”

  護士接過一看,笑著說:“沒問題,我馬上幫你打,你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你長得真是漂亮!可以請問你的芳名嗎?”沈天翔心口不一地搭訕著,眼中卻透出一絲陰沈。

第七章

  飛機上——

  於蘋側躺在坐椅上,身上蓋著一條羊毛毯子,眼睛上罩著眼罩,看似在睡覺,實則在想事情。

  她在想自己在醫院裏對沈天翔所說的那番話,也想沈天翔所說的話。

  爲什麽當她聽到沈天翔說自己不愛康亞詩時,會那樣反駁呢?爲什麽當沈天翔說康亞詩是殺人兇手,甚至教唆手下在神聖的教堂前公然傷人時,她要那樣替康亞詩辯駁呢?

  雖然她說得合情合理,說得沈天翔無話可接,但天知道,她說的根本不成理由,難道……自己真的愛上了康亞詩,所以才費盡口舌替他說話?

  還是……她只是不想在沈天翔面前丟臉,只想報復他,才會那樣口不擇言?

  於蘋想著,絲毫沒注意到一雙手臂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腰,一張滾燙的唇跟著堵住她小嘴,給了她一個火辣辣的吻。

  “在想什麽?”康亞詩摘下她的眼罩,看著她美麗嬌豔的臉龐。

  “想沈天翔和你。”於蘋老實說。

  康亞詩眉頭微微一擰,眸中閃出一絲不悅,“想我是應該的,但是沈天翔……你爲什麽想他?你去醫院看他時,他說了什麽嗎?”

  “他說我不愛你卻嫁給你,所以懷疑是你用卑鄙的手段強迫我嫁給你,又在教堂前想殺人滅口,省得他抖出你的底細。”於蘋加油添醋地說著,兩眼緊盯著康亞詩,注意他的反應,這是她在對付嫌疑犯時常用的手法,通常都可以讓對方泄底。

  可康亞詩不是普通人,於蘋的話只讓他嘴角微微一彎,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你當然愛我,如果你不愛我,你早把我綁起來,以性騷擾的罪名送交警察局,怎麽可能還和我一起步入禮堂,一起到查塞斯度蜜月?再說,我的底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怕他抖什麽?”

  于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個臭男人!他非得這麽有自信、這麽不可一世嗎?好像自己注定要嫁給他一樣!

  “你少臭美了!若不是爲了生命安全著想,我才不要嫁給你這個不知有過幾卡車女人的色律師呢!”

  “我承認我好色,不過只對你一個人色,對其他女人,我一向都是不假辭色的。”

  “你胡說!每次出完庭,不都有一堆女人圍著你嗎?你敢說你對那些主動示好的女人都是不假辭色?”

  “我不是聖人,我沒有辦法坐懷不亂,也沒有辦法對每個女人冷顔以對,不過只要我想起你,那些女人在我眼底都不算什麽。”他拖起她的小臉面對自己,深深烙下一吻,“因爲我愛你,因爲在我心中,你才是我想要的,而其他女人和你比起來都不算什麽!”

  於蘋的心頓時怦怦亂跳,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小蘋果,告訴我你愛我嗎?”

  “我……”

  “不知道?還是不確定?”

  “我……”

  “沒關係,我會讓你愛上我的!說不定你早就已經愛上我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胡說!我才沒有!”於蘋雖是這麽說,可心底卻掠過一絲甜甜的感覺,一朵幸福又滿足的笑容更是偷偷地爬上嘴角。

  “不管有沒有,有一件事是我們現在必須要做的。”康亞詩突然嚴肅地說著。

  於蘋一愣,“什麽事是現在一定要做的?”

  “做愛做的事,然後生一堆寶寶。”

  於蘋頓時紅了臉,“我還沒有生孩子的打算,而且我還有工作,我也還沒跟奶奶說我已經……”

  “奶奶那裏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把她接到邢天會了。”

  於蘋又驚又喜,“你、你把奶奶接到邢天會了?”

  “是啊!在舊金山,在我的眼前,你都會受到攻擊了,我不敢想像那些人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做什麽。所以你一到我家時,我就已經派人把奶奶接到邢天會了,這樣一來有人照顧,我會比較安心,你也可以放心。”

  於蘋的眼中霎時盈滿淚珠,她感激地投入他懷中,第一次主動地吻了他。“謝謝你,亞詩,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內心的感謝,我……”

  他毫不客氣地接受她的吻,順便化被動爲主動,兩人親熱了一陣,“謝謝?我們是夫妻,記得嗎?再說,即使我們今天毫無關係,沖著我們兩家的關係,我能不照顧奶奶嗎?”

  於蘋明白他說的是父親的囑託。

  “不過……”

  “不過什麽?”

  “想謝我也是可以啦,只要你早點生個寶寶,那就是最好的謝禮了!”

  於蘋又哭又笑,嬌俏地橫了他一眼,“你又不正經了!真懷疑你這種人怎麽會是律師呢?”

  “這哪里不正經了?這才是正經大事呢!而且我可是爲你著想,才希望你快點生寶寶的。”

  於蘋有些納悶,不懂生孩子怎麽會是爲她著想?

  康亞詩抱起於蘋,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我那個媽,對我背著她偷偷摸摸結婚的事非常不滿。還下通牒說,在她沒見過你,沒和你聊個三天三夜,扯個百八十件事情之前,我們的婚姻就不算數。爲了不讓我那個宇宙無敵超級大麻煩兼攪和王的媽騷擾你,也爲了不讓她每天纏著你東問西問,每天逼著你帶她到地檢署參觀,甚至跟著你去問案,我只好使出下下策,生個小孫子給她忙,否則你絕對有的是麻煩等著!”

  於蘋驚訝極了,更對康亞詩說母親是宇宙無敵超級大麻煩兼攪和王而感到詫異下已。

  “可、可是我聽說神鷹是個很穩重內斂的人,你媽媽她怎麽可能……”

  “我爸確實穩重內斂,但他的致命傷就是我媽。只要是和我媽有關的事,都足以讓我可憐的老爸抱著腦袋說頭疼!所以你就可憐可憐他,也是爲了自己著想,早點生個寶寶吧?”康亞詩誇張地說著,還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歎歎氣,弄得於蘋忍不住笑了出來。

  康亞詩伸出一根手指停在於蘋唇上,“別笑!你是沒見識過我那個媽的威力,其學、其瑞和簾洋可部是見識過的。不相信的話,改天可以問問他們,現在我得開始進行生寶寶計劃了。”

  說著的同時,他的手已經忙著在解於蘋的衣衫鈕扣,那不聽話的唇忙著在她身上咯下一連串的吻。

  於蘋頓覺呼吸困難,整個人都燥熱起來,理智也開始一點點地退去,可她還記得自己是在飛機上。“不、不行,我們現在在飛機上,不可以……不可以……”

  “當然可以!而且這是我那王子妹婿的私人飛機,記得嗎?這飛機上的乘客只有我和你,沒有我的吩咐,服務員不敢進來的。現在別說話,讓我愛你,恩?”康亞詩極具魅惑的說。



  於蘋踏入睽違已久的辦公室,臉上仍舊紅撲撲的,而她的思緒仍舊停留在飛機上,康亞詩怎麽一次又一次地愛自己。

  老天!怎麽她就是無法拒絕他呢?怎麽她每每一遇到他就毫無辦法,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呢?過去他們尚未結婚前,她就老是讓他偷襲成功,老是不知不覺讓他牽著鼻子走,現在他們結婚了,她發覺這個男人更是正大光明地表現他的感情、他的想法,與……他的寵愛。

  是啊!那確實是寵愛,至少對於蘋來說是如此。畢竟天底下有幾個男人可以每天毫不厭倦地爲妻子做菜,每天體貼爲妻子打理內外一切,包括大小事?

  而且有哪個男人這樣會用盡方法,去表現他的愛與內心的熱情?

  想著,於蘋低頭看著懷中所抱的花,這是下飛機時,康亞詩送給她的,還說下班時會來接她一起去晚餐,要她安心銷假上班。

  想到這兒,於蘋不覺露出一抹微笑。也許……嫁給他真的是個不錯的決定!這時,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於蘋,你可終於回來了。”于蘋拉回思緒,擡起頭望向門口。“珊珊,是你?”

  來的正是于蘋的同事葉珊珊。葉珊珊也是一名檢察官,年紀很輕,蓄著一頭短髮,配上一襲深色套裝,顯得十分俐落與穩重。

  “如何?舊金山好玩嗎?”

  於蘋點點頭,“當然好玩,不好玩的話,我能去那麽久嗎?”

  葉珊珊在於蘋身旁坐下,雙手擱在桌子上,“那……禮物呢?”

  “有,我的大小姐,怎麽可能少得了你的禮物。”于蘋從包包裏掏出一隻小絨盒遞給葉珊珊。“我在查塞斯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查塞斯?你不是去美國嗎?怎麽又去了什麽查塞斯?我連聽都沒聽過耶!”葉珊珊邊說邊打開盒子。

  當她發現盒中是一條鑲了藍寶石的項煉時,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於蘋,這太貴重了吧?你花了多少錢買的?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當然可以,這是我一個好朋友跟她王子老公拗來的,不用錢,你放心好了。”

  這下,葉珊珊眼睛瞪得更大,“王子老公?你說的是真正的王子嗎?還是只是一個代稱?”

  “是真正的王子,將來準備繼承王位的。”

  于蘋說的好朋友,就是那個在中正機場和她撞成一團,卻意外讓她與康亞詩牽上姻緣線的康寧甯,而康寧甯的老公正是查塞斯王子阿齊勒斯•赫爾曼公爵。

  這次她和康亞詩到查塞斯度蜜月,姑嫂兩人可真是不撞不相識,一撞變舊識,還狠狠削了康亞詩和阿齊一大筆錢,買了不少東西。

  “哇!於蘋,想不到你還認識這種朋友,我怎麽都不知道?對了,你這趟出國有豔遇嗎?”

  於蘋一怔,頓時想到康亞詩,而一想到康亞詩,她的臉便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見於蘋臉紅,葉珊珊心中似乎已經有了底,神情跟著變得嚴肅,“於蘋,有個東西我想你最好看一下。”

  “什麽東西?”

  “你的電腦借我用一下。”

  葉珊珊俐落地打開於蘋的電腦,一陣點選後,電腦上出現一幕於蘋不敢相信的畫面。

  螢幕上的一男一女正全身脫光了纏綿,畫面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男的身形高大修長,身材雖然瘦削卻顯得十分結實精壯,而他的臉有時候被掉落的頭髮遮住。但於蘋一看就知道這是康亞詩。

  至於畫面上的女子,在康亞詩的刻意遮掩,不僅三點不露,甚至大部分時間都看不見臉,只在最後康亞詩蓋被、翻身閃開時驚鴻一瞥。

  但這驚鴻一瞥已足夠讓人認出,那就是於蘋!

  “於蘋,這真的是你嗎?”于蘋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許久說不出話。

  怎麽會這樣?爲什麽她和康亞詩在舊金山爲了保命所拍下的帶子,會在臺灣出現?而且是在地檢署裏出現?

  於蘋咬著唇,眼睛緊盯著電腦螢幕,一次又一次看著,從男女兩人的身形特徵,到房間的擺設都不放過,最後她不得不承認,這影片中的男女主角就是她與康亞詩。

  “這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於蘋終於開口,聲音卻艱澀得連自己都認不出。

  “大概兩個禮拜前!幾乎每個人的電腦都收到這封電子郵件,起先我們以爲只是開玩笑,後來當我們發現那裏頭的女人是你時,你知道我們有多驚訝嗎?於蘋,那真的是你嗎?”

  於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默默地看著電腦。

  “於蘋,那到底是不是你?如果那是你,那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不是……是不是康亞詩?”

  於蘋還是沒有回答,可握著滑鼠的手卻猛然抓緊。

  葉珊珊見狀詫異極了,“真的是康亞詩?那個素有法庭美男子之稱的康亞詩?你……你和他不是水火不容嗎b。你們……怎麽會在一起?而且還……”

  於蘋搖搖頭,“珊珊,這件事很複雜,我一時也說不清楚。我先問你,總座怎麽說?”

  “對外當然是不知道、不清楚、調查中,或者以你還在休假爲由來回覆媒體記者的追問,但是對內……”葉珊珊看苦於蘋,“大家都認定,那就是你和康亞詩。”

  於蘋無力地癱在椅子上,胸口一上一下劇烈起伏著。

  半晌,她說道:“珊珊,幫我請兩天假可以嗎?我……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

  “當然。只是總座那兒……”

  “你幫我告訴他,過兩天我會親自給他一個交代的。”看到葉珊珊點頭,於蘋連忙收拾包包,打算離開。

  這時,葉珊珊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全新的口罩遞給於蘋。“于蘋,把口罩戴上,多少遮掩一下,現在外頭一定擠滿聞風而來的記者,你這一出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於蘋感激地接過口罩戴上。

  “需要我開車送你嗎?萬一被記者撞見時,要躲也比較好躲。”葉珊珊好心提議。

  “不用,我的車停在員工停車場,媒體記者進不去的。”於蘋說完,低著頭急急忙忙離開了地檢署。

  一路上她遇見不少人,可一來地檢署裏進出的人本就多:二來她刻意低著頭,不與人打招呼。三來她戴著口罩,遮去大半張臉,因此沒人認出她來,她順利地來到地下室的員工停車場。

  正當於蘋掏出車鑰匙打開車門時,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於蘋,我等你好久了,你可終於回來了。”

  於蘋一愣,回頭看去,赫然發現應該還在舊金山醫院休養的沈天翔競站在她面前。“天翔,你……你不是在舊金山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接到一封電子郵件,是有關你和康亞詩的。”

  於蘋臉色頓時刷白,詫異不已,“電子郵件?你、你在舊金山也接到那封電子郵件?”

  沈天翔走上前,伸手握住於蘋:“于蘋,就是那封電子郵件吧?是不是因爲那封電子郵件,所以你才嫁給康亞詩?”

  於蘋搖搖頭,不著痕迹地抽開手,“不是,你別瞎猜,我怎麽可能因爲一封電子郵件而嫁給他?”

  “但是那封電子郵件所講的,應該都是真的。他是不是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或者用藥物迷昏了你,趁著你昏迷不醒時拍下的?於蘋,你應該就是因爲這樣才和他結婚的吧?真是好個卑鄙的王八蛋,明知道你是個檢察官,根本丟不起這個瞼,他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你?可惡,真是太可惡了!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我不知道便罷,既然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我會跟你們總座和媒體記者說清楚,說這一切都是康亞詩一手策劃,自導自演,用來威脅逼迫你的!我……”

  於蘋忍不住扯下口罩,制止沈天翔一連串自以爲是的論點。

  “不是,天翔,我拜託你,你不要胡說八道,也不要胡亂冤枉好人,那只會越幫越忙!”

  沈天翔嚇了一跳,“我胡說八道?我冤枉好人?於蘋,你……我是好意想幫你,我並沒有其他惡意,你怎能這樣說我?當我一知道你出事以後,立刻就辦理出院,從舊金山趕回臺灣,爲的就是想幫你,你怎能這樣說我呢?”

  他的反應讓於蘋覺得自己似乎說得太過火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事情絕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亞詩也絕對不是你所以爲的那種人,至於那封郵件的內容,我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我……”

  於蘋甩了甩頭,想甩掉鋪天蓋地而來的混亂與壓力。

  “天翔,謝謝你兼程趕回來看我,不過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你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

  “可是我……”

  沈天翔似乎還不死心,還想說什麽。

  忽然,一陣雜遝的腳步聲與唁一嘩聲響起,當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在這裏,我找到了,於蘋在這裏!”

  於蘋還來不及反應,數不清的麥克風、攝影機便往她眼前堆,啪啪啪的閃光燈一個接著一個閃起,照得於蘋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于檢察宮,那封電子郵件上的人真的是你本人嗎?”甲記者問。

  “于檢察官,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不是康亞詩?你們認識多久了?又怎麽會在一起?”乙記者問。

  “你們是不是情侶?這次你們兩人一起出國,是不是事先約好的?”丙記者問。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或者那根本就是你們自導自演、自我娛樂?”丁記者問。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於蘋心煩氣躁,而閃個不停的鎂光燈更弄得她慌張失措,一心只想逃開。

  可這些記者等了好多天才終於等到于蘋,怎可能輕易地放過她?

  就在於蘋進退不得,頻頻以手擋住自己時,沈天翔掹地抓住她,“快上我的車,我帶你離開這兒!”

  沈天翔不由分說,硬是將於蘋塞入自己車裏,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座,在衆多媒體記者的包圍下,緩緩開車離開,終至揚長而去。

第八章

  將車子停在河堤邊,沈天翔轉過頭對於蘋說:“停在這裏應該沒事了,那些記者應該不會追到這裏來才對!”

  于蘋點頭,雙手依然微微顫抖著,顯然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回神。

  其實於蘋並不是沒有見過大陣仗的人,出席記者會、對記者說明案情這些事,於蘋早不知經歷過多少次了,可那都是公事,主角都不是自己,所以於蘋可以氣定神閑地面對。

  不過這次她所面對的是和自己隱私有關的事,她就無法保持鎮定了!再說,當中還牽涉到父親死亡的真相!

  她深深吸了口氣,從皮包中拿出礦泉水來喝了一口,這才說道:“天翔,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怎麽脫身。謝謝你,我在這裏下車就好,我不能再麻煩你了。”

  沈天翔伸手按住於蘋的手,“說什麽麻煩不麻煩?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

  “是啊!既然當不成情侶,也當不成夫妻,那麽做朋友總該可以吧?”

  於蘋勉強笑了笑,“是啊,我們當然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你可以告訴我,那封電子郵件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於蘋搖頭,“我說過這整件事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交代完的。”

  “有什麽好不能交代的?男女在一起,如果不是兩情相悅,就是有一方強迫。以康亞詩的爲人,我想一定是他強迫你,對不對?”

  於蘋一愣,“強迫?天翔,你爲什麽一直認爲是亞詩強迫我?爲什麽認爲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錯?好像他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你……你誤會他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如果不是那樣的人,那他爲什麽要殺害于伯伯?”

  “爸爸的事和他沒有關係,你不要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有證據!”

  於蘋嚇了一跳,“證據?你有什麽證據?”

  沈天翔下車來到車子後方,從後車箱中拿出一樣東西後回到車上。

  “你瞧,這是什麽?”

  於蘋接過一看,臉色頓時慘白。這是……這是父親一向不離身的戒指。父親身亡後,她曾四處找尋過,卻怎麽樣都找不著,沒想到它竟然會在這裏出現?

  “你、你怎麽會有爸爸的戒指?我找遍所有地方就是找不著,爲什麽它會在你手上?”

  “是于伯伯親手交給我的!”

  于蘋更加詫異,“爸爸交給你的?不可能!爸爸從頭到尾就反對我和你交往,他根本不可能去找你,更不可能把戒指交給你!”

  “我有說是于伯伯來找我的嗎?”

  “那……那是怎麽回事?”

  “是我和于伯伯偶然在舊金山碰到面的。”

  “你和爸爸在舊金山碰面?”

  “是啊!那天我替我父親到舊金山辦點事,沒想到正好遇見于伯伯。我本來想避開的,畢竟他對我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很好,我覺得避開會比較好。想不到于伯伯見到我,反倒自己迎上來。”

  “爸爸主動迎上去?”

  “是,我也很驚訝,我正想問他發生什麽事時,他卻慌慌張張告訴我,有人正在追殺他,爲了不讓證據被湮滅,所以他想拜託我把證據交給你,希望你有一天能將兇手繩之以法,爲他報仇!”

  於蘋渾身顫抖地看著手中的戒指,這戒指裏頭隱藏著父親被害的證據?

  沈天翔滿懷歉意地說:“於蘋,我先說抱歉,因爲我很想弄清楚于伯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所以在未征得你的同意下,就先看了戒指。”

  於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天翔從上衣口袋掏出一片記憶卡。“這是我找人打開戒指後,在戒指裏頭發現的記憶卡。你只要看過,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說著,他拿出放在後座的數位攝影機,把記憶卡插了進去,然後交給於蘋。於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湊近數位攝影機一看,赫然發現裏頭的人共有三人。其中一個是東尼和一個女人,另一個則是康亞詩。

  只見畫面中三人不住交談著,似乎正在討論什麽重要的事,然後東尼拿了樣東西給康亞詩,康亞詩也把一樣東西交給東尼。於蘋實在很想知道這三人究竟講了什麽,但礙於沒有聲音,使得她只能幹著急。

  “你知道他們講了什麽嗎?”

  “不知道!不過這個男人在西岸一帶向來惡名昭彰,和毒品走私脫離不了關係,所以康亞詩和他所講的內容應該也和毒品有關。”

  “可是……可是這只能說亞詩認識他,並不能說亞詩就是殺害爸爸的兇手!”

  沈天翔冷笑一聲,“認識就已經夠了,還需要其他證據嗎?”

  於蘋瞪著他,“什麽意思?”

  沈天翔指著畫面中的東尼,“這個人已經被舊金山警方,以販毒、殺人、綁架等罪名提起公訴了。”

  “什麽?販毒、殺人、綁架?”

  “是啊!販毒就不必說了,至於殺人,據說是涉嫌殺害一個叫于浩陽的東方人,而綁架,那就是你了!”

  於蘋頓時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涉嫌殺害一個叫于浩陽的東方人?于浩陽,那不是父親的名字嗎?這麽說來,康亞詩早就認識東尼,也知道東尼是殺害父親的兇手,可是他卻裝作不認識、不知道?

  沈天翔張手按住於蘋肩膀,“於蘋,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康亞詩絕對不是你所想的好人,他是個黑道份子,一個以律師身分作爲掩飾的黑道份子,他在美國無惡不作,爲了自身的利益,甚至不惜和東尼這種人結盟,殺害于伯伯,還裝模作樣演一出戲,讓自己和你一起被綁架,好取得你的信任,這種人,你怎能嫁給他呢?你怎能繼續和他在一起呢?”

  “可是我……”於蘋搖搖頭,試圖甩掉心中的震驚與不相信,可心底的痛覺卻在在提醒著她——這是真的,她現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爲什麽?爲什麽亞詩要隱瞞自己呢?他明明認識東尼,明明知道東尼是殺害父親的兇手,也明明知道自己念茲在茲的就是找到殺人兇手,而他……他爲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於蘋,離開他吧!趁著你剛回來,趁著他還沒發現你已知道真相前,趕快離開他,否則難保他不會對你動手!”

  “可是我……”

  “沒有可是,聽我的話准沒錯!你的行李都在他家吧?我現在載你回去拿東西,然後我們一起離開,恩?”

  沈天翔不等於蘋回應,逕自開車往康亞詩所住的地方。

  由於於蘋太過驚訝,因此她一路上都心神不寧,直到她瞥見路旁的店面、路、樹時才回過神。

  奇怪?爲什麽天翔會知道康亞詩住在哪里?

  今天她一下飛機,康亞詩便要司機直接送她到地檢署上班,因此連她都不知道康亞詩住哪里,爲什麽他會知道?

  這麽一想,於蘋瞬間冷靜了下來。

  她拿起沈天翔給的戒指左右把玩著,又把他剛剛所講的話仔仔細細想過一逼,心中頓時有了底。

  她讓沈天翔在路邊停車。

  “到這裏就好,剩下的我自己走進去。”

  “可是……”

  “你知道亞詩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既是不簡單,怎麽可能不派人盯著我?天翔,你在這裏等我,我回去整理東西,順便把爸爸的遺物拿來,我們再來討論應該怎麽辦,好不好?”

  沈天翔聞言眼睛一亮,“好,我等你,有什麽事的話,你打電話給我,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我知道了。”於蘋湊上前,在沈天翔臉上輕輕一吻,“你等我,自己也要小心。”

  “恩。”於蘋剛下車轉進一條巷子,一隻手不知打哪兒伸了過來捂住她的嘴。

  於蘋嚇了一大跳,正想驚呼救命時,康亞詩俊美瀟灑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別怕,是我。”

  “你嚇死我了……”

  “噓,別出聲,他還在車上等著,跟我來。”康亞詩握著於蘋的手,將她帶離巷子,走進了一棟公寓,再坐上電梯到三樓。

  進入屋子後,康亞詩神色一松,“這是我一個手下的家,還算安全,有什麽話可以在這裏說。”

  於蘋怒視著他,不由分說便掄起粉拳打他,“你騙我!你這個王八烏龜臭雞蛋,你居然敢騙我?你可惡!”

  康亞詩不痛不癢地任她槌打,“我怎麽騙你了?沈天翔又告訴你什麽了,是不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於蘋哼了聲,背過身子不理他。

  康亞詩不在意地笑了笑,“先別生氣,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反正我總有一天會把事情統統告訴你的!”

  於蘋轉過身瞪著他,“你!”

  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了吻她,“把這樣東西拿著去見他。你不能耽擱太久,太久他會起疑的!”

  於蘋一愣,“什麽?這是什麽?”

  “這是他想要的東西,也是于伯伯遇害的主要原因。”

  於蘋看著手上的小盒子。“你說這是……”

  康亞詩點了點頭,遞給她一件防彈背心,“沒錯。把這穿上,我們會尾隨在後保護你!”

  半個小時後,于蘋回到沈天翔車上。

  見她兩手空空,沈天翔感到有些詫異,“行李呢?你沒有帶行李?”

  “不需要行李!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也是康亞詩買的,我不想帶,反正再買就有了,我只帶了這個。”她把盒子拿在手上揚了揚。

  沈天翔眼睛猛地一亮,“那是什麽?”

  於蘋打開盒子,指著裏頭一個小小的晶片,“這是爸爸的遺物,也是爸爸留給我的。”

  “那……你看過裏頭的東西嗎?”

  “沒有,一來我沒有儀器可以播放,二來我想我不需要看也猜得到裏頭是什麽。”

  沈天翔大概是太興奮了,沒有聽出於蘋的弦外之音。“我車上有磁碟,也有電腦,我現在可不可以看?”

  于蘋冷然看著他,“當然,你拿去看吧!”

  沈天翔果真拿出磁碟,將晶片裝進磁碟中,跟著插入筆記型電腦讀了起來。當晶片中的資料一行一行地被讀取出來時,沈天翔嘴角浮現一抹笑容。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光晶片中的資料,然後對她說:“於蘋,這晶片可以給我嗎?”

  “當然,我拿來就是要給你的,不過你都已經殺光了,就算已經給你也沒用了,不是嗎?”

  沈天翔一怔,臉色突然變得很不自然,“你、你在胡說些什麽?什麽殺光?我怎麽都聽不懂?”

  “聽不懂?那我換句話說好了,你爲什麽要殺害我爸爸?”

  “我、我怎麽會殺于伯伯?殺死于伯伯的是康亞詩!”

  於蘋緩緩搖頭,“不是亞詩,是你!”

  “你有什麽證據?你是檢察宮,應該知道沒有證據的話,不能隨便亂指控的。”

  “我沒有證據,那只是我的合理懷疑。”

  “懷疑?你懷疑我什麽?”

  “第一,你爲什麽一直說亞詩是兇手?亞詩可能是兇手的懷疑,除了我以外,外界沒有人知道,連我祖母都不曉得,爲什麽你會知道?第二,你爲什麽會有我父親的戒指?我父親的遺物,到現在都還在FBI手中,尚未還給家屬,你憑什麽會有戒指?第二,你有戒指也罷,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利用戒指來說謊,說戒指裏藏著記憶卡。因爲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那戒指是我和我母親一起買的,裏頭有沒有文章,能不能做文章,我是最清楚的人!第四,我今天剛回臺灣,連家都還沒回,既然沒回家,自然也無從知道亞詩的家住哪里,可是你卻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爲什麽會知道亞詩住在哪里?爲什麽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沈天翔定定看著於蘋,將她美麗細緻的容顔深深印在腦子裏,“爲什麽?這麽多個爲什麽,你要我從何說起?”

  “你不否認?”

  他哈哈一笑,“我能否認什麽?你都已經認定人是我殺的,我還能說什麽7。你猜得沒錯,我的確是一連串事件的策劃人,包括你在美國落水、被綁。不過我不是兇手,我也沒有殺死你父親,因爲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我怎麽狠心下得了手?”

  “那麽是東尼囉?”

  “不,不是他,他只是聽命行事罷了。”

  “聽誰的命?”

  “我父親,沈全杉。”

  于蘋詫異地張大眼,“你父親?他、他不是早已中風,臥病不起了?”

  “他是中風臥病不起,但你知道他爲什麽中風嗎?因爲你父親,于浩陽!”

  這下於蘋懂了,一些從前連不起來的線索,現在全兜在一起了。“你們有把柄落在爸爸手裏,對吧?”

  沈天翔眼神陰沈地點頭,“沒錯,沈家之所以能立足政商兩界這麽久,全仗我父親在美國及大陸的投資,可是因爲一些小差錯,我父親不得不向黑道勢力靠攏,想不到卻因此成了美國政府注意的目標,不但國稅局派人調查,連FBI都插了一腳。”

  “而你們之所以殺爸爸,就是因爲爸爸拿到你們的犯罪證據?”

  “這哪能叫犯罪證據?只是這東西一旦被美國政府知道,那麽沈家的地位、財富以及聲譽就統統完蛋了,所以我父親他才會被逼著下手。”他轉頭看著於蘋,“想不到伯父人是死了,卻把東西給了康亞詩,而康亞詩卻偏偏是一個我們惹不起的大人物。我父親在驚怒下,就這麽一病不起!”

  “那麽之前在飯店前攔阻我的人、在橋上追撞我和亞詩的車,以及後來所發生的事,全是你做的?”

  “沒錯!都是我做的,誰教你想重新調查這件事呢?”

  “那麽教堂前的槍擊案,也是你自導自演的?”

  “當然,不這樣的話,你會對康亞詩起疑嗎?你會相信我的話嗎?況且不這樣的話,舊金山警察能不介入嗎?但令我驚訝的是,康亞詩竟然有辦法說服舊金山警察按兵不動,硬是壓下案子,所以我只好另想他法了。”

  聽到這兒,於蘋突然明白過來。“你……散播電子郵件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沈天翔哈哈大笑,“沒錯,就是我!”

  “你、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你這樣做有什麽好處?你這樣做不但傷害了我,也傷害了亞詩,以及整個檢察界的聲譽,你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但是這樣做可以讓你信用掃地,甚至可以讓你辭去檢察官的工作,從此無臉見人,自然也就不會再想什麽調查的事了。更重要的是,可以破壞你和康亞詩的感情,我何樂而不爲呢?”說著,他掏出一把槍對著她。

  “於蘋,我本來是不想殺你的,我本來是喜歡你的,可是你太聰明了,聰明到識破我的計謀、知道我的計畫,害得我不得不下手!”

  “殺了我,你也會變成殺人犯,難道你就不怕嗎?”

  “誰教你要和康亞詩在一起,甚至還嫁給他!他是害我父親的人,是害慘沈家的人,你知不知道?而你居然嫁給他!”

  “你忘記我們早就分手了嗎?再說,先做錯事的人是你和你父親,怎麽能怪他?”

  “不怪他難道要怪我自己?於蘋,你不要怪我,反正我殺了你以後,我也會自殺,然後我會留下遺書,說你是被康亞詩強暴的,還被迫拍下影帶,而百般無奈的我和你只好相約殉情。這樣的結果,你說好不好?”

  於蘋無法置信地瞪著他,“你、你瘋了,你根本就瘋了!我不要理你,我不認識你,我……”

  沈天翔猛地揪住於蘋,用槍指著她的腦袋。“別走,我說過我們要一起殉情的。你這一走,殉情戲怎麽演呢?”

  這時,康亞詩冷冷的聲音響起,“當然可以演,只是你得自己演就是了!”

  沈天翔看向窗外,赫然發現康亞詩站在車旁瞪著他,身後尚有三個男人,其中兩個他見過,一個沒見過。

  “你、你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怕我會開槍嗎?”

  康亞詩口氣冰冷地說:“你開啊!你如果覺得你的槍會比我們四個人的槍快,那你就開槍好了!”

  話聲剛落,四把槍迅雷不及掩耳地同時指著沈天翔的腦袋,讓他動彈不得,更不知該如何是好。

  康亞詩說:“小蘋果,你下來!到我身邊來。”

  於蘋點頭,伸手開了車門下車,走到康亞詩身旁站定。

  康亞詩摟住她親了親,然後對沈天翔說:“看在小蘋果的面子上,我不想爲難你,更不想弄髒了我的手。況且,警察馬上就要來了,這次你再也躲不掉了。”

  他摟著於蘋轉身離開,而不遠處的馬路上傳來一聲聲刺耳的警笛聲,一輛輛閃著巡邏燈的警車由遠而近駛來。看來康亞詩說的沒錯,警察確實已經到了。

  突然,沈天翔放肆的笑了起來,“哈哈哈!我躲不掉?我當然知道我躲不掉?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康、亞、詩!”

  轟的一聲,爆炸聲響起,沈天翔的車子霎時化爲一團火球襲向康亞詩和於蘋衆人。

  康亞詩連忙將於蘋護在身下,“危險!”

  只聽得爆炸聲連連,火光沖天,那態勢之大,震得樹木倒塌,周圍商家的房子嘎吱作響,玻璃碎了一地,真以爲發生地震了。

  當一切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時,衆人卻突然聽到於蘋驚叫道——

  “亞詩,你怎麽了?亞詩,亞詩!”

第九章

  三個月後

  在鬧區,一棟公寓的某層樓擠滿了人,現場還拉起封鎖線。

  法醫驗屍過後,向站在一旁的於蘋說:“于檢察官,已經驗屍完畢,死者確實是窒息而死的。”

  於蘋點點頭,踏步上前看著床上和衣而躺的死者。

  “死者今年幾歲?姓什麽?叫什麽?這裏就她一個人住嗎?她的父母親友呢?”

  一名警察翻著本子,“死者今年二十五歲,叫李玉,這裏是她租的房子,根據房東表示,她平時一個人住,在一家貿易公司上班,父母都在南部,不過有時候會有人來陪她。”

  “誰?是男朋友嗎?”

  “不清楚,房東說那個男的不常來,可是只要有來,就會待上十天半個月。”

  “恩。”於蘋再度走上前,再一次仔細地看著死者,突然,她眉頭微微一蹙,“陳法醫,麻煩你過來看看。”

  法醫陳松德走到於蘋身旁。

  “你瞧,死者嘴角和鼻子的皮膚是不是有點破皮?而且嘴角上還有一點點瘀血?”

  陳松德看了看,“沒錯,是有點破皮瘀血。”

  “通常什麽原因會造成破皮瘀血?”

  “原因有很多,不過依死者的狀況來看,比較像外力所留下的痕迹。”

  “外力?有沒有可能是因爲掙扎留下的?”

  “不無可能。”

  “既然不無可能,那就不能以自殺結案。”於蘋轉向在屋內勘查線索的警察,“張警官,麻煩你再查查死者的交往情形,之後再向接辦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報告,這件案子我認爲不能以自殺結案。”

  “是。”

  至此,於蘋籲了口氣,踏出房子走下樓。

  身後一名女警追了上來,“于檢察官!”

  於蘋回頭望去,“美美,是你,有事嗎?”

  這個名字美,長得也美的女警來到於蘋面前。“于檢察宮,我聽說你辭職了,今天這個案子,是你承辦的最後一個案子,是不是?”

  於蘋微微一笑,“是啊,今天是我當檢察官的最後一天,以後恐怕就很難有機會再見到你了。”

  “爲什麽辭職呢?是不是爲了那封電子郵件的事,所以上級長官強迫你辭職?可是大家都說裏頭的男主角是你先生,既然你們是夫妻,那就應該沒有所謂風紀問題,爲什麽……”

  “是沒有風紀問題,但對檢察官的形象來說是一個不好的示範。況且,我辭職的原因並不在於此,而在於……”

  “在於什麽?”

  “在於我先生,他不想我整天在外忙著,希望我多陪陪他,所以我只好辭職。”於蘋笑了笑。

  “我聽說康律師受傷住院了,是真的嗎?”

  於蘋點頭,“是啊!他爲了救我受了點傷,所以我才需要多陪陪他!美美,不跟你聊了,有空再聯絡。”

  於蘋揮揮手,坐上司機開來的車子回到地檢署。

  她先到浴室換下一身的衣服,然後又洗了頭、洗了澡,重新換上一套新衣,這才回到辦公室。

  葉珊珊已經在辦公室裏等她。

  “於蘋,就這些了。”葉珊珊將打包好的東西放在桌上。

  於蘋上前抱了抱她,“珊珊,謝謝你。有空撥電話來,要記得想我喔!”

  “我當然會想你,因爲你是我們地檢署第一美女嘛!”

  於蘋抱起小紙箱,然後搭乘電梯來到地下室的員工停車場。

  司機小陳已等候多時。

  “少奶奶,只有這箱嗎?”

  “是啊,只有這箱,其他東西都是公家的,不能帶走。”

  小陳將紙箱放入車子裏,然後坐回駕駛座。“少奶奶,要先回家,還是先到醫院?”

  “當然是先到醫院,現在沒有什麽事比亞詩更重要了。”小陳面色凝重地點頭,旋即發動車子出了地下室,往醫院而去。

  於蘋坐在後座,一面閉著眼睛養神,一面回想著這三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

  三個月前,一場汽車爆炸炸死了沈天翔,也炸掉了于蘋和沈家間所有的恩怨,卻也炸傷了康亞詩。

  說是炸傷,其實有點太過,可因爲汽車碎片和玻璃碎片四散,割傷了當時距離車子較近的幾個人,尤其以距離最近的康亞詩和于蘋兩人爲最!

  於蘋倒好,由於她出發前康亞詩已經讓她穿上防彈衣,加上有康亞詩用身體護著,除了手腳有一點割傷外,倒是沒受什麽傷害。

  但康亞詩可就大大不妙了!

  由於他距離車子最近,又剛好在外側,因此玻璃碎片和汽車碎片幾乎全砸在他身上,讓他全身傷痕累累,加上爆炸的威力巨大,使得幾枚碎片直接射入康亞詩身體中,讓他像中彈般當場暈死過去。

  事後醫生雖然開刀取出碎片,可其中有一枚碎片卻恰恰卡在大腦裏,想取出來卻又怕傷了他的性命;但若不取出來的話,又不知他能活多久,讓於蘋終日心痛與惶惶不安。

  加上沈天翔與電子郵件的事,實在讓她心力交瘁,於是於蘋便藉口維護檢察官形象爲由辭了工作,好專心照顧康亞詩。

  想著,車子已經來到醫院。

  一到醫院,於蘋立刻下車直奔病房。

  “亞詩,亞詩?”

  病房裏的康亞詩正在和雲其瑞聊天,乍見於蘋進來,他露出瀟灑的一笑,“小蘋果,你來了?快過來讓我抱抱!”顧不得雲其瑞在場,於蘋上前投入康亞詩懷中,兩人當下便親熱起來。

  雲其瑞輕聲笑了笑,忍不住搖頭。

  這兩人天天見面還這樣難分難舍?真讓人受不了!可他還是起身走出病房,將一方天地留給兩人。

  半晌,康亞詩才微微鬆開於蘋,摟著她偎在自己身旁,“工作都結束了?”

  “都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于檢察宮,我只是你的小蘋果!”

  “你一直都是我的小蘋果,不是嗎?”

  於蘋仰起頭沖著他一笑,“是啊!我一直都是你的小蘋果,我的大老鷹!”

  康亞詩又低頭吻了吻她,從桌上拿過一封信遞給於蘋。“你瞧,這是什麽?”

  於蘋接過一看,那是一封加州州政府寄給康亞詩的通知,說是已經正式以販毒、一級謀殺罪及綁架未遂等罪名起訴東尼,希望康亞詩能出庭作證。

  “你會去嗎?”

  “當然,那傢夥害得我差點一命嗚呼,現在有機會作證,怎麽能不去呢?況且,這是身爲一個美國公民所應有的責任與義務。”

  “不,我是說你的身體,你知道我擔心你的身體……”

  康亞詩微微一笑,摟緊了於蘋,“沒事的!其瑞都說我好得很,只要不從事太過劇烈的運動,想做什麽都可以。”

  “可是……”
  他托起於蘋的小臉面對自己,“我說沒事就是沒事,我什麽時候說謊騙過你?”

  “你說過好多謊,也騙了我好多次,誰知道你這次是不是又在騙我?”

  康亞詩一愣,“我說謊?我說過什麽謊?又騙過你什麽?”

  “有,至少你沒告訴我你認識東尼,也沒告訴我東尼就是殺害爸爸的兇手!”於蘋喊道。

  “原來是這件事!聽我說,我沒騙你,那次和你一起墜橋,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時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殺害于伯伯的兇手。”

  “可是後來你知道了,爲什麽還是不告訴我?”

  “我只是懷疑,但是光懷疑而沒有證據是沒用的。況且東尼也說過,有人要你的命,不是嗎?既然他這麽說,就代表他是受人所托;既是受人所托,那麽他就有可能之前就做過相同的事。”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東尼是兇手的?”

  “什麽時候發現?這得感謝沈天翔了!如果不是他沈不住氣,我恐怕永遠都不會想到,堂堂一個企業小開,居然會是殺人事件的主謀!”

  提起沈天翔,於蘋的心不由得一緊,“你早就發覺他有問題,是不是?”

  康亞詩點頭,“我認識FBI的一些人,根據他們所透露的消息顯示,沈家在美國的公司早已因爲經營不善及逃漏稅的關係破産了,而導致沈家破産的主要原因,就是于伯伯。”

  “爸爸?你是說爸爸他……”

  “沒錯!于伯伯當初所追查的,正是沈家逃漏稅及從事走私販毒等非法勾當的事證。于伯伯查到線索後,就把所有搜集到的資料都存到品片中,要我轉交給FBI。”

  “所以你那天才會給我晶片,要我轉交給沈天翔?”

  “那時我仍在懷疑階段,所以便想,如果把複製的晶片給他,不知他會有何反應?果然,他一看到晶片,就立即銷毀了裏頭所存的資料,而這就證明我的推論沒錯,于伯伯當初所搜集到資料,正是沈家所急於銷毀的,也是沈家爲何會殺人的動機所在。”康亞詩邊說,邊從口袋中拿出一枚戒指。

  “這是其瑞在教堂前,從沈天翔身上所撿到的戒指,就是這枚戒指讓我和其瑞對他起了疑心。”於蘋認得這枚戒指,這正是那日沈天翔拿給自己看的那枚。

  “這不是爸爸的戒指嗎?”

  “是啊。”

  “既然這枚戒指是爸爸的,那麽沈天翔給我看的是什麽?爲什麽那裏頭會有你和東尼以及一個女人談話的影片?”

  康亞詩露出神秘的一笑,“你要不要猜猜看?”

  于蘋盯著他俊美無儔的臉看了半晌,想不出他爲什麽要自己猜。

  忽然,她想到,這些男人既然可以複製品片,那麽複製戒指又算什麽?

  “你們弄了個一模一樣的戒指,還故意在戒指裏擺上記憶卡,好模糊事情的焦點,是不是?”

  “沒錯,戒指在他身上有兩種意義,第一,他是殺人兇手:第二,即使他不是殺人兇手,至少代表于伯伯死前曾見過他。而其瑞在教堂前撿到戒指後,立刻就弄了個一模一樣的戒指,趁著他是醫師之便,在替沈天翔做檢查時塞回他身上。”

  “那麽你和東尼又是怎麽回事?你真的不認識他?”

  “你看他的樣子像認識我嗎?”

  於蘋想了想,“不像,如果他認識你,他就不敢對你下手了。所以那是……假的東尼?”

  “恩!邢天會中什麽人才都有,想找個化妝技術高超的人裝成東尼的樣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沒什麽辦不到的。”

  於蘋幽幽瞪著他,“既然邢天會中人才濟濟,那麽找個人取出你腦子裏的碎片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不是嗎?”

  康亞詩一愣,“小蘋果,你知道這是不同的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爲什麽不能混爲一談?你們不是什麽都會,什麽人都有嗎?爲什麽就這件事不行?你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有多擔心難過嗎?我成天吃不下睡不著,生怕我一覺醒來,你就會突然消失不見,就像爸爸那樣不見了!亞詩,我不要你死,我真的不要你死!我好不容易才擁有你,好不容易才重新擁有一個家,我不要這個家又突然消失,我不要、我不要!”于蘋撲在康亞詩懷中痛哭失聲。

  康亞詩伸出手想安慰她,卻陡然放下。“小蘋果,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雖然亞洲之鷹無所不能,無所不會,但我們畢竟是人,不是嗎?既然是人,就會有人的弱點,就會生老病死。那都是人所必須經歷,所無法逃避的。而我,只是比一般人早一些罷了!況且醫生也沒宣佈我馬上就會死……”

  “可是他們也沒說你可以一直活下去!他們還說,如果碎片一直卡在腦子裏不拿出來的話,會慢慢産生後遺症,先是會暈眩,再來是記憶會受到影響,然後便是視力,接著就是中樞神經……我……我……”講到這兒,於蘋忍不住淚汪汪,“真的沒有辦法可以救你嗎?不是有什麽怪醫黑傑克嗎?你們爲什麽不試著找一找?”

  康亞詩啞然失笑,“傻瓜!那是漫畫情節,現實生活中怎麽可能會有那種人?你急糊塗了嗎?”

  突然,雲其瑞打開病房的門。“不,確實有這種人的存在!”

  “其瑞,你……你在胡說什麽?”

  這時,另一個康亞詩熟悉的聲音響起,“沒有胡說,我已經聯絡好了,下個月你就到瑞士動手術,把腦子裏的碎片取出來!”

  聞聲,康亞詩忍不住驚叫:“爸爸,怎麽是你?”

  來的人,正是康亞詩的父親康哲緒。

  康哲緒緩緩走了進來,“我已經和RN的人聯絡好了,他們願意幫你動手術,取出大腦裏的碎片。”

  康亞詩眼睛霍地睜大,“RN?那麽代價是……”

  “代價正是你們這群小鬼摸了很久,老摸不出頭緒的Z檔案!”一個活潑又生氣十足的女子聲音傳過來。

  康亞詩又是一聲驚呼:“媽,怎麽你也來了?”

  席愛親熱地挽著康哲緒的手,笑眯眯地晃進來,“你爸爸來了,我當然也要來!還是你只准你爸爸來,不准我這個做媽的來?”

  康亞詩呻吟一聲,開始抱著腦袋喊頭疼,現在他確定,即使自己腦子裏的碎片馭出,他的頭也會繼續疼下去。有席愛這種媽,他能不頭疼嗎?

  一旁的於蘋看得莫名其妙,扯了扯康亞詩問:“亞詩,爸爸媽媽在說什麽?爲什麽我聽不懂?”

  康亞詩擡起頭沖著於蘋露出燦爛的一笑,當著衆人給了於蘋一記火辣的吻。

  “爸爸媽媽說,他們的兒子,你的老公我,有救了!”



  半年後,瑞士日內瓦湖畔,一對璧人攜手走著。

  但見男的身材高大挺拔,相貌俊美瀟灑,而女的身形瘦高窈窕,容貌秀麗絕塵,讓人一見忘俗。不消說,這一男一女自然是康亞詩和於蘋兩人。

  只聽得於蘋笑眯眯地說,一雙玉手直摸著康亞詩頭上那剛冒出不久的三吋短髮,“康大律師少了一頭飄逸秀髮,可真是遜色不少呢!聽說你最近的案子少了很多女性求助者?”

  康亞詩大手往她腰上一攬,“我是少了不少女性求助者,但聽說于大律師倒是多了不少男性求助者,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康於小蘋果?”

  於蘋臉上微微一紅,“不許你在公共場合這樣叫我,不然咱們法庭上見!”

  康亞詩哈哈一笑,低頭在微冷的涼風中吻了她,“可以,咱們自己寫訴狀,省了訴訟費和律師費,只是法官大人可就傷腦筋了,不知道該判哪邊勝訴。”

  “誰理他?他要是敢判你輸,我就不斷上訴,告得他一個頭十個大。”

  他捏了捏她被冷風凍得紅通通的粉嫩小臉。“瞧不出你這麽兇悍!你當檢察官時,我還不覺得。現在轉行當律師,怎麽突然凶起來了?”

  “不凶的話,怎麽當小小蘋果的媽?”

  康亞詩眼睛二兄,“小小蘋果?你、你有了,是不是?”

  於蘋點頭,臉上儘是歡喜之色,“是啊!昨天你去複檢身體時,我就順便請醫師檢查了,醫師說寶寶兩個月大,很健康喔!”

  康亞詩聽了,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抱起於蘋轉圈圈。

  於蘋嚇得尖聲亂叫,拼命槌打著他,“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可康亞詩哪聽得進去?他不但繼續抱著於蘋轉,還用中文、英文、德文、法文,四種不同語言大叫:“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見到康亞詩一副恨不得天下人皆與之同樂的歡喜模樣,於蘋禁不住紅了眼眶,“亞詩,你、你不要這樣,你……”

  康亞詩將她擁入懷中,“怎麽啦?好好的怎麽哭了?”

  “你……其實你很怕、很擔心,對不對?”

  康亞詩眉頭一擰,神色凝重起來。他放開於蘋,面向湖光山色的日內瓦湖。

  “是啊!那時候我真的很怕,怕萬一我真的死了,那你一個人要怎麽活下去?也怕那時候如果你真有了寶寶,而我又活不到寶寶出世,那我……我……”

  於蘋從後面圈住他的腰,將臉抵在他寬闊溫暖的背上。“如果那時候你死了,我可能也會跟著你去,畢竟我好不容易才又擁有一個家!所以我根本不敢想像,沒有了你,我將會如何?”

  康亞詩轉身捂住她的嘴,“別說,那些事都沒有發生,未來也不會發生,所以不必去想。再說,我現在不是已經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嗎?”

  於蘋眸中含淚點點頭,“是啊!只是我仍舊想不懂,那RN到底是什麽人?爲什麽連醫學界都視爲不可能的手術,卻在他們手底輕易解決了?爸爸交給他們的Z檔案又是什麽?”

  “RN是一個極神秘的集團,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在哪里,也沒有人見過他們。我只知道他們一共有七個人,個個身手不凡,有人精于易容之術,有人精於電腦和科技,當然也有人精於醫學。”

  “既然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里,那麽爸爸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爸爸怎麽找到的我不清楚,不過我猜大概是用Z檔案做釣餌吧。”

  “Z檔案?那到底是什麽?”

  “說起Z檔案,那簡直說上二天三夜也說不完,改天你可以去問甯寧,她爲了Z檔案,差點丟了老公,而你,卻因爲Z檔案撿回一個老公,所以這Z檔案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於蘋越聽越糊塗,“臭律師,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丟了老公、撿回老公?”

  康亞詩滿臉賊兮兮的,“要我說清楚也可以,不過……”

  “不過什麽?”

  “你得先說我愛你!這樣我就馬上告訴你,什麽叫丟了老公、撿回老公。”

  於蘋的臉頓時漲紅,“康亞詩,你……”

  康亞詩笑睨著她,“說不說?不說的話,我走人了喔!”

  於蘋湊上前,伏在他耳朵邊低低說著。

  他裝聾作啞,假裝沒聽見,“太小聲了,沒聽見!”

  於蘋嬌嗔地跺腳,湊上前又說了一遍,哪曉得這臭律師還是搖頭。

  “還是太小聲,沒聽見!”

  這下可惹惱咱們于前檢察官,于大律師了。只見她大小姐腳一跺,心一橫,雙手往嘴邊一圈,對著日內瓦湖大叫。

  “康亞詩,你這個死律師、臭律師、色律師,豬才會愛上你呢!”

  康亞詩哈哈大笑,將火大的於蘋抱進懷中,“那可真是天下奇聞了,我明天得向金氏世界紀錄登記才是。”

  於蘋氣呼呼地瞪著他,“登記什麽?”

  “登記我身邊這條絕無僅有,最美麗溫柔,又最伶牙俐齒的小蘋果豬啊!”

  “康亞詩,你……”於蘋氣得轉身走人。

  康亞詩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滾燙的唇同時堵住她。“我愛你,我的小蘋果!”

  “我也愛你,我的大律師,大老鷹!”于蘋張臂環住他,接受他的寵愛。

  而這時,日內瓦湖畔的夕陽灑在兩人身上,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霧,仿彿在見證兩人的愛情,又像在爲兩人的愛情祝福。

  祝他們永遠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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