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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別亂發飆 【上司靠邊站2】 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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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有「男人夢想」的條件──
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
眾人因此誤會她是個胸大無腦的草包,
孰不知,這是她將IQ173低能化的結果。
只是所有的妖嬈魅惑、風情萬種,
遇上正經八百的「暴龍」竟全然失效?!
甚至為了討回被她騙走的兩佰萬,
一路從台灣追到美國,
只是「女騙子」變成他的「未婚妻」,
還承諾她一個永遠摔不破的「鐵飯碗」。
話才說完,他竟給她搞失蹤!
為了自己的愛情權益,
看來,她得使出天才的真本事才行了……

楔子

    某知名國立大學校的一隅,一棵十多人環抱的老榕樹下,常是春、夏天學子們乘涼、聊天的好地方。

    微風徐來,一長髮飄逸的女孩,胸前環抱著一本厚厚的原文書,修長的雙腿微曲著,就在樹下迷迷糊糊的將睡不睡,強力的抗拒周公他老人家的邀請。

    女孩有兩道自然溫婉的黛麗眉毛,密長捲翹的睫毛像是放得下數根火柴棒似的,鼻子高而挺,微厚的櫻唇染著自然的玫瑰色,這些完美的五官就聚在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上……

    這女孩也許不夠艷麗,卻古典的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不同於古典仕女的端裝,她多了分性感和嬌憨,楚楚可憐的氣質渾然天成。

    女孩一直提醒自己不能真的睡著,一旦讓她睡著了,一時半刻是沒哪個人夠本事能把她叫醒。

    她有太多次「一覺不醒」的輝煌記錄,嚇壞人家不說,最烏龍的是有一次她熬夜打工,結果就在公車亭睡著了,一起等公車的同學使出渾身解數叫不醒她後,忙著打119,將疑似昏迷不醒的她送上救護車,一路「喔咿」、「喔咿」往急診室送。

    所以啊……不能睡!絕對絕對不能真的睡著!這裡可是學校,睡著了就糗大了!

    現在的新聞可是無所不報,無論是隔壁家的小明跌斷鼻樑,或是阿婆不小心又有、唐先生又打破花瓶了……反正什麼芝麻綠豆、狗屁倒灶的事都會上新聞。要是現在又多了一椿,暑修學生在樹下昏迷不醒,也許連SNG車都會出動!

    一群男同學因為社團活動臨時取消,團員便各自散去,五、六個男生索性到樹下乘涼。男女各據一面的互不相見。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不是聊工作,就是談女人;那麼一群男大學生聚在一起呢?聊工作?好像還太早,所以只能聊女人!

    「選來當女友的人最好有魔鬼的身材!」某社團的A男開了話題。

    「還要有天使的臉龐!」B男也加入感想。「要是女友身材很魔鬼,臉蛋也很魔鬼,我怕會無法「開動」!」

    「哈……拜託!你下半身又不長眼睛。關了燈,女人的長相都一樣啦!」C男比較「務實」一點。就像是在照明不佳處吃不當季的釋迦,信手捻來,誰知道那顆有蟲,哪顆沒蟲,大夥兒還不吃的大呼過癮?

    「說的也是。」

    「還有,女人最好是胸大無腦一點好。精明的女人令人吃不消,成天想爬到男人頭上撤野!」D男有個漂亮又能幹的女友,在她面前他老抬不起頭來。

    「就是啊就是啊!憨憨的女孩才可愛,那種以夫為天,你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的才好掌控!」

    「最好聲音很「ㄋㄞ」,像是那種0204小姐,嗲嗲的聲音讓人一聽骨頭就軟了!」

    「我們學校多的是美女,可這樣集所有人期待於一身的高檔貨就只有一人!」

    五個男生交換了一下眼神,默契十足的一口同聲:「楚正倫!」

    「沒錯!就是她!」

    「老天!她那身材真不是蓋的!窄肩、水蛇腰、修長的腿,最最重要的是該大的地方不偷工減料!目測結果……有34C吧?」

    「34E!」

    「不!大概有34G!」

    「你是不小心瞄到哪頭乳牛了,還是被藍球砸到產生幻覺?」有人忍不住吐槽他。

    清清喉嚨,有人接著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都大三了呢,可她那清純的氣質真像才高中而己!」

    「她那嬌憨的笑容和無辜的眼神真是……真是叫人心癢難耐!」

    「還有她那嗲嗲的嗓音……哇噢!那可真不是概的,那些0204的妹妹算什麼!呵呵……男人在她面前若還能有什麼男子氣概的話,那就不叫男人了!欸……英雄氣短吶英雄氣短!要是啊,哪天我能被她那嗲到無法無天、無人能出其左右、無鋼不摧的嬌柔嗓音喚句「親愛的」,要我馬上去死我都顧意!」

    「厚!被楚正倫喚句「親愛的」後,馬上就死,會有一票男人搶著死好嗎?」

    「咦?這麼多人傾慕她,為什麼沒人追她?」某大企業的第二代曾送花表愛慕,小姐她手一轉,數千元的進口玫瑰花束給拔的剩花枝和一個大蝴蝶結的進了化學實驗萃取精油;在校門口站崗想帶她去吃好料,她忙著打工的逃個不見蹤影。

    總之,追她的人多,可卻沒人有能耐約到她!久了,即使佳人貌美如花,也沒人想去碰軟釘子。

    「聽說她忙著打工,沒時間交男友。」

    「她那嬌滴滴的模樣能打什麼工?」

    「可多著!同時兼顧送報紙、7-11的工讀生、大飯店的大夜櫃檯。」

    「是嗎?我還聽過更令人傻眼的!送瓦斯工人、醫院賣血。」

    「哇靠!她練就了失傳己久的千手觀音秘法嗎?騙嘯!她一個連只螞蟻都踩不死的弱女子,也不過只有兩隻手,哪能做那麼多事?還賣血呢!我懷疑那瘦的皮包骨的樣能抽出什麼血!」

    又有人開口:「聽一位和楚正倫是同班同學的學姊說,楚正倫的辦事能力真是……爛到沒話說!」那位學姊可能是嫉妒楚正倫吧,她曾說過,楚正倫除了那張皮相,還真是一無可取!

    有人神秘的開口:「這就是秘密所在了。聽說,她到任何地方打工,工作就是坐在一旁休息,至於她的工作,有一堆被她一「ㄋㄞ」就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軀的男人搶著做!」

    「這麼說……報紙、7-11的工讀生、大飯店的大夜櫃檯的工作都是……」

    「男人做的。」

    「送瓦斯……」

    「男人送的。」

    「賣血……」

    「男人賣的。」

    「那她……」

    「等收錢。」

    一群男人的嘴角抽慉,然後不約而同的把視線聚到社團中一位人高馬大,長相算得上中上,一臉憨厚的大二學弟身上。

    「學弟,為什麼你對楚正倫的事這麼清楚?莫非……」

    「難道……送報紙的人是……」

    「不是我!不是我!」

    「7-11的工讀生、大飯店的清潔工的工作不會是……」

    「不是我!不是我!」

    「送瓦斯的人不會是你吧?」

    「當然!」

    「可是……」

    「嗯?」

    「我就是那個賣血給楚正倫收錢的人!」

    一時間原本從草地上起了身,打算離開的人全怔住了。然後有人馬上奔到高大憨實的男生身邊。「哇靠!你真的出手了!」

    「楚正倫衣服下的身材好不好?」有人興奮的臉都紅了。

    「咦?」

    「她還是不是第一次?」

    「……」

    「喂!別藏私!跟我們說說你的經歷!一字不露喔……」

    一群男人離去後,樹後方的古典佳人才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還能有什麼經歷?不就是一個男人因為一個女人把自己賣了,還幫著對方數錢的爛戲碼唄!

    衣服下的身材好不好?是不是第一次?嗤!男人不是沒有想像力,而是把想像力全染了色了!

    要是當他們知道了他那個「老實」學弟連她一根頭髮都沒構到,不知道會不會起暴動!

    男人吶……真不知道是天生豁達,還是真的只用下半身思考,這種丟臉事還當寶到處兜售。

    問她怎麼這樣說?欸……別懷疑,她就是方纔那群男人熱烈的討論的女人——楚正倫是也!

    隱隱的又打了個哈欠,百般無聊的玩著一頭的長髮。她舉手投足間有股慵懶的氣息,那張臉真是百分百的清純無瑕,一雙美眸又極其無辜,可……在獨處時,眼神顧盼之際流露出的慧黠可就鬼靈精怪之至了!

    她身高一六八、體重四十六,臉蛋堪稱上等,她符合了男人的夢想——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

    通常擁有這樣條件的女人都因為美麗而驕傲的不得了,而她,聰明的以嬌憨的姿態淡了這種令人無法招架的鋒芒。因此她人緣極好,男人、女人都喜歡她,除了少部份的人。

    即使是耶穌基督,也還有撒旦和祂不對盤!

    別人都以為她成績正好都六十分通過,也沒什麼工作能力,八成只是個波大無腦的草包!

    連她的父母也覺的奇怪,為什麼她打從國小一路上來,成績在校中下的她,老是能一路過關斬將,高中、大學大都是高分錄取一流學府?然後在最高學府中成績又是在吊車尾!不過厲害的是她車尾吊的牢,卻總能安然畢業!

    最後大家對她一致的看法是……下下資質,上上運氣!說穿了就是天生帶塞!

    唯一知道她「真面目」的大概只有她往生多年,在她們那個年代十分出名的「女天才」的外婆。

    相同資質的人彼此一眼看穿是很正常的事。很顯然的,外婆守住了她的秘密。

    在成長過程中,對她影響最大的是五歲時媽媽念給她聽的「天才大笨貓」繪本。於是……她選擇了當個「大笨貓」,即使她有「天才」的資質。

    她是個懶人!除了吃外,就喜歡睡。對未來沒有什麼遠大夢想,生平無大志。因此她可以很沒有罪惡感的放棄當天才的機會,徹底的給它低能化、廢物化!又……感謝她老爸、老媽給了她一副美麗的皮相,這條件使得她低能化、廢物化之際,還有人搶著幫她擦屁股!

    當然,每個人都有一些些、很小部份的劣根性,她也不例外!

    可能因為她很隨性、很能及時行樂,所以呢……她很看不慣太正經、太嚴肅的人!因此在生命的旅程中,偶爾看到這樣的人,她會想捉弄人家!

    她們楚家三姊妹中的大姊楚正璘就是一個。只是從小玩到大的對象,久了也會覺的膩味兒!又……

    二十一世紀,人人都愛交際,油嘴滑舌的人好找,正經八百的更是如同鳳毛麟角一般!如果她還能找到這種「玩物」,想必她的精神會抖擻許多吧?

    欸……又伸了個懶腰後,她才很緩慢、很緩慢的從地上爬起來……

    等一下在7-11有打工呢!她得「上工」了,說真的,在7-11打工很辛苦呢!雖然她有「特權」可以坐著,可椅子上不好睡吶!不過……呵呵……

    7-11之後她要到某五星級大飯店值大夜班!那裡的床可讚了!而且她還會選最一流的房間休息喲!咳咳……別問她為什麼值大夜班可以「躺」著值!

    不是說了?她有「特權」啦!為什麼會有「特權」?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大學生,哪來「特權」?嗯嗯……因為啊……

    她,擁有173的超高智商。而她樂於當個「大智若愚」的阿呆!

第一章

    凌晨一點三十二分,某架私人直升機降落在一家五星級大飯店的頂樓。旋動未止的螺旋槳像是部超強力的電風扇,又頂樓夜風本來就比較大,靠近的人每人的頭髮、衣服無不被吹的漫天亂舞。

    機門打開,工作人員將登梯推近,不久有位三十幾歲,一身西裝筆挺的男子立於機門處,高大的身材幾乎將機門塞滿,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的身高很有威赫效果。他步閥穩重踏實,一步步的踩著梯子下了直升機……

    冷傲的臉上無一絲表情,就連子夜蒼穹般的眸子也冷的像結了層冰,抿直的薄唇一看就知道是個很少笑的人。

    沉肅絕冷,是任何人對男人的第一印象。

    認識眼前這年輕男子的人似乎不多,起碼在台灣,甚至連一般的記者可能也不太識他,頂多也只是覺的他有點面善。至於他後頭那亦步亦趨,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只要在企業界待過的人,或注意一些國際商業財經雜誌的人,就很難不注意這國際一流大財團的發言人——魏宏敏。

    論海運首推東揚、論百貨飯店首推東名,偏這國際揚名的大企業同屬東方財團,而近幾年不斷在資訊業界坐大,直逼原先穩坐老大哥位置的東唐也是東方的新投資!

    東方集團雖家大業大,可這些掌權的主子硬是不愛出頭,行事作風低調。因此魏宏敏這發言人也就比東方家的任何一人都出名。

    東方家積富數代,近三代更是列名國際富人排行榜。

    最年輕一代的首腦是東方家三兄弟,嚴格說來是兩兄弟——東方熙、東方旭。

    至於第三位東方□則無心接掌家業,哈佛醫學院念畢業就逃家,背著他最喜愛的相機浪跡天涯去,曾有人看過他在非洲、在南極……最近的傳言則說他落角台灣,在一家小有名氣的婚紗店當攝影師。

    目前東方家的產業己慢慢的移交到年輕一代的手上。例如東方旭就是董事長兼任執行長,而財團的另一位年輕的首腦人物則非東方熙莫屬了。

    曾經他也向總裁提議過,看看執行長是不是也可以兼任財團對外發言人一職?可沒人敢對東方旭說這種話,即使是總裁,東方旭的父親東方秀也不敢去開口。

    熟知東方家的人都知道東方人十分重隱私,更痛恨成為鎂光燈下的注目焦點,尤其以三少爺更是這樣!

    東方旭就讀高中時就長的高人一等,一些神通廣大的記者也不知打哪來的消息,知道了他就讀的學校,時值他率領的橄欖球下全美高中總冠軍,一些媒體一直想拍拍這馬屁。

    媒體記者三個人鬼鬼祟祟的就在校門口堵他,一看他出現,二話不說就拿著相機「喀嚓」、「喀嚓」猛拍,一面拍還一面大叫……

    「快!快!這就是東方家的三公子!我們就是要採訪……」話還沒說完,領口一緊,霎時間忽然覺的自己打從高中後便停止了的身高居然不斷在抽高……再抽高……

    還來不及高興,最高處他對上一雙冷到零度以下的眼,冰豆子的主人開口了:「你想問什麼?嗯?」

    「……那個……我為什麼還會長高?!咳咳……原來遇到三少爺您……矮子也會有春天!」打馬虎眼的話還沒說完,對放的手一鬆甩,他就不由自主的朝著門口的大牆飛去……

    眼看帶頭的老鳥悲慘的下車,另外兩位初生之犢很怕虎的拔腿就跑……

    東方旭撿起了慌亂中被留下的相機,將底片槽蓋一推,底片全曝了光。

    東方家人對於防不甚防的記者偶爾還會虛與蛇委,讓幾家大媒體采防。而大東方旭一歲的哥哥東方熙又算東方家EQ最高的。比起魏宏敏正經八百的發言者身份,他這東方家大少爺的緋文八卦顯然是比他更吸引媒體的注意。

    東方熙永遠是媒體注目的焦點,一群媒體追著他跑,又和那位影星傳緋文了、哪位名媛又可能成為東方家的長媳了,就連他全身上下的行頭都有時尚雜誌專題報導!他舉手投足都有新聞價值,也許連笑的方式都會成為模仿的對象!

    東方熙拋石擾亂一池春水,可他卻一直是那個站在岸邊看熱鬧的人。

    他曾說過,現在的媒體就像是癌症末期病患,比起那些對身體有益的營養食品,精緻美味可會加速死亡的東西絕對比較吸引人!

    較之於他的高EQ,東方旭的強硬性子可就嚇壞了那些媒體。長的神似的兩兄弟,媒體卻是怎麼也不會錯認!

    東方熙的臉上永遠有著一抹斯文優雅的笑容,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修養極好的王子。至於東方旭……咳咳……他方圓數十公尺處就可感覺一股無形的殺氣!即使他長的再俊美、再好看,也沒人拿「王子」這種字眼來形容他!

    因為「閻王」或「暴君」絕對比較符合他的形象!

    大致的瞭解了東方家的人之後,走在最前面的這位體型高人一等,臉色臭人一等的年輕男子就不難猜出是哪位了!

    沒錯!他就是東方家最討厭上鏡頭,為了保有私人隱私不惜演出全武行的東方旭。

    見他們下了飛機,飯店的總經理、新上任的經理立即迎了上來,笑容可掬的說:「魏先生,一切都準備好了!」

    新上任的經理的笑容中有一絲的忐忑,額上也冒了一層薄汗。心中暗忖:幸好!幸好!因為他們住的房間都是飯店裡最一流的房間,因為價格高的原故,一般來旅遊或出差的人比較不會住這麼高級的房間。

    要不,在電腦的設定中,下午四點左右開始Chickin,若晚上七點前客人沒來辦理住宿手序,電腦會主動取消訂房!也就是目前為止,東方旭和魏宏敏是飯店的「幽靈人口」,在飯店的電腦中沒有入宿記錄!

    沒辦法,飯店的電腦工程師明早才上班,電腦的設定部份他都有鎖碼,除非有密碼,要不一般人沒法子擅改設定!

    「辛苦了!」魏宏敏和善的點點頭,然後歉然的一笑:「對了!沒能在Chickin的時間裡入宿,想必造成困擾,真是抱歉!」

    「哪裡哪裡,魏先生客氣了。本飯店因為您的駕臨真是蓬壁生輝!」

    「哼!巧言令色,鮮矣仁!」前頭傳來一聲冷笑,飯店經理窒了窒,神經一繃沒敢再多話。跟在東方旭後頭的魏宏敏則是在心中重歎了一口氣。

    這小子脾氣真壞?!

    上直升機的幾個小時前,會議因事而延長這是常事,秘書因為身體狀況、感情……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而有了失誤這也在情理之內!他不能期待每個人都和他一樣,能力一等一、效率一等一,什麼都是交代下去就一切OK,零失誤!

    早先時候會議進行到一半,東方旭將文件夾重重的甩到桌上,宣佈半個小時後會議再繼續。會議暫停時,被點名到資料不全到令人咬斷牙的企劃部經理和行銷部經理,忙著利用這半個小時作垂死的掙扎,其餘的主管則是一窩蜂的跑醫務室,幹啥?找胃藥!

    即使一群高階主管的年紀都足以當東方旭的父親,有一些還真的是他的伯伯、叔叔,可不可諱言的,他們都怕死了這個後生晚輩!

    問題是,打從東方秀把東方的經營大權漸漸的移交到東方家的幾名後起新秀手中,他們的表現還真令人刮目相看!而其中東方熙、東方旭兄弟更是有青出於藍之勢!也因為這樣,這些長輩對東方旭的感覺是又敬又怕、又愛又恨!

    至於在他身邊工作了六年餘的羅拉則因為一次……嗯……嚴重的失誤而被辭退,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幾個小時的飛行還澆不息他胸口的怒火,東方旭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壞脾氣!

    一想到他的火爆脾氣,魏宏敏又忍不住在心中長歎!他啊他……為什麼這回的台灣行他要自告奮勇的陪他同行?雖說,他因為職務的關係能提前回國,可光是這幾天就夠他受的!所幸,接下來是休息時間,他可以暫且不必看他的臭臉。

    各自回房後,東方旭脫了西服外套往沙發的椅背上放,一路松扯頸上的領結,襯衫上的扣子也解了兩顆……

    獨處時他不喜歡燈火通明,因此在眼力允許下的黑暗,只要不造成行動不方便,他通常就會任由房間暗著,不會去扭開電源……

    東方旭雖高頭大馬,可他的步閥卻不算重,尤其走在地氈上根本一點聲音也沒有。在黑暗中行進,他猶如一隻美麗夜行的黑豹。

    從容穩健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往裡頭的臥房走,然後在床緣坐了下來……

    今天真的是累壞了!東方旭用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Shit!一群廢物、花癡!」順勢往大床上躺去,然後除了躺到什麼硬物外,好像還聽到一聲極為壓抑的抽氣聲!他俐落的起身,低沉的嗓音冰冷的說:「誰?誰在我床上!」

    見綿被裡的「東西」不動,東方旭更厲聲威嚇。「再不出來,我叫警衛來處理了!」

    綿被裡的「東西」聽到威嚇急急忙忙的坐起來,她原以為那人大概己經要準備把事情鬧大的起身了,沒想到他居然就近在咫尺,急忙要阻止他的結果就是她的額撞上他的額!

    「叩」了一大聲,彼此的距離各自成拋物狀再度拉大,東方旭低咒了一聲。「什麼鬼!」

    較之他還有餘力罵人,在重擊下又重新躺回床上的……女人可就沒這等好運了!她得花費極大的力氣才能保持清醒,不讓暈眩感擊垮。

    啊哩勒!她是被什麼流星錘擊中了嗎?!

    女子眼冒金星的有幾秒的暈眩,口中不斷的喃喃自語……「不能暈!不能暈!暈了也完了!」嬌嗲嗲的低語聲軟的像嫩豆腐,這種吳音嬌噥沒幾個男人受的了。

    在腦海中還不斷的演練著,她利用工作之便,偷偷的使用了飯店的高級房間給逮到警局,父母或大姊去保她出來的可怕畫面!

    啊!不行!她楚正倫絕不能留下什麼人生污點!她一定……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沒錯,這位給自己的力道和對方的鐵頭功撞回床上,要昏不昏的女人正是樂於當個「大智若愚」的楚正倫!

    她聰明卻懶散,因此早練就了苦中找甜食的功夫!十二點多來當大夜班,和她一塊當班的又是「有事弟子服其勞」的第N號仰慕者,因此她又很理所當然的被「請」去休息,且她也查過了,這間房間原先的住宿不是取消訂房了嗎?

    就因為這麼有把握,她才會戴上耳機,聽著她的催眠音樂,壓根兒沒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要不是後來有人坐到床緣,大床邊明顯的陷落,她還亳無防備的準備入眠了哩!要是讓她真的睡著了……

    喔!她可能會成為第一個當賊睡的比屋主安穩的小偷!

    怎麼會這樣呢?一切的一切都該天衣無縫的,不是嗎?那這個撞的她差些沒腦震盪的大塊頭又是誰?

    果然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夜路走多了還是會遇到鬼的!現在再放這些馬後炮都太遲了!

    脫身!她無論如何得脫身!楚正倫漸漸的恢復意識後,她腦海中閃過幾個脫身的可能!

    決定其中之一出線後,她忙擺了一個妖嬈媚惑的姿態。身材一級棒,體態婀娜的她,舉手投足間儘是媚態,即使再作做的動作只要出自她身上,那骨子嫵媚渾然天成!

    打開燈,在燈火通明的一瞬間,東方旭和楚正倫同時一驚!

    看清楚床上女人的長相時,眼底有一霎那的驚訝,前者對後者是「驚艷」;後者對前者卻是……「驚嚇」!

    好……好剽悍的男人!體格剽悍、氣質剽悍,連那雙利如鷹眸的眼都很剽悍!

    這男人讓她聯想到古代戰場上驍勇善戰的武將。如果他衣服一脫,身上佈滿了刀傷、槍傷、箭傷……一大堆亂七八糟傷她都不會覺的訝異!

    他床上的女人有著令男人失控的嫵媚!他深遂的眸子沉了幾分……

    女人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他床上,他從來不認為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男人本能的慾望消失在他銳利如刃的理智中。「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床上?」

    這也是她很想問的好嗎?!可她現在如果這麼問,下場一定很淒慘!不管了!眼前先過了這關再說了!

    「我……我不是什麼鬼,我是來侍候您的。」嬌嗲嗲的聲音像炎夏時的冷泉,男人直想撲向她消火。

    眼波流轉中有抹羞澀、有抹性感,這女人絕對是朵讓男人作鬼也風流的牡丹。

    他濃眉一揚,眼底有抹失望。原來是個妓女,可惜了那清艷相宜的氣質。「我沒要這項服務!」無中生有的事,他並不認為是賺到了。騫翁得馬,焉知非禍!

    明天要老魏換間飯店,這家飯店不安全!

    「是嗎?你不是王先生?」蔥白玉手往香腮一拖,可愛的面容露出困惑。彷彿眼前這誤會令她困擾極了!

    「不是。」

    「啊,瞧我沒記性的!是劉先生嘛?」

    「不是。」

    「那是……張先生。」臭男人!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你姓什麼嗎?

    奇了!一般男人看到她不都是急著自我介紹,甚至把他袓宗十八代鉅細靡遺的交代一番嗎?怎麼這男人這麼反常?

    喔喔!她不會遇到了一個O號的同性戀吧?聽說,O號的同性戀對正港美女的嫉妒心,可不比一般女人少!可……

    不像啊!眼前這男人一丁點娘味都沒有!

    「不是。」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柳先生。」

    「你要侍候的那麼多人中,沒有一個是我。所以……」

    所以……所以什麼?他也想加入?

    東方旭盯著她瞧了幾秒,只是淡淡的一眼,楚正倫卻是全身不對勁,只得賣力的維持她性感的身段。然後他走到茶几旁欲拿起電話,楚正倫終於知道他想幹什麼了!也顧不得姿態不夠優美,她急忙忙的跳下了床,早先一步壓住電話。「你……你想幹什麼?」

    「我很累!你的事我叫飯店經理上來處理。」

    他對她沒「性趣」?居然對她一丁點興趣也沒有!好樣的!有生以來楚正倫的「性感」對男人沒效!如同克流感對上禽流感!

    「別……別這樣!如果這是場誤會,那我走了就是!這種高級飯店是不准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在這裡賺外快的!如果……如果……給飯店經理知道了,我會被往警察局扔的!」她語帶哽咽,又抽噎噎了兩秒不到,豆大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嗚……嗚……」

    東方旭冷淡的開口:「學一次教訓也好!年紀輕輕就操賤業,你的價值觀有嚴重的偏差!」他旋過身去。

    哇勒!她眼淚都擠出來了,還有男人這麼有堅持的!「嗚……我上有八十老阿嬤、還有父母……」

    「有這麼多長輩還是沒能把你教好!」

    楚正倫一臉打擊!這個男人的思考方向異於常人!「不……不是啦……嗚……他們……他們老的老、得了怪病的得怪病,養家重擔全落在我身上!嗚……我還有一個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姊姊,還有一個長相異於「常人」的妹妹……嗚……我十六歲就開始賺錢……」楚正倫哭的淒慘,彷彿怨恨上蒼怎待她如此殘忍。身子一轉,「很自然」的就撲到東方旭懷裡……

    東方旭一怔,忍住了把在他懷裡痛哭的女人拎到一旁去的衝動。任由女孩子在他懷裡放肆這是第一回,女人連在他懷裡撒嬌都不敢,更不用說敢這樣如入無人之境的痛哭!

    全新的體驗,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可他清晰的思路明顯的陷入混亂狀態!

    他的雙手懸在身子兩側,並沒有打算去安慰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倒是懷裡的女人不斷的加大環住他的力道,又哭的甚是傷心,最後……任是鐵石心腸也軟化了……

    弄不清是和從前的自己妥協,還是和懷裡的女人妥協,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這才異常笨拙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所以……我……嗝……如果給送進警局,我家人恐怕也活不成了!」她們會羞憤欲死!先讓這男人起了同情心,再讓他有罪惡感,然後她就得安全脫身了!「你……你一定要這樣把我們一家人逼上絕境嗎?」

    可別小看她們楚家,她家可稱得上書香世家呢!三代執教鞭,尤其是曾祖聽說在大陸的時候,還是國學大師,祖父母也都任教大學,到她老爸和老媽雖然都只是高中教師退休,也都念到博士。

    要是讓家人知道她睡覺「偷」睡到給逮進了警局,她「搞怪」的阿嬤可能只是看好戲。

    唯一會到警局保她的大姊只怕得吞了幾顆鎮定劑才有勇氣去保她。

    她懼內的老爸能做的也只有手持佛珠的縮到角落默默為她助念,送她一程。然後……然後她溫柔甜美只是「表象」,外柔內藏無敵鐵金鋼的老媽……一定會……大義滅親的宰了她!

    最後,漸漸看出她真面目的小妹還會「有事弟子服其勞」的替她磨刀!

    所以,有這樣的家人,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進警局!

    「其情可憫!」這女孩雖還淚流不止,可她既然能把話說完整,心情應該不像方纔那麼激動了,她在他懷裡磨磨蹭蹭的他不太能思考,不動聲色的拉開彼此的距離。「可……利用肉體討生活終不是長久之際。」

    「……」楚正倫努力的努力的不讓嘴角抽慉。這樣正經八百的男人……哈哈……很合她口味欸!

    他盯著她看,她澄澈無辜的眼對上他的,他冷然的眸軟了下來。從公事包中拿出支票填了個數字,又拿了張名片,寫了支電話號碼給她。「我不知道你家人生活需要多少錢,不過這夠你們過一些日子了。去找一份正當的工作吧。」

    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楚正倫呆呆的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天……天吶!支票上是幾個零?!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兩……兩佰萬?

    楚正倫第二次瞠目結舌,嚥了嚥口水。「這個……這個我不能收!」錢人人愛沒錯,可她這人不是什麼錢都要!

    「你即使用不著,你家那堆病人呢?」

    「我……」如果堅持不收,好像也有點奇怪!

    東方旭在一張躺椅上坐了下來。「收下吧,唯一的條件就是別讓我又在什麼飯店看到你。要不然,我會親手把你扔進警局。」他由坐姿轉為躺。「我很累,你可以走了!」

    全身而退了哎!賓果!「這樣就可以走啦?不用特別服務嗎?」她向他眨了眨眼,俏皮的模樣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東方旭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要走嘍!」軟綿綿、甜蜜蜜的嗓音像是透著弦外之音——來嘛!

    「……」

    「真的要走嘍!」快來嘛!

    「滾!」該死的!這女人的聲音是正港的「靡靡之音」,她不當應召女郎後絕對可以到0204去「賣聲」。

    「我真的要走了!」

    東方旭氣憤的坐了起來,在他因為煩躁而怒火高張,準備開罵之際,她突地衝過來,往他抿直的薄唇上一吻,在他還不來及反應之際,飛快地逃掉。

    到了玄關,她一掠風情萬種的長髮,神色頑皮地嬌笑。「祝好眠!啵!」紅艷性感的紅唇不吝嗇的送了個飛吻給他。

    在聽到房門帶上的聲音後,高級套房內依舊繚繞著一股若有似無,女子特有的馨香。

    女人的吻惡作劇成份居高,可她那軟嫩豐潤的唇印上的瞬間,他竟有想回吻的衝動。

    閉上眼,他努力的不去回想方纔她在他懷裡的感覺。

    懷裡的感覺?上帝!他以為只有那「揮之不去的吻」而已,沒想到連先前她在他懷裡的感覺都回來了?!

    他就像倒帶重看片中特別香艷的鏡頭,最令他不能原諒的是,這部大爛片中卻是什麼香艷的鏡頭都沒有,可他硬是能找出「疑似」香艷的鏡頭出來回味!

    他記得她令人心神蕩漾的嬌嗲聲音、依稀記得她擠在他胸前的豐盈、她環在他腰上的雙臂、迷人的髮香……

    心情更加煩躁了!

    該死的,他今晚著了什麼魔?也不過是一個女人,嚴格說來,連「一壘」都尚未達到,他就自行焚燒了。

    他表現得像青春期的思春少年。

    見鬼的思春!

    「Shit!」他煩躁地爬了爬濃密的發,手卻不小心撞到茶几上的瓷燈,瓷燈未落在地毯上,反而飛落在地氈外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巨大的碎裂聲,匡郎!

    隔壁房的魏宏敏很快的趕了過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有人突然闖了進來,東方旭反射性的站了起來。

    魏宏敏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的瓷燈碎片,東方旭一臉不豫的陰森森表情,還有一個地方,咳咳!他很難不去注意,那就是……

    包裹著東方旭修長雙腿的西裝褲某處高高的鼓起,原本該平的地方忽然凸了起來,很難叫人不注意!

    「那個……門沒關,我聽到東西摔壞的聲音,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有夠恐怖的,東方旭平時的閻王臉已經很恐怖了,被撞見他激情難耐的樣子更可怕了!

    「沒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魏宏敏走到玄關處又回過頭。「身為你的左右手,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三更半夜的還有哪門子的經世大計!他給了魏宏敏一個「有屁快放」的眼神。其實他該感謝這臭老頭,中斷了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有些東西屯積著也不能當錢花,忍無可忍則毋需再忍!咳咳!」他覷了一眼東方旭還是很有元氣的下半身。「祝好夢,晚安!」

    「……」

    OO你個XX,香蕉你個芭樂!

第二章

    一個星期後

    三房兩廳的公寓主客廳裡傳出年輕女子嗲嗲的、細細的,如同囈語般的喃喃自語聲……

    「單親媽媽育有二女三男,大女兒十二歲,小女兒四歲,車禍後僅靠救濟金過活,急侍社會善心人士伸出援手。嗯……這個可憐!」用紅筆在紙上打勾。

    「獨居老人貧病交迫,獨子三年前重病身亡……這也老歹命!」又打勾。

    「寡母獨立育二子,長子智障,小兒子車禍成植物人……世間慘絕人圜再添一樁!」再打勾。

    一連串打了勾勾後,楚正倫皺緊的黛眉總算也松放了,她開心的一笑。「欸!原來要把兩百萬花完也不是件事嘛!」

    楚正倫優雅的倒坐在客廳的貴妃椅上,輕啜了口大姊親手栽種,親手特製的花草茶。有個「綠手指」的大姊真是太好了!不說這花草茶,就連她和小妹現在住的這公寓也是大姊辛苦工作繳房貸來的。

    所以勒,大姊現在最欠缺的就是一個愛她的男人,要是有適當,看順眼的人選,她一定努力把他們「送作堆」!

    看順眼的人選吶……一張長的冷冷的、凶凶的,不失俊雅的很Men男人臉出現在腦海……

    呵……那個男人吶?是還可以啦!不過……那種很「剽悍」的身材和火爆的脾氣……唔……這和她纖細的大姊有點不搭耶!

    想到那男人……呃……他是有給她名片,八成覺的她要找「正當」的工作時,他可以給予什麼協助吧?可她出了房門就把它往垃圾桶扔了,根本就忘了他姓啥、名啥!

    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人,記那麼多幹啥!

    話說她那天晚上因為一時不察而鬧了「那件事」之後就辭職了。又……那個害她「上錯床」的男人以為她是應召女郎,大概也不可能朝員工身上查!不過,她還是把一些物證給銷毀了。

    就算他後來真的天才到發現被騙了,也沒法子將她揪出來!

    啊……那個男人的正經和火爆脾氣是她喜歡找的「玩物」類型耶!可惜啊可惜,他們是在那種情況下見面,她沒有其它的選擇,要不……三不五時氣的他火冒三丈的頭髮高豎應該是很有趣的事!她媚眼一瞇,丁香小舌往紅唇上一舔,像是回味著什麼美食似的……

    忽然一陣小旋風刮了進來,她忙收斂起她那野性十足的「獵食者」表情,典雅的美目一轉,有些嗔怨的看了甫進來的小妹一眼。

    「正袖,什麼事這麼急忙忙的,一點兒女孩子樣都沒有。」

    美艷的小臉一皺,隨著又不影響心情的大笑。若不是臉上還有那麼一些些稚氣,絕對沒人相信這身材高脁,身高一七O的大美人年方十七,未滿十八。

    「二姊!不得了!老媽大放送耶!」白皙的皮膚因為興奮而香腮微紅,有些混血兒味道的艷色臉孔和楚正倫的古典有很大的不同,卻同樣是超水準的美人!「你知道嗎!她真的實現了她的承諾!」

    「難道……」

    「哈哈哈……沒錯沒錯!我考上了第一志願!媽咪要讓我到美國玩!」放榜一個多月了,原以為老媽忘了,她若再忘,眼見學校就要開學了!沒想到她在開學前半個月給她這麼大的驚喜!

    哈哈哈!她出運了!她要到美國好好的玩!好好的體驗人生!因為在那裡,沒人會把十幾歲的她老看成二十六、七的OL!也沒有一些變態的老男人會來糾纏她!她終於可以交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友了!

    咳咳……交一個老外男友一直是她想嘗試的事!不過,這可不能讓溫柔又膽小的二姊知道。她怕她脆弱的心臟會受不了!

    「為什麼那時候我就什麼都沒有!」聰明如她怎麼事隔多年後才發覺,自己遭受到不平等待遇?

    嘶……嗯嗯……八成是因為炎炎夏季考完、放榜,她每天都窩在冷氣房睡的昏天暗地,不小心把自己的權益睡光了吧?

    這麼說,大姊考上時好像也有到日本旅行呢!為什麼她考上時,老媽什麼都沒說?嗯……這很明顯的差別待遇!

    「那是因為……全家一致認為你根本上不了什麼大學!」話一出口又覺的……太傷人了!可偷偷一看了二姊眉頭皺也沒皺一下,她不禁要說,也只有溫柔的二姊才有這種好涵養!「那個……可是後來才知道你是「深藏不露」!」

    可真的不得不說,二姊雖是第一流女高畢業的,可……她可能是應屆倒數幾名畢業的,模擬大考的成績根本沒落點,因此……老媽連重考的學費都幫她準備好了,就等著她盡義務的考完,然後進補習班坐牢!

    誰知道……她不但考上了第一志願,還是外文系第一名,就只差沒一舉拿下全國社會組榜首!

    奇怪!二姊到底是福星高照,還是天生帶塞,為什麼平時染紅了好幾條長江的成績會在幾次關鍵大考都化身黑馬的衝出重圍?

    「不管怎樣我也考上第一志願了,老媽一點誠意都沒拿出來!」小臉一皺,眼底滿是怨懟,小口一噘,眼淚又在她眼底打轉了!

    又……又要掉眼淚了!二姊的眼淚真像是水龍頭一樣開關自如!最厲害的是她的眼淚真的就像成串的珍珠喔,這種眼淚既能哭的美,哭的怨,哭的楚楚可憐、哭的梨花帶雨、美不勝收,最重要的是哭的讓人產生同理心,再鐵石心腸的人也能同心一哭!呃……不!是感同身受!

    而且最了不起的是,就算她再怎麼哭臉上的妝妝也不會糊掉,真是太厲害了!

    要是她就沒本事哭的這麼動人!

    「有啊!有啊!媽咪說,假使你這回暑修能PASS安全通過,她打算讓我們一起出去玩!」雖然她家是所謂的書香世家,可家風算開放!不會保護小孩過了頭!只要在安全範圍內的,長輩們就不會太限制。

    出國旅行跟團是安全些,可也少了很多人生體驗!因此就她阿嬤的想法,如果語言溝通沒問題,自己就出去旅行吧!

    感謝她阿嬤的開通!要不……跟團旅行好像挺無聊的!

    「真的嗎?」破涕為笑,楚正倫喜孜孜的說。

    「可你的暑修……」

    「我會努力的!」這個太容易了!要不是因為上一回期末考她得了重感冒缺考,她還是會低空六十分飛過的!

    欸!人果然是有不測風雲的!

    楚正袖拿了個杯子也為自己倒了杯花草茶,無意間看到了茶几上的一堆……「待伸援手」的清單……

    「二姊……你在幹啥?」她順手拿起了一張看。

    「做有意義,但平時沒能力做的事。」

    「嘩!二姊,你想匯錢做功德?」

    「不。錢不是我捐的,而是一個……為善不欲人知的善心人士要我代捐的。」

    「為善不欲人知?誰呀?」這年頭不很多人把善舉當宣傳在賣?還有為善不欲人知的啊!嗯……難道這是追女新花招?她知道想追她家美女二姊的有幾大卡車之多,只是二姊她總擺出「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的模樣,因此追她的男人也只得祭出奇招了。

    為善不欲人知吶?唔……這倒也是好方法啦!

    「既是為善不欲人知就表示不想讓人家知道是他是誰!」事實上,她也不知道這筆錢的主人姓啥名啥?

    「好個為善不欲人知!那你總可以告訴我,那個「為善不欲人知」的人要你代捐多少吧?」

    楚正倫看了楚正袖一眼,用手比了個數字。

    「二佰元?」兩塊?不費吧!這年頭兩塊錢只能拿來丟許願池!是……二佰嗎?好吧!就從兩百開始猜起。只是……她又瞄了一下小几上的資料……會不會太「粥少僧多」了!

    楚正倫搖了搖手指。

    「兩仟?」這可是她目前打聽到一個星期三堂家教的最高價碼了!

    「NO!」

    「兩萬?」這數字不小了欸!學生拿的出這數字,那還真是「傾家當場」在追女了!她一個月的生活費老媽才給一萬,其它的要自己打工。

    「NO!」

    「二十……二十萬?」楚正袖張大了眼,還吞了吞口水。原諒她還只是個十多歲的女孩,沒見過什麼世面!二十萬欸!快是她兩年的生活費了!

    「NO!」

    楚正袖的手比了個二,原本就大的杏眼瞪到極限,眉一皺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隨即手一縮:「呵呵!不玩了!」

    「為什麼?」

    「再往上跳一級就是兩佰萬!兩佰萬耶!有哪個人這麼大手筆還拿出兩百萬出來「為善不欲人知」?搶銀行得來錢,也沒人是這種揮霍法。」她懷疑的看了二姊一眼。「說吧!那個「為善不欲人知」的傢伙到底是拿了兩仟,還是兩萬出來要你行善?」

    「那個人是沒去搶銀行,不過,他真的是拿了兩佰萬給我。」搶銀行?那個人剽悍的體型是滿適合幹這一行的。可他那一看就知道是受過良好教育、成長在富裕環境的氣質,不像是需要去搶銀行才能溫飽!

    「二姊!兩……兩佰萬欸!」

    「是啊!」

    「不是兩塊、兩仟,或是兩萬欸!」

    「我知道。」嬌軟軟的有著無需置疑的堅定。

    「厚!那個人到底是誰?我更好奇了!」兩佰萬可不是隨便一個人拿的出來的,而且還是拿去救濟!「那個人……在追你厚!」

    追她?呵……如果這樣她會很願意讓他追,只可惜……「沒的事。事實上,他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是……女的?」

    「男的。」

    「他是同性戀?」

    「應該不是。」

    「那他一定有著身為男人難以啟齒的隱疾!」楚正袖重重的點了下頭,陷入無盡猜測中。二姊這樣少見的超級大美人,不是同性戀的男人會對她沒興趣?嗯……值的研究!「他是陽萎、不舉還是早洩……」

    念理組女生就是這麼大刺刺!楚正倫受不了的在心中歎氣。

    最恐怖的是她將來還是念醫的,也許到時候分科的時候,她索性選了泌尿科!得先轉移她的注意力才行!

    「小妹,媽媽不知道你存錢買了部二手的小綿羊,無照駕駛的成天騎著摩拖車到處去吧?」

    原本滔滔不絕的楚正袖不明白楚正倫為什麼偏離了方纔的主題。可一提到「老媽」,她的臉色變的有些緊張。

    有鑒於國內交通過於紊亂,楚媽媽是寧可她們搭公共運輸也不准她們姊妹們騎摩拖車。可說真的,真正聽話的人也只有大姊楚正璘。只有她從高中、大學,一直到現在都還搭公車上下班。至於她和楚正倫則是把「陽奉陰違」發揮到極至的兩個叛徒。

    而這兩個叛徒中,小妹是屬「顯性」,而她是屬「隱性」,因此她在家人眼中一直都是乖寶寶。

    「二姊還不是有考摩拖車駕照,而且還有重型摩拖車駕照!」這也是她到目前為止怎麼都沒敢相信的一件事!

    一個嬌滴滴的古典美人騎著哈雷?想像一下古代仕女跨坐在大型摩拖車上追求快感的感覺!比合成圖更假!

    看來……這看似溫柔又有些憨憨的二姊,很有秘密喔!

    小鬼也懂的捉小辮子了!呵呵……「我有駕照,鮮少上路,不像有人無照駕駛還到處跑!」

    「反……反正,咱們家的小孩是不淮考機車駕照的!」

    好啊!拿這威脅她?看來不下些重藥是治不了她了!她溫柔的笑笑,微揚的鳳眼漾出鋒芒,像是平靜的海面下藏著大漩渦。「……小妹!媽媽不知道你國小三年級時就偷翻了她鎖在書櫃子上層的《畫說金瓶梅》吧?」即使在威脅人她還是一臉的「無害」,無敵的清純!

    楚正袖明顯被嚇到。「你……你……你怎會知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怎能告訴她,那本書她才偷偷還回去,她就賊頭賦腦的進了書房打算「借閱」。在楚正倫藏身的狼狽之餘,也正好看到小妹的「罪行」。「要是讓咱們「喜怒無常」的溫柔媽咪知道了這樣的事,你的美國行可能成泡影!」

    「二姊,這秘密你會幫我守住的對不對?」

    成功的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後,看到小妹的臉色發青後,楚正倫優雅的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假寐……

    「二姊……」不行!她一定得求的二姊答應不說,要不然……她的美國行可能真沒望了!

    嗯……那個男人真的是陽萎嗎?楚正倫想起楚正袖的話。

    「二姊……」

    還是不舉?

    「二姊!」

    早洩?!

    「二姊……」

    可惡的小鬼!害她想這些有的沒的,想的心煩氣燥的,嚴重影響她睡的興致!實在可惡至極!

    就拖個幾天才回答你,讓你也嘗嘗睡不著的感覺!

   

    在飯店下蹋的吧檯,東方旭有些意興闌珊的喝著白蘭地。一旁的魏宏敏的心情比起他來是好多了。

    到這裡來的目地除了公事之外,好像什麼都不順利!

    公司成立在台灣的總部大樓預計再一個月左右即可完工啟用,完成的和預期的快了近半個月。和圜洋也簽定了一紙合作的合約。一切都算順利,只是私事方面……

    「人算不如天算!」魏宏敏一語道出此行「私事」的成果!

    因為「線報」算得上相當可靠,他們原以為這回可以順利的找到離家多年的東方□,可找到那家婚紗店。

    那是一棟巴洛克式的建築物,無論是外觀或內陳的禮服婚紗都有相當的水準。推門入內,裡頭類似相命館的一隅倒是有點格格不入。老檜木案前空無一人,迎出來和他們打招呼的是那家美的不大像真人,優雅的像朵香水百合似的老闆娘。

    當他們說明來意,她很肯定的說,他們那邊沒個姓東方的。

    而從他們一進門就一直埋首猛吃喜餅,不時還自言自語的小女孩……呃……清秀佳人,在他們提到「攝影師」時才抬起頭來,吶吶的開口:「我們這裡以前有個攝影師也有個「□」字,可是他不叫東方□,他叫冷□,可……」

    她才把冷□兩個說出口,原本優雅美麗的女老闆突然間變了臉,像是有人一腳踩在貓尾巴上。她只手往纖腰上一擺,另一隻手開始細數罪狀,標準的「茶壺」姿勢開始罵人!

    她怒極咬牙切齒的只差沒露出森森白牙,辟嚦啪啦就是一頓罵,一成串的怒罵從她口中出來,不用換氣、不必喝水,滔滔不絕……

    「那個姓冷的最好……OO##……」滔滔不絕……

    吃餅的清秀美眉見苗頭不對,抱著吃剩的餅溜之大吉。

    「冷垃圾……OO##……」還是滔滔不絕……

    接著幾個工讀生第一次看到黃河水決堤的模樣也腳底抹油的尿遁。

    「那臭男人……OO##……」

    還……還在罵?魏宏敏一回頭看站在後頭始終沉默的東方旭……沒人?!沒道義的傢伙!居然早躲到門外避難了!

    就這樣……什麼線索也沒了的出了婚紗店。

    總之,找東方□的事全然沒進展,也怪不得東方旭心情這麼低落!話又說回來,找東方□一事他們本來抱持的希望就不大,找到是「塞到」,找不到也在情理之內。真正讓東方旭郁卒的是……

    他居然被騙了!被一個女人給騙了!

    堂堂東方集團的龍頭之一居然給騙了兩佰萬?!這個要是上不了社會版的版面,娛樂版會很適合!

    話說他們抵達飯店下蹋的第一天晚上,不明人士送了個活色生香給東方旭,而他也不知怎麼了,管他誰送的,反正先吃了止饑不就得了?他居然在那當下發揮了打一生下就忘了留下的狗屁同情心,還贈佳人兩佰萬安家費?結果……

    佳人渺無芳蹤,事後證明他們住的套房很嚴謹,不是隨隨便便有人要偷渡什麼進來都可以。

    有人要送美女給他,自然是為了討好。事後不可能不讓他知道賄賂的人是誰吧?可那個賄賂的人遲遲沒出現,這就表示沒有賄賂者。又……那個女人曾說她要服侍的人姓王、劉、張、柳,飯店經理為了以示飯店絕沒有招妓這樣的事,他還徹查當夜住宿名單。其中有兩位姓王,一位姓劉,其中有兩位是全家出遊,一位是蜜月旅行,他們不可能召妓吧?

    於是,案情陷入膠著,沒有人知道那位美女究竟是誰,因為除了東方旭有幸看到絕世美女的真面目外,沒人有幸一睹。

    「三少,那個美女會不會是艷鬼?」魏宏敏在私底下總是這樣稱呼東方旭,只有在工作場合才會稱他董事長。啜了口威士忌後,他不怕死的說:「中國民間故事中,不就有那種長得很美麗來報恩的女鬼?」呵呵,他家小鬼還有一套《聊齋誌異》。

    「她騙走了我兩百萬。」

    騙他的錢不算報恩是吧?「好吧!中國民間故事中,也有那種長得很美麗來報仇的女鬼。」

    「見鬼了!」

    「沒錯,就是見鬼了!要不怎麼你看見了,我們大家全看不見?」魏宏敏抬槓的本事就是略勝東方旭一籌,誰叫他脾氣壞得像獅子,性子又臭又硬的。

    「因為她是半夜來的!」三更半夜當然只有他一人在房間。

    「賓果!只有鬼才會在三更半夜出現。」

    東方旭用一種很不耐,且猙獰的表情瞪著他,冷冷地說:「那女人不是鬼,是女騙子!」

    「好吧!如果給女騙子騙了兩百萬,會比給女鬼騙了兩百萬讓你心裡舒服一點的話,那你就這麼想好了。」他習慣有意無意挑動他的怒火,不過,這種事他也只敢在私底下做,在公司……他又不是多長了顆腦袋。

    「我會找出那個女騙子的。」

    「是喔!『案發』多日,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你想想,連飯店的攝影機都在那個時候好死不死的故障,我看這案子最終只能以你被女鬼騙了兩百萬做結了。」

    東方旭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一看到他的笑,魏宏敏心裡直發毛。那表示……他發現了什麼嗎?

    「看來,這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三章

    「二姊……」

    「嗯?」楚正倫翻著列印出來的旅遊資訊,只挪了一些些注意力在聽楚正袖打來的電話。

    打從幾天前跟老媽確定她真的美國行真的可以成真後,她就開始做功課。她對時下年輕女孩的瘋狂購物行根本沒興趣,倒是對一些值得一遊的景點,她得乘著這趟出門,好好的去玩一玩!

    「二姊,有伍佰塊可以賺,你賺不賺?」她知道美國行成行後,楚正倫這段時間可能看錢比睡重要!

    「哪得看怎麼賺嘍!」她放下了資料軟軟的開口。她並不缺錢,可錢沒有人會嫌少的。若倒個垃圾、洗個碗、傳個話就給伍佰,這種錢不賺會遭雷劈的!

    「我……我忘了帶錢出來。」

    「那就回來拿呀!」要她送錢去啊?!出門耶,才不要!

    「我在遙遠的天母啊!」

    「你能去到「遙遠的天母」,難道就回不來了嗎?」又不是去了遙遠的天國!又……她能去到那裡八成有帶捷運的儲值卡,別告訴她,她儲值卡的錢正好不夠回來。

    「我帶了捷運儲值卡,可我沒帶提款卡,也沒帶錢!可……可是我吃飽了!」楚正袖快哭了!

    「吃飽了啊?那就好啊!」楚正倫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就吃飽了才發現錢包沒帶,老闆堵在館子門口不給走唄!

    她美目一轉,漂亮的紅唇勾揚起一抹弧度。現在的她,絕對不會有人說她嬌憨,那抹笑是百分之百「狐狸」式的!

    她笨笨的二姊還聽不出她處境很危險嗎?「二姊!館子不接受捷運儲值卡刷卡的啦!」

    「然後呢?」人家認為她笨,她通常就順應民意。

    「吃完飯不付錢,餐館老闆會拿勺子打人的。」她可憐兮兮的說:「打完後還會把我踢出門!」

    「太好了!那你就可以回家了。」

    她二姊不但神經大條,還嚴重的血管堵塞!因為血液上不了大腦,造成大腦缺氧而導致腦死!!尖叫!她想尖叫!她只差沒把手機吼爆!「我出了門在回家前,會先到警局報到!」

    別再逗她了,小母老虎在發飆了。「好啦!好啦!你在哪兒?我送錢過去就是!」

    楚正袖舒了口氣,說了一間楚正倫有些陌生的餐館。「二姊,這個地方捷運到不了,可能還要轉一站的公車喔!可……現在九點了,十點人家就打佯了!」

    「你的意思是……」

    「二姊,你不是有機車駕照?」她懷著一絲希望。「你可以騎我的小綿羊來!」

    「那二手的爛50cc?」拜託!那部小綿羊高興熄火就熄火,後照鏡還可以360度旋轉,鑰匙掉了照樣可以往前衝,最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她打的是左邊的方向燈,它大爺亮的是右邊!

    時速表上最高時速100,可飆到50就開始全身顫抖,真飆到一百只怕全身解體,只剩兩個輪子在旋轉!

    「它……它還是可以騎!」

    「你方才說的價錢是五佰?」

    楚正袖猶豫了一下才小心亦亦的說:「不是成交了嗎?」

    「你等著拿捷運卡去刷卡吧!」

    「一……一仟!」她可是很有名的鐵公雞耶!一仟元給的她的心好疼的!可這種情況……嗚……為什麼大姊今天要有事!要是她,她一定還自費計程車錢去搭救她!

    「老闆的大湯勺跟高爾夫球桿挺像喔!」

    「一……一仟伍!這是極限了,再往上飆是不可能!一仟伍你來不來?不來拉倒!」嗚……她錯看她了,什麼溫柔婉約都是騙人的!

    還威脅她?呵呵……「一仟伍我不要了。不過……後天咱們就要出國玩了喲……呵呵……總之,我會記得替你打電話,請媽咪去警察局保你出來的!拜~」

    她老媽發起火可是粉恐怖的!別說是後天才踏出國門了,即使一個小時後就要登機,她一個不高興,還是可以取消贊助!

    「……」

   

    兩仟塊還是手到擒來了!

    拿錢去餐館「贖」人還可淨賺兩仟塊,這種生意是還可以做啦!

    騎著小綿羊,楚正倫載著實在「矬」的不能再矬的酷企鵝的安全帽奔馳在晚上九點多的馬路上。無論騎的爛車、戴的矬帽有多麼和她典雅的氣質不搭,這都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死要錢,而是一想到楚正袖那只視錢如命的鐵公雞,要從口袋摸出兩仟塊給她,她就樂!

    她這人的血液中流有極重的偏執劣血!她活的隨性,就看不過別人太認真;她看錢不太重,就看不慣摳門的鐵公雞……

    總之,反對「異性」成為她生命中的快樂!

    九點多了,馬路上的車輛還真是不少!對噢!星期五晚上,她實在不能期望別人和她一樣,是個能在家睡覺就盡量不出門的乖寶寶!很多人現在才吃飽飯,美妙奢華的夜生活才要開始!

    車道上數排機車和自行小客車、計程車、公車爭道。機車因為「嬌小輕便」的關係,可以自由穿梭在大型車之間,有時雖然險象環生,卻不得不說,機車在大型車無法彈動的時間,還是有很大的活動空間。

    號志燈轉紅後,楚正倫的小綿羊也得跟著停了下來。她無聊的撥了下還是可以360度旋轉的後照鏡!

    嘖嘖!楚正袖這摳仔也真太摳了!就算不換新,好歹也去機車行修理一下唄!

    左邊的大車又朝她的小綿羊貼近了一些,真的很過份呢!不高興的看了眼那大車,到底是什麼車這樣囂張?

    法拉利?呵!原來是有錢公子兒的玩藝兒?即使不高興,她怕對方撞到她,想往旁邊靠過去些時,前座右邊的車窗降了下來……

    「小姐,請問……」車窗降下來,車前座的兩個男人眼底明顯的閃過驚艷!心底浮現了同一句話:真是天生尤物!

    原本是車右座的中年男人問話,一看是頂級美人,駕駛座上的男人也忙著開口:「不好意思,請問xx路怎麼走?」

    楚正倫皺著眉想了想,歉然一笑:「抱歉,我不清楚欸,你問別人吧!」嗲嗲的聲音柔滑清越,這樣像是在撒嬌,又像帶了一絲絲嗔怨,嗔怨對方不該拿這麼難的問題為難她的語氣,問不到路方向的男人骨子全軟了,忘了該何去何從!

    前頭的男人「茫酥酥」之際,冷不防的由後座探過來張平常冷漠,此時除了憤怒,還多了幾分殘暴的男性臉孔!

    「我終於也找到你了!」他一吼,除了楚正倫嚇的杏目圓瞠外,前座的兩位也納悶的回過頭。

    「呃?」怎麼……怎麼會是他?那個很剽悍的男人!她一急也顧不得紅燈過了沒有,油一催,小綿羊很快的就往前衝,混入其它摩托車行列中……往前移沒多久,紅燈轉緣……

    「快!快!追著方纔的那女孩!」東方旭眼見他尋了多日,老讓他在「破案」在即之際又斷了線索的滑頭泥鰍!

    「喂!東方!那大美女是我先看到的好不好?」紅燈一過東方旭在大學的死黨唐烈輕踩油門,車子緩緩滑了出去……

    東方旭懶的理他,他一面密切注意楚正倫小綿羊的方向,一面冷冷嘲諷的對前右座的魏宏敏說:「那個女的你看到了沒?」

    「這樣的天生尤物「沒看到」就太罪過了!」

    看見了?「很好!你也看見了,這表示她不是只有我看的見。」糟了!她一直在拉大彼此距離!機車靈巧,可以在夾縫中求生存,法拉利可不同,若前無阻礙,以它的車速要追上那部邊跑還會邊冒黑煙的爛摩托車絕不是問題,可現在……

    該死的英雄無用武之地!

    「你們在說什麼?」唐烈對這兩人的話還真是有聽沒有懂!

    「她……她是……」魏宏敏一怔,一臉不可置信。

    「你口中只有我看的到,別人看不到,來「報仇」的美艷女鬼!」他一臉嘲諷,恨恨的說:「不過,現在總算證明這女的不是女鬼,我的兩百萬不是給女鬼騙走的!」

    魏宏敏此刻真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那晚沒事幹啥故意開東方旭這種玩笑?瞧!得了現世報了。

    東方旭一向聰明過人,從來沒人敢、也沒人有勇氣可以騙到他的錢,而今他竟然就栽在一個女人手上!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這招幾乎沒在東方旭身上應驗過,而今居然給「闖關」成功,也怪不得東方旭這麼惱怒!

    在他那麼惱怒的時候,他還在那裡說風涼話!完了!他完了!

    「在左!她向右邊靠了……她……」東方旭像是球賽的播報員,現場直播,掌握楚正倫的最新動態!

    那女的還真是不要命的往前衝,而法拉利卻因為前方車輛太多根本沒法子加速,東方旭急的真想跳下車去用追的!

    「快點!快……」東方旭急的大吼!他吼的聲音又大又急,唐烈也不負眾望的展現了他那賽車手級的高超開車技術,一逮到加速的機會絕不放過,眼見法拉利己接近小綿羊、平行了……超越了……再超越……

    然小綿羊在一個路口亳無預警的向右轉,楚正倫在逃命之餘,還不忘了騰出一隻手向法拉利揮了揮手……

    「右轉!右轉!Shit!我叫你右轉!」

    「老兄!路口早過了,咱們現在右轉,你是打算把車開上安全島休息嗎?」唐烈挑了挑眉,當人家兄弟,他很夠義氣了!

    東方旭氣憤的按下車窗,探出一張很殘暴、猙獰的臉,向著楚正倫方向大吼:「你這女騙子!我不會放過你的!Shit!」那女人……那女人還敢送飛吻給他?!她竟敢……她竟然敢這樣!「你不想活了嗎?嗯?」

    一部原想超越法拉利的摩托車騎士,看到有人探出了頭,受了一陣驚赫,又東方旭那副凶狠樣,他嚇的緩下了速度。聽到他說,「你不想活了嗎?嗯?」他簡直嚇的魂不附體!一時間法拉利的右邊半台機車也沒有!

    東方旭像一隻發狂的獅子,自成一個勢力範圍,而這範圍,沒人敢侵犯!

    魏宏敏很想告訴他,這樣……很丟臉!可他現在的活的比蟑螂卑微,最好別讓東方旭把注意力又放回他身上。

    因為,人類看到蟑螂的本能,一定會有行動和動作的!

    他很怕呀!怕那句「你不想活了嗎?嗯?」在他開口後是對他說的!

    東方旭回到原來的坐姿後,他那令人害怕的殘暴模樣不復見,可臉上的寒霜更厚了幾寸!這時候的他更令人生畏了!「魏經理。」

    蟑螂再卑微,還是有人不放過!魏宏敏在心中哀聲歎氣的。「是,董事長。」

    「方纔那爛摩托車的號碼你也看到了,我要你在明天之前查到那女騙子是誰!」

    「是。」有了車牌號,再動用一些關係,想知道女孩是誰不會太難。不過……「董事長,明天我們要啟程回國了!」

    「你先回去搭直升機回去,然後幫我訂三天後的飛機,我要親自「處理」那個女人!」

    親自?為那大美人掬一把同情淚!什麼人她不惹,偏惹到東方旭!可憐!可憐!

    兩佰萬對東方旭而言是九牛一毛,他對金錢能處理的事一向慷慨。他這麼在意的原因不外乎被騙!至於他為什麼會騙兩佰萬,東方旭只說大略,沒說細節。他也沒敢問!

    可光是一想到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居然能騙到東方旭的錢,而且還不是「賣肉」錢,他就覺的很了不起!可這事他可沒敢讓東方旭知道!

    只是……可憐噢!看來這回那美人是難逃給東方旭揪出來的命運了!

    「是。」

   

    楚正袖望穿秋水的等著楚正倫出現替她解除危機!

    嗚……那個老闆好凶!她也不過是吃了一客牛排三百多塊,他難道還怕她為了這些錢跑了嗎!如果她真要白吃白喝,她大可去削一頓五星級大飯店一塊數千塊的牛排,反正酒足飯飽後就得往警局報到。

    從她剛剛表示她忘了帶錢,在等人拿錢來結帳,他看「霸王」的表情就不曾卸下!

    又等了好一會兒,老闆似乎失去耐心,他一臉沒什麼好商量了的表情的朝她走了過來……

    來……來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就看到她的小綿羊全身發抖,後頭還冒著一大坨、一大坨的黑煙,以著救鴐來遲的姿態出現在遙遠一端!噢!老天!她差些沒落下感激的眼淚!

    「老姊!你怎麼這麼慢!」當小綿羊停下來時,楚正袖立即迎了出去,哀哀大叫。「你再不出現我可要被當成吃霸王餐的給往警局送了!」

    「先把錢付了,我有話告訴你。」她依舊笑吟吟的,把錢包交給她,讓她去解決燃眉之急。

    出了餐館後,兩姊妹就站在小綿羊前。楚正倫盯著50cc的摩托車看了好一會兒,楚正袖以為她發現它可取的地方了。

    「怎樣,我的小綿羊還不錯吧?」買了兩個多星期了,她對它還算滿意哩!尤其是它不到三仟塊的價格,真是物美價廉!

    「小妹。」她看著它後頭的車牌號碼。

    「啊?」

    「這只綿羊留不得,賣了它!」

    「咦?」

    「還有,以最快的速度湮滅掉,這部車主目前是你的證據!」

    「我還沒有駕照,這部車主……目前的確不是我!這是我出錢要滿了十八,且有駕照的死黨幫我買的。反正我滿十八就會去考駕照了嘛!」

    也就是說,目前這車主不是她!「你那死黨目前在哪裡?」

    「全家出國玩了吧?」

    「賓果!也訧是說……短時間內她不會在國內嘍?」

    「二姊……你騎著我的小綿羊闖了什麼禍了嗎?例如……襲警,肇事後逃逸!」

    「沒的事!」

    「撞死人,肇事後逃逸?」

    楚正倫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為什麼每件事都得「肇事後逃逸」?」

    因為……她越來越覺的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是她家二姊做的出來的!送個錢包要兩仟塊?!她吃人不吐骨啊!可這種真心話她哪敢說?「那個……我只是擔心你嘛!」

    「是嗎?」

    「二姊,我的小綿羊到底惹了什麼禍,我們非得和它撇清關係?」

    「這個嘛……因為啊……它不小心被某個「善心人士」注意到它了!」

    「咦?」她們說的是同一國話嗎?為什麼她有聽沒有懂?

    被某個善心人士注意到它,他們就不能認它?因為它太破、太爛、太老、太舊,到處走動是視覺公害?

    她家二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膏藥?

第四章

    國際機場,某航空公司的VIP室裡,一體型高大的年輕男子正操著流利的中文和來電者說話。

    「今天是第三天了。」由身體四肢各方傳過來的一股低氣壓,正逐一的凝聚在胸口,身體周圍怒火醞釀著,生人勿近。

    「是第三天。」電話彼端的中年男子正冒著冷汗,肥胖的手握著一條乾毛巾,一面講手機,一面用毛巾擦拭著由額頭淌下的汗滴。

    「李先生,我再半個小時就要登機了。」他深吸口氣,胸口輕台形成。

    「是,沒能去送機,我深感遺憾。」李養光咕嚕地吞下好大一口口水,肥大的手掌不斷竄出冷汗。

    再深吸口氣,輕台轉為強台,俊美冷傲的臉瞬間猙獰起來。「你他媽的遺憾個屁!你當送終嗎?沒來見我最後一面很遺憾嗎?嗯?」

    「那當然!不、不……不是、不是,您誤會了!」看到平日頤指氣使的老闆這麼慌張,徵信社員們無不好奇地直往老闆的獨立辦公室裡瞧。「東方先生,這事情實在有些……有些……」

    啊——東方旭!難怪老闆這麼低聲下氣、誠惶誠恐的。

    美國第一徵信是東方家御用的徵信之一,和他們一向有跨國合作的關係,因此這回東方旭查人的任務就落在他們身上。

    曾是FBI探員的第一徵信首腦史瑞格就曾說過,寧可惹上美國總統也別惹上東方家族!又聽說——

    東方旭的壞脾氣是業界出了名的。因此,未接觸到東方旭之前,他們對他的火爆脾氣就略有耳聞了。

    「有些棘手?」

    「是啊、是啊!還請明察。呵呵……」

    「明察個屁!」超級強台正式形成,東方旭咬牙切齒的破口大罵,「給了車牌號碼,還給了你三天的時間去找出車子的主人,這工作有這麼艱巨、那麼困難嗎?你們徵信社就只有跟拍哪個丈夫外遇,哪個女星又劈腿的能耐嗎?那輛爛機車的主人是會飛天遁地,還是從人間蒸發了?你們居然會找不到他!ShitTMDOOXX」

    三天了!為了親自逮住那女騙子,他還延遲了歸國日期,結果這家徵信社卻只查到車主為莊孝薇所有,人目前不在國內。

    那女騙子叫莊孝薇?!

    「東方先生,請您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我保證……」

    「你保證?你拿什麼跟我保證!你……」磨牙霍霍的準備開罵,透過VIP室的玻璃門,他看到有抹熟悉的纖細高姚身影閃了過去。

    是她?!那個騙了他兩百萬的女騙子!東方旭收了手機,急忙的追出去。

    遠遠的,他看到她走到某航空櫃檯和另一名比她略高些,長得像混血兒,似比她虛長幾歲的大美人會合。

    原本怒火沖沖的就要走過去逮人,可想起她的滑頭……

    在下手逮她前,他是不是該從長計議一下?這樣似乎會比較萬無一失,而且,李養光不是說她們一家目前都出國去了?

    看來,那位叫「莊孝薇」的車主和這女騙子肯定不是同一家人,那她到底叫什麼?

    不怕,她搭機的那家航空公司和東方集團還頗有交情,要查個名字絕不是難事。

    女騙子,中國俗諺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一出國門,我倒要看看你這尾地頭蛇是不是還滑溜依舊。

   

    搭了幾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到了目的地。

    楚正倫和楚正袖兩姊妹一出國門,逃離了老媽的視線,那可是如同孫悟空頭上沒了牽制他的金箍一樣。

    她們自由了!

    兩人的性子都很獨立,語言能力又好,到美國來也「各有所期」,因此,出發到美國之前,早說好要各走各的。

    楚正袖在下了飛機後就買了飛往美西的機票,不想和二姊同行的意圖非常明顯。

    「喂,記得常打電話和我聯絡,也要打電話回家,要是讓老媽知道我們沒一塊行動,大概當天就準備回國吧!」她和小妹性子不同、興趣不同,走在一塊牽制太多,最好還是各走各的。

    難道她不會擔心她家小妹被拐了?當然不!

    楚正袖心直口快可不代表她好欺負,她多少還是遺傳了楚家女人的「ㄎㄧㄤ咖美德」,不說她還有些小聰明,就她矯健的身手,要擺平一、兩個男人不是件難事。

    「知道了。」

    又聊了幾句,姊妹倆就互道珍重,開始彼此長達半個月的異國旅程。

    小時候全家到東南亞旅行,並沒有什麼時差問題,但是在美國就不一樣了。今天是到美國的第一天,搭了數小時的飛機,再加上時差問題叫楚正倫是痛苦不已。

    回到飯店的第一件事是整理東西,接著就窩進被窩了。也許是人在異鄉、也許是這三流飯店空氣的霉味……總之她翻了好久還是無法入睡,好不容易周公那老來俏朝她招手了……

    「啊——用力一點……啊……」

    「寶貝舒服嗎?」

    「不夠深入……啊……」

    「這樣呢?」

    「啊……」

    「還是這樣?」

    哇哩?!楚正倫咬牙切齒的坐了起來。說真的,外國人還真是熱情,這種關起門來做的事,他們非得這樣呼天搶地的,弄得眾人皆知嗎?

    楚正倫的臉紅了,儘管和幾個同學在國中時就趁著對方父母不在,找出藏起來的A片,躲在房間看過了,可這種這麼有臨場感的春宮戲,她還第一次遇到。

    那種事……有這麼快活嗎?

    她有潔癖,無法忍受接吻時彼此交換口水喝,當然就更無法忍受……嗯,身體內的某部份要被「外人」的某部份侵入。

    這也就是為什麼追求者一堆,可她卻沒想過找個人來交往。

    隔壁總算安靜下來了,可那一聲聲的男人低吼聲和女人帶著曖昧的尖叫聲已將楚正倫的瞌睡蟲撲殺光了。

    看著外頭夜幕四垂的天色,她瞄了下調到美國時間的表。

    晚上十點多了?!怪不得有點餓了,現在下樓,外頭只怕也找不到什麼吃的,待會再叫客房服務吧!

    唉!不睡了,去洗個澡吧!

    把換洗的衣服擱在浴室外的小籐椅上,她光著身子走進浴室。

    這家飯店設備老舊,從她進房門到現在,沒有一處是滿意的,但不得不說,這蓮蓬頭的超大水壓還真有洗按摩浴的效果,總算找到「可取」之處了。

    沙沙的水聲持續著,這時候若有人闖空門,要浴室裡的人聽得到聲音而有所警覺,似乎是不太可能。

    房門打開,一抹高大的身影大大方方的走進來,那沉穩的腳步不似一般宵小躡手躡腳的猥瑣模樣,他是「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一臉的坦然大方,像這房間是他的下榻處似的。

    東方旭一路往裡走,聽到浴室沙沙水聲,不禁眉頭一揚,然後視線落在外頭小籐椅上的一堆衣物。

    他把那堆衣服拿在手上,步回至前頭的小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淋浴的水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楚正倫心情愉快時哼的小曲。用大浴巾將身子一包,她打開門準備到外頭換上衣服,只是門一推開,她看著空空如也的小籐椅怔了怔。

    尚未抬眼,低沉渾厚且不算陌生的嗓音傳了過來。「在找這個嗎?」

    嚇!他他他……那個男人,他怎會在這裡?!啊!死定了。

    她在第一時間內又縮回了浴室。

    「還躲?沒關係!我被你當白癡耍,已經過了十三天又八個小時三十二分,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出來自首。當然,我不會讓等待的時間白費,每分每秒我都會算到你頭上去,最後失去耐心,我會對你怎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楚正倫在腦海中想著脫逃計謀。該死的!她什麼時候被這男人跟蹤了,她怎會不知道?!而且……

    現在除了一條大浴巾遮掩外,她可是赤身露體!

    真是很不利的情況吶!她絕地裡尋找著生處。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上掩,難不成這剽悍的男人會吃人不成?!深吸了口氣,她又揚起人畜無害的單純笑容,再次確認該包的地方都包到了,這才推開門。

    門縫推開一些些,這時候不能探出條長腿,而是該探出她那張天真無邪的俏臉,她可不想成為無辜的小羊給吃掉。

    「什麼躲不躲的,人家是害羞。」紅唇一噘,媚眼一轉,她嗔怨的模樣加上嬌嗲化骨的嗓音,要是換作一般男人早就軟骨了,可眼前這高個顯然不吃她這一套。

    她早領教過東方旭異於一般男人的反應。

    「害羞?應召女郎還會害羞?那你的生意顯然不太好。」他長腿交疊的坐在沙發上,雙肘靠在椅把上,十指在胸前交疊成金字塔狀,位置很適合觀賞美人出浴。

    打從在機場透過關係,確定了楚正倫的名字和一些基本資料後,他立即打電話給李養光,給了他將功贖罪的機會,他想知道女騙子的真正身份。

    這回他總算沒「兩光」了,兩個小時前就打了國際電話過來報告,而且傳了些資料給他。結果,這女騙子的家世,真是——

    去她媽的「悲慘」!

    楚正倫咬了咬牙,確定自己對這男人顯然沒什麼吸引力,他會利用這情勢撲倒她,來個霸王硬上弓的戲碼似乎不太可能發生。她不禁懷疑,這男人是不是……GAY!

    只要她是安全的,管他是誰,她還是能在對方灼灼目光下完成該完成的事。細步地踏出浴室,並從梳妝台上拿了瓶玫瑰按摩霜,她悠悠哉哉的塗了起來;另一方面她也好奇——

    這男人的「極限」在哪裡?

    呵!她果真是正港的「惡女」,就像是小孩子,總是有意無意地去挑釁大人的縱容度,只要確定大人不會因為他壞而給予懲罰,他就會越來越無法無天。

    她骨架勻稱修長,膚白若雪;她長手長腿,稱不上豐腴,可由浴巾包覆著的曲線,在胸口處債起的弧度和雪丘中間的幽深處看來,該豐盈的地方可沒一絲一毫的偷工減料。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她的手沾了些按摩霜在身上塗抹著,纖細撩人的頸項上垂落幾縷沒挽好的髮絲,那股風情有著撩撥人心的魅力。

    「你很滑頭,但並不代表沒人有本事揪出你。」他冷漠的利眸微瞇起來,眼前的絕景像抹迷霧,漸漸地籠罩住他的眼,他的心,清晰的思緒模糊起來。

    「你在說你是那個人?」楚正倫回眸甜美,在小腿上繼續塗上按摩霜。「好吧!你那麼大費周章的找我,一定有事吧!」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當過街老鼠追,男人對她的奉獻不都是心甘情願的嗎?

    嗯嗯,也對啦!這是她第一次這樣騙人,尤其還是那麼明目張膽,自然會有人不甘心。

    「你在裝傻?」

    「有嗎?」楚正倫仍微勾著以不變應萬變的笑。笑容一直是她的最佳武器,卻沒人知道當她在笑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直沒停止運轉。

    看來,他對她只怕是有些瞭解了。

    他拿出李養光傳給他的資料,將折過的紙抖開。「楚正倫,二十二歲,國立X大四年級外文系學生……」

    停止塗抹按摩霜的動作,她拿著按摩霜一步步走向他,來到他面前,並將他手上的紙拿過來仔細端詳一番。「資料真齊耶!我給的相親資料都沒這麼全。」

    這個時候還這麼冷靜?而且還是面對他這人人害怕的大魔頭,這女孩不怕他!

    東方旭冷冷的開口,「你的出身是相當有背景的書香世家。」

    「嗯,算是吧!」

    「這樣的背景,你有必要去當應召女郎?」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自己是應召女郎啊!」她還是一臉無辜。她只是表現得很像應召女郎而已。

    「那你為什麼出現在我房間?」東方旭的火氣直冒,幾乎是咬牙切齒在說話。

    「答案很長,而且說了你也不信。」

    他瞅了她一眼,「可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家人老的老、得了怪病的得怪病,養家重擔全落在你身上,你有一個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姊姊,還有一個長相異於常人的妹妹,十六歲就開始賺錢……嗯哼,說真的,我很不喜歡被當白癡耍!」

    嗯,這男人一直在「歸納」她騙了他什麼,也就是他痛恨被騙!那也容易,她可以讓他心情好一點,感覺沒被騙這麼多。「我也不算騙你,我家有八十老阿嬤,不是『老的老』嗎?」

    「誰又得怪病?」

    「我媽用盡手段逼人早婚,我爸懼內,這兩位不算得了『怪病』?」

    東方旭簡直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答案,咬著牙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你真有個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姊姊?」

    「遇到兩個劈腿男,從此認定全天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嗎?」

    「那長相異於常人的妹妹,和你十六歲開始賺錢又是怎麼回事?」

    「我家小妹打從國小後就常被誤認成大人,最了不起的事跡是,她小學五年時還曾被歸國學人追求!這樣還不算『長相異於常人』嗎?至於十六歲開始賺錢,我也沒騙你呀,我是在上高一的那年暑假開始打工賺錢。」

    「你——」

    咦,是時差讓她眼花了嗎?她怎麼看到剽悍男人額上有青筋在跳動?「唉!我這人就是不太會說話,所以才老叫人誤會了。以後我會記得,開口後附上一張『解釋名詞』,免得招惹上一些頭腦比較不好的人,還磨刀霍霍的跑來跟我興師問罪。」

    頭腦比較不好?這女人活得不耐煩了嗎?!

    喔喔!有人的手握拳嘍!「咳咳……你要問的問題我都回答你了,你現在可不可以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了?」雖然她對自己的身材向來有自信,而眼前這男人顯然不是什麼色魔、登徒子,有機會秀,她幹麼不秀?但是——

    偷覷了眼他兩腿之間……她還真想歎氣,這男人不是自制力過人,就是不舉,像她這樣活色生香的在他面前盡展視覺挑逗之能事,他竟然還能文風不動。

    有練過!

    她楚正倫向來是「無堅不摧」,再鐵錚錚的男子漢都很難在她面前板起臉,不化為撓指柔的,可眼前這男人……他還真是不為所動啊。

    之前就對他頗有興趣,如今再見面,她發覺他對她的吸引力再上一層。

    他很正、很冷、很凶!呵呵……

    深吸口氣,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她就一直奇怪,一般人應該會急著問的問題,怎會這人隻字未提,她當他只在乎自己被騙一事哩。

    「那兩百萬呢?我給你的兩百萬呢?」

    「用完了。」

    「用完了?」他不訝異。

    好,很好,非常好!

    「你有急用?」這樣的話她只是問來讓人窩心。正常人,有兩百萬的,只會拿出兩千塊行善;拿出兩百萬行善的人,他就不會只有兩百萬。嗯,這人除了脾氣不太好之外,應該還算挺正常的。

    「不,是你有急用!」

    「咦?」

    「兩百萬還來。」

    兩百萬吶?嗯,這是一個好問題,她得好好的斟酌、斟酌。楚正倫巧笑倩兮地定向他,把手上的按摩霜交到他手上,打算用美色爭取時間。

    「你這是?」

    「背部我擦不到,麻煩你了。」對著他勾魂一笑,她毫無防備的轉過身,大浴巾鬆了鬆,拉緊前胸部份,在背部往下拉出一大片弧度。

    兩百萬吶……楚正倫努力的想法子。

    望著著那一大片欺霜賽雪的美背。這女人在玩什麼把戲?東方旭有些煩躁的咬著牙,一方面是她讓他猜不透。

    這名叫楚正倫的女人,和他之前認識的女人迥然不同,以前的女人,他可以一眼就瞭解她們的動機,可她……

    他常有一種被耍著玩的感覺,可當他以為是這樣而怒火中燒時,她那張無辜又天真的臉又常讓他火氣燒到一半就滅了。

    這女人是結合「縱火犯」和「消防隊」的特質於一體嗎?!

    她是天使,也是撒旦!

    另一方面……他幽井般的眸子瞪著她的美背看。

    這該死的女人!她常常在男人面前寬衣解帶嗎?還是認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瞎子、柳下惠?她就這麼放心的把整片背交給他!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都讓他很不高興,前者讓他燃起了一把無明火,後者讓他心煩氣躁。

    「楚正倫,你當我是登徒子嗎?」他惡狠狠的開口。

    銀鈴般的笑聲輕揚,她微側過臉,很少有女人的美是任何角度都有其風情的,正面的她古典優雅、楚楚可憐,側面角度的她卻多了股靈氣,還有幾分的慧黠。「你是嗎?」

    猶豫了幾秒,東方旭旋開按摩霜的蓋子,手指沾了些玫瑰香的白色乳霜,又猶豫了下,才像揮灑彩筆一樣把乳霜塗在她背上。

    手指觸及她背上的一瞬間,各自的心都跳漏了半拍。楚正倫雪白的美背染上抹□昧的粉色霞光,東方旭的臉也紅了。

    「你……」楚正倫微側過臉。咦?!

    「別回頭!」東方旭大吼一聲,咬牙切齒的語氣中還有一絲狼狽。

    方纔,她好像看到一張媲美關公的臉欸!呵呵……真好玩,原來這男人對女人的感覺還沒完全麻木嘛!

    「先生,你在害羞嗎?」

    「你閉嘴!」

第五章

    東方集團在紐約市中心的總部大樓。

    這是棟灰白色的巍峨建築物,且不說它有六十七層樓,在寸土寸金的紐約市擁有這近千坪的土地也夠嚇人了。

    魏宏敏今天一直在外頭處理一些業務上的問題,一直到下班前,才有空回公司拿些資料,並打算回家換套衣服,好應付今晚的應酬。經過董事長辦公室時,他想起今早高級主管會議的結果。

    東方旭那小子到底在想什麼?他這一外調,即使是出於自願,還真是不得不說,太過大材小用。

    一般人聽到大企業高級主管外調,就如同皇朝大臣外調,視同降級,可熟知東方集團內部運轉的人,就知道這是一種必經過程。

    東方這樣的跨國集團手上的企業何其多,除了用人唯才之外,東方家族人才濟濟也是原因之一。

    在選出下屆龍頭之前,集團內幾名總裁後補人選,得輪流擔當集團內重要職務。

    例如,之前東方旭的頭街是執行副董,而今是董事長,而總裁的頭銜則落在未到退休年紀就想卸下職務,帶著親親老婆雲遊四海的東方秀,而掌總裁實權者則是長子東方熙。東方熙在「代理」總裁職務前的職稱,就是總經理。

    其實東方集團未來的幾個經營者權職大致抵定,只等著一年一度的董事會召開正其名而已。

    不過這回東方旭外調倒不是因為兩年一輪的交換權職,而是原本要外調的人選身體狀況一直不太隱定,最近考慮進行大手術。手術基本上是沒什麼問題,問題是復元期沒一年,只怕要也半年。

    原本外調人選不會考慮到東方旭身上去,可他和對方交情一直是最好的,因此他自請外調一年。

    然而他的職務在東方集團內可是舉足輕重,如今他自請外調,這才有早上的主管臨時會的產生。

    魏宏敏敲了門,下一秒就推門而入。「董事……」坐在董事長辦公桌前的是個大美人。美人?東方旭辦公室會有女人?!「對不起,我走錯了!」

    他快速退出董事長室,然後抬頭看了下門牌上的字,獨自站在門前嘀咕,「沒錯啊!我沒走錯啊!只是……那傢伙的辦公室怎會有雌性『倖存者』?」

    打從上一任女秘書對東方旭大拋媚眼,意圖想勾引他,給他轟出辦公室後,除了打掃的歐巴桑外,這裡不是被視為地雷區了嗎?而且——

    那東方美人好面善吶!面善到……喔喔!她不就是那個膽敢「騙」了東方旭兩百萬的女英雄嗎?那她出現在這裡不就是自投羅網!難道是事情有了什麼轉機?

    再一次確認沒走錯辦公室,魏宏敏又推門而入。

    啊……美人笑吟吟,還真是令人神輕氣爽吶!「啊,我……那個,我想我們應該有過一面之緣,就不知道小姐是不是還記得我?」

    楚正倫嫣然一笑,「當然記得,幸會!」

    骨頭軟了!怎麼、怎麼有女人的聲音這麼邪門呢?光是聽,雞皮瘩疙都直豎了!

    眼前這國色天香,上帝,這女人全身上下都是罪。魏宏敏差些沒淌下一地口水。「紅花不香、香花不紅,為何牡丹花又香又紅?我聽說通常聲音美妙,長相就不太妙,小姐真是得天獨厚吶!」

    冷不防的有道殺風景的聲音加入。「響屁不臭、臭屁不響,為何你的屁又臭又響?魏經理你也不遑多讓的天賦異稟啊!」東方旭走了進來,冷冷看了魏宏敏一眼。

    臭老頭,把馬子把到我辦公室來!也不想想自己都快五十歲了,正宮娘娘不說,外頭也養了好幾個,這回還眼觀四方?

    「呵呵……董事長,您回來了啊!」魏宏敏乾笑兩聲,忙把注意方拉回來。「這位小姐怎會出現在公司?」他的語氣有著濃濃的好奇味道。

    「私事。」東方旭淡淡的看了楚正倫一眼,很頭大的一眼。「如果有公事你就說,沒有就請回。」

    這時候即使對他的私事好奇,也要裝作沒什麼。魏宏敏清了清喉嚨,「那個……關於外調一事,您真的決定了嗎?」

    「兩年的時間可以在外歷練也沒什麼不好。」東方旭自有其打算。

    一直以來,東方集團的產品行銷就以歐美國家為主,在亞洲地區沒什麼完善的開發計畫,即使有產品銷往亞洲各國,也因為維修、產銷通路等種種的不完善而在原地踏步不前。

    他和東方熙商量,想以兩年的時間在亞洲設子公司探路,之前他派人勤跑中國大陸,日本等地就是在落實這計畫。

    如今有這機會可以親自落實,他沒道理不參與。

    「可這……」

    「我知道你又想說什麼,大材小用是吧?」東方旭一笑,「我不知道自己的『材』究竟有多大,可在新據點設立子公司、新工廠,一切從無到有,我可不認為是小事。」其實就創業和守成而言,前者顯然對他有吸引力多了。

    只是東方集團王國使得他不能成為白手起家的拓荒者,於是他只能選擇在拓展海外事務上滿足自己開疆拓上的成就感。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知道了。」魏宏敏點了點頭,「我待會還有事,得先離開了。」他談完公事,又看了楚正倫一眼,這才退出辦公事。

    閒雜人等退去,秘書到外洽公,今天是不會再回辦公室了,偌大的空間此刻只剩東方旭和楚正倫。

    至於原本該進警察局的女騙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答案很簡單,東方旭愛面子,不可能為了兩百萬承認自己被騙了,可他又不甘心就這樣放了楚正倫,他無法對自己竟然栽在一個小女人手上釋懷。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這令他十分心煩。

    兩百萬!都是兩百萬惹的禍!就不知道心裡想著這句話的人是誰噢?

    他在一端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決定不告你了,所以……」

    告她?呵呵……先別說他沒有什麼直接有利的證據告她,光是在那麼富有「桃色」色彩的情況下開出那支票,一鬧開來,東方集團的「消毒費」又不知要付出多少,而且他們這種豪門世家,最怕的就是醜聞,他真要告她,她也不介意跑法庭開眼界。

    雖然才相處三天,可楚正倫已經有點摸著東方旭的脾氣。他很正經、有原則、脾氣超壞,可別人沒做錯事,他也不是那種會亂發脾氣的人。

    就「有原則」這點,他絕對不會對那兩百萬善罷甘休。兩百萬對東方旭而言是九牛一毛沒錯,可認定那筆錢是被騙的,無論如何他一定會索回。

    哎呀呀!他那認真、有原則的性子還真合她胃口呢!

    楚正倫壓抑著狂笑的衝動,努力擺出「天真無邪」的模樣。她大概知道他的「所以」之後要接什麼,因此早一步斷了他的妄念,幽幽的開口,「那兩百萬我已經替你拿去行善了,你真忍心那些孤兒寡母的飯吃到一半就被收回?那些急救老人的氧氣筒用到一半給收回?那些……」

    「停!」東方旭有一種莫名的無力感。「我不管你把那筆錢拿去做什麼,那都與我無關,現在……你只要告訴我,什麼時候把錢還我?」

    「東方先生。」

    「有事?」

    「你聽過『民以食為天』嗎?」吃飯時間到了,在她家那種傳統家庭裡,吃飯可是皇帝大!

    「我們現在談的是,你騙了的那兩百萬該如何償還的問題。」他不留情的碎了她轉移話題的美夢。

    這男人真的很難搞哎!呵!不怕,他既然是她發現的新挑戰,她不會這麼輕易就認輸的。

    「你有餓過肚子的經驗嗎?」

    東方旭的濃眉攏近,一雙利目懷著濃濃的戒心看著她。

    欸……她有那麼面目可憎嗎?除了他之外,在其他人,尤其男人眼中,她好歹是個楚楚動人、極需要人保護的美人兒,這人就一定得這樣用防洪水猛獸的眼神看她嗎?真是讓人受傷啊!

    「沒有。」

    「可是我肚子好餓啊!」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認命似的歎了口氣,「我早上只吃了口麵包就被帶來公司,上午十點多你進會議室就一直沒出來,也不知道你們一群男人躲在裡頭吃了什麼好料的,總之,一直到現在我還沒吃東西。」說著,她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一陣「悲鳴」聲。「就算我真的騙了你兩百萬,也罪不至死吧?」

    「沒人過來問你要吃什麼嗎?」他有交代秘書幫她準備,怎麼回事?

    有嗎?有人來問她嗎?楚正倫一臉哀怨的沒敢回答。呃,也許是有吧!可是……那時也許她正在睡覺,而她要真的睡著了,別說是有人來問她話,就算有人在她旁邊唱卡拉OK,她也不會有反應。

    「反正……我根本不是你的什麼客人,甚至你還可能告訴你的部屬,我是個女騙子,他們幫你出氣虐待我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管我有沒有吃!」她很委屈的歎了口氣。

    「我沒這麼做!」

    「一定是這樣,你沒這麼下令,你的部屬不敢這樣苛刻我!」

    「你這女人……」

    「你為了兩百萬都不惜用法拉利追一部快解體的爛機車,甚至從台灣追我追到美國來,餓我個幾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熟悉的青筋又在他額上跳動了,

    他今天已經和她對了太多廢話了!東方旭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他不悅的怒吼,「你以為被女人騙了兩百萬是多光榮的事,可以拿著到處炫耀嗎?」

    「人家也不過是……」美人受到驚嚇的杏眼圓睜,話未講全,下一秒淚水就像串珍珠斷了線似地一顆顆往下墜。「嗚嗚……你怎麼這樣吼人家,人家……嗚……也不過是……」

    一般女人在男人面前哭都帶來幾分撒嬌的意味,甚至是以淚水達到目的,這種爛招,他在東方家,或是東方家男人的小公館看過不下數百次,因此他早免疫,如果有女人拿這招對付他,那是踢到鐵板,他絕對有辦法讓她哭個夠。可這女人……

    她哭得很低調,像是努力壓抑著不讓人發現她的委屈及心酸,這種哭法……很能激起旁人的憐愛,而且對她的傷心毫不懷疑。

    東方旭有些愧疚的緩了臉色,神情很不自在的開口,「你想吃什麼?」

    楚正倫默默的垂著淚。

    「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日本料理。」

    憐人淒美的珍珠淚還是墜個不休,楚正倫不發一語的跟在東方旭後頭。

    經過和辦公室隔著一道玻璃門的會客室,她突然止步不前。

    「怎麼了?」他已經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她搖搖頭,有些羞澀的說:「哭得這麼醜,這樣出去不好。」她雖然這樣說,可委屈的眼淚還是怎麼也忍不住。

    她那弱勢的哭訴比河東獅吼更令東方旭難受,就像他欺負弱小一般。他笨手笨腳的從口袋摸出手帕遞給她,她雖收下,卻沒有拿去拭淚。

    東方旭是個鐵錚錚的男子漢,加上銜著金湯匙出生,只要行為不偏差,是沒有人會要他收斂他的壞脾氣,更沒有人在受了他的氣後,因為他的安慰而氣消。

    他安慰人?別開玩笑了!即使他真的跑去安慰人,也沒人敢接受吧?

    他不會安慰人,可眼前這女人……

    也許是本能,也許在他記憶中,小時候受傷哭泣,溫柔的媽媽也是這樣安慰他的,下一刻,他將楚正倫攬進懷中。

    兩具溫熱的身子一緊貼,各自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東方旭在不自覺中將懷中的嬌軟抱得更緊,楚正倫卻有些慌亂起來。

    她……她的心緒失控了!不是沒給男人像寶貝一樣的摟在懷中過,可她從來不曾這樣既害羞又手足無措,就像——

    情竇初開!

    她完了!不會就這麼栽在這脾氣壞得像暴龍的男人手上吧?

    「你、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啦……」東方旭的大手在她背後輕拍著。

    這男人……真的很驢耶!軟玉溫香在抱,一般男人管他在懷裡的是老婆、情婦、女友,甚至不相干女人,不都會趁機揩油的東摸西摸,這裡游過來、那邊又抹回去的嗎?可他……

    他當她是嬰兒剛吃飽奶,在背後持續輕拍直到她打嗝嗎?她要不要打幾個嗝算回應?

    嗯嗯,不過,這種感覺還不賴,他再這樣繼續拍下去,她會睡著的。

    不行、不行!到美國來,這兩天她都沒有好好吃頓像樣的東西。不是她在說,在美國就飲食來說,還真是令人搖斷頭,高熱量、高膽固醇的東西一堆,尤其是那些油炸品,即使在她住的那小飯店,還是一堆烤馬鈴薯、牛排、炸魚……

    是因為她住的是便宜飯店的關係嗎?那些菜單令人不敢領教!

    她好想喝個鮮魚湯、皮蛋粥、壽司、茶碗蒸……

    不行!千萬不能睡著,要睡也得等吃飽再睡……

第六章

    在美國居然也有日本料理!果然只要有錢,即使在赤道想吃南極冰魚都有人會專人送到。

    壽司、茶碗蒸、烤魚、海膽手卷……一道道道地又實在的料理吃得楚正倫眉開眼笑的。

    哎呀呀!這些東西比她在台灣吃的更好吃。沒法子,以往她可沒那個財力進入真正高級的日本料理店,而這家店,光是看氣氛和大廚的架式,就知道不是她這種小老百姓進得來的。

    東方旭瞪著她看,這一看起碼有一分鐘沒離開她的臉。他看了又看……嘶,哪兒不對?

    等等,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老是覺得不對勁。

    啊!是了,此刻坐在他面前大啖鹽烤香魚的,不就是騙了他兩百萬,他正努力想法子要懲罰她的女騙子?

    他怎麼懲罰到她可以坐在他面前吃香喝辣,還盡挑好的吃,不夠再追加?即使是死刑犯的最後一餐都沒她吃的好!

    而且,酒足飯飽後,他還得去付帳?

    有沒有搞錯?!

    「喂,你吃飽了沒有?」一條好好的香魚被她超爛的技巧吃得……真是難看!他皺著眉看她拿筷子東挖西刨,不忍卒睹。

    「嗯嗯……快了!快了!」她吃魚的技巧一向有待加強,所以她幾乎只吃魚肉塊,不吃有細魚刺的魚,可方才點餐時,抵不過那穿著和服的老闆娘大力推薦,待一端上來她才暗自喊糟。

    是整條的烤魚耶!而且魚刺超多的。

    東方旭看著她繼續把魚弄糊,索性將她前頭的盤子挪了過來,替她一一的剔了魚刺,然後技巧的折了一小塊香魚腹部富含油脂的魚腹肉送到她嘴巴前,未注意這動作有多麼親密,催促著她把嘴巴打開。「這部份是整條香魚的精華區,它有一股淡淡的檸檬香味,這也是香魚之所以叫香魚的由來。」

    楚正倫有些尷尬的張開嘴,香氣迅速甦醒味蕾。「嗯!好好吃噢!」她的讚美獲得再來一口的獎勵,只是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東方先生,顯然尚未發覺兩人舉止的親密。

    又吞下一口魚肉,楚正倫才好心的開口提醒,「我自己來就好,東方先生再餵下去,我會害羞的。」

    本來呢,她若不提,東方旭也不會發現他還真的在餵食她,她一提,他一張俊臉倏地漲紅了,額上的青筋也不忘跳動。

    哎!這是惱羞成怒嗎?

    若有人為了喂一條魚而中風,她罪過可大了。

    她拿過筷子,「我自己來吧!」呵呵呵……這壞脾氣的男人啊,真是越來越得她心了。

    就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東方先生,你現在一定對那兩百萬的事耿耿於懷吧?」她一面吃著他剔好魚刺的魚一面說。

    她幹麼突然問這個?「我以為自己若一直不提起,你會索性忘了這件事。」

    「我是想忘,可你一定不會忘。」她仰起臉看到他的臉色變了變。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我一定不會忘?」和她見了幾次面,剛開始他以為她是那種空有外表,腦袋裡裝草包的女人,可隨著見面次數增加,他開始有一種感覺……這看似簡單的女孩,似乎不是這麼簡單!

    「因為你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有原則吶?欸!又犯沖了,她是那種最沒原則的牆頭草,柿子最好挑軟的吃,人當然隨波逐流,生活要怎樣才能輕鬆,她就選擇什麼樣的生活。

    「如果這兩百萬是真給了窮人,你大概連眉都不會皺一下。偏偏,這兩百萬雖給了窮人,卻多了我這道手續,而我取得的方法,讓你覺得自己受了騙,在這種情況下,你是一定會索回這筆錢的。」

    這女人……他們幾次見面都有點「烏龍」,沒想到她還真摸清他一些性子。「你既然那麼瞭解我,就該清楚,不管你有沒有錢,我都會要回這筆錢。」

    「就因為瞭解你,我也明白,不管我有沒有錢還你,我都不至於被逼上絕路。」她看著那尾被吃得還算乾淨的香魚。沒想到她也能把整條的魚,除了「吻仔魚」之外,吃得這麼乾淨。

    「我們認識之初,你不就是要杜絕我『繼續賣』,才給了我那筆『安家費』?現在我若去賺皮肉錢來還你,只怕你也不會高興。」

    皮肉錢?她!光是想像,一股極大的惱意衝上了胸口。他隱忍著怒氣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可以跟在你旁邊幫忙啊!」她大力自薦,「我很好用的!」

    她大概不知道徵信社的調查,也包含她的一些能力調查吧?也不知道,她給一般人的印象是那種擺著好看的花瓶吧?「我不需要一隻沒用的花瓶。」他毫不留情的直接回絕。

    花瓶吶?八成又問了些不瞭解她,又自以為是的傢伙。「是喔?我一直覺得我們很搭耶!」她嬌憨的搔了搔頭,一臉認真。

    「我和你……很搭?」這簡直是空前的侮辱,他和女騙子搭?他是強盜,還是小偷。「解釋清楚!」

    這就是個性認真的人有趣的地方,什麼事一定要說清楚、講明白。「嗯,昨天吶、我無意間在你辦公室翻到一本雜誌,那雜誌很推祟你喲,稱你為『鑽石單身漢』。」

    「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沒聽到和你很搭的理由。」他揚眉,眸底有抹嘲諷的笑意。

    「鑽石耶!你不覺得和花瓶很搭?」

    「會嗎?」

    「鑽石不就是那種沒生命跡象,卻璀璨奪目的東西嗎?光是這點就和花瓶很麻吉了。」

    「……是嗎?」

    青筋又浮得老高了,就想不透,這男人哪來這麼多氣可生?一點幽默感也沒有,嗟!「我真的很不錯,你可以試用看看。而且不是我在說,像你脾氣這麼壞,光是有膽留在你身邊,你不覺得我就比別人厲害了嗎?」

    是比別人厚臉皮吧!他都說得這麼明白——她是只沒用的花瓶,他不需要她,她還想說服他。「我需要的是專才,而且我並不覺得自己會需要你。」

    「所謂的專才,就是專業之外全是蠢材。相反的,我不是什麼專才,所以我也不會落得只是個蠢材的下場。」她嫣然一笑,可坐她對面的東方旭卻想讓這美麗笑靨扭曲。

    「楚正倫小姐。」

    「是。」

    「你一個女孩子家,哪來那麼厚的臉皮?」

    「東方先生,像您這種大企業家一定沒聽過什麼叫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當你欠人家一大筆錢,對方又不打算放過你的時候,別說是厚臉皮了,就算是不要臉你也會認了。唉……」

    很幽怨的歎了口氣,彷彿她現在會這樣沒臉沒皮,全是拜東方旭之賜,他根本就是逼良為娼。

    「而現在我也不過是努力的想把那筆錢還給你,你實在不該這樣拒絕我。」

    「把錢還給我,和我拒絕留你在身邊工作,是兩碼子事。」

    「你不想看我為你賣命的樣子嗎?」

    「敬謝不敏。」

    「真絕情!」她嘀咕,模樣嬌憨得令人莞爾。

    「很多人說過,不差你一個。」

    「你有沒有想過,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你想說什麼?」她大力的推銷自己還真是不遺餘力。

    「這世上就是有這麼多巧合的事,大晴天的,也許你覺得不需要雨傘,可沒多久就烏雲密佈的下起雷陣雨。」她的嗓音細細嗲嗲的,明明很認真的在「分析」事情,聽起來卻像在撒嬌。「就好像你現在覺得你不需要我這個人,可下一刻……」

    她的「下一刻」之後還沒說完,東方旭的手機就響起了。「喂,老魏,我沒忘。」他看了下表,七點四十六分。「八點的生日宴,我八點半左右露個臉就夠了。」

    「根據可靠消息,泰西爵士今晚會出席安提大使的生日宴,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會會泰西爵士,促使雙方合作東名前進英國的事。」魏宏敏一面講著手機,一面進到前來接他的車子。

    「什麼?你說泰西爵士會露臉,這消息來源可靠嗎?」

    「當然,不過,泰西爵士是個怪人,他自己婚姻美滿,且事業順利,結果也不知打哪來的人生哲學,就認定男人一定要有美滿的婚姻,才能全力在事業打拚。他的合作夥伴絕不選單身漢,就算是單身,也一定要有個交往穩定的未婚妻或女友,也就是說,你現在、此時此刻,非常需要一位『交往穩定』的未婚妻,或女友。」

    「未婚妻?女友?你在開什麼玩笑?!」他現在連女友都沒有,還交往穩定哩!

    「我是很嚴肅的喔!東名前進英國對東方集團來說可是大事,之前東方英執行長不就打算找泰西爵士合作,可也沒談成。如果英國方面有比泰西爵士更合適的人選,相信東名一事不會一直懸宕著。」

    「堂哥沒能談成,我不認為自己就有此能耐。」東方英也是東方家族優秀的後起之秀,能力一向不差。

    「他是有機會談成,只可惜他和你大哥一樣,有個眾所皆知的大花名。」東方熙和東方英花名在外不是一兩天的事。尤其是東方熙,名列他花冊名單內的名女人、女星,也不是一兩國的而已,他簡直是名聞遐邇的國際大花賊。

    「你的意思是?」

    「你過得多年如同和尚的生活總算也有了代價了。」

    額上的青筋又暴現,東方旭咬著牙,「你不要命了嗎?」

    「為了東方集團的未來,我也要冒死進諫,嘿嘿……就我對泰西爵士的瞭解,你很符合他『好男人』的定義喲!當然,前提是,好男人旁邊一定要有好女人。」

    東方旭壓低眼簾,密長的睫毛掩去他有型的眸子,有些軟化跡象的回道:「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叫我去哪兒找女伴?」

    才這麼說,已經有人偷偷的挨近他,袖子給扯了一下。一回頭,只見楚正倫正朝著他笑,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

    見東方旭理都沒理她,楚正倫拿出包包中的紙和筆,寫著——我可以當你的女伴!我說過「人有旦夕禍福」,現在你用的到我了。我說過我很好用!

    東方旭想都沒想的搶過筆,飛快的寫了——不行!

    為什麼?她拿出另一支筆又寫下。

    你太貴!他隨便找理由。

    我可以降價!她又寫。若這樣還是不行,你可以有幾天的「試用期」。

    「雖然你一臉對女人沒興趣的樣子,可也沒對哪個男人有興趣過,抱著這最後一絲希望而對你未絕望的名門淑女,還是大有人在!」魏宏敏不怕死的又說了。

    東方旭臉色一變,一想到自己偶爾出現在一些不得不出現的公眾場合,老是有些女人抱著像在釣金龜婿的眼神看他,他打從心底的惱火起來。「名門淑媛個鬼,我和那些人從不打交道。」他一面罵又一面寫下——不行就是不行!

    楚正倫又寫下——請給求「職」若渴的我一個心服口服的理由!

    他猶豫了下才寫——你知道我今晚需要的「女伴」名稱叫什麼?

    她不在乎的聳聳肩——不就是未婚妻或女朋友?

    你知道?他訝異。

    為了我迫切需要的工作,我很努力在「竊聽」。她美眸一轉,模樣可愛得像惡作劇的小孩。

    東方旭還在猶豫時,魏宏敏注意到車子已經繞進會場前的廣場,他急急的下結論,「總之,你現在迫切需要一個女人!不多說了,我要下車了。」說完便切了通訊。

    見東方旭闔上手機,楚正倫馬上開口問:「你考慮得怎樣?」

    「你?」

    「就是我!」

    東方旭想了想,把為什麼今晚的宴會需要一位「未婚妻」的事,詳細的說了一遍。「泰西爵士是個十分精明的男人,你的角色需要相當的演技。未婚夫妻,或是已論及婚嫁的男女朋友間的親密,不是一對相識不深的男女演得出來的。」

    未婚妻?上帝,到目前為止他根本沒考慮到這層面去。他不像魏宏敏說得那樣完全不近女色,不遊戲人間卻是事實,他是個凡事認真的人,過往兩段感情都讓他覺得傷心疲憊,他又無法像家族中的其他長輩或堂兄弟一樣,身邊女人一堆,可卻沒有一個交心、深愛不移的。

    他的父母夫唱婦隨,除了像夫妻、像情人,也像至友般的深厚感情影響他很深,一直想要有一個像這樣的終身伴侶,可惜遇到的一直不是他想要的人。

    東方熙就曾取笑他,人生至愛的伴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些人終其一生,也不見得遇上那個人,有些人卻是陰錯陽差的遇上。

    感情的事他一向隨緣,而且到目前為止,他的人生重心始終放在事業上。

    一直以為「未婚妻」這樣的角色,一定是他在真正遇上命定情人才會有的,沒想到今天為了談定一筆合作案而出現變數。

    「就是因為這角色有相當的難度,你得給我『獎賞』。」楚正倫笑得人畜無害。

    獎賞?「只要事情成功,你要什麼,我能力範圍內,不會虧待你的。」

    「東方集團的執行董事呢!你的『能力範圍』可是無限呢!你開了這樣的口,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女人會要的東西就這麼多了。」他好奇像楚正倫這樣的女孩子會想要什麼,相處以來,他不得不承認,她很特別!「房子、車子、珠寶,你想要什麼?」

    「這些啊……從你說的這些東西,就知道你是個沒什麼想像力的無趣男人。」她秀眉一皺,偷偷瞄到有人又有些惱怒的表情。

    「女人不都是要這些東西嗎?不然你要什麼?」他心裡想的是,我就這麼無趣嗎?

    「你認識的女人只會跟你要這些東西嗎?怪不得你看不上她們!」看他又認真地思索著她的話,她開心的甜笑。

    這個男人,其實挺在乎她的!

    「你到底要什麼?」

    「你。」夠簡潔有力吧!

    東方旭怔了怔,為著她輕浮的言語頓現惱意。「你說什麼?」他的語氣像結了層霜。

    「我說,我——要——你。」

    他的眼睛瞇了瞇,「楚正倫,你是女孩子家,說出這樣的話會不會太輕佻、有失莊重!」

    「房子、車子、珠寶這些都是你給的,那我只需要了『你』,就有無數的房子、車子、珠寶啦。」

    「人不要太貪心。」

    「也是啦!所以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嘍!我的要求是跟在你身邊工作。」

    「我身邊沒有適合你的工作。」

    「你方才不是說,只要在你能力範圍內,不會虧待我的嗎?怎麼方才開的票,馬上就跳票?」她幽幽的歎了口氣,「而且,有沒有適合我的工作,那也是你的問題,不是嗎?」

    東方旭咬了咬牙,認了!「就只要工作?」

    「是『跟在你身邊』的工作。」這個才是重點好嗎?沒跟在他身邊就沒樂趣可言,她又不是工作狂,非得找份工作來操自己。「而且還是『萬年員工』,不得因為任何理由辭退我。」迎向他瞪著她的冷眸。「別瞪我,我只是保護我自己,你脾氣這麼壞,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又要發作。」

    很認真的思索一陣子。「你的條件我可以接受,只是,你確定你能勝任這樣的工作?」目前他也真的沒什麼時間可以另外找人,更何況找的人是不是能信任也是個問題,也許楚正倫是個選擇。

    「我才怕搞砸的人會是你。」

    東方旭有點受不了的一笑,「真不知道你哪來這樣的自信。」

    看到他的笑容,楚正倫有點訝異的脫口而出,「東方先生,原來你也會笑啊!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笑起來的時候,右邊唇角下有個梨渦?笑著的時候就像漩渦一樣,有著將人捲入其中爬不出來的超強魅力哩!」

    「閉嘴!」東方旭的語氣十分惱怒,可一張俊臉卻倏地漲紅。

    這女人到底怎麼搞的?前一分鐘可愛得像個天使,下一刻就像個撒旦似的令人憎惡!

    呵呵呵……為什麼她會有一種調戲良家婦女的快感呢?楚正倫忍著笑的想,哎呀!她這人,不是她自己在說,還真的是有幾分變態的嗜好呢!

    幽幽地歎了口氣,她很認真、很認真的說:「咱們可是『未婚夫妻』呢!你的反應實在疏離到令人寒心,閉嘴耶,啊!多麼傷人的字眼。」

    東方旭咬了咬牙,回頭這麼一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他用著尷尬到僵硬的語氣說:「要不然……我該回答什麼?」

    嗯,好樣的,不懂的事也知道要虛心求教。人家都這樣有誠意了,她也不能太記恨。「該回答什麼呀……」她又挪近他一些些,一雙勾魂的美眸盯鎖住他,開始實地演練,「你要很深情的看著我。」

    「然後呢?」東方旭認真的看著她,她典雅的面容不斷的在他面前放大、再放大,她如同扇子般的密長羽睫半掩,如玫瑰花瓣般的櫻桃小口閃動著嬌艷欲滴的誘人色澤,隨著她一再貼近益發清晰的馨甜香氣……

    就在他以為她會主動吻上他的唇同時,她小臉微一偏,嫩唇掃過他的臉,人靠在他厚實的肩上。

    雙臂圈住他的頸項,她軟軟的開口,「然後,你就該說:被你發現了嗎?給你個獎賞。親愛的!」

    一句「親愛的」喚得兩人的心跳各漏跳半拍,楚正倫不敢馬上推開東方旭驗收成果,可想而知他一定臉紅了。可她萬萬沒想到,一向人前嬌羞,實際臉皮厚過銅牆鐵壁的自己居然也——

    臉紅了?!

    原來,真正對一個男人動了心的自己,也是很平凡的。

    咳咳……好吧、好吧!她就大大方方給他承認。她——楚正倫,是真的看上了東方旭!

    而這位東方先生呢?目前她知道他並不討厭她,也許還偷偷地喜歡上她了,但若只是喜歡那麼一些些,實在不能滿足她。

    她呀她,難得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她喜歡對方五分,也絕對要對方為她動了五分心。貪心嗎?是很貪心。

    所以呢,往後的日子讓東方旭活得水深火熱,就成為她責無旁貸的職責了。

    一想到往後能黏在他身邊工作,而且是怎麼惹得他跳腳,他也不能辭退她的「VIP級員工」,她就忍不住的想笑,心情大好。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完成等一會的戲碼。

    未婚妻吶……只是將未來要扮演的角色提前讓它發生而已,再說就她為了以最懶的方式,過最快樂的日子而掩飾才能一事,她不就已經天天在演戲?

    所以,她是個天才演員,任何角色都難不倒她。

   

    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外交世家之一的安提家大家長——安提·彼得,人稱「老安提」,今天過七十五歲大壽,生日宴設在六星級大飯店,現場冠蓋雲集,政商業名人、影星及各界名人穿梭於會場,一片衣香鬢影。

    英國名門泰西爵士和夫人也出席了這場生日宴,不過泰西爵士夫婦一向低調,在場的名人中,只有少數人認出他就是頂頂有名的泰西·肯。

    奉上祝賀禮又和老安提交談一陣子,夫婦倆就走到會場外的噴水池廣場看外頭的水舞表演。其實水舞表演也不見得有多吸引人,不過是逃離裡頭一些不相干者的阿諛奉承罷了。

    夫妻倆躲得夠隱密,倒是沒什麼人跟出來囉唆,會場內美國國寶級男高音的精湛演出吸引著眾人的目光。不過,打從剛才抵達會場至今,滴水末進,還真有些渴了。

    「親愛的,我有些渴了呢!」泰西夫人說。

    「我去拿些冷飲過來。」泰西爵士一回頭,只見數步外有對賞心悅目的年輕男女。那身材高挑的男人,應該是東方家的人吧!

    東方旭端了兩杯飲料走了過來,分別遞給泰西夫婦。

    「謝謝。」泰西爵士啜了口雞尾酒後問:「你是東方家的人吧?排行第幾?」

    「家父東方秀,我排行第三,單字旭。」

    「東方旭。」泰西爵士思索著對他的印象。「東方暴龍?就是東方家那個壞脾氣出了名,行事低調、極重隱私的三少。」笑了出來,他想起來了。

    銀鈴般的嬌笑聲由身後傳來,在東方旭尚未瞭解對方欲意為何時,楚正倫已開口,嬌軟的聲音令人心酥了一半。「泰西爵士,我可以把這些話當成是種讚美嗎?」

    「當然,因為這小子的脾氣很像年輕時的我!」泰西爵士看了眼如同搪瓷娃娃一般的東方女孩。「這位東方佳麗是?」好漂亮的東方娃娃!

    「她叫楚正倫,是我已論及婚嫁的女友。」東方旭的手悄悄執起她的,十指交握,彼此掌心熨燙著。

    沉浸在兩人親暱的舉動中,楚正倫想起一句中國的古老誓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的頭緩緩低下,心中滿滿的愛意與幸福感。

    「正倫,這是泰西爵士夫婦。」他為雙方做了介紹。

    「原來你已經有論及婚嫁的女友了?前陣子我才聽一位企業界的朋友說,他想找個機會介紹女兒給你認識呢!」

    「我眼界很高的。」東方旭忍不住冷冷的開口。他就是受不了那些自以為是的老人,老喜歡把女兒、孫女往他身上推。

    「我眼界稍低了些就是。」楚正倫笑覷了他一眼。

    唉!這個男人要要性格也看一下場合,這種「冷笑話」要是沒處理好可是很麻煩的!

    彼此自然而幽默的互動,讓人見了絕對沒人會懷疑他們不是蜜裡調油的一對。

    「我和正倫交往的事一直極為保密,一來因為她還是學生,一切得等她大學畢業再說;二來也因為東方家人算是公眾人物,正倫雙親都是擔任教職,家風保守,我不想造成她的困擾。」他的手緊握著她的,她甜蜜地對著他一笑。

    「楚小姐的雙親也是教師嗎?」泰西夫人笑了。「那你的童年一定是被打扮得美美的,像裝飾用的洋娃娃。」

    「穿著美麗的洋裝,弄髒了還會被罵。」楚正倫笑著說。看來老師孩子的童年,國內外還頗相似的。

    「不准和野孩子玩!」

    「和書為伴!《安徒生童話》、《伊索寓言》……」

    不過,這些童話是「中場休息」時,老媽的犒賞,在她們姊妹還不認字時,就被任教於大學中文系所的阿公,逼著背誦《三字經》、《詩經》、《論語》、《孟子》、《唐詩三百首》……

    到現在她偶爾聽到小孩在背頌三字經都會好感動!因為,原來每個世代都有同樣歹命的孩子。

    「《安徒生童話》我有一整套的精裝繪本喲,嫁給肯的時候我還帶了過去,想來,那還是我陪嫁品中最有價值的一樣了。」泰西夫人看了眼身側的丈夫,溫柔的一笑。

    「夫人真是保有赤子之心。」

    泰西夫人不好意思的一笑,「童話繪本看多了難免變得幼稚。」一提起童書,她笑得開心,彷彿又回到童年時光。「不過,在所有的童話中,我最喜歡一本叫《天才大笨貓》的繪本。」

    「《天才大笨貓》!那只自以為天才,實際上卻是最阿呆的貓?」楚正倫一笑,「夫人也喜歡那本書嗎?」

    「言下之意,你也是愛好者嘍?」泰西夫人有趣地向她眨眨眼。

    「咳咳……」不甘受冷落的泰西爵士發出了抗議聲,「看來兩位淑女找到有趣的話題了,我們兩位男士也該找個『有趣』的來聊聊了。」他看了一眼東方旭,「為了聊個盡興,我們不如到飯店聊聊。」他們此回的美國行就住老安提生日宴的飯店。

    泰西夫人熱情的執起楚正倫的手,「男人有男人的話題,那些硬邦邦的話題不適合我們,我們找個地方再聊聊吧!」啊!真是高興,原以為這趟陪丈夫出席的宴會一定會很無聊,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這樣自然大方的女孩。

    或許同是像一般人口中的中產階級高攀上流人士,也或許彼此成長的環境太相似,相差幾十歲的人還能喜歡同一本童書……

    太感動了,感謝上帝安排這趟美國行,讓她能認識這樣的忘年之交。

    各自帶開之際,楚正倫忽地走到東方旭面前,溫柔認真的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帶。一邊替他調正領帶,一邊帶著寵溺的說:「都打了幾十年的領帶,還老打得歪歪的。」

    她的話很平常,沒有什麼「挑逗」意味,可東方旭聽了卻是空前的感動。那種暖暖的語氣、柔柔的聲調化為一股情愫盈滿他胸臆,在這一刻,他忘了他們只是為了達到某目地而演戲,也忘了她曾是他恨得牙癢癢的女騙子;他只記得,這一刻她給了他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

    整理好,她退後一步看,滿意地勾揚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戲謔說道:「東方先生,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帥?」

    東方旭被她逗得笑了出來,「傻瓜!」他拍拍她的臉,「待會見了。」他向泰西夫人一頷首,便跟著泰西爵士先離開。

    好的開始,相信合約的事該是成功一半了。

第七章

    美國行是挺快樂的,可時間到了還是得回國。

    這天楚正倫搭的是下午的飛機,而東方旭因為下午有個重要會議要進行,可又不放心部屬送她到機場,只得提前送她過來。

    距離登機的時候尚早,兩人找了家咖啡廳坐了下來。

    楚正倫攪拌著侍者送過來的奶茶,有些意興闌珊的說:「唉!快樂的日子好像過得特別快耶!」

    東方旭揚了揚眉,將咖啡啜近唇邊,「是嗎?」

    「喂,你這人真的挺無情的呢!」她軟軟的聲音嬌嗔著。「也不想想我這『論及婚嫁』的女友,幫你爭取到那麼大的一紙合約。」

    「你不也為自己爭取到一紙『長期飯票』?』

    楚正倫難得臉紅了,「不會用就不要亂用啦!長期飯票在台灣是指女人找到一個養她一輩子的男人,好嗎?」

    「我不是嗎?無論犯了多大的錯誤,做了什麼傷天書理、人神共憤的事,我都不能下令開除的員工,這可比找到『長期飯票』更安心了。」養她一輩子嗎?好像是個還不壞的主意。

    呿!還挺不甘心的。楚正倫噘了噘艷紅的小嘴。

    「說到合約的事,泰西夫人好像還挺很喜歡你的。」都登機在即了,還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的話別,並且交代下回到英國交換合約時,一定要帶她同行,末了還叮嚀記得要寫信給她。

    「我們的成長背景很相像,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再加上泰西夫人生了兩個兒子,沒有女兒,她才會這麼喜歡我。」她也喜歡泰西夫人。夫人不像她那麼我行我素,卻是同樣的古靈精怪。

    泰西夫人還承諾她,下回到英國去的時候,不但要親自下廚做道地的英國美食款待她,還要告訴她,她和泰西爵士的浪漫愛情故事。

    她也承諾泰西夫人,到英國去時,她會帶本全新的《天才大笨貓》送她,更邀她到台灣玩,承諾好好當個東道主。

    「對了,《天才大笨貓》是什麼樣的繪本?你和夫人似乎都很喜歡?」

    呃,呵呵……這可是她的秘密呢,怎麼能夠那麼容易就讓他知道?「沒什麼,只是一則『大智若愚』的寓言故事。」

    「有機會的話,我也該拜讀一下。」

    拜讀吶?那倒不必了,她可不想讓他知道,她那不勞而獲的懶散哲學就是啟蒙於那本繪本。

    又啜了口奶茶,她像是軟骨頭似的,懶懶往沙發上靠去,若不是這兒是公共場所,她會連腳也縮上去,然後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正當往後躺時,她的背靠到某個凸起物,這才想起一件事。「喂,我要回去了耶。」

    「我不曾懷疑。」

    「你……」她咬了咬唇,「都沒有什麼東西要送我嗎?」見他一臉茫然,她實在不能期望互贈離別禮物,這種浪漫事不可能會出現在東方旭這種木頭男身上。他呀他!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到他送她的第一束花。「算了,你沒送我禮物,我還是買了要送你的東西。」她將身後的紙袋遞給他。

    「這是什麼?」

    「手機。」

    「我已經有手機了。」

    她拿出她到美國來,東方旭替她辦的手機。「我買了和這支手機同款的。」她咬著唇笑,她這個送禮物的人顯然比受禮者更期待。「喂,拿出來看看吧!」

    他把手機拿了出來,這手機顯然是可以直接使用了。他打開電源,過了一會手機的螢幕桌布出現楚正倫笑得如沐春風的臉。

    這女人!東方旭彷彿感受到了她那抹甜美的笑容。

    他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難得幽默的說:「我好像看到什麼恐怖的畫面。」

    楚正倫小嘴一噘,又好氣又好笑的睨他一眼。「原來那是恐怖的畫面啊?怪不得大多數的男人都喜歡看『恐怖片』。」

    又把光環往自己身上攬!「你真有自信。」

    又是這句!「你是想說我很臭屁吧?」

    外表柔柔弱弱、楚楚可憐,可他卻發覺她比任何人都有自信和勇氣。

    東方旭揚高嘴角,「不過,你真的長得很漂亮。」算是名副其實的美人。

    他沒說她不知羞恥,居然還誇她長得漂亮?

    轟!一大聲,楚正倫的腦袋陷入短暫性的短路,臉皮厚過牆壁的她居然再度臉紅了。

    呵呵!他說她長得漂亮耶……

    「楚正倫,你在害羞嗎?」他好像發現一個大秘密呢!原來,她怕他誇她啊?雖然,不是名實相符的話他說不出口,不過以後倒是可以多多利用。

    因為面紅耳赤的她有些呆呆的,那樣子很可愛!

    「要、要你管!」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東方旭陪著楚正倫用過午餐後,他就必須先趕回公司。

    離開前,注意到他的領帶結還是有些歪歪的,楚正倫又動手替他理了理。「你這人做事一絲不苟、有條不紊的,怎麼領帶老打得歪歪的?」

    「我在拒絕你的『求職』時,曾說過我用不到你,這下我想到你的用處了。」

    真狠!「希望我不是調整領帶專才外,其他都是蠢材!」她仰著臉看他,心裡漲滿依依不捨的感覺。相處才十多天呢!她何時對一個人有這樣深厚的情感了。

    雖然知道再不用多久,她就可以再看到東方旭了,可才別離在即,她就開始想念,這樣會不會太Over了?

    「喂,這十幾天的美國行,感謝你的招待。」除了第一天嚇到她之外,感謝他在第三天就替她換到一流的飯店住宿。

    說真的,她有潔癖,那種霉味很重、牆壁很薄的三流飯店,她真的住得很痛苦,無論是生理、心理都受到極大的折磨,還好後來換了飯店。

    「不客氣。」他又看了她幾眼,「我得走了。」

    「東方旭!」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鎂光燈一閃,楚正倫用手機幫他拍了照。

    以往刺眼的鎂光燈足以讓他發怒,可這回他卻無奈的笑了。「要我擺什麼奇怪的姿勢嗎?」

    她啐了口,「不用了!」

    「我可以走了嗎?」該走了,再不走他擔心自己會走不了。見鬼的,才相處十幾天的女孩就能掌控他的心緒?

    他承認,他在乎她,非常、非常地在乎!

    見她沒反對,他轉過身去,可下一刻卻背部一暖,一雙藕臂環住他的腰。

    一股複雜的情緒佔住東方旭胸口,有點甜、有點酸酸澀澀的。

    「東方旭,你……你很榮幸喲!我第一次主動這樣抱著一個男人。」她輕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古龍水香氣。

    「這算不算艷福不淺?」

    她掄起拳頭打了他一拳。「討……厭……」

    聽出楚正倫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在哭,東方旭的身體動了動,想轉過身,可她卻摟得更緊。

    「不准回頭!我現在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醜死了。」都要暫別了,她可不希望他想起她的時候,腦海中的影像是她現在這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以前她之所以可以哭得很有美感,那是因為她不是真的難過,可以調整淚水落下的角度,哭得美美的,真的傷心的話,誰還有閒工夫去注意眼淚落下的方位?

    她鬆開手,以為東方旭會乖乖的往前走,沒想到他卻直接轉過身。

    楚正倫漂亮的秀眉微皺,美眸週遭紅了一圈,眼底還蓄了兩潭水,高挺的秀鼻也紅紅的,牙齒還緊咬著下唇。那樣子真有些狼狽!

    東方旭笑了出來,「還真醜!」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手又掄起來往他胸口槌,下一刻卻又笑了。「叫你不要看你還看,看了又嫌人家。」

    他掏出手帕遞給她。

    「那個……我送你的手機要開著喔!」

    「為什麼?」

    這男人!他就不能乖乖的說好嗎?「因為,我三不五時會傳『恐怖的畫面』給你看!還有……正逢鬼月,你偶爾也傳幾張『辟邪』照過來吧!」

    「楚正倫……」他雙手插進口袋,低下頭望著她。

    「幹麼?」

    「你喜歡一個人時,會怎麼表達?」

    「啊?」這男人是哪條筋不對勁,怎麼突然這麼問她?要暫別了,她這麼難過,他卻一臉沒事的樣子,實在讓人很不平衡!她跩跩的說:「我沒喜歡過人,不知道怎麼表達!」

    他點了點頭,「這樣啊……」

    「你又喜歡過人?那你是怎麼表達?」她反問他。這男人冷冰冰、硬邦邦的,對他的「追女」方法,實在很好奇。

    「在幼稚園時,我很喜歡隔壁鄰居的一個小女孩,她是個漂亮的混血兒,我常常會偷偷在她的口袋裡塞巧克力球。」

    「這麼小就開始初戀了呀?看來你挺有潛力的嘛!」即使是小時候的事,她心裡還是有些酸酸的。「然後呢?這段戀情呢?」該是早斷了,因為聽說連東方旭自己都忘了已經多久沒有交女朋友了。

    「小女孩被我哥搶走了,因為她很親近我哥,還說長大要嫁給他,可她卻很怕我。」

    「你不會從小就冷冰冰、面無表情的像尊蠟像吧?」

    「……」

    「那是該害怕。」久違的青筋又在他額上浮動了。她興災樂禍的故意歎了口氣,「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經歷被奪愛之恨,心愛的小女生琵琶別抱的對象還是你大哥,真是轟轟烈烈的初戀吶!」

    東方旭失笑,看了下表,他朝著她揚了揚手,「這次真的要走了,拜拜!」

    他離開後,楚正倫又回到原來的咖啡廳,過不了多久,約好在機場咖啡連鎖店碰面的楚正袖才姍姍來遲。

    她一進門,楚正倫就發現她了,只是好奇她幹麼左顧右盼,一臉草木皆兵的模樣,像是後面有人跟蹤她似的。

    待楚正袖在她面前的位子坐下後,她忍不住取笑,「你這朵『超齡』大桃花,在這趟美國行又招惹什麼怪叔叔了嗎?」

    楚正袖咕嚕嚕地灌下一大杯冷開水,「甭提了,剛才我看到有個和那怪叔叔長得快一模一樣的人從機場裡走出去,我以為那個人真的追到機場來了,嚇死我了。」她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然後呢?」通常妹妹的際遇會很具「喜感」。

    「那個人顯然不是他。一樣高、差不多的長相,可那個人冷冷的,不像是那個怪叔叔一臉笑,標準吃人不吐骨的笑面虎。」

    楚正倫啜了口冰開水,「這回的老不修又大你幾歲?」

    「十四!」

    她家正袖虛歲十九,實歲十七。她不喜歡實歲,因此通常以虛歲去加。「三十三吶?正是英姿勃發的年紀,在追求你的怪叔叔中,還算是年輕的一個。」

    「放屁,英姿勃發是他家的事,居然還想老牛吃嫩草!想想,他十四歲開始追著女生跑,也許已經有生育下代的能力時,我還在老媽肚子哩!」

    楚正倫有趣的打量著她,這回小妹到美國想找到差不多年齡的戀愛對象,看來是沒達成了,要不她不會這麼郁卒。她當她這不怎麼聰明的二姊,真的想不透她在想什麼?有什麼計畫嗎?

    呵呵……那可未必!她只是「只看不說」,不過既然她這趟美國行這麼不如意,也犯不著再去刺激她了。

    「那倒也是。」

    楚正袖看了眼鼻子還有些紅紅、眼睛還腫腫的二姊。「那你呢?這趟美國行好玩嗎?」

    「嗯……過得還挺愉快的。」

    「是嗎?有艷遇嗎?」一定有,她家二姊可是嬌滴滴的大美人呢!總不會在國內眾星拱月,出了國就乏人問津吧!

    「艷遇啊……不算有吧!」東方旭算她的艷遇?這樣的艷遇也實在太「刺激」了吧?「不過我遇到比艷遇更好康的事。」

    「你去賭馬,中了彩票?」楚正袖年紀輕輕,可已經規畫好人生目標,將來她要努力攢錢,朝著當富婆前進!

    「沒,不過……我算找到個鐵飯碗。」

    「鐵飯碗?摔不破的?到美國來玩你能遇到什麼工作機會?」她家二姊暑假後升大四,大四的課聽說少到像到校觀光,因此除了要考研究所的學生外,欲就業的人都開始忙著要找工作。

    就她的想法,她家二姊沒打算考研究所,而且,看起來也沒什麼工作能力,她最好的「出路」,大概就是等著某個有錢的男人把她娶回家養。可,這趟美國行後,她居然宣稱找到鐵飯碗?

    「一個就算我工作能力再『魯肉腳』,犯了再天地不容的大錯,把老闆氣得七孔冒煙、中風送醫,他也不能把我辭退的好工作。」

    太夢幻了吧!「你在作夢嗎?」

    「有這樣的工作機會,對別人而言,的確是美好得像在作夢一樣。」

    「別開玩笑了,真有這樣的工作、這樣的老闆!為什麼你老是會遇到『善心人士』?」難道笨的,真的比較容易「塞」到好事?因為天公疼憨人!

    「沒錯,這個機會的確是『善心人士』給的。」她話中有話,就不知道小妹會不會「融會貫通」了。

    楚正袖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還是不太相信世上除了自己當老闆外,能有這麼好的事。

    又等了幾個鐘頭,終於可以登機。到了飛機上,空調的溫度有些低,楚正倫把才纔一直提在手上的外套穿上,拂過口袋時,忽然感到口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硬硬的。

    這外套她還沒穿過,裡頭怎會有東西?她忙掏出看看,只見幾顆包裝得極漂亮的巧克力球在掌心中滾來滾去。

    一瞬間,眼睛又起了潮,她想起東方旭之前說的話——

    你喜歡一個人,你會怎麼表達?

    在幼稚園時,我很喜歡隔壁鄰居的一個小女孩……我常會偷偷在她的口袋裡塞巧克力球。

    她嘴一扁,笑著流淚。「悶騷男!」

    忙著放行李的楚正袖才坐下來,就看到二姊手中握著的巧克力。「哇噢!好可愛喲!給我一顆。」

    楚正倫忙收回手,「不准!」

    「小氣!咦?二姊,你怎麼在哭啊?」

    「才沒有。」

    「明明在流淚……」

    「沒有就是沒有嘛!」真討厭,平常少根筋,現在又多個心眼。

第八章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見鬼的成功的一半!楚正倫此刻對於這句話是十足十的不以為然。

    她的「金主」原本在她回台灣後的第十天就該出現了,可到了第十天他卻仍未出現,她打電話問魏宏敏,他說他出差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好!很好!反正他失聯的這段時間她也沒閒著,她忙的事可多了。要捧著飯碗請人賞飯吃,她也不能因為捧的是摔不破的鐵飯碗,就真的什麼都不會。

    《天才大笨貓》的宗旨是——你有這能力,可為了要別人服務你,你可以裝什麼都不懂,而不是你真的沒能力,只能嗷嗷待哺!

    她努力地修補自己覺得需要的學問,並偷偷向超級女秘書的大姊打聽秘書課程,然後努力的去補足需要的知識。感謝她老爸、老媽給了她一顆平常不怎麼有用,可一直沒退化的好腦袋。

    她外語能力本來就強,秘書的一些基本課程也沒難倒她,現在的她算是半調子秘書,只要給她一段時間適應,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得心應手了。

    可是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萬事皆備,那位金主出差了一個多月卻沒回音。

    打了幾次越洋電話都聯絡不到他後,她就懶得打了。倒是報紙上正大幅刊登東方集團在台創立子公司的消息,前陣子還在報上第二階段征才呢!

    都在報上征才,她這內定的「蠢材」怎麼沒被徵召?既然被人遺忘了,她自然得採取行動讓別人主動憶起,於是——

    她出現在東方集團征才的行列中。

    她從叫號十人一組的淘汰式徵選,一路過關斬將的到四個主考官單獨口試。

    開始幾輪的口試都很一般,例如:會不會使用XX軟體、為什麼選擇東方集團、對於公司有什麼期許……之後越接近被錄取,被詢問的問題就給他有點奇怪了,有些還算可理解,有些還真像心理測驗的問題。

    第一個主考官是個禿頭,戴著金框眼鏡的五十幾歲矮胖男人,他推了推眼鏡後說:「你的大學成績前三年的平均分數是六十點三分,而且目前還沒畢業,當然,美國總部不是沒有大四生到公司上班的例子。只是你的成績很不樂觀,你確定能畢業?」

    「首先,我很抱歉自己的成績居然讓您如此悲觀,可六學期的成績,除了術科外,平均都正好六十分,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先生您很堅持,大四的學年成績,我會讓它平均九十分過。」

    她幽默而有志氣的回答讓她通過第一關。

    第二位主考宮是個四十幾歲的遲暮美人。「楚小姐到目前為止記憶最深刻的事是什麼?」

    「給當成『女騙子』被追緝,而且還從台灣追到美國。還有就是……給放了三顆巧克力球在口袋。」一提到巧克力球,她有幾秒的閃神。

    就說嘛!幾顆巧克力球果然不能代表什麼。

    遲暮美人一笑,「看來是很有趣的事,希望有機會聽你講完這兩則故事。」

    第三位問:「在楚小姐交往的男性中,你覺得什麼樣的人適合你?」

    哇哩咧!這真的是征才時會問的問題嗎?她怎麼覺得好像參加什麼相親節目、非常男女會被問到的問題?

    「我常被異性追求,可真正心動想交往的對象就只有一個,只是感覺才萌芽,那個人就『人間蒸發』了,因此這問題有點難倒我了。」

    第四個主考宮開口了,「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被錄取了,你希望能有什麼樣的上司?」

    「公司裡脾氣最壞的那一個。」

    「理由呢?」

    「登泰山而小天下也!」

    初生之犢不畏虎。

    不知人間險惡的小鬼!

    狠角色!

    她是在說笑的吧?這年頭求職圖個溫飽,應該少有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了。

    四個主考官交頭接耳一陣子,由第四個主考宮代表發言,「楚正倫小姐,我們決定錄取你,明天開始來公司實習,星期一正式上班,有沒有問題?」

    「沒有。那我的要求……」

    「如你所願。不過,你該知道,即使你無法忍受……呃,適應不良要辭職,也要提前一個月提辭呈。」

    「我知道了。」呵呵呵……提辭呈?只要讓她進了公司,要她提辭呈?怎麼可能!

    出了應徵會場,外頭陽光普照,楚正倫拿出折疊式手機打開,裡頭的桌布正是那天離開美國時,在機場用手機替東方旭照的相片。

    東方旭,我來了!

    咱們好好過招吧!

   

    一群新進員工在一樓大廳等著上樓的電梯,轉角另一頭則是高級主管的專用電梯,同樣有人站在電梯前。不同於那些人在等上樓的電梯,站在電梯前的高挑男子則是在等人。

    「喂喂,昨天你約她有沒有成功?」

    「甭提了,好不容易跟我哥借來了部賓士要送她回去,她連看都沒看的就上了部加長型的勞斯萊斯。」

    「哇靠,那是追她的人的,還是她家人的?」

    「誰知。」

    「看來我們三個都失敗了。」

    「聽說也有主管級的人物約過她喔!」

    「拜託,連帶我們的『邱老邪』不也曾大大的讚揚過她,什麼異花初胎,又什麼國色天香……」不同年代的人就是這樣,連說的話都有點給他消化不良。

    「也難怪啦!長得那麼美又溫柔,怪不得有那麼多人喜歡她。」

    「聽說和我們同批的大帥哥楊哲玉,好像也有意追她耶!」

    「唉!又一個超級強敵。」此時電梯來了,話題暫停,一群人進了電梯。

    不一會,有人拿了一隻牛皮紙袋走向轉角電梯前高大的年輕男子,兩人隨後一塊進了電梯。

    「這一批新進員工中,有什麼特別優秀的人,或是話題人物嗎?」高挑男子淡淡的開口。他的神情很冷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加上他天生霸氣的領袖氣質,讓人一看也就知道,他絕對是個身居高位,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只是除了美國一些跟過來的員工外,實在也沒幾個人認識他,更別說知道他就是這家子公司最高的領導人。

    別懷疑,這個臉上沒什麼表情,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就是東方旭。他還真是把低調的看家本領發揮到最高點。

    「是有個才色俱佳的新進女職員,她是最近的熱門話題喲!她的名字叫楚正倫,很多男職員搶著追,就我聽到的就有六、七個。」董事長秘書布魯克·蕭是一位四十幾歲的美國人,他承襲了美國人的幽默感。

    其實他本來是東方熙的秘書,前陣子東方旭前往英國處理一些事情,台灣子公司的事就由東方熙台、美兩地跑的兼顧,一直到十幾天前,東方旭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子公司的事才轉交到他手上。

    為了使東方旭在最短的時間內進入狀況,而布魯克曾在台灣念過書,聽、寫、說中文都沒問題,東方熙才把他留下來。

    「你確定她是『才色俱佳』?通常不都是有色無才,或有才無色嗎?」

    「她員工訓練時的成績相當好,工作能力很強。」

    「是嗎?」

    「她是不是才色兼俱,您可以親自監定,因為上星期職員訓練結束,這星期要正式上班,那位話題人物被分配到董事長室。」

    「好像沒有員工能一開始就被分配到這裡來的吧?」

    「好像是她在征試時要求的。」

    「理由呢?」

    布魯克笑了笑,清了清喉嚨,「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這種事他哪敢說,「暴龍」的脾氣可是隨時處於備戰狀態。「她來報到時,你可以直接問她。」那個膽子很大的美人在主官面前敢說的話,不見得敢在董事長面前說。

    進了辦公室之後,布魯克又閒聊了幾句,這才開始報告今天的行程。

    正當東方旭心無旁騖工作時,在大樓的某一層樓,方才布魯克口中的熱門話題人物果然還是很搶手。

    楚正倫才進公司就被人攔截了。

    「晚上,可以……可以一塊吃個飯吧!」一位聲音溫柔好聽的年輕男子慇勤的說,音調裡除了緊張外,還有一絲絲的忐忑。

    「對不起,我還有事。」嬌嗲的聲音軟軟的、柔柔的,楚正倫似乎為著不能赴約而懊惱。

    「那明天晚上。」

    「這真的對不起,我有約了。」

    「後天?」

    「我有事。」

    「大後天。」

    「還是有事。」見對方又要開口,她不好意思且為難地表示,「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有約,不好意思。」

    「那個……這樣問也許有點失禮,可楚小姐是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

    楚正倫想到那幾顆滾來滾去的巧克力球,在腦海中已將它拆吃入腹。

    「並沒有。」她嬌嬌一笑,看得人心花都開了。

    「那也就是說,我還有希望嘍?」就說嘛!這一批新進員工中,他算是長相、學歷最好的一個。之前他沒有採取行動,是因為他一直在觀察,結果發現對楚正倫採取攻勢的人好像都沒什麼收穫。

    那表示她還是有些眼光的。既然別人鎩羽而歸,他的希望不就大大提升?

    楚正倫甜甜一笑,臉微微地一低,嬌羞無限。

    她這人除非必要,否則絕不樹敵。向來她對於追求者所採取的態度,就是不接受也不拒絕,給人的感覺是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

    即使是這樣,她卻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除了打工的「相助」之外,她不接受任何的饋贈,追求者送她的禮物,她一律找理由送回,也不和任何人有什麼親密的接觸。因此,到目前為止交往過的人,東方旭算是最親密的一個。

    「正倫……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

    大帥哥楊哲玉「自覺」有希望後,開始關心起她的工作。「今天是員工訓練後第一天上班,你被分配到哪個單位?」聽說她的在校成績很差,可員工訓練的考核成績卻是最高,因此她分發的部門應該會和他在同一間辦公室吧?

    和喜歡的女孩子在同一個空間工作,一方面有助發展辦公室戀情,一方面也可以杜絕其他異性的肖想。

    「我是在董事長室。」

    「董事長室?」他怔了一下,「怎麼可能?新進員工不可能直飛那裡吧!」又不是打掃的歐巴桑只做分層分配,打掃董事長室、茶水間是同一個。

    董事長室耶!那不是要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到那裡嗎?楚正倫?除了美色外,就憑她那……即使是一流名校,卻是爛得要死的成績!

    直飛?他當是在討論兩岸直航問題嗎?「我在應徵時就決定那裡了。」

    董事長?聽說公司的董事長還很年輕,三十初而已,老天!楚正倫之所以看不上其他的新進員工,不會是因為打算一飛沖天,搭上最高層吧?啊——不要啊!

    「應徵?」他是不是聽到什麼可怕的字眼,「那些主考官沒說什麼?例如直接告訴你,你能力不夠,呃,咳咳……不是啦,是還要經過一些訓練?」

    這些人就認定她是花瓶嗎?

    「沒。」那些主考官的表情是「佩服」,有人自願到「東方暴龍」旁邊當炮灰,他們可是求之不得。

    她看了下表,不想浪費時間在沒意義的事情上。「我先走了,拜!」

    按了電梯上樓,出了電梯後,她不用問人就直接走向董事長室。

    這條路她太熱悉了,開玩笑,「目標」在那裡,她怎麼可以不知道目標的藏身處?打從有計畫的進入東方集團,她可是第一次卯足了實力,而不是像之前,將大智若愚的精神發揮到極限。

    在職員訓練期間,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上樓「實地演練」,有一次還差點和東方旭打照面,他呀他,還是那副冷酷樣,而他後面的幾個「小嘍囉」就顯得很鱉。

    如今,呵呵……東方旭,我來了,且瞧瞧你看到我是哪種表情,不!該是說,你拿什麼臉來見我?!

    你這第一次開支票就跳票的男人,我算帳來了。

    立在董事長室外頭,她冷笑看著那幾個大字,抬高手叩著門。

    叩叩!

    「進來。」

    她旋轉門把,走了進去。

第九章

    俗諺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成語也有句說:直搗黃龍。

    可楚正倫都入了虎穴,還是沒找到她要的虎子;直搗了黃龍,也沒把人給揪出來。

    這裡是東方台灣子公司的董事長室,可一整天耶!她待在這裡,被一個職稱「董事長秘書」的布魯克給奴役了一整天。

    比較可喜可賀的是,對方除了當她是打雜妹之外,還真叫她處理了些事,並沒有純拿她當打雜的來使用,只不過,東方旭在公司的「日常生活」瑣事還真的落在她身上。

    這麼說來,她和大姊楚正璘,好像是同樣的命運,之前她不也被那個有機會成為她姊夫的上司當打雜妹使喚?不過人家現在扶正了,本來嘛!像她家大姊那樣的超級女秘書被拿去當打雜的使用,真是暴殄天物!

    不過有大姊當前車之監作用似乎不大,因為東方旭和展懷薰根本就是不同類型的男人,打擊他們的方式絕對不能夠一樣,而且她和大姊的個性也是南轅北轍,整人的方式本來就不盡相同。

    對付東方旭那種超級大悶燒鍋,她有她的方法。

    只是她有方法,可沒人可以實地演練那也沒用吶!

    從今天早上過來到現在,只差三分鐘就七點了,她已經強迫自己加班兩個小時了,卻還是沒看到東方旭。

    不久有人推門而入,布魯克看到楚正倫還在坐位上有些訝異。「你還沒回去呀?」他對這新來助理的工作能力可是給予很高的評價。

    人長得漂亮又認真肯學習,態度謙虛又聰明伶俐,交代下去的事都能很快完成,這個女孩簡直就是天生女強人的料。

    「我想多花一些時間適應新的工作。」她笑得很不好意思,嬌軟的語調適合說好聽的話。「我的能力還有待加強,下班後多花一點時間,我想自己會更快上軌道。」

    「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他看了眼被整理得有條不紊的辦公桌,和他左後方的大書架。

    說真的,子公司大樓剛開始啟用,加上初期主子是東方熙,東方旭是近些時候才正式接班,因此,辦公室的裝潢,無論是喜歡的風格、習慣的方式——東方旭是左撇子,東方熙是右撇子,以及閱讀的書籍……幾乎都不一樣。所幸的是,東方旭對一些事物的要求不若東方熙龜毛,他對辦公室的想法就是——可以用就好。

    只不過東方旭的書籍最近才一箱箱的由美國寄過來,幾箱書就擱在角落,偏兩人又都忙得昏天暗地,誰也沒心力去整理那些書。

    而今天,這近十坪大的辦公室總算乾淨了,真多虧了楚正倫的細心和用心。

    「應該的。」收拾了自己桌上的東西打算離開,像是想起什麼,楚正倫突然問:「董事長……今天都沒有進辦公室嗎?」

    「有,可他一早就進會議室開會,下午又有個重要的約會,所以你才會一整天都沒看到他。」東方旭這些日子真的很忙,不但子公司的事要忙,有時他還得南下到工廠視察,一連兩天不在公司是常事。

    布魯克有趣的打量著她。他聽說過楚正倫到董事長室的理由,覺得這新職員挺有趣的。「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傳聞中的『東方暴龍』了。」

    「董事長的脾氣很壞?」她想問的是「還是這麼壞?」,可這不就表明他們是舊識?

    「你怕了?」

    「怕?」她還怕他脾氣不夠壞呢!這樣逗起來就不好玩了。

    看過西班牙鬥牛嗎?牛的脾氣不夠壞,玩起來就沒啥挑戰性。

    她的「怕」字後是問號而不是句號,就不知道這老外聽得懂嗎?

    布魯克自己要求的,在公司希望她和他說中文。他說念完大學回美國後,中文能力一落千丈,他希望趁這次到這裡工作好好練習。

    「放心吧!除了脾氣有點壞以外,他絕對是個好上司。」他拍拍她的肩,「早點回去吧。」他轉身要離開時,楚正倫叫住他。

    「布魯克先生。」

    「怎麼了?」

    她指了指側方的一大面落地窗。「總務處小姐說,之前建商配的一些窗簾不太好看,上面的人打算把它們換掉,因此各辦公室可派人選材。」

    拿這種小事去煩東方旭,他那火爆脾氣一定馬上爆了。「你去就好了。」看她的穿著很有品味,派她去一定沒問題。

    「好。」

    十分鐘後楚正倫終於踏出公司。才第一天上班她就累壞了,也對,早上八點出門,現在都快晚上八點,她工作了快十二個鐘頭!

    她天生懶骨頭,可以躺就絕不坐著,可以坐就絕不站著,可她今天卻超時勞動。

    唉!如果現在有人願意扛著她回家,她真的不介意裝死。

    之前職員訓練時她就想說,公車站距離公司怎麼這麼遠?其實……好像也還好啦!只是因為得穿越一座公園,因此她覺得遠,而今天她又異常的累,還沒走進公園她就覺得好遠!

    老牛拖車似地慢慢走進公園,一般女孩子在這種夜幕低垂的時候應該會選擇繞著公園的外圍走,因為四周都有路燈,而且三不五時會有路人經過。

    可……總歸一個懶字,她寧可選擇直接越過照明不良,適合乾柴烈火的情人「燃燒」的公園去公車站,也不願繞遠路。

    走著、走著,公園中間種滿大樹和比人高的觀賞類植物,還有一些兒童遊戲設施,她好像低估了夜間公園的恐怖程度。

    除了她走過草皮發出的沙沙聲外,十餘步外好像也有沙沙聲,而且以著越來越快的速度接近。

    已經在五六步的距離了,除了草動的聲音,還有一道越來越接近她的影子。

    老天!這可是公園的正中間耶!又烏漆抹黑的,她現在扯開喉嚨喊救命,路人不見得聽得見,而且她的聲音……沒人會相信她是真的在求救,看來她只好靠自己了。

    包包裡頭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攻擊人?對,手機!手機夠硬。她吞了吞口水,猛然一回身,對方好……好剽悍的身材!楚正倫更加害怕了。

    因為害怕,她下手完全不留情,猛地用包包槌打對方,再趁機用手機砸,最末連腳上的高跟鞋都擲出去了。

    「死色狼!給你死!給你死!」她氣喘吁吁、頭髮散亂,大有狂態。

    「你——」對方拚命用手擋包包,閃躲著她擲出的東西,末了索性把包包搶了過來。

    打這麼多下都沒倒,還搶了她的包包?!太……太可怕!這一定是劫財又想劫色的歹徒,她要是落入他手中下場一定淒慘非常!也許還落個先OO再被XX……

    「等……等……」

    啊!不要啊!求生意念令她凶悍非常,手腳並用的又是抓對方的臉,在混亂之際又揚起腿一踢——

    「噢!」

    顯然是踢到什麼,趁對方吃痛的彎下身去的時候,她趕緊加速離去。

    被她一腳踢中重要部位,額上冒著豆大冷汗,彎下身子久久起不來的男子,好一會才咬著牙低咒。

    「楚正倫……你這瘋女人!」

   

    「早!布魯克先生。」楚正倫有氣無力地打著招呼。

    「喔喔!你是怎麼了?怎麼一早就請了兩小時的假?」這個美麗的東方美眉今天的模樣真是有點……恐怖,眼神有些渙散也就算了,那雙有型的美眸下還有兩大坨黑眼圈,模樣還真有幾分像吸毒犯。

    怪怪!這個董事長室也不過就三個人,其中一個一大早就陰陽怪氣的,一個又如此。

    「我今天原本想請假,可想了想,與其在家中一個人胡思亂想,還不如到公司好。」她慢慢的走到自己座位放好東西,步伐拖著,如同千斤重一般。

    「你怎麼了?」

    「我昨天晚上遇到色狼。」

    色狼?噢!像楚正倫這樣的美女如果遇到色狼,那不很危險嗎?「MyGod!你沒事吧?」

    「沒事,受了些驚嚇而已。」

    「還好,沒事就好,只是……你是在哪裡遇到色狼的?」

    「我貪近,因此橫過公園想到對面的公車站去,你知道的,那公園在晚上幾乎是烏漆抹黑一片,我就是在公園遇到的。」楚正倫歎了口氣,嬌滴滴的說:「幸好我奮勇抵抗,否則後果不堪,你就不知道那色狼有多高大,那色病發作時的蠻力有多嚇人,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

    「既然這麼可怕,你是如何逃走的?」

    「用背包拚命的追打他、用手機砸他,還用力抓他,最後還抬起腳踢他……」楚正倫一想起來,又陷入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緒。

    喔!原來楚楚動人的女人還是有很殘暴的時候。「踢他?你……你踢他哪裡?」

    「不知道,腳往上踢,到中途『卡』住了,沒能再往上抬,然後那男人就彎下腰,在我轉身前沒再直起身子。」忽然間,她想通自己踢中人家哪裡,臉紅了。

    「呃,那很痛耶!」好、好殘忍!很明顯的,她命中人家的「分身」了。

    「不這樣……我哪逃得掉?」他不當色狼,她也犯不著有損她嬌嬌女形象的揚腿踢人。

    「說的也是。」也許同是男人,因此他還是有點同情那歹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布魯克忽道:「不過,怎麼那麼巧?」

    「什麼這麼巧?」那麼巧踢到他那兒嗎?

    「董事長昨天晚上也在公園遇襲了。」

    「咦?」

    「他說他遇到一個瘋女人。」

    「是……是嗎?」楚正倫力努力擠出最自然的笑,可那模樣真像是嘴角抽搐。

    布魯克不無懷疑。「昨晚你八點多下班,董事長也差不多是那時候把車開回公司,兩人遇『怪人』的時間還真相近……應該是我想太多吧?像你這麼美麗又端莊的美女,哪個瞎子會把你錯看成瘋女人;而董事長那冷冰冰的樣子,女人主動投懷送抱,他都不見得感興趣,更何況來陰的。」

    「呵呵……」她乾笑。

    「你就不知道他那張臉有多慘,臉上除了數道可疑的抓痕,額頭上還有一個大腫包。」他搖了搖頭,「他一早來到公司,那張臉黑得像包公,今天的會議又是檢討性質,我想那些主管今天早上的兩個小時會很難過。」

    一想到東方旭捉狂的樣子,楚正倫點了點頭,「沒錯。」

    「我待會要外出洽公,下午才進公司。」他把一份文件交給她,要她轉換文件格式。交代完後,他回座位收拾好東西要出門時,看到桌角的一包東西。「啊!差一點忘了!這是董事長交代我,說你來時要交給你。」大概是聽她遇襲的事太令他吃驚,他居然忘了那麼匪夷所思的事。

    匪夷所思?他這老外有沒有用錯成語?沒!當然沒。

    東方旭和楚正倫又沒什麼交情,他為什麼有東西要交給她?如果是公司事務也就算了,那袋東西很顯然是私人事物。

    楚正倫莫名的接過來。「是什麼?」她毫無防備地打開——

    「一雙滿是泥和草屑的高跟鞋、手機、皮包……這不是你昨天——咦?!」布魯克比她更好奇袋子裡是什麼,袋子一打開,他就把頭湊過去。一看,他像是忽然融會貫通了什麼,大叫道:「你你你……他他他……」

    楚正倫遇過不少大風大浪,可從沒這麼丟臉過。

    「原來你就是董事長口中的『瘋女人』!」

    無預警的一句話像是枚威力強大的火藥,炸得她粉身碎骨。嗚……她也沒想到那傢伙會尾隨在她身後啊!這下子……這下子……

    那只暴龍一定會對著她噴火的!「布、布魯克,我跟你外出洽公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因為……」他還沒把話說全,一句飽含怒火的話插了進來。

    「好漢做事好漢當!」東方旭高大的身形佇立在兩人後頭,他冷冷的掃了眼至今還拿背影供他欣賞的楚正倫。「蕭,你不是要到國際機場接機?」

    「呃……是。」人家在清場了。布魯克快速的整理一下東西,然後對楚正倫投以一記「好生去吧!」的眼神,很快的消失在辦公室。

    「楚助理。」

    「是……」

    「我很不習慣別人一直用背對著我。」

    楚正倫很是掙扎好一會,這才用著比時針還慢的速度轉身。身子好不容易轉對著他,可下巴卻幾乎抵在胸口上。

    「你的臉為什麼低著?沒勇氣看我這頂級上司?」

    一抬頭,好、好慘的一張臉。楚正倫看著他左半邊臉上成「川」字的大抓痕。「你……」

    東方旭冷著一張臉,「開始上班了,你發什麼呆?我的咖啡……」

    他並沒有拿昨夜的事大作文章,一如往常的工作,似乎沒打算追究這件事,但楚正倫可不認為他是個這麼好說話的人,這男人有一堆令人受不了的狗屁原則。

    果然,就在她奇怪一天就這麼平安度過的下班後,東方旭收拾好文件,抬起頭。

    「好久不見,你給我的『驚喜』還真是特別!」

    來了,就說唄,這人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放過她!之前他不找她算帳不是因為放過她,而是又為了他的原則——公私分明。

    下班了,可以談私事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低低的說。

    才見面就這麼凶!楚正倫本來還因為下手太重而有那麼一點愧疚,這會兒全都煙消雲散。這承諾給她一個鐵飯碗的男人,不但讓她自己考進來也就算了,約見面的日子還主動生了好幾倍的「利息」,這些她還沒找他算帳,他倒敢凶起她來了。

    這男人的再教育空間還很大。

    「再說……沒有一個正常男人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公園,尾隨妙齡女子的。」

    她繞著圈罵他不正常!

    「也沒有正常的妙齡女子,會獨自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公園!」

    回馬槍?好!很好,非常之好。「人家……人家……」

    「你要到對面的公車站搭車,不會從公園四周繞行嗎?」想到她一個嬌弱女子要是在公園裡真遇到什麼猥瑣的男子,他就就氣憤得想殺人!

    「人家、人家很累嘛!」這男人眼中閃動的怒焰越來越明顯,這時候若反唇相稽定是硬碰硬,她的EQ和IQ沒那麼低。「加班這麼晚,我累得只想躺平,沒人會繞遠路走的。」

    「沒人要你這麼賣命!」東方旭大聲咆哮,拿在手上的紙鎮幾乎在同時往玻璃桌砸。

    匡啷一聲,一大片玻璃裂成數片。

    「你——」她受到驚嚇的猛然抬起頭。「你怎麼這麼……這麼凶!我也是因為想得到你的認可才這樣努力,沒想到……」她的美眸在凝聚霧氣,不到兩秒,如珍珠般的淚成串滑落。

    那雙不斷湧現淚水的眼像是一種控訴,控訴他的壞脾氣和不體貼。咬著牙,東方旭旋過身去,氣惱的甩扯了後頭的落地窗簾,那簾子被他一扯,鬆了幾個鉤子。

    「我們約好十天就見面,結果……」

    「不要再說了。」他聲音低低的,怒焰顯然弱了。

    哼哼!就是要說給你愧疚,說給你自責,說給你知道你有多麼可惡、冷血!「結果我們好不容易見面,你卻……嗚嗚……」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他轉過身,喝住,「你要去哪裡?!」

    「反正,」肩頭微微的顫動,「反正你又不想見到我,你回來這麼久也不見你主動打電話給我,你……你根本不想我……」

    他歎了口氣,走了過去從身後環住她。

    「我很想你!真的……」

    要這男人說這樣的話比登天還難,而他竟然說了!楚正倫在感動之餘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行!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她要為這近兩個月的「思念」討回公道。

    「想我卻連通電話都沒有!」她很不滿哦!「我送你的那支手機呢?」

    「掉了。」他真的是不小心弄掉了。

    掉了?那不是理由。「你有我家電話和我住所的電話。」她轉身看他。

    「我打了,可是……」這也是他一直很納悶的地方。「我第一次打是個有點上年紀的男人接的,之後打另一支號碼,是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當我報上我姓東方時,他們似乎對我的成見很深,還警告我,如果我再繼續糾纏,就要告我誘拐未成年少女?」

    「啊?」

    說真的,他這人脾氣壞,可臉皮薄得很。他只是因為想念一個人而想聽聽對方的聲音,卻被恐嚇要告他「誘拐未成年少女」……楚正倫?誘拐未成年少女?一想到她略帶稚氣的臉……

    即使李養光給他的資料是二十二歲,可這年頭偽造文書一堆,徵信社查到的也不見得都是事實。「不同號碼的兩通電話都是這樣,我就放棄再打電話了。」他看著她,「你……你成年了嗎?」

    楚正倫笑了出來,眸子一轉,「你說呢?」

    東方旭心跳漏了半拍,嚴肅的開口,「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家是有個未滿十八歲的,可那不是我,是我家小妹。」怪了,小妹最近遇到什麼姓東方的怪叔叔嗎?下次有遇到再問問她吧!最近她們兩姊妹各忙各的,好像還真有段時日沒碰面了。

    「這樣……」

    她嬌嗔,「你總是這樣,永遠高高在上,高興的時候就塞幾顆巧克力球在人家口袋,像在哄小孩子,不高興時就凶巴巴的吼人家,你……你的喜歡就像你送的那幾顆巧克力球一樣廉價。」

    「可是,那麼廉價的東西你卻放著捨不得吃?」

    她紅了一張臉,「你你你……」

    「可見那幾顆廉價的東西,對你而言是無價的。」

    「你胡說!我……唔……」唇上傳來一股溫熱,薄荷般的男人氣息充斥在她口鼻間,她在一怔後微啟小口,想感受更多的清涼氣息。

    最後的理智在她閉上眼,感覺東方旭更加親密的熱吻後瓦解。

    原來……這就是接吻的感覺?還不壞。

    以往她為什麼老是覺得和異性接吻很噁心?是因為少了「心動」加味嗎?就像單吃奶油很噁心,可它卻可以為許多食物提味。

    只要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就算是法式舌吻好像也挺浪漫的,只是——

    等等,方纔的話題還沒結束,而且她還有一堆事沒問。

    算了,這時候再問一些有的沒的,好像有點殺風景。

   

    「楚助理,你不要命了嗎?!」

    一道火氣甚大的咆哮聲又從董事長室傳出。

    剛開始同樓層的員工都會嚇得縮著脖子更加努力工作,生怕頂頭上司心情不好會遷怒眾人,可每天聽,每天聽,有時一天還不只一回,久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這句「楚助理,你不要命了嗎?!」已經成為董事長室每天必傳出的話,就如同「楚助理,早啊!」一樣平常。

    話說楚正倫成為東方集糰子公司的員工,已朝著滿第一個月邁進。

    董事長室裡打從有了她這號人物,東方旭的情緒明顯的……更加不穩定了,他常常被她氣得七孔冒煙,可卻奇跡式的沒Fire她。

    認真說來,她是一個能力不容忽視的新進員工,可就是三不五時會做出兩光事。

    且看看她今天又做了什麼事,惹得東方旭磨牙霍霍的幾乎想殺了她。

    「要!螻蟻尚且偷生,只要是人,哪有不要命的道理呢?」楚正倫溫柔的微笑,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看著他。

    「你,你……咳咳……」

    「你感冒了?」她瞥了他桌上一團一團的衛生紙。

    東方旭沒回答她,惡狠狠的質問:「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指了指後頭落地窗新裝上去的簾子。他才出差兩天,第二天中午回來就就變成這副德行了!

    那簾子是粉紅色的也就算了,還有一堆蕾絲和蝴蝶結,他……

    好想吐!

    布魯克推門走進來,正好看到東方旭立於蕾絲簾前,他怔了好一下,嘴角抽搐著,他可是努力好久才把笑聲吞回去,可卻忍不住脫口而出,「好具衝突性的畫面。」玫瑰與槍?不,是暴龍與蕾絲。

    「哎呀!原本是想說辦公室裡的感覺太陽剛了,才用窗簾中和一下,沒想到會這麼具效果。」

    這女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東方旭橫了她一眼,「明天叫工人來換掉。」

    「是,董事長!」

    布魯克拿了疊文件遞給東方旭,開始向他報告公司事務,然後兩人又辟室密談。

    才坐下來,東方旭就噴嚏連連,該死的,鼻水又流下來了!他擤了下鼻涕。

    「感冒了?要不要緊?」難得,東方家人的身體一向都不錯。

    「沒事,等一下我去醫務室拿個藥。」他是過敏體質,打噴嚏、流鼻水也不全然是因為感冒,可能正值夏秋交替,過敏又發作了。「英國那裡有消息嗎?」

    「代理總裁上乍來電說,事情似乎還是很棘手,他在之後又派人前往英國商談,甚至有一回還是他親自登門拜訪,可都被拒於門外。」布魯克舒了口氣,「泰西爵士對合作案感興趣,可他更在意泰西夫人的感受,因此,這回的合作案恐怕不樂觀。」

    「問題出在我。」東方旭攏近眉。「談合作本來就該拿出誠意,而不是為達目不擇手段。」

    「那是魏經理的提議不是?」

    「他提議什麼,我就做什麼嗎?」東方旭十分的不以為然。「雖然說兵不厭詐,可明知道泰西爵士的『合作標準』,而找楚助理充當論及婚嫁的女友,本來就有欺瞞之疑。」

    「只是……我不明白,合作案不是已進入程序,泰西爵士為什麼忽然反悔?」

    「因為羅拉。」

    「羅拉?你之前的女秘書?」

    「是啊,世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羅拉本來就是英國人,她在美國念大學,又進入東方集團,後來因為能力強而倍受肯定,這才在美國一留就是六年。離開美國後她回到英國,巧的是又進入英斯集團當了泰西爵士的秘書。」

    「這麼巧!」羅拉色誘東方旭不成,被他轟出東方集團的事他略有耳聞。只是……「她當了泰西爵士的秘書和合作案中止有關係嗎?」

    「她離職後不到兩個月,我就和泰西談合作。在正常程序下,那個『論及婚嫁』的女友似乎出現得太突兀了。」他苦笑,「羅拉可能說了些什麼,上回我到英國和泰西爵士周旋許久,他終於願意見我一面,只問我一句話——楚正倫小姐,真的是你論及婚嫁的未婚妻嗎?我只好誠實回答。」

    「你真這樣回答他?」

    東方旭也知道自己犯了商人大忌,可是說真的,他感覺得出泰西夫婦是以誠相待的人,他沒有辦法把在商言商、兵不厭詐那套用在他們身上。「我知道董事會似乎聽說這件事了,也許我這『外放』之行會成為一種懲戒。」

    「這件事尚未到蓋棺論定的時刻。」布魯克說:「今天我很意外的接到一個人的電話,那個人就是羅拉。」

    「她?她打來做什麼?」

    「問候前上司和老同事。嗯嗯……中國人有句俚語——黃鼠狼給雞拜年,指的就是這種人吧?」那女人八成還對東方旭餘情未了,抑或還別有居心。

    「就只有這樣?」

    「她希望約個時間和你『單獨』見個面。」猶豫了下,他又說:「她還說這也許是你和英斯集團合作的唯一機會。」

    東方旭若沒有問,他會把後面的話「吃掉」不說,因為那女人根本是假公濟私,他可不認為和她見了面,合作案能有什麼樣的轉機。

    東方旭想了一下,「幫我排時間和她見個面。」

    「這不是個聰明的決定。」

    「我知道。」身子往後一靠,東方旭的模樣有些無奈,可眼底深處仍有他的堅持和固執。「可有些事情,聰明的方法也許不見得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東方旭是個實踐家,他有他自己對事情輕重的看法。

    在布魯克要轉身去處理事情的時候,東方旭叫住他。「這件事別讓正倫知道。」

    布魯克怔了一下,「難道之前你因為和英斯合作案生變到英國的事,她也不知道?」大約十多天前他才知道,東方旭和楚正倫是一對,這讓他下巴差點掉下來,因為他們倆與其說像情人,不如說像敵人。

    情人之間的甜言蜜語,在他們之間簡直就像「傳說」,而且東方旭火氣甚大的咆哮聲,幾乎每天就上演一次,不是他愛說,楚正倫還真的滿喜歡惹他的。

    他不禁要懷疑,她是不是能從惹惱東方旭中得到快樂?因為她根本不怕他,他氣得青筋都浮現了,她還是可以一臉安適的在他面前逛過來又晃過去。

    可很意外的,他雖沒聽過他們之間有過什麼會令人起雞皮瘩疙的肉麻話,卻可以感覺到他們對彼此的在乎。

    以前他就覺得東方旭在感情上很「悶騷」,就現今這種速食愛情當道的社會,只怕沒女人會欣賞,然而他卻發覺楚正倫似乎滿樂在其中的。

    「我知道她喜歡泰西夫人,她要是知道這件事會很遺憾。」

    遺憾吶?可很遺憾的是——他說了,而且還是在她入公司沒多久後就說了,完了、完了!難怪中國人要說:禍從口出。

    他不會真的因此招了什麼禍吧?

    不敢多說話的退出去,拉開門時,他嚇了一跳,因為楚正倫不知道在外頭站了多久。一看到她,他拉著她往外走。

    在布魯克未開口前,她先說話了。

    「我都聽到了。」她甜笑,「那位羅拉你一定很熟吧?」

    「你要幹麼?」

    「我想聽聽有關她的事。」她軟軟的說,還附贈了抹天使般的笑容,只是那抹笑卻使得布魯克毛毛的,背脊還泛了涼。為什麼明明是這麼美麗的笑容,他卻會想到東方熙?

    那精明的狐狸在威脅人的時候,好像也都是這種笑法。

    明明是兩個人,還是一個男、一個女,他居然會有這種錯覺?他一定是太累了!最近太累了!

   

    外頭下著綿綿細雨,這初秋的夜還帶有幾分涼意。

    白天時熱得像火烤,下午開始飄細雨,晚上則有別於白天的燠熱溫度直降,難怪像東方旭這樣看起來「很勇」的人都感冒了,更難得的是,他還早退了。

    提著熱騰騰的鮑魚粥站在高級公寓門外,有了布魯克的幫忙,楚正倫才能從警衛室一路刷磁卡上了樓。到了住的樓層,布魯克出了電梯,她則繼續往上到東方旭住的地方。

    二十八樓就只有兩戶,各佔地百餘坪,是專門為財力雄厚,卻不想住郊區別墅的金字塔頂端階層設計的。光是看這外頭牆壁的材質、大門在長長通廊的一端,而五、六步就有一盞巴洛克式的燭台壁燈,就知道這種地方絕不是小老百姓買得起的。

    楚正倫按了電鈴,好一會才有人來應門。

    由螢幕看到她,東方旭有些訝異。

    他打開了門,「你怎麼會來?」

    「我不可以來?」她笑咪咪的一面向裡頭走,一面道:「嗯,也對,這地方門戶森嚴,是個金屋藏嬌的好地方。」她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這地方還真有點像樣品屋,不過,很像東方旭會住的地方。

    整齊、乾淨,全然的冷色調。

    「你發現的話別忘了知會我一聲,我也想看看那個『嬌』長得什麼模樣。」他把門帶上跟著進門,打趣的說:「不錯嘛!忍到現在才出現,我以為自己早退,你也會跟著早退。」

    「是挺想的,我在公司賣命,你怎麼可以回家偷懶?不過,我要是真這麼做,你額上的青筋八成又跳啊跳的。你生病了,放過你嘍!」

    「我不希望你因為是我女朋友的關係,被說成有特權。」

    「我倒不在乎。」她是真的無所謂。「可你卻覺得我有實力,而且想讓別人肯定我,是嗎?」她笑了。「讓我自己考進東方,讓我自己爭取想要的位置,你用你的方式在肯定我。」她要是個事業心很重的女人,一定很慶幸遇到他這樣的上司,不過說真的,當時進東方集團還真只是為了方便整他。

    她有能力當女強人,不代表她想當女強人。

    「你知道?」

    「當一個女人在乎一個男人的時候,她的觀察力是很可怕的。」她懶懶的說,眼睛環顧一下四周,然後又回到他身上。「有些事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我很好奇,我一直以來的表現都挺兩光的,你是怎麼認為我有能力的?」

    「這個嘛……看人的直覺吧!」

    「聽起來不怎麼靠得住。」怪了,他們這些大企業居上位者,都有以「直覺」看人的怪毛病嗎?就她所知道,那個目前和大姊熱戀中,最近忙著策畫一舉求婚成功事宜的未來姊夫,好像也有這種毛病。

    那一對也真夠寶,都已經是一對戀人才要裝生疏的「相親」。

    「喂,你還好吧?」她放下袋子走到他面前,將臉湊近的以額頭觸碰額頭。嗯,微溫。

    「我沒事。」被這麼近著看,他雙腮微熱。

    東方旭其實沒很不舒服,只是出差那兩天幾乎沒怎麼睡,而且……隔壁很吵!反正三點多快四點了,他索性回來補個小眠。剛睡醒、沖個澡後不久,楚正倫就來了。

    「只是頭有些痛,吃個藥,睡一覺起來就好多了。」

    「沒事就好。」她的額還是抵著他的。「看來,我是比感冒病毒厲害多了。」

    好一會東方旭才想通,她是在取笑他的臉紅。他將臉移開,火氣甚囂的低吼,「楚正倫!」

    她吃吃的笑,還不怕死的繼續說:「以前總不明白,有些男人為什麼喜歡逗得心儀的女子面紅耳赤的,原來是別有一番情趣。」

    「無聊!」他打開她帶來的晚餐,洩恨似地大口大口的吃。

    楚正倫還不打算放過他,想繼續用言語騷擾他之際,她的手機響了。「媽咪?什麼?相親?!我?今天晚上?」

    「你不今晚打要什麼時候打?真是!」楚媽媽最近可是心花怒放,因為大女兒的婚事快有譜了。

    「明天吧!」

    「反正你記得就好。」

    楚正倫頗顧忌地看了東方旭一眼,「我知道了。」

    楚媽媽又想多說些什麼的時候,有個外國女人在種滿各式花卉的園子外探頭探腦。

    「我們家外頭來了個奇怪的外國婦人,我去看看。記得去打電話,我不多說了。」說完匆匆掛上電話。

    「我一定去!」外國婦人?怎麼可能?!一定是老媽眼花了。

    打從知道那通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東方旭就不怎麼專心在吃粥,後來又聽到「相親」兩個字,而她居然沒有拒絕,還說她一定去!他吃粥的速度明顯變快了,在楚正倫講完電話的同時,他用力的把粥碗往桌上一擱。

    那碗粥吃完了?她和媽咪講不到三分鐘的電話吧!「那個……我可能要先走了。」

    「不准!」他到浴室刷牙,然後回臥室就往床上一倒。

    「為什麼?」奇怪,只是笑他臉紅,他不會氣這麼久吧?

    「我不舒服!」他的語氣明顯的負著氣,連眼睛都閉上。

    「你不是說沒事?」奇怪,吃完她買來的粥後就病情加重?否則這該怎麼解釋?

    「我不舒服,所以今晚你不准走。」說著他側過身去,像是因為生病而變成無理取鬧的孩子。

    她挨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沒發燒啊!」甚至因為方纔的粥還微微的發汗。「要不要去看醫生?」欸?連理都不理她。

    好一會,就在楚正倫要放棄追問答案時,他才緩緩的開口,「你要相親?」

    「呃?」

    「我聽到了。」他轉過身子,又冷又僵的開口,不容她狡辯的說:「方纔你媽打電話過來,我親耳聽到的。」

    相親?她家是有人要相親沒錯,可不是她呀!她媽咪只是打電話來要她撥通電話給大姊,配合著演一場被迫相親,尋求代打的戲碼。而她不過是覺得方才媽咪有些話交代的有些含糊,又不方便在這裡打電話,才想回去。

    難道他以為要去相親的人是她?她偷覷了他一眼。

    欸!那張俊美有型的臉都結冰了。

    哎呀呀!這個男人原來會吃醋啊!

    他的臉越臭就表示他越在意,這個男人啊……以她的聰敏,她當然知道他在不在乎她,只是用心體會和直接感受還是有差的欸!呵呵……真得意。

    「你……你聽見了?」多享受一下被在乎的感覺吧!

    東方旭咬著牙,「我只是感冒,不是聾了!」

    「噢!」

    「我問你,你媽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嗎?」一般母親要是知道子女有了男女朋友,通常就不會再介紹其他異性。可他後來知道,還是有人會鼓勵子女貨比三家,不吃虧的。

    「你媽媽也不見得知道有我這號人物的存在。」

    「我告白時你已回台灣,在電話中告知,又顯得很特意。」一想到她要去相親,和別的男人約會,而對方還能肆無忌憚地欣賞著她的嫵媚,他就……就給他很捉狂。「如果你很堅持,我可以安排你和我家人見面。」

    「還是不行。」她無奈的搖搖頭,「我家人要是知道你的存在,那就糟了。」這些話她絕不是在開玩笑喔!

    「為什麼會糟?我是你的私生子,還是地下情人?是長得很抱歉,還是上不了檯面?」他氣憤的坐起來。什麼叫知道他的存在,那就槽了?「解釋清楚!」

    她幽幽歎息,「我家是早婚家族,二十三歲沒結婚就算晚婚了,我大姊的婚事最近就會敲定,接下來我一定會被逼婚,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有男朋友,你一定馬上會被逼著娶我,你……你應該不會想這麼早結婚吧?我是為你著想。」

    結婚?她呀,在沒遇上東方旭前,是一定步上大姊的拒婚路線,可現在,她隨時有結婚的準備喔!不只準備,還挺期待的。

    想了下,他開口,「那就結婚吧!」

    「欸?」她又探了他額頭,「你又發燒了嗎?」

    「我很認真!」他拉著她的手,有些彆扭的說:「我……我的確沒想過才談戀愛就馬上結婚,不過如果是你,我隨時有把你娶回家的打算。」

    「真的嗎?」說不感動是騙人的。東方旭是個嚴肅又謹慎的人,尤其結婚不是兒戲,他沒有認真想,就說要把她娶回家,可見他是真的有把她放在心上,雖然他一向嘴不甜,又天生悶騷,什麼好聽話也不太會說,可他是真心的。

    對耶!好聽的話,想到這個她就不無遺憾,交往至今,他連句喜歡都沒對她說過。

    「嗯。」

    「可是……」就當這回是「求婚預演」好了,先賺一些特惠來聽聽。「人家……人家到現在都還沒有聽到會讓我有結婚衝動的三個字耶!」幽幽怨怨的低垂眼簾,那模樣說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三個字?哪三個字?不就是那三個字!

    東方旭的臉紅了,緊張的喉結滾了又滾,「我……」

    嗯?沒了?他知不知道,他在緊張的時候,她也很緊張耶!他一定要這樣吊人家胃口嗎?「你怎樣?」

    「我……」

    「嗯?」她很認真又期待的看著他。

    深吸了口氣,豁出去了!「我愛你!」

    看他那如同「殉道者」般堅定的眼神,一股泡泡滾呀滾的由胸口滾上喉嚨,她得費力的阻止想笑的衝動。「你的心意我很感動,可有件事我實在不忍心欺騙你。」

    「什麼?」

    「其實,方纔那通電話中的相親主角並不是我,我只是跑跑龍套打個電話。」

    「什麼意思?」

    她大略的把「誘」姊相親的事說了,然後幽幽的歎了口氣,「我家可是很傳統的家庭耶!越姊出嫁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我做不出來,只好辜負你的好意了。」

    知道被耍了,東方旭的招牌青筋又在額上跳動。

    「楚正倫!你不要命了嗎?!」

    啊!變天了!變天了!可怕的暴龍又快噴火了。

第十章

    日本料理店中,金髮碧眼的美人在包廂內恭候多時,不久,一名氣宇軒昂的高大男子才推開木門走了進來。

    打從門被推開,美人的視線就未曾從男人身上移開過,一直到他在她對座的位子坐下來,她才開口,「董事長……不!我現在不是你的部屬,該喚你一句東方先生了。」

    這金髮美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方旭的前秘書,數個月前色誘他不成,在他的堅持下,被迫離開東方集團的羅拉。

    東方旭冷冷的看著她,開門見山地說:「我很有誠意想和泰西爵士合作,你約我單獨見面我也來了,我想聽聽你為東方和英斯的合作,帶來什麼樣的轉機?」他今天會和羅拉見面,主要是因為她會出現在這裡,泰西夫婦一定也在台灣,如果可能,他希望見他們一面。

    這男人還是一樣無情,連見面時的寒暄都省了!她眼底有了明顯的落寞。「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什麼事都分秒必爭。」

    「我只是不想模糊焦點。」

    瞇了瞇眼,她強迫自己壓抑住對他的思念。「我是泰西先生的秘書,而由雙方進行中的合作案中途喊停一事,你也該知道他十分相信我。」

    當過羅拉的上司,他清楚只要她願意,她的專業能力絕對是無可挑剔。忽然間,他有點明白她說這段話的用意了。

    「你現在是利用泰西爵士對你的信賴在與我談條件?」

    「那你覺得我會開什麼樣的條件?」

    東方旭的冷眸抬高,迎向羅拉挑釁而且志在必得的眼神。「我很意外以你的聰明才智,會提出這麼愚蠢的問題。」這個花癡女人還沒放棄他!

    「女人一旦愛上一個男人,愚蠢的程度絕對超乎你的想像。」她勾魂的一笑。「看來咱們共事多年的默契還在,你知道我開的條件是什麼——我要你!」

    「你——作——夢!」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由牙縫中進出。

    羅拉的臉色很難看,可她很快的又重拾笑容。「你知道你在斷送和英斯重建合作的機會?」

    「如果只有接受這樣的條件才能和英斯合作,我拒絕。」看來這趟是白來了。有了全然的取捨準備後,原本沉重的心變得輕鬆多了,他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和英斯合作可是空前的大案子,你為什麼要這麼輕易放棄?就我知道,你並沒有喜歡的女子不是?」

    「我有。」他說這些已經無關能否和英斯合作了。羅拉和他共事多年,她一直暗戀著他,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他感動,可卻無以回報她同樣的情感。

    因此,他希望她對他死心,只有死了心,新戀情才有機會萌芽。

    「你騙人!我知道你之前帶去參加生日宴,介紹給泰西爵士夫婦認識的是假女友,她是你不知道打哪兒找來的臨時演員!」她像是找理由說服自己他只是在騙她。「而且上一次在英國,你不也當著泰西爵士的面承認,那女友是假的?」

    「那時是假的,不見得現在還是假的。」

    「你騙人!你和我共事多年都沒對我心動,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認識不到幾個月的女人!」她有點慌了。如果東方旭還是孤家寡人,那麼即使他不屬於她,她也還能夠忍受,因為他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任何人,然如果有一天,他將屬於另一個女人,那她……

    「你知不知道真的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感受?你只是一時……一時迷惑!你只是……」她深吸口氣,「愛一個人是多麼的辛苦!他笑,你跟著笑;他哭,你也會跟著落淚;他不開心,你的情緒也受著影響。真正愛上一個人,情緒都好像不受控制,患得患失的!你說你有女朋友,你曾為她這樣瘋狂過嗎?抑或她能像我這樣愛你嗎?」

    「我喜歡的那個人,我哭,她不會跟著哭,她會逗我發笑;我不開心,她會努力的耍寶,氣得我七孔冒煙,轉移我的注意力。那個人,看似溫婉嬌弱,卻有著比一般女子更堅強的意志。

    她聰明,鋒芒不外露,她時常裝傻,可無損她的天真,在一般人眼中,她楚楚可憐的讓人想擁進懷裡疼惜,當然,初次見到她,我也是那『一般人』之一,可後來,我卻在她水柔的外表裡發現鋼架。」他失笑,有點認栽的味道。

    「她敏感脆弱,可在我面前又想努力的表現堅強,彷彿對我也不是這麼在乎。」她越是這樣,他對她的憐惜越是有增無減。

    上一回她當他是色狼用包包打他時,她的隨身筆記小冊子掉了出來,沾上一些泥,他把本子撿回去翻看。

    楚正倫有在紙上逐日塗鴉的習慣,在她回美國那天的格子裡,她畫了只長相凶暴的奇怪的動物,姑且當她是在畫「暴龍」吧!然後又畫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暴龍給了小女孩三顆糖。

    在圖畫旁還有幾句當日心情寫照——

    三顆巧克力糖就想收購純潔少女心,果真是無奸不成商!

    可是即使覺得廉價,少女還是決定便宜賣出!CC……

    之後是她回台灣後的塗鴉,每天格子中都畫了只暴龍,當日心情寫照則填著——豬頭、豬八戒、臭男人、死奸商……

    在某一天的格子中她又畫了暴龍,也畫了小女孩。小女孩拿著三顆巧克力球丟暴龍,下面以潦亂字跡寫著——

    不想我!你根本不想我!

    藍筆寫下的字跡還暈開而模糊,想必那天她一定哭了。

    他可以想像在她因為他的失聯而寫下的那些豬頭,豬八戒、臭男人、死奸商等氣憤字眼,其實是重複的在心中寫著——想你!好想你……

    楚正倫即使在下筆寫只有自己會看的筆記時,還是這麼蒙了層紗。

    她就是這樣令人又氣又惱,可又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惜的女孩。

    說著說著,他方才盛滿的怒火慢慢被澆熄,嚴峻的臉色漸漸緩和,他眸底的季節轉換,嚴寒退散、春水盈然。

    羅拉從沒看過東方旭這麼溫柔的表情,共事六年多,一次都沒有!而他,居然因為一個相識不到幾個月的女人而有這樣的溫柔。美麗的碧水瞳眸起了潮,她心酸得幾乎快窒息。

    「對於這樣彷彿裹了層霧的女孩,你竟然願意花時間去瞭解!」這真的是她那位共事六年的上司?「對於女人向來不屑一顧的你,居然會……」她搖了下頭,「她究竟有什麼樣的魅力?在你的眼裡,她就這麼的獨一無二?」

    緩緩的低垂下眼簾,東方旭的睫毛長密捲翹,這個角度的他不再是那個人人生畏的「東方暴龍」,他俊美而溫暖,還有幾分的柔情,嘴角一勾揚,他說:「的確是獨一無二。」

    羅拉的淚無聲滑落,落在膝上,散了、碎了。

    她的感情、她的愛、她六年的相思,六年的單戀……她深吸口氣,「既然如此,我們今天這樣單獨見面就沒有意義了,東方和英斯合作的事,我無能為力。」她站了起來,不想在心儀的男人面前更加失態。

    「羅拉。」在她邁開步伐離開前,東方旭叫住她。「謝謝你!過去的六年來,於公於私,我都要謝謝你!」

    她冷笑,「包含我色誘你的事?算了吧!你說這些也不會讓我在泰西爵士面前替你美言的。」天曉得她現在除了絕望外,她有多麼恨他。「只要我在爵爺身邊一天,東方就沒有機會和英斯合作!」

    「那可不一定。」一道威儀渾厚的聲音傳來,和室側邊一相通的門被推開,泰西夫婦就端坐在那裡,旁邊還有一個哭得鼻紅眼腫的東方女孩。

    東方旭看到她比看到什麼都吃驚。

    正倫?她怎麼會在這裡?!

    和他一樣有著吃驚表情的是羅拉。

    「爵……爵士?」他們今天不是安排到北投泡溫泉嗎?就因為這樣,她謊稱身子不適要在飯店休息,這才有機會脫隊和東方旭見面,怎麼……

    泰西爵士不無惋惜的說:「羅拉,我對你很失望!」

   

    還未從方纔的訝異中全身而退,東方旭看了看身邊還紅著鼻子的楚正倫。「原來你從美國回來後,一直和泰西夫人有在通信。」

    「是啊,可後來有一段時間她都不回我信,我想可能就是她知道我們是『假情侶』的事了吧!因為不知道被識破,我還是常寫信給她,寫一些生活趣事什麼的……現在想起來真是好險,幸好我沒向她吹噓我們有多恩愛,否則那可糗大了。」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後來我從布魯克那裡知道你會延遲來台,是因為合作案生變,你到英國去了,我隱約猜到謊言被拆穿,於是我寫信寫得更勤了,不到一個月寫了快四十封信,後來泰西夫人被我感動,又恢復和我通信。可她只論私事,不談公務。」

    「前幾天……就你感冒那天,泰西夫人突然無預警的造訪我家,那時我才知道他們到台灣來了。至於會到日本料理店去,那是因為我知道羅拉單獨約你見面,而這件事泰西夫婦卻不知道,所以三人就一同前往探究竟了。」

    「原來如此。」

    「泰西爵士不是約了你下星期到飯店,找他把合約簽一簽?」看來他是有備而來。她猜他此行絕不是如泰西夫人所說,只是因為有近十天的假,來看看她這忘年之交。

    「是啊!」和英斯的合作一案,真的很像在洗三溫暖。

    看著東方旭酷酷的表情,她又想調侃他,「喂!羅拉真的好美,一定有很多人覺得她長得像妮可基嫚,這麼美的女人在你身邊待了六年耶,而且還色誘你,你怎麼沒有將她吃干抹淨?嘖嘖嘖!真是太不像男人了。」

    「你想驗明正身嗎?」他冷冷的說。

    「什麼?」

    「你不是說我,『真是太不像男人了』既然是這樣,那表示有疑惑。所以我問你,想驗明正身嗎?」

    一想通他話裡的含意,楚正倫的臉迅速漲紅,啐了一口。「討厭!」

    外頭陽光普照,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篩下一圈一圈樹蔭的公園草坪上。

    走在後頭的楚正倫伸出手環住東方旭的腰,他止住步伐。

    「喂,你方才在包廂裡說的那些話,我……我很感動。」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就不知道你是抄自哪本情書大全,裡頭沒什麼肉麻兮兮的字眼,卻讓人欲罷不能。」

    「嗯……那本『情書大全』你也拜讀過。」

    「是嗎?哪一本?」

    「《天才大笨貓》!」

    楚正倫一怔笑了出來,東方旭也難得的大笑。

    啊!《天才大笨貓》真是本有趣的好書,有機會翻翻吧!

    【全書完】

    ※欲知正經八百的楚家大姊楚正璘,和石頭情人展懷薰的愛情故事,請看花園春天系列127上司靠邊站之一《總經理您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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