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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吉祥【潘朵拉婚紗會館2】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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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迷戀六塊肌,小腹上多兩塊更優,
  她最愛肌肉發達的猛男,能摸就更美妙,
  要不是還在老媽肚子裡時就給指腹為婚,
  未婚夫是個又白又瘦都沒肉的病鬼,
  她不會得此怪癖,更甭亡命天涯的逃婚;
  逃婚中不忘娛樂,猛男秀不能錯過,
  趕時間闖紅燈的下場就是被車撞,
  她流著兩管鼻血還是要去看男人賣肉,
  這肇事的男人也太熱心,
  居然自願當她司機送她去看秀,
  還想跟著她進Club開眼界、長見識,
  幸好讓他跟,她腦震蕩昏倒才有人送醫,
  順便付醫藥費、賠個逃婚跑路錢──呃,
  她不算賺到,原來他是那病鬼派來……

楔子
  一棟豪華別墅後的櫻花林中,有座占地六十來坪的洋房,洋房裡幾乎沒什麼人氣,只有一些佣人和某個佣人之子三不五時的往這裡跑。
  別墅的男主人忙,在公司、逗留國外的時間比在別墅長,幾年前因為妻子撒手人寰而娶回的繼室則忙著玩樂,也幾乎不到洋房走動?
  紅瓦白牆的漂亮洋房裡只住著一個六歲大、蒼白虛弱的男孩,他是豪華別墅主人的獨生子--安緒晞。
  小男孩的身子異常贏弱,他是早產兒,本來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可很早就夭折了,而他也在保溫箱待足了一個月才移到一般的嬰兒房,算保住了一條小命。
  由於體質差,有的沒的毛病都容易找上他,因此從出生到目前為止,他和外界幾乎是隔絕的,就連洋房裡空調、燈……什麼抗過敏、防紫外線的……他的世界像極了無法住長久的加護病房。
  這棟六十坪大的洋房就是他的世界,有時他不禁會想,也許這輩子他還真的走不出這看似保護他,實則桎梏著他身心的大房子。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著,直到他認識了一個和他同齡,且幾乎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男孩--劉昕。
  第一次看到他,他就攀在二樓的陽台上瞬也不瞬的看著他。那一回他嚇住了,以為是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直到他對著自己笑,同時他也注意到了,他髒兮兮的臉和實在是該洗了的衣服和鞋子。
  之後,和劉聽見面,聽他生動活潑的敘述著外頭一切有趣的事情,成為他生活唯一的樂趣,同時也是他的秘密。
  他倆曾彼此勾著小指打勾勾,來往的這件事是彼此的秘密,誰都不許說!
  這天傍晚,安緒晞剛用過餐後就告訴佣人,他想早些就寢,要他們不要再來打擾他。
  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他的生日總是一個人面對一個大蛋糕,和一堆來自不相干人的禮物,可今年不同,有他喜歡的朋友要陪他過生日
  本來他想光明正大的邀請他的,可又想,在一堆佣人的注視不過生日,想必劉聽會很不習慣,因而作罷。更何況……在六歲生日的這一天,他想要做一件特別的事。
  七點不到,劉昕又身手矯健的爬上了安緒晞二樓房間的陽台,兩人開開心心的玩在一起。
  劉昕的腮幫子因塞滿了生日蛋糕而鼓起,他吃得眉開眼笑的。「這蛋糕真好吃。」他家平常有三餐吃就很不得了了,哪還有蛋糕可享受。
  安緒晞對他真好!他忽然想起自己准備送他的生日禮物--一盒彩色鉛筆。那實在是他唯一拿得出來的禮物了,而這彩色鉛筆還是上一次他撿到了一個有錢人的皮夾子,那個人為了謝謝他買送他的。
  「禮物還喜歡嗎?」他有些不安,對安緒晞來說,一盒彩色鉛筆會不會太……寒酸了?
  像他這樣大的小孩通常是不會想到寒不寒酸的問題,可能是家境的關系吧,劉聽比一般同齡的小孩早熟,感覺也較敏銳。
  「喜歡。」對安緒晞來說,一盒彩色鉛筆比任何貴重的禮物都來得叫他珍惜。因為那是他第一個朋友送的禮物。
  「真的?!」劉聽笑開了,他的樣子適合笑。「喜歡就好。」蛋糕又大口大口的往他嘴裡塞。
  「不過……」
  「嗯?什麼?」這蛋糕真是好吃,真想把剩的帶回去給老爸吃。可這樣他就知道他和少爺有來往了。
  老爸真是怪,自己明明在這裡幫佣,卻不許他來,尤其是大房子後的洋房,說什麼裡頭住了一個得了傳染病的小孩?
  安緒晞是不太健康的樣子,可說和他在一起玩會死掉也太誇張了,再說送飯和照顧他的佣人一個也沒死,而他和他認識好久了,他也沒死啊!
  一個十吋大的蛋糕轉眼問已經去了三分之一了。
  「我們交換身分,我想出去走走。」
  蛋糕將劉昕臉頰撐得鼓鼓的,他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我換上你的衣服鞋子到外頭晃晃,而你換上我的衣服假裝我躺在床上,我答應你會盡快回來。」佣人在他睡後,每兩個小時會進來巡視,床上不可以沒有人。
  而且今天是他生日,也許爸爸也會突然給他驚喜。
  他真的很向往外頭的世界,他想知道什麼是便利商店、什麼是冰店,什麼又是麥當勞……只要幾個小時,真的只要幾個小時讓他知道外頭的世界是怎樣就夠了。
  「可……可是……你一個人在外頭,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你和我一樣大,你還不是到處走動。」
  「我對外頭熟,可是你……」一個從沒出過門的大少爺,哎……
  安緒晞一笑,「總有第一次嘛!」說著他已經開始脫衣服了,見劉聽還愣在那裡,他說:「你是不是我的朋友?這可是我第一次向你要的『禮物』呢!」
  拗不過他,劉昕只得答應。「要早點回來喲!」
  「我知道了。」
  換上了劉昕的衣服,兩人站在鏡子前。「老天!我們倆真的是長得一模一樣耶!」
  「像這樣看著鏡子,感覺真的很恐怖。」有兩個自己出現在鏡子裡頭。「喂,劉昕,你的衣服好破爛啊!」真劉昕對假劉聽說。
  安緒晞笑了出來,「感覺上我們兩個好像在演出『真假王子』的戲碼。」他一直很喜歡那部童話,沒想到那部戲會在他真實生活中重演。
  「那麼……真王子,你路上小心了。」
  安緒晞笑著向他揮了揮手,「假王子,一切麻煩你了。」
  劉聽覺得安緒晞今晚的笑容好像特別亮,像光一樣叫人忘不了,又好像隨時會消逝一樣……

第一章
  二十三年後
  下班後的宇凌國際集團總裁辦公室裡,六十歲的許東傑點燃一根煙冥思著,黑暗中的星點煙頭特別的亮。
  「事情……你辦好了嗎?」
  偌大的辦公室裡原以為只有他一人,仔細一看,在皮椅的另一端還站了個手拿高腳杯的頑長身影,深色西眼讓他彷佛融在夜色中,冷沉機伶的眸子像是夜行的黑豹。
  「你可以交代下一個任務。」
  許東傑贊許的一笑,「有你這樣一個左右手,我還真是可以高枕無憂啊!」他拍了拍像征總裁位子的皮椅,這個位子遲早是他的。
  他現在的頭銜是宇凌集團的總經理,可相信不久的將來……總裁這頭銜會屬於他的。
  聰明的人不會強取豪奪,他會讓對方在毫無警覺下失去所有,而胥冬羽就是安排在對方身邊的一步棋子。
  像安泰豐這麼精明的狐狸,一定想都沒想到,自己信賴的左右手竟然是他這好妻舅故意安排的,該說他粗心還是太放心呢?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胥冬羽……
  也難怪他會如此毫無防備的將他當心腹啦!
  安穩的在皮椅上坐了下來,許東傑眼露貪婪的光芒,「你放心好了,待宇凌這塊大餅成為我的囊中物後,到時候少不了你那一份的。」
  冷眸在黑暗中瞥了他一眼,嘴角嗜血的揚高。少不了他那一份嗎?他胃口這麼好,只一份怎麼喂得飽他?
  許東傑等著他的道謝,可在黑暗中的銳利眸子仍是高深莫測,沒有回話。
  「我給了你好處,不謝我?」向來就摸不透他的想法,因此盡管許多事得仰賴他,他仍忌憚他幾分。
  「做一分事領一分餉,你多給了我什麼了嗎?」
  「別忘了,我是你的上司。」這小子真是無法無天,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是誰提拔他的?
  頎長的黑影步向他,雙手撐住皮椅子把傾身向他。「在『計畫』裡咱們是伙伴。」他嗤笑,「上司?嗯,在上班時間我會努力記住的。」
  「你……」胥冬羽的俯視令他有幾分的狼狽,可他很快的又拾回了威儀,陰森森的說:「年輕人,不要太狂,這計畫我能找你也能找別人,別以為自己的位置是別人無法取代的。」
  「如果我這麼容易被取代,想必你也不會忍受我到今天了。」他有什麼價值最清楚的是自己。他以為他暗中在尋找取代者他會不知道嗎?
  「你清楚我在忍受你?」那他還敢這樣?!
  手離開椅把,胥冬羽站挺身子。「賣『臉』的嘛,總有些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許東傑陰森的瞇了瞇眼。「我實在覺得你太狂了。」
  反正目前成功在望,再等一段時間,宇凌集團就是他的囊中物,到時候,一些阻礙他、已失去利用價值的「廢物」,他一個也不會留。
  是啊!他很狂,而且狂到他無法想像,只是有些話對老人家身體不好,留些口德總是好。胥冬羽勾揚起冷笑。
  氣氛凝窒,彷佛要一觸即發之際,他卻笑了,他的笑容讓冷沉的氣氛盡消,他是個很適合笑的男人。
  「得了!在你面前我哪敢狂呢?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放心吧,你是老大,我再怎麼狂,在你面前也囂張不起來。」
  情緒瞬間轉換如此之快,許東傑更弄不懂他真正的心思,像他這樣老謀深算的一個人對一個二十八歲的小伙子猜不透,對他的顧忌也就更深了,這人一定要在成氣候前毀掉……
  他太危險了。
  又談論了一些事後,許東傑先行離去,胥冬羽回到外頭的辦公室。
  又是一個人了……
  落地窗前映著自己的影子,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子……
  二十幾年前,這樣的影子成「真」過。
  二十幾年前……那好像一場夢,而今,他卻得讓夢繼續下去。
  在他的人生中,一個人的時候好像比有人陪伴的時間多,可老實說,即使到現在,他還是無法喜歡獨處的感覺。太安靜了,不合他血液中躍動的細胞。
  玩也是一門學問。平常時候壓力大,當他是總裁特勸和卯上許傑東那只老狐狸時,他不能稍有閃神。
  他只有在跳脫這假身分時才是自己。
  不,那也下算是自己,只能說,他把「自己」找出來透透氣!
  這樣的自己能玩、很瘋。
  好像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放松自己了。要到哪區玩呢?從抽屜中拿出了一支射靶的飛鏢,順手往軟木材質的地圖一射……
  他走過去拔鏢,順道看落點。「這兒?」他還真有些怔住了。
  滿是婚紗店林立的一條街,他能玩些什麼?
  潘朵拉婚紗會館……腦中驀地浮現一家店名。
  他記得不久前欠了人家一張牌。
  那個算命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肌肉糾結、身材偉岸……
  最容易囤積脂肪的腰也平滑精實,連一絲絲的贅肉都沒有,喔!真不愧是上等好料,現在只差一張臉了。
  基本上對於長相吉祥不會太挑剔,只要不是那種張飛相、土匪臉的,身材夠棒的話,她不會在乎。
  啊……臉啊、臉啊,為什麼那張臉老隱在黑影中,使她無法看得真切。不行,要她看著那副身材流口水,卻老是看不到臉,她如何能甘心!更何況光是看怎麼能滿足得了澎湃的熱血,她也想摸摸看,就算戳一下也好。
  一步、兩步……就要更靠近些了,眼見她就能碰到那副令她垂涎不已的好身材時,忽地鈴聲大作--
  「鈴……鈴鈴……」
  她一回頭,茫然的想著,怎麼有鈴聲?而且越來越……
  「哎喲……到底幾點啦?」蒙在被裡的慵懶聲音有一些沙啞,將被子拽得更緊,不讓鈴聲打擾好夢,可那鬧鐘好像跟她卯上了似的,不叫到她醒就是不罷休。
  「該死的!」她不甘心的嘟噥,手探出羽毛被外在床頭一陣摸索,終於摸到了一個小小的蘋果鬧鐘,隨即又將被子拉低,探出一雙平時又大又圓,此時卻瞇得小小的睡眼。
  「時針在八,分針在……嗯?」她睜大了眼睛再確定一次。「哇!快八點了?!」完了完了!都八點了,怎麼好像也沒睡多少嘛!
  嗚……就說嘛!平時生活不能太放浪,瞧,這就是「縱欲過度」的結果。
  沒事她干啥遠渡重洋的去看現場的健美先生選拔?也沒辦法啦!誰叫這是她唯一的嗜好--肌肉迷。
  現在可好,時差調不過來,害得她白天當晚上睡,晚上又生龍活虎的。現在是台灣時間晚上八、九點,美國那邊正是凌晨四、五點,怪不得她還這麼愛困。
  雖說她出國跟走自家廚房一樣,且還在美國念過書,不過時差這種事還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期待已久的猛男秀九點就開始了耶!可她現在……頭很暈,用力的敲了敲發脹的腦袋。清醒一點!
  匆匆忙忙的跳下床,吉祥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進浴室。一陣水聲和刷牙聲,再加上低咒聲後,不到二十分鐘她又衝了出來。
  「衣服、衣服……」她平常不愛打扮,有時樸素到連手帕交羅曉芽都嫌她。可她實在看不出花心思打扮有什麼好處,浪費錢、浪費心思,還浪費生命。
  換下睡衣,她匆匆忙忙的套上牛仔褲、毛衣和一件米白色外套。一切准備就序後,她一刻也不多待的出門了。
  不得了了!還剩半個小時左右,只怕快來不及了。她努力的加速腳程……
  在一個路口,她停下來等紅燈。
  那家遠近馳名的男公關店,可是一個星期才有一次猛男秀,之前她財力有限,不能成為它的會員,後來還是靠著一個朋友的幫助,她才得以走進那年費百萬的名店。
  聽說那家店「貨色」可齊了,除了長相好外,個個體格一等一,哎哎哎,光是一想到口水就快流下來了,只是價格也嚇人就是。
  抬起頭,看沒來車她就闖一下黃燈。
  橫向車道不遠處一部車子似乎沒注意到她的開過來,忽地--
  「嘰……砰!」前一聲是車子的緊急煞車聲,後一聲自然是撞到人的聲音了。
  「啊……」吉祥給車子撞得飛身而起,狠狠的摔跌在地。
  「噢……要……要死了!」這部車和她有仇啊!就這樣直直的給她撞過來,它是當她隱形,還是認為人在危急時都能發揮求生本能的飛天鑽地,無所不能嗎?媽的!
  嘶……她的骨頭像快散了。
  「有這麼嚴重嗎?要死了?!」
  吉祥的火氣全上來了。「誰要死了!你才要死了!」她扭曲著臉,痛得眼角掛淚。咬著牙她看到一張俊朗的臉,如果是平常,她會承認這是一張少見的俊美臉蛋,可現在……
  這個醜八怪、現代「必雕」!他……他笑屁啊!她痛得齜牙咧嘴的樣子這麼有趣嗎?
  「不要說話,妳流著兩管鼻血,樣子夠嚇人的。」
  她嚇人?也不想想這拜誰所賜!咬著牙,吉祥的神情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的。
  「我嚇人?!那你不會戳瞎自己的狗眼不要看!」這個臭男人!他當自己的笑臉很吸引人嗎?笑!還笑!火氣一上來吉祥根本不管什麼口下口德的,劈哩啪啦一連串的罵。「他奶奶的!你車子開得這麼快是要趕去投胎,還是家裡死了人要回去奔喪!臭男人!王八蛋!」
  火氣這麼大,還不忘破口大罵人,想必一時半刻還死下了。「妳……妳的鼻血一直在流耶,我送妳去醫院好了。」
  醫院?她自己就是醫生。「我死不了,不過要是因此而延誤了我看猛男秀的時間,到時候你就脫來補償我。」他難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人為了自己狂熱的事,可以連生命都不要的嗎?
  「猛男秀?」看不到還要他脫來補償?胥冬羽玩世不恭的臉上出現一抹訝異,淺淺淡淡的一瞬即逝。
  接著他像是觸動了什麼記憶似的,瞇著眼不著痕跡的打量起眼前這個言語嗆人的女子。「脫?我?」
  這女人的話讓他想到一個人,一個罹患嚴重的「戀物癖」,此時為了抗婚而逃亡在外的女人。
  吉祥用袖子抹了下鼻血。「算了,那段話當我沒說,萬一脫了身材太爛,我還得包個紅包當遮羞費。」沒肌肉的男人不是男人,而這個男人一看就知「不是男人」。
  所謂的衣架子是指穿上衣服有架子,等脫了衣服就沒啥架子可言的那種人。她再打量他一番,他很顯然就是這類人--筆挺、「有氣魄」的衣著下有一副慘白不相稱的窩囊身材。
  他勾揚起的嘴角在黑夜裡顯得邪肆而詭譎。「在看猛男秀之前,我先送妳去醫院吧。」方才他的車速並不快,可她還是受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也許她再傷重些會比較好處理。
  「就跟你說我死不了。」
  為了一場猛男秀這女人可以枉顧個人生死,也難怪她可以為了怕嫁一個病鬼而不惜亡命天涯的抗婚了。他想,他記起來她是誰了。
  關於那婚約,他是挺同情她的啦,不過咧,她也不問問人家病鬼是心甘情願的想要娶她嗎?也許真正想逃的是那個病鬼。
  「既然妳趕著看猛男秀,那我送妳過去好了。妳這樣子……我看也沒出租車司機願意載妳。」
  她的外套上血跡斑斑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被殺還是殺人了。現在的出租車司機大多是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這人……還沒爛到透。」一般的肇事者要是確定了傷者沒啥大礙,通常跑得比飛還快,生怕慢個幾分,原本沒事的傷者忽然瘸了、死了。
  吉祥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拐一拐的走向男人的車。
  銀色的瑪沙拉帝?!嗤!騷包貨。難怪這個肇事的男人不急著跑,反正把車子賣了,也夠他再撞瘸個一、兩個。
  「妳對我的車有意見?」她用一種很不以為然的眼神看著他的車。
  「沒,只是覺得有其車必有其主。」
  他替她拉開車門。「我可以把這話當成是恭維嗎?」
  「騷貨,你覺得這是恭維?」
  胥冬羽氣度不凡的一笑,「沒幾分姿色還稱不上騷貨哩。」
  她一挑眉,終於還是把刻薄的話吞了回去,要是平常,她會很有興趣鬥得這個男人變臉,撤下他那張自以為是的笑臉,可現在猛男秀的時間快到了,而且,她好像還真的有一些些不舒服呢!
  頭暈……
  「妳要去看猛男秀是嗎……妳覺得一身是肌肉的男人很好看?」他好奇的問,在她什麼都未回答之前又說:「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戀物癖?」
  頭暈、頭暈……因為越來越不舒服,一向說話毒慣了的吉祥回答也就更不客氣,「這樣就算戀物癖?那滿坑滿谷都是有戀物癖的男人了。」
  「何以見得?」
  她以一種十分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堆女人一窩蜂的或吃、或抹、或挨一刀去豐陶,期待由A變成B,由B變成C,甚至都已經E了還想盡辦法再變成F,為了什麼?因為男人喜歡一手無法掌握的女人,最好是能『雙手托球』。」她的一番話說得義憤填膺,說到「一手」、「雙手」之際還不忘外加動作。
  胥冬羽失笑的微咳。「咳……」
  那輕咳是什麼意思?對她的話有意見喔?「不信你隨便找個路人甲乙丙問問,只要是男人,沒一個能掙脫『大奶迷思』,愛上『平脯族』的。你說,這樣男人還不算得了戀物癖嗎?不必說別人,就連你……」她很不屑的瞅了他一眼,「你敢說不向往『高山』一族嗎?」
  「妳都已經擺明了天下烏鴉一般黑,我若不也跟著黑,好像有辱妳的抬舉。」白烏鴉難當,裝紳士、清高也就免了,更何況,他也的確不喜歡本壘板,女人的身材少了前凸還叫女人嗎?
  吉祥不屑的嗤了一聲,「連這個也要把責任往我身上推。」她努力的甩了甩頭……老天!怎麼越來越暈。
  「現在還來得及,妳要選擇去醫院,還是堅持去看猛男秀?」不舒服就不要逞強。
  「當然是猛男秀。」
  「妳當真是猛男台下死,做鬼也風流!」胥冬羽臉上的笑有些嘲諷,和一些些不易看出的惱意。
  這女人不是一向精明、一向懂得計畫自己的人生,一向連半點虧也不願意吃嗎?現在怎麼為了貪看一群肌肉男連命都不要了?嗤!說到底還是愚蠢。
  約莫十分鐘之後,車子在吉祥的指揮下,在一處豪華廣場前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廣場前有個大噴水池,水池裡正舞著霓虹水舞,水池後方則是一棟巴洛克式的宮廷建築。
  夠豪華,夠氣派,原來女人的「銷魂窩」比起男人的也不遑多讓嘛!
  車子一停下立即有少爺趨前服務。「請問是本俱樂部的會員嗎?」
  核對了吉祥遞出的會員卡之後,少爺有禮貌的為她開啟了車門。
  吉祥的穿著和身上不明的血跡令少爺驚訝,不過最令他訝異的是,她身邊的男人也跟著下車。
  「欸,先生,本俱樂部不歡迎男客,男賓止步。」這裡可是男公關俱樂部,是女人的銷魂窩,可不是同性戀Club。
  胥冬羽挑了一下眉頭。「這樣……」
  瞥見吉祥擺出不相助的樣子,這倒也是啦,他撞到了她沒逃掉已是奇跡,又好心的護送她到這裡,照理來說是夠仁至義盡的了,現在還要跟她進去,是人都會覺得奇怪。可他實在好奇,對這肌肉男癖女人渴望的世界很好奇。
  「可我是她的保鑣兼錢莊,你確定我也不能進去嗎?」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不明白他在打什麼主意。她不需要保鑣,真要打架,她可不是花拳繡腿。不過錢莊嘛……現正處於「流民狀態」的自己,有人自願當錢莊,想想這也沒什麼不好。
  說到她為何會成了有家歸不得的流民,要怪實在得怪那病鬼!
  想不透老爸和老媽究竟是怎麼想的,都什麼年代了,還來指腹為婚這一套,即使指腹為婚,也好歹替她找個身材好一些的,不是肌肉男也別太弱不禁風嘛!偏偏她家老爸眼光之「好」,就正好、巧合的替她挑了個朝不慮夕……不,更正!那家伙不能叫朝不慮夕,好歹他病歸病,也活了快三十年了,只是誰知那病鬼還能拖多久。
  唉,老爸誰不挑,卻替她挑了個整天只能躲在「高級病房」數日子的病鬼指腹為婚,拜托!難道他早料到女兒長大後會當醫生,因此找個病鬼來「長相廝守」嗎?哇!
  「呃……這……」俱樂部的少爺怔了怔,看了看吉祥,又看了看她身邊的俊美男人。
  一身亞曼尼的保鑣?看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啊,反倒這女人看起來還比較像保鑣,而且還一副剛動過手的樣子。
  「不行嗎?那拉倒。」聳了聳肩,胥冬羽擺明了不強人所難。「不過,你看得出來吧?方才她受了不小的傷,可她堅持非看你們的猛男秀不可,若待會兒她在裡頭昏了,或出了事,你要負責嗎?」
  「這……」少爺猶豫了一下,這才去請示主管。當然,基於賺錢和不得罪客人的考量,公關經理很快就放行了。
  「你沒事干啥撒謊?」頭好暈。吉祥搖了搖頭,看來她可能腦震蕩了。除了頭暈外,她還有些想吐。「莫非你也對猛男有興趣?」她不無懷疑的看了看他。
  他眉一挑。「的確,只不過……欸,別那種眼神!」她猜測的目光好像他是圈內人。「我對猛男的興趣是來自於妳。」
  「我?」這可怪了。
  「是啊!我總得知道猛男究竟有什麼魅力,能叫一個女人寧可冒著傷重不治的危險,也非來看不可。」
  她不客氣的橫了他一眼。「說穿了不過是想損我。」嗤!還以為找到同好了哩!
  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壓根兒就不熟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這個男人有些……不!肯定是很危險!
  她一向自負聰明絕頂,可就看不穿、想不透他在想什麼。這種人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可是錢莊……算了,反正今晚過後,兩人大概沒機會再續孽緣了,她是毋需太自尋煩惱。

第二章
  被領到表演台前坐定後,公關們立即使出溫柔攻勢,不但噓寒問暖的,還倒酒、按摩樣樣來,好一會後他們給熟客點走了,留下吉祥獨自面對胥冬羽。
  他饒富興味的看了她一眼。「妳喜歡當女王?」
  「一如男人喜歡當皇帝一樣。」
  這樣的話出自她口中他不訝異,一個喜歡當女王的人,也怪不得看不上個病鬼。
  「男人喜歡當皇帝,是因為可以權錢一把罩,那妳……」
  她打斷了他的話,補充男人喜歡當皇帝的最重要原因,「男人喜歡當皇帝除了權錢一把罩外,最重要的是因為可以擁有三宮六院。」
  「妳想當武則天?」
  「生不逢時,要不那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嘶……頭痛啊,真要命!
  欸……原本今天是要到潘朵拉婚紗會館還某人一副欠了許久的牌的,沒想到途中卻撞上了這個得了肌肉男癖的女人,也好,這也不算全然沒收獲,不過就得將欠神算先生的那副牌欠著就是。
  這場意外讓他親眼見識到,世上竟有女人的怪癖這麼的「病入膏盲」。
  「妳還是生不逢時好了,要真讓妳當了女皇帝,想必妳會開創史無前例的荒淫朝代。」女人有三宮六院……不像話!
  荒淫朝代?光是聽就知道他想的是哪碼子事。他當她是什麼?!她也不過對精實的肌肉曲線有興趣,有這麼不堪嗎?
  吉祥的火氣一下子冒了上來,她抓狂的揪住他的領子。「去你媽的荒淫朝代!我……」
  來不及發飆,表演台上樂團的音樂響了起來,主持人的聲音讓她壓下怒火。她憤憤然的松手坐回座位。
  「親愛的貴賓,無論是新貴客、舊朋友,感謝各位淑女們今天光臨華池俱樂部。大家想必對猛男秀的興趣,高於我這主持人的哈拉吧!現在就不耽誤各位的時間,請欣賞華池俱樂部今晚為各位准備的高檔表演--猛男秀。」
  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台上的燈光隨著樂團的拉丁舞曲開始暗了下來,不久,一位身材高大雄偉的舞者衣著整齊的跳著熱情的拉丁舞步舞了出來,他每跳一段,身上的衣服就一件件的拋下台,惹得台下女性觀眾尖叫連連,甚至還有大膽的觀眾激情難耐的跳上台和對方大跳熱舞,在猛男脫下長褲露出僅僅遮得住重要部位的丁字褲時,還將丁字褲拉開,拿出一疊大鈔往裡頭塞,探入的手久久不肯伸出來……
  台上猛男賣力演出,台下的女人陷入瘋狂狀態。
  一群女人在一起真的比一群男人在一塊還可怕!胥冬羽撫著額苦笑,回過頭看了吉祥一眼。
  燈光暗,她的表情有些模糊。「妳此刻安靜斯文得叫我訝異,我還以為那個街上台拉開人家丁字褲塞錢、摸一把的會是妳呢!」
  「少……少廢話!」她頭好暈,暈到好像快不能對焦了。
  「別壓抑,有意願的話我這裡有錢。」他慷慨的拿出一疊大鈔在她眼前晃。「要不要?算是我撞到妳的補償。」
  「天……天旋地轉的……」她很努力的想看清楚眼前的影像,可……可是好模糊,一切都在變模糊……這男人的嘴巴一張一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她什麼都看不真切、聽不清楚。
  「什麼?妳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在這種音樂聲、尖叫聲震耳欲聾的空間,他根本聽不見。「喂!妳還好吧?喂……」突然,她的身子毫無預警往前倒。
  「妳……」
  感覺到有人拉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吉祥在意識模糊之際又拉回了一些些的知覺。她奮力的想睜開眼,可她的眼皮彷佛有千斤重,好不容易微微睜開……
  眼前的人影在轉,她一張臉扭曲得像石落湖心的漣漪似的,忽地,她「惡」的一聲干嘔起來,空空的肚子自然吐不出什麼,之後又是一連串掏心掏肺的干嘔聲……
  似乎有人拍著她的背且說了些什麼,啊!是詛咒聲!可是現在她無法反駁,然後有人把她抱了起來,之後呢?然後呢……
  黑暗吞噬了她。
  
  潘朵拉婚紗會館--
  最近的潘朵拉十分冷清。所謂的冷清並不是指生意不好,而是一些首腦人物都不在。
  沒辦法,打從忙完了羅曉芽和風霽袖的超級婚禮後,美女老板兼婚紗設計師華傾容就累掛了,堅持要放自己一段長假恢復「感覺」,婚禮一結束她立即飛到美國度假。
  她一不在,攝影師冷喆當然也就很理所當然的流浪去。平常華傾容的眼睛就像二十四小時黏在他身上似的,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聒噪,強逼著他為她賣命賺錢。
  貓兒不在,老鼠自然自在。
  外頭人人說她溫柔高貴、優雅有氣質,就只有他清楚她可怕的真面目--她可是能凶狠的對他飽以拳腳,然後在得知客人上門,回過身又是巧笑倩兮的優雅笑顏,瞬間Face  Off。
  試吃名嘴施薇仙和婚禮的創意總監霍馨也放兩天假泡湯去了。
  潘朵拉這幾天就只剩下神算香景幽和化妝師Wind,而這兩個人偏偏又是嚴重的不對盤。
  沒辦法,一個是古老文明的推崇者,一個則擁抱流行前衛。
  香景幽一年四季幾乎就是一襲長袍馬褂,而Wind的衣著則永遠走在時代尖端;香景幽是那種能走路、能騎腳踏車就絕不坐車的怪人,而Wind是即使只到不到一公裡遠也要開車的懶人;香景幽早餐只吃燒餅油條,Wind卻非要牛奶、面包。
  總之食衣住行各方面,他們幾乎沒一樣是「麻吉」的。
  這樣的兩個人同處於一屋檐下,感覺自然很……怪。
  方才因為衣著的問題而過了招之後,兩人此時正各據一方的喝著東西。香景幽自然是喝茶,Wind當然是喝咖啡,又是一個明顯的差異。
  洗好了一副牌靜候著,香景幽一派悠閑的品茗,似乎在等人。
  一個抬眼,他看到一部銀色的跑車正停進停車位。
  「咦?那不是……」Wind看著推開車門步下車的熟面孔,忍不住的在心中揣測,這個帥哥這回來是來找香神算的呢,還是來找美女老板的?如果是後者,那可來得不是時候。
  果然啊!該來的還是來了。香景幽收回了視線,招來工讀生多衝了杯茶過來。
  高挑的身影很快的出現在婚紗店門口,推門而入的動作使花鈴發出悅耳的聲音。來者有著一張英氣逼人的帥氣臉蛋,不過老實說,他那張堪稱漂亮的超水准臉孔,只怕還是會令不少人看不順眼。
  別無它因,只因為他臉上的過度自信睥睨的神情,和總是噙著嘲弄味道的笑意。
  胥冬羽走近,冷眸對上香景幽。「神算,還記得我嗎?」
  「當然。」請他坐下,香景幽手一抹,用牌畫出了一道弧橋。
  「聽說,只要到潘朵拉來的客人你都會奉上一副牌,可你也不告訴對方算完的結果?」
  「你想知道結果?」
  胥冬羽眉一挑。「老實說,我一向不信算命蔔卦、不信怪力亂神。」
  原本正喝著咖啡的Wind聽他這麼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秀氣的濃眉一揚,哇喔,居然有人質疑香神算的能力……呃,不對,是直接否定他的看家本事。Wind沒看過香景幽變臉,他那人一向溫溫吞吞,沒什麼喜怒哀樂,就不知道這個帥哥先生惹火人的本事夠不夠了。
  很顯然的,他的話火力不足。香景幽聽了之後,連根眉毛也沒動,他慢條斯理的開口,「這樣?」
  Wind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人家都欺到頭上來了,起碼語氣也激昂些嘛!
  「我來的原因也不是還上一回欠你的牌,只是想明白……」
  「想明白我上回對你說的話似乎是話中有話。」以「替身」的方式活著,這是你不算命的原因嗎?那時他是這麼說的。
  「你是真的知道我不少事,還是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說中了?」胥冬羽相信是前者,他不相信蔔算,更不相信世上會有多少巧合的事。
  香景幽一笑,「看來這年頭的死耗子還真不少。」
  「你……究竟是誰?」他的一切自認十分保密,應該不會有人那麼神通廣大的才是。
  他說他是替身,雖不知他打哪兒知道的,卻下得不說,這兩個字用得真好,也就是這兩個字,才讓他決定再走一趟潘朵拉的。
  「只是一個靠著蔔算過活的人。」
  吊兒郎當的語氣中有抹冷肅,他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蔔算?」
  香景幽慢吞吞的說:「是啊,你口中的怪力亂神。」手一抹又將牌回復了原狀,人家擺明了不是來抽牌的,他就再破一次例。「不過,即使是怪力亂神,沒幾分真本事,我也沒辦法混吃混喝到今天。」
  「你是說,你知道我的事都是蔔算得知?可……我不記得抽過你手上的牌。」
  「蔔算多得是方法,有龜蔔、牌算,紫微、摸骨……甚至是米卦、面相。」他笑得淡然。「如何?你對哪一種有興趣?」
  胥冬羽還是搖了搖頭。「我對戳破你的謊言比較有興趣。」蔔算?那不過是江湖術士唬人的手法罷了。那些所謂的「鐵口直斷」,端的不過是比常人多了竅的心眼。察言觀色後,再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加油添醋,把死的說成活的、眶得活靈活現。「這樣吧,你既然對自己的蔔算這麼深具信心,那你說,我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事?你說得准的話……」他正在想他蒙對了後,他要給什麼賞時,沒想到香景幽比他先說了。
  「將來你結婚從婚紗到喜餅都必須由潘朵拉包辦。」他這樣也算為婚紗會館盡心盡力了。
  胥冬羽冷笑。「你確定我將來會結婚?」他可以結婚,也可以不婚,對於婚事他一向看得比誰都淡,反正結婚的不是自己挑的對像,沒什麼好計較。
  「會,而且可能還挺快的。」
  嗤!半調子和尚,倒以為自己真能成仙成佛了。他譏諷道:「再快也不會比我拆了你招牌快。」
  香景幽揚了揚眉,對他的話充耳未聞,言歸正傳,你方才說只要說准了你這幾天發生的事,我就贏了對吧?」他重新洗了牌。「抽一張吧。」
  之後在香景幽的指示下,胥冬羽又連抽了數張牌。以那幾張牌為首,一副牌分成了數疊,每一疊從中一分為二,八卦之型顯現。
  掀了第一、二張脾,香景幽搖了下頭。「哎……開頭見黑逢凶的,不會是什麼好事,又凶時落在十五戌時。」一一揭牌後,他說:「首衝路煞,欸,你開車撞到人了。」
  胥冬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嘲弄的眼似乎掠過了一絲嘆服的神情。「你……倒是真的不簡單。」他的確是在三天前開車撞到了趕著要去看猛男秀的吉祥,二天前是農歷十五,而撞到她的時間也正好是八、九點,正是戌時。
  「別忘了你方才答應我的事。」
  「婚禮的一切要給潘朵拉全包是吧?」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胥冬羽笑了。「我說的話一向做到,不過,那也得我要結婚對吧?」瞅著香景幽笑,他話中有話。「你覺得……我會結婚?」八年後、十年後,還是……
  「你是說你自己,還是你當別人替身的那個你?」難得在這睿智精明到有些狡猾的男人臉上看到瞬間的愕然,香景幽接著說:「總之,潘朵拉很有把握能賺到你的錢。」
  紈桍式的笑又抹上胥冬羽帥氣有型的臉。「你對自己的撲克牌深具信心,我這要被你賺錢的人卻沒一點掏錢的打算。」不是他食言,而是結婚這碼子事急也急不來。
  「嗯哼!打個比方吧,在十五日你撞到人之前,你也沒想到自己得付上那一筆醫藥費吧?可事情發生了,即使再不願意,你還是得乖乖掏錢。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月老是他所知道最頑固的老人了,只要姻緣簿上有名,從古至今他手上的紅線又饒過誰了?
  別鐵齒、別鐵齒,再鐵齒的人時間一到還是會乖乖上花轎。
  胥冬羽第一次知道,這看起來溫文儒雅,說起話來慢吞吞的男人還真有氣死人的本事。他涼笑的一咬牙,「撞到人付醫藥費那是不得已的,你這麼比喻可真有點不倫不類了。」
  他淡淡一笑,「我只是在告訴你,掏錢的事誰都不願意,可真遇到了,也不得不拿出來。結婚的事也是如此,平常時候信誓旦旦不結婚的人,等到命定情人出現,掏錢也許比誰都掏得快。」
  「這種人的確不少,可我不是這樣的人。」原以為這潘朵拉如同一般的婚紗會館,只是更華麗而已,沒想到其中卻是臥虎藏龍,這地方很有趣,可……也危險!起碼對他這身分復雜的人而言,香景幽就是危險。
  見他起身似乎下打算多留,香景幽又揭了一張牌。
  這時Wind突然想到什麼的開口,「胥冬羽先生,我們家老板交代,如果看到你知會你一聲,說她從美國回來時有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他不認為他能幫她什麼。
  Wind一聳肩。「這就只有她才知道了。」這男人有型,身高又夠,是標准衣架子。即使華傾容沒說,自己也大概猜到她找上他是為什麼了。
  胥冬羽挑了下眉,忍不住的要著嘴皮子。「有女人要找,又不知道她為什麼的感覺很惶恐呢!」
  「就當飛來艷福唄。」
  「不是飛來橫禍嗎?」他又看了眼香景幽後,邁開步伐打算離去。
  「這副牌還沒揭完,你不打算知道其它的事嗎?」欸,總算也掀到一張像樣的了,他抬起頭。
  「沒興趣。」說著他步伐沉穩的邁向門口。
  「喂,神算,想必這是你有生以來的奇恥大辱吧?有人不買你的帳哩。」像他這種神得不太像人的人出現在這二十一世紀,可是人人對他敬若神祇,但終於也有人把他當妖孽看了,哈哈哈……
  「買不買帳還不知道。」
  又是那種了然於胸的笑,這人實在是……即使早相處慣了,還是會令人想掄起拳頭。Wind冷笑一記,「人都走遠了還買什麼帳?」
  「現在不正流行先享受後付費嗎?」
  「別傻了!」透過落地窗又看了眼那個正打算驅車離去的美男子。「就我說呢,胥冬羽只怕不會那麼快結婚。」
  「為什麼?」
  「那個人有一雙千年寒冰似的眼,至今只怕還沒人走得進他心中。」一個曾為女人動心的男人,那雙眼不會如此冷絕。「對了,你想,一個不曾愛過人的人,他會不會是個Gay?」若真如此,那潘朵拉想賺他的錢,還真有些高難度。
  「Gay?」
  「嗯。」
  「沒固定交往的女友就是Gay?如果他是……」香景幽上下打量Wind一眼。「那你不就是高危險群了?」
  「我?」Wind一時會意不過來。
  「是啊,你不也沒固定交往的女友嗎?而且又長得……忽男忽女,胥冬羽若『疑似』Gay,那你就絕對是。」
  「你……」Wind手指著他輕顫著,「你用哪只眼看到我是男人了?!」
  香景幽似笑非笑的說:「我也沒用哪只眼看到你是女人。」
  Wind身材高挑,身高一八二公分,平時打扮十分中性。當Wind打扮成女人時風情萬種,宛如國際伸展台上的模特兒,恨死一堆女人;當他一身西裝革履、氣宇軒昂時,又陰柔俊俏的氣炸了一堆男人。這個人喜歡忽男忽女的變化萬千風情,至今還沒人真正弄懂他到底是男還是女。
  「總之,我不是男人。」
  「你也沒說過你是女人。」他眉一挑,「不男不女真有這麼好玩嗎?」
  Wind風情萬種的瞥了他一眼。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固定一個性別可少了不少樂趣。「說到這個我倒也想問問你,成天算這個、蔔那個的,真有這麼好玩嗎?」
  「這個?」他明白Wind這樣問是何用意。「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就是啦!我這樣成天非男非女的混淆自己的性別好不好玩,那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嘍!」修長的纖指在眼前一張,仔細檢查蔻丹是不是塗得夠均勻了。
  和這個人還真是說什麼都不對盤!香景幽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牌陣。胥冬羽對自己的未來不好奇,他自然也不會太好奇,可牌都排了,就把它揭完吧!
  雖然對蔔算沒啥興趣,可八卦人人愛聽,W可沒錯過那位一向沒啥表情的香神算,兩道像用炭墨仔細描畫上的劍眉還揚了那麼幾次哩!
  「喂,咱們潘朵拉真賺得到胥冬羽的錢嗎?」那人一看就直覺是不好搞定的人。
  「你說呢?」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
  香景幽一笑。「嗯哼。」
  看他那副欠扁樣,大概是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這人真的很令人「疼袂落心」,有些事他明明都知道可就是不說。Wl己低低的詛咒了一句,香景幽揭了最後一張牌--
  「開車撞到人到底是福是禍?」
  W耳尖聽到,立即回答,「這種事怎麼會是福?當然是禍啦!」
  「是禍啊?」他想了一下,點頭,「也對,怪不得常聽人說紅顏禍水。」
  紅顏禍水?什麼和什麼?他又在打什麼啞謎了?「你這八風吹不動的香神算春心大發了嗎?咱們在談被車撞到底是福或是禍,你干啥天外飛來一筆,說啥紅顏禍水?」
  香景幽的修養牢不可破,栽贓的話就當馬耳東風,順手將牌重洗。
  見香景幽不理他,W訕訕然的啜下口咖啡,突然,他像想通了什麼的低呼,「啊!莫非……莫非胥冬羽撞到的是個女人?」
  香景幽連頭都懶得抬,「這個你也問我?問肇事者不是更清楚?」這家伙還不算太笨。
  怎麼會清楚?他和胥冬羽壓根兒就沒交情,問人家這問題不是很怪。「你……」這自以為神秘的小氣鬼!
  哇!不說拉倒。
  嗯,潘朵拉到底賺不賺得到胥冬羽的錢吶?
  真令人好奇。

第三章
  嘶……好、好痛……渾身上下、四肢百骸好像要解體了似的。
  吉祥一張堪稱漂亮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得厲害,原本白皙紅潤的臉色也因為疼痛而略顯蒼白,因為腦震蕩的關系,她這三天來昏昏醒醒,處於渾噩狀態中,沒一刻是真正清醒的。
  磨了三天、觀察了三天,她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清醒了。蒙蒙眬眬將醒末醒之際,她彷佛感覺到有人一直盯著她看……
  是錯覺吧?可,這感覺好強烈啊!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男人的臉。
  「你……」眼前這張臉好熟,長相不差、一臉玩世不恭的笑意……
  眨了眨眼,她努力的回想。身體的疼痛很快的讓她想起自己撞車的慘劇……她想起他是誰了!「你是那個撞到我的人。」
  「不好的回憶不要巴著不放。」她飛起來的那一幕也正巧在胥冬羽腦海中回放。欸,想起來他也夠冷血的了,這麼慘絕人寰的一幕,為什麼他每每憶起還是會想笑呢?
  「妳可以說,我是那個陪妳去看猛男秀,或是在妳昏倒,送妳到醫院來的人。」干啥就只記得他撞到她,抹煞了後來他的好。
  他說起話來那吊兒郎當的調調真讓人想塞拳頭叫他閉嘴。「我若沒被你撞到,我就不會需要你陪我看猛男秀,更不會給送進醫院!」媽的!她全身的骨頭活似被拆過重組似的,他以為這是拜誰所賜?
  不好的回憶不要巴著不放?!這是因為今天開車撞人的是他,他才這麼說。改天換她開車把他撞飛一次,看他還說得出說不出這種鬼話……說了半天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這裡是哪裡?
  是醫院嗎?味道像,因為有刺鼻藥水味,可擺設和裝潢……這裡不會太豪華了嗎?難道醫院也有總統套房不成?嗤!她這當醫生的人倒是開了眼界了。
  「到醫院來有什麼不好?吃喝拉撒全有人照料,妳在這裡的日子好過很多『逃犯』。」
  逃犯?吉祥對他口中的那個「逃」字有些敏感。她瞇了瞇眼,「這是你對被你撞到的人的致歉詞?」
  「供妳吃喝拉撒,我有什麼好抱歉的,哪還需要致歉辭。」
  「你……」她咬了咬牙,拳頭不自覺的握了又握。
  胥冬羽笑嘻嘻的說,彷佛她生氣的原因一點也與他無關似的。「哎,別生氣,妳之前撞到腦袋,醫生說妳腦震蕩,現在好不容易醒來,可不要一氣之下成了腦溢血。」
  「你嘴巴叫我別生氣,可說出來的話、表情卻無法不叫人生氣。就不知道我病情加重對你有什麼好處?」她和這個男人有仇嗎?即使是有仇也該是她對他好嗎?她是受害者,他是肇事的人耶!
  憑著直覺,她覺得這個男人似乎對她頗有意見。
  「都花了錢了,總要看精采一點的劇情吧!」
  「什麼?」聰明如吉祥在第一時間還是沒法子消化對方的話。
  「反正都把妳撞進醫院了,傷重一點、輕一點都沒差是不?那索性重一點,還可以看出醫生的真本事。」
  這個人真的很適合拿去試驗滿清十大酷刑。她的眼瞇了瞇,很勉強的壓抑往怒氣。「你可不可以過來一點?」
  「有事?」即使真有事,只怕也沒什麼好事。他仍站在原處動也不動。
  「我有事想麻煩你。」她一笑,漾出可愛無害的笑意。她是個冰山美人,她的冷漠老讓人感到有一股無法拉近的距離感。她一向不喜歡笑,可她卻清楚自己其實很適合笑。
  她的笑容甜美含法,嘴角一勾揚、眼兒一彎,她的笑容即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很難拒絕。
  即使知道自己的笑容像魔法,她還是「惜笑如金」,除非……有必要。
  這女人有雙笑起來會甜得化人的彎月眸,即使知道她會笑得這麼「天使」,只怕有問題,可胥冬羽的腳還是不聽使喚的移了過去,一步、兩步……
  夠近了吧?都到床邊來了。「妳現在可以告訴我,要我做什麼了吧?」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忍吶忍……反正待會兒該要回的她不會少要。
  她嬌弱的吐了口氣,歉意的笑笑。「我身子有點虛,可不可以扶我坐起來?」
  就只是這樣?他眉一挑,防備去了三分的彎下身去欲扶她坐起來,才固定好姿勢要扶起她,彼此臉才湊近,他立即讀到她眼中一閃即逝的惡質笑意,直覺要松手之際,她的拳頭顯然比他快得多了。
  「砰」的一聲,胥冬羽的下巴給擊中,力道之大連他這麼大個兒都差些往後仰的摔了出去。
  嘶……這女人!她手指上戴了鐵環嗎?看起來病懨懨的,打起人來力大無窮。「做什麼妳?!」牙齒咬傷了嘴角,嘴裡嘗到血腥味。
  左手摩拳,吉祥笑了。「不是要看醫生的真本事?拿我一個人當白老鼠太不公平了。」
  「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樣子,像妳這種女人沒人敢要妳。」她不但是個變態肌肉迷,還城府陰森得像只狐狸,最可怕的是,她打起人來的狠樣。
  瞧她現在打完人後還倒回床上喘著氣,氣息細碎的像隨時會掛了,她方才哪來這麼大的力氣打人?那股氣勢就像是……即使將命付諸於此一擊也在所不惜似的。
  這女人是什麼性子?
  嗤笑了一聲,吉祥的臉色益發蒼白,她小口小口的喘著氣。「我又不當你女人。」
  胥冬羽深邃的眼掠過一抹難懂的神色。
  見他不說話,她又開口,「你別在這裡礙我的眼,離去時記得去把我的醫藥費清一清,然後你可以不用再來了。」這人的八字一定和她極端不合。
  她是個猛男迷,也喜歡看俊男。
  這男人也許不是猛男,不過絕對可以稱得上美男子,可他就是有辦法讓她完全忽略他那張超美型的臉蛋,只注意到他的黑心、黑肺、黑肝,以及打從他撞上她以來的「帶衰」!
  他絕對是命理學中傳聞最破格的--剪刀柄鐵掃帚!
  「一切可能不能如妳願呢!」胥冬羽又恢復了他的招牌笑容。「首先,醫藥費得等妳出院前才能去清,這種事身為醫生的妳不可能不知道吧,吉祥小姐?」
  他怎麼知道她是醫生?還知道她叫吉祥?!她開始進入警備狀態。
  「再來,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妳叫我以後不用再來了,那還真有些困難。」
  窒了窒,吉祥冷靜的開口,「叫你來的人是安家的人,還是吉家的人?」
  反應倒快得很。「都有。吉祥小姐,我不得不說,妳的仇家還真不少,而且都還是一些和妳關系匪淺的人,這叫不叫眾叛親離?」
  她聞言狠狠的橫了他一眼。
  很不友善的眼神呢!胥冬羽殷鑒不遠的往後挪動了一步。「欸欸,兩國交兵,不殺來使。」
  忍了忍,吉祥說:「告訴我,我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監視下了,而被你撞到也是計畫中的事?」否則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是純屬意外。」他沒有那麼變態會故意開車撞人好嗎?
  「意外?這意外還真有不少巧合。」她給撞進了醫院,而撞她的人正好是敵方人馬,這種意外還真他媽的巧!
  「是啊!所以虧心事還是少做,否則以後或許還有更多巧合。」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這麼剛好,尋找吉祥的這件事安泰豐原本是交代給征信社,可她真的太滑頭了,征信社毫無頭緒,耽擱了不少時候。
  「虧心事?」她怔了一下,然後很不屑的冷笑,「被逼著嫁給一個朝不慮夕的病鬼,我的逃亡是合情合理,心安理得,這算什麼虧心事?」有沒有天理啊,這樣就叫虧心事?那些在她還在老媽的肚子裡,就把她指給一個沒有未來的病人的老人又算什麼?
  「即使今天妳指腹為婚的對像是個健健康康的人,妳也不見得會乖乖的上禮堂。」
  連指腹為婚的事他也知道?這個人知道的還真不少,只是他又真的了解她多少?嗤,瞧那語氣,自信的像多了解她似的。
  「你不覺得這年頭還出現指腹為婚這碼子事真的很好笑嗎?」婚姻大事欸!就兩家大人趁著小孩還不懂事時亂點鴛鴦譜,不怕錯配婚約會遭人怨嗎?
  好笑?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話他可能會覺得好笑,可偏偏……「自由戀愛所選擇的婚姻也不全然有好結果。」
  「好歹我自由過,好歹那是自己的選擇,連個選擇權都在我還在我老媽肚子裡,來不及學會抗議就替我斷送了,這真的很過分。」說到這個她氣憤填膺起來。「將心比心吧,如果這事發生在你身上,你作何感想?怕逃得比我嚴重,要是真有黑洞你會毫不猶豫的跳進去。」
  「也許……」
  以為他已經把話說完了,她說:「不是也許,是一定會這樣。」
  「不,我是說也許,我真會就這樣進禮堂了。」
  「呃?」下巴差點掉了,嘴巴大張得可塞下雞蛋。思想任性有主見的她一向無法理解宿命論的人,當然也就無法理解眼前這男人。
  可朝著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再打量,她真的找不出一絲絲認命的感覺,他合該是比她更讓人頭疼的叛逆者才是。
  她不會看面相,也沒什麼特殊的超能力,只是直覺的感到這男人不是個好招惹的人,即使他老是一臉紈桍子弟式的笑,彷佛是一除去祖蔭就一無是處的「俗啦」……不,他的眼太沉、太深,她的精明無法透知那潭深湖。直覺告訴她,那雙眼即使不是屬於決策者的,也該是個權謀者。
  這樣的男人會是個聽天由命的宿命論者?她打從心底的不信。
  「怎麼,不信?」
  「哈!」懶得回答信不信了。由眼神、笑聲去告訴他,她的答案。
  看他又用他那雙深邃的眼凝視自己,令她不由得迷惘起來。
  拒絕讓這理不清的情緒困擾著她,她揮了揮手,「算了算了,跟你說那麼多也沒用,你也不過是個外人。」一個外人自然不能明白她的心情,瞧他的回答像個殉道者似的。
  拜托!指腹為婚吶,生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遭受這種不人道的待遇,哪個人能心平氣和的?
  大概只有像他這種事不關己的人,才說得出這種宿命話,反正「死道友不必死貧道」。嘆了口氣她說:「我失風被逮,你告訴我我的下場吧!」
  「妳得面對現實。」
  「指腹為婚的事算是我被父母賣了,我要面對什麼現實?你聽過商人買賣交易的時候,交易物跳出來『面對現實』的嗎?」
  她啊她,窩囊倒霉的就是那商品,哇,這算什麼?!
  胥冬羽點了點頭,「就我所知,商品的確是不必跳出來面對現實的,因為它們只能任由商家和買家擺布。」瞧見她臉色一變,明白她又給反將一軍了,他接著又說:「既是如此,那妳就乖乖的等著嫁給指腹為婚的對像不就得了?」
  「我說過,我不要嫁給病鬼!」她的語氣和表情都陰森森的。
  壓低眼瞼,密長眼睫下的眼似乎是若有所思,幽深的心思總是在他巧妙的掩飾下,至今無人能懂。「這些話,妳該向那病鬼講,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非得和他打照面不可嘍?」她心思極細,很快就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了。「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見他,對不?」
  「見了他,把妳的想法告訴他,若是你們達成共識,老一輩的約定就可以當沒發生過,我想,這算是最釜底抽薪的方法了。」話是這樣說,然而他的嘴角偷偷的揚高了。
  可能嗎?
  他常笑,那幾乎是他固定表情,因此此時綻著一抹笑,吉祥不會精明得參透。
  她猶豫了一下,心中暗忖,也對,與其這樣躲躲藏藏的窩囊度日,還不如站出來把事情講清楚。之前她之所以抗議無效,那是因為她抗議的對像是自家的父母。她明白父母的苦衷,畢竟她家無論是身分地位,或是經濟財力都和對方相差太大。
  宇凌是跨國大企業,真要對付她家的那家小醫院的話,人家只要一張口,小醫院還不夠給人塞牙縫呢!
  如今她若是把抗議的對像換成安家病鬼,也許情況會不同。
  安緒晞即使長年臥病,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多少也有自尊、傲氣,被指腹為婚的對像找上門要退婚,那多沒面子。
  吉祥很認真的在考慮這件事,她眉宇深鎖,眼瞼低垂,密而長的羽睫像兩把靜止的扇子。
  這時候的她沒有凌人的銳氣,沒有平時令人忍不住保持距離的精明,認真的神情中甚至有抹女人的嫵媚。胥冬羽眉一挑,總算有點女孩兒樣,似乎還……
  挺賞心悅目的。
  「好!我決定去見他了。」
  「聰明。」他點了下頭。「妳好好養病,我請示過安家少爺後再安排時間。」
  吉祥對他可是一點感激也沒有,冷冷的看了一眼,譏諷嗤笑,「忠狗!」
  「謝謝!有個『忠』字表示還有格,感謝妳沒叫我走狗。」他一副不在意她嘲弄的自在樣。
  胥冬羽隨即走出病房,出了醫院,他瞇了瞇眼看著天邊的橙紅暮艷,大手不自覺的撫上些微刺痛的嘴角。
  那女人真夠狠!
  也許是夕陽的暮色吸引他,也或許是太久沒這樣仰視天際了,難得的,他這大忙人花了時間貪戀一下。看著那抹紅艷,他嘲弄的眼神攏上了從未在人前表現過的寂寞。
  輕嘆了口氣,他喃喃的開了口,「那女人……真是夠狠的!」
  
  潘朵拉婚紗會館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小潘,我約的人來了沒有?」典雅的發型、美美的淡妝,一身合宜套裝的美人嬌嗲嗲的開口。
  約的人?工讀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忙成了一團,仍能保持著完美形像的美女老板,正打算問她約了誰,老板就當沒問上一件事似的繼續吩咐下件事。
  「小潘,打個電話給沐禾科技的楚小姐,約她下午三點來試婚紗。」
  「傾容,不叫那立委千金過來一下嗎?」霍馨是創意總監兼會計,此刻的她正打著電話預約會場,桌子的左前角放了一疊帳簿,等著輸入計算機,可她卻能一心二用的提醒美女老板。
  嬌小可人的她仍是素著一張臉,氣質清純的如同十七、八歲的高中女生。
  「啊,對喔!」蔥白纖指優雅的將發掠到耳後,華傾容繼續對小潘說:「順便問張立委的千金什麼時候有空過來一趟;還有那位劉先生……」
  忙啊忙啊忙!從美國回來也快一個星期了,可到目前為止,她還是沒有把那一個星期放假沒工作的進度趕上。不是她工作怠惰,而是潘朵拉的生意真的太好了,今天才服務完一組新人,明天又有兩筆生意上門,照這種情況看來,工作永遠也做不完。
  真要命!原則上潘朵拉是一個月只接四椿Case,可這原則根本就沒法子堅持。沒辦法,人情壓力大,有些Case根本推不掉,勉強接的結果就是,工作量是原則上的一倍,不,是數倍!
  這頭的霍馨和華傾容忙成了千手觀音,那頭的W也忙著替客人試妝。最近流行自然彩妝,就是那種被香景幽定義為有化等於沒化的妝。
  基本上這種新娘妝可沒有比先前流行的華麗彩妝好化,它重在自然、清新和清純潔淨感,因此用色只能選淺色避免厚重,在這種情況又要讓新娘的五官突出秀雅,那就考驗著化妝師的技巧了。
  和他算是死對頭,連位子都正好是在對面的香景幽正好有外務外出了,一群人中大概只有試吃名嘴施薇仙最閑。
  她下午才有事要外出,而現在她正吃著昨天人家送過來請她試吃評論,俗稱「大餅」的傳統喜餅。
  評論她昨天就擬好了,餅一送來就試吃了嘛!她昨晚吃不下飯,因為在試吃中,不小心試掉了一大塊「海碗」大小的菠蘿大餅和一塊同樣大小的肉餅,以及一塊綠豆椪。
  大家忙得人仰馬翻之際,只有她還是閑閑的在吃,吃著吃著,她發現有熟客在對街購物。她嘴裡塞著東西含糊的說:「咦?那不是那對指名一定要冷喆當攝影師的夫婦嗎?」
  沒錯,就是那對很有個性的夫婦。打從他們看過冷喆拍的相片後,就很堅持他們夫婦倆的金婚照一定要他掌鏡,而且是不惜高價的就是要他。
  相片給誰拍不都是一樣嗎?像她就分不出什麼好壞。算了,她這人除了食物之外,能分辨得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多,霍馨就曾笑她是無敵生活白痴。
  一提到冷喆這個名字,華傾容美麗溫柔的臉閃過一抹深惡痛絕。深吸了口氣,她強迫自己微笑,看了下在試妝的客人,把聲音壓得極低的開口,「你們都不知道那姓冷的垃圾進到哪個焚化爐去了嗎?」深呼吸,要微笑、優雅……在這優雅的空間裡,不該因為一顆老鼠屎而壞了一鍋粥。
  美麗的笑容是很迷人,但她握住素描鉛筆的手成了拳狀。
  「他沒說。」霍馨也小聲的響應,「聽W說,妳去美國的隔一天,冷喆也跟著失蹤了。」知道華傾容和冷喆一向水火不容,因此他「逃亡」的事即使她知道也忍著不說,可現下老板都問了,她也只好說了。
  「妳的意思是說,我前腳走,他後腿跟著溜就是了?!」喔,昏倒!一顆老鼠屎真的可以壞了一鍋粥,因為那顆老鼠屎真是無敵的臭!
  這殺千刀的,尖叫、尖叫,她氣得抓狂的想尖叫。
  「可見他也是有在怕妳。」施薇仙少根筋的說,一抬眼觸及華傾容可怕的目光,她還是一臉無辜。
  當有客人在的情況下,華美人是不會做出破壞形像的事,她還是笑,笑得千嬌百媚,可……
  「傾容,妳額上冒出青筋了欸。」施薇仙不只少一條筋的又說。
  「沒事……」下一刻「啪」的一聲,華傾容握在手中的鉛筆居然斷了!
  倒抽了口寒氣,施薇仙食不知味的吞下口中的美食,心想,冷喆,逃出去了就不要再回來,否則下一次斷的,只怕不是那枝鉛筆,而是你的脖子。
  華傾容斂了斂怒火,正打算再把手上的草稿作修飾之際,又聽見施薇仙喃喃的開口,「客人又上門了,是熟面孔哩!」
  熟面孔?!一聽到熟面孔三個字,她草木皆兵的抬起頭來。沒辦法,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才把潘朵拉有史以來「最熟」的面孔給送進禮堂。
  羅曉芽的十次婚禮全是潘朵拉策畫的,真是令她不想和她熟都很難。
  所幸前來的不是她害怕的那位熟面孔,而是她約見面的人。不過來者和那位熟面孔交誼菲淺就是,她正是羅曉芽的手帕交--吉祥。

第四章
  拜羅曉芽光顧潘朵拉的次數之賜,華傾容和吉祥也還算熟,而比起和羅曉芽純粹是「公事」交情,她和吉祥多了一份私交。
  因為吉祥特殊的冷艷氣質,她曾邀她擔任她婚紗發表的模特兒。這一回,她又有事想麻煩她,因此才約見面。
  華傾容放下手上的工作,笑吟吟的迎向她。「吉祥,有些時候不見了!」帶著她到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要小妹衝兩杯咖啡過來。
  距離上一次見到她到現在有多久了?嗯……不少日子嘍,羅曉芽結婚時,在婚禮上她也好像沒見到她。
  「嗯。」吉祥避重就輕,總不能告訴她,這段時日她在亡命天涯有家歸不得。「今天約我來這裡,有事?」她前兩天才出院回家,華傾容就找上她。
  「想請妳再幫個忙。」
  「走秀?」她是個醫生,而華傾容是婚紗店的老板,除了她想結婚,或華傾容的身體出了毛病,兩人可以互相幫得上忙外,上伸展台走一趟是她唯一能幫她的吧。
  又華傾容說了,是「再」幫個忙,她是曾受邀走過伸展台。
  「和妳說話真是好輕松。」舉一反三,這等聰明的女子,喜歡她的男人會不會很有壓力?「沒錯,我的確是想請妳幫這個忙。」
  「我……這段時間不太方便。」心情糟得要死,哪來的情緒走伸展台?婚紗發表會是要表現出幸福感的,她現在的心情只適合展示壽衣。「我想願意幫妳的人一定不少,不一定非要我不可。」
  華傾容設計的婚紗在業界十分有名,甚至說她揚名國際也不為過,每年在巴黎舉行的國際婚紗展,主辦單位一定會來函邀請,就她的名氣要找人幫忙,甚至是邀來明星、名模助陣都絕不是問題。
  為什麼要找她?老實說,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相貌有什麼過人之處。華傾容的邀約是抬舉了她,不過她這人一向不愛戴高帽。
  邀約被拒,華傾容有幾秒的愕然,不過很快的她又重拾了燦爛迷人的笑容。「那件婚紗非要妳不可的。」她解釋道:「的確,就如同妳所說的,只要我願意開口,甚至放出風聲,很多人會願意穿上我設計的婚紗,可我個人在挑模特兒是只憑感覺,其它的不在考慮之內。我相信那件壓軸的婚紗只有妳能穿出它的味道。」她是個名設計師,有她的風格、傲氣,毋需借重一些名人來拉抬聲勢。
  很有力的贊美。「可是我……」吉祥外冷內熱,她不喜歡被人戴高帽,卻無法無視於對方誠摯的態度。
  華傾容想起了「高人」的指點,於是對症下猛藥。「這次的秀很特別,除了潘朵拉的婚紗之外,還有搭配男士的西服和禮服的展出,也就是說,這次是一對對的男女模特兒穿著新郎新娘服的走秀。」
  「那又如何?」華美女的媚眼沒事干啥往她身上瞟?
  「我那時在想,如果妳願意接受邀請的話,那要什麼樣的男模才和妳比較搭?」
  「男模?」一個個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糾結的男人出現在她腦海中,意會過來的吉祥猛地一咽口水,噢……多麼令人心動的畫面吶!
  見她原本堅決的拒意似乎有了松動,華傾容於是加把勁的繼續說:「像妳長相這麼有個人特質的美女,我想搭上一個高挑斯文型的男模。」
  高挑斯文?那不就沒有肌肉?吉祥不由得皺了眉。
  「氣質上可以是衝突的,妳有個性、對方斯文,這樣反而會令人印像深刻。」華傾容慢條斯理的說。
  肌肉呢?對方身上有沒有肌肉這比較重要吧?沒有肌肉的男人不叫男人。
  「至於身材上……」她打量著她高瘦的身材。
  講到重點了,吉祥不由得隨著她在自己身上移動的視線緊張了起來。「怎麼樣?」
  「妳身材高瘦,我想搭個高瘦的會……」
  「Stop!那種型的怎麼會和我搭呢?」她忍不住的發表高見。「妳方才不是說『衝突』會令人印像深刻嗎?氣質能衝突,為什麼現在不衝突?」高瘦加上氣質斯文,嗤!浮在腦海中的根本是一副形銷骨立的病死雞模樣。
  「妳要搭一個……矮胖的?」高瘦的相反不就是矮胖?
  「不是矮胖,是高壯、高壯!」提到重點了,吉祥臉上出現耀眼的神采。「妳不覺得我身邊適合站一個肌肉糾結的猛男嗎?」
  她需要的是保鑣嗎?「欸……」一時之間華傾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很快的她又堆起笑容。「我還以為妳會比較喜歡儒雅型的搭檔。」
  白眼一翻。「那妳就太不了解我了。」
  手一拍,她像松了口氣。「在男模界要找肌肉糾結的猛男實在太容易了,幾乎是閉著眼都能滿把抓。」
  「真的?!」也對,電視上播出的服裝走秀的男模,好像大多有副令人垂涎的好身材。偶爾賣弄風騷的多解顆鈕扣,可以若隱若現的看到衣服裡高高賁起的肌肉,那畫面吶……
  真叫人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不相信?」猛男對這骨感美人還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啊!「這樣吧,在聯合走秀的前一個月,經紀公司會安排模特兒勤上健身房,以確保在伸展台上表現最佳體態,到時候我可以帶妳去看看,不過……」
  吉祥知道她要說什麼。「只要妳帶我去看猛男……呃,男模特兒上健身房,我可以接受妳的邀約。」她不是真正的模特兒,可好歹為了上一次的走秀,還去上了快兩個月的走秀課程,再多一次經驗也沒什麼不好。
  她最近的心情挺不好的,可一想到因為走秀的關系,她也許可以和「高級猛男」相處,便忍不住心花怒放。
  啊,真是猛男草下死,做鬼也風流!
  答應得這麼爽快?華傾容有些訝異,她之前不還想拒絕嗎?
  那位高人還真是了解她。
  只是那位高人也夠奇怪的了,為什麼她邀請他走秀的條件是,她得說服吉祥也上伸展台咧?
  這年頭的怪事真的不少。
  
  這裡就是那病鬼安緒晞的家?吉祥曾在安家大宅外徘徊過,原本是打算直搗黃龍,面對面的和安緒晞把婚約給解除的,不過那一回她給自家雙老逮回去,還威脅她說,如果她敢自作主張的到安家惹出什麼禍來,例如把那病鬼刺激得一命嗚呼,或是惹毛了安泰豐,他們一家老小和自家醫院就得跟著陪葬。
  因此,即使她早知道安家在哪裡,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第一次她進到安家別墅,而什麼叫做一入侯門深似海,她總算明白了。
  嘖嘖嘖!安家別墅還真是恐怖的大,她家在從前好歹也是億萬富翁,手帕交羅曉芽也算是富家女,可她們兩家房子的總坪數加起來都沒人家家大。
  樹林、花園、溫室花房、噴水池廣場……真不愧是企業巨子安泰豐的家。
  別墅的環境還沒看夠,她就給請到富麗堂皇的大廳。
  左右打量了一下,老天!真是有夠資源浪費啊!光是客廳裡就站了三個穿著制服的女佣,外頭還好幾個在掃庭院,這個大到有點恐怖的宅子裡到底用了多少人?不由自主的她想到漫畫《流星花園》裡頭道明寺的家,現在好像成了真人版。
  只可惜,這大宅子裡沒有高大英俊的猛男男主角,就只有一個病鬼。唉……
  吉祥沒能發呆太久,她被女佣們一句必恭必敬的「夫人」兩字給拉回現實,她頭一抬,看到一個貴婦人朝自己走來。
  高盤起的貴婦頭,一張施了脂粉艷麗絕倫的臉,再加上一身合宜的香奈兒套裝,眼前這個只怕有五十來歲的遲暮美人,不知道為什麼讓吉祥全身的細胞都處於備戰狀態。
  罌粟!這女人絕對毒艷!
  「妳就是吉祥?」
  未語先笑,她有禮響應,「妳是……」莫非她就是安泰豐的繼室,許愛子?「愛子夫人?」
  「是啊!」許愛子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她,樣子算得上漂亮,夠高挑,氣質也夠特殊,是許多男人會喜歡的女孩。聽說這丫頭十分有主見,又聰明絕頂,這樣的女孩若真進了安家門……會是個禍患!「妳今天是來看緒晞的?」
  她點點頭。「他今天方便見客嗎?」
  許愛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反問她,「聽說,妳之前不是為了逃避和緒晞的婚事,連家都不敢回去了嗎?怎麼現在反而自己找上門了?」
  這問得也未免太直接了。嗯哼!這女人呢,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替安緒晞出頭的人。
  她是不太管安家的豪門恩怨啦,只不過,就是有一些消息會很不小心的滑進她耳朵,不聽都不行。
  聽說許愛子的弟弟目前是宇凌集團的核心人物,也是個覬覦安家財產的大賊。
  當初安泰豐看重他是個人才,也因為姻親關系使得他願意培植一個心腹。可隨著許東傑的漸成氣候,而許愛子很努力的想為安泰豐再添一子,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失敗後,許家兄妹對安泰豐的「忠誠度」,開始有了變化。
  一個女人想為心愛的男人生子,這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其中可是大有問題。
  安泰豐認識許愛子之前,一次到瑞士滑雪發生了意外,導致他即使可人道,卻失去了生育能力,這件事他並沒有對許愛子提過。他倆結婚幾年原也相安無事,可哪知某一天她卻給了他一個驚喜--她懷孕了。
  這消息對安泰豐而言,還真是青天霹靂。
  孩子的父親是誰?安泰豐懶得去探知,他和許愛子也沒有大演全武行,只寄了張醫生診斷他無法生育的文件給許愛子,並寫了封信表示,為了安家面子,這件事他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不過她腹中的小孩必須自己處理掉。當然,如果她堅持生下孩子,離婚的事他交給律師處理。
  聰明如許愛子,自然不會選擇後者,因為那會使得她失去現有的一切。於是她去把孩子拿掉,可她心裡明白,即使安泰豐沒有說什麼,夫妻問早生了嫌隙,這輩子她只怕已經得不到他的信任了。
  一個表面光鮮,私底下卻得不到丈夫尊重和信任的女人,她沒有辦法不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於是她和弟弟聯手了。
  安泰豐表面上要風得風,要雨有雨,可親近他的人都知道,他這輩子有個最大的痛,那就是他死後的這偌大家業要交付給誰?
  他是有兒子,可他那兒子且說不能擔負起宇凌集團的重擔,說白一些,他根本就是個累贅。
  一個長年臥病在床,閉上眼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隔日陽光的病鬼,這樣的人能做什麼?宇凌集團可不是他躺在床上就能操控的。有子如此,也怪不得一些外人老在打字凌的如意算盤了。
  哎哎,雖然安泰豐那老狐狸和自家的爸媽定下了那不人道的婚約,不過就某方面來看,她也是挺同情他的。吉祥暗忖。
  欸……想太多了!言歸正傳,她可不認為許愛子是個會替繼子著想的後母,那她這番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吉祥沒被她那「王熙鳳」式的笑容給唬住了,她回報一個更皮笑肉不笑的笑意。「我不來,別人也會把我找來,反正都得來,自己來會比較沒負擔。還有啊……」又一個很假的笑。「之前我只是到外頭走走、散散心,順道租個地方給自己好好清靜一下想事情,什麼連家都不敢回?真該死的誤會,不知道是哪個不怕雷公劈的爛長舌胡亂傳。」
  「呵呵……」許愛子清了清喉嚨干笑。
  這女孩看不出年紀輕輕,卻這麼能言善道,指桑罵槐的本領爐火純青。
  「我今天能見見安緒晞嗎?」
  「他……」
  「如果不能的話,我直接找安伯伯,請他安排時間好了。」想必安泰豐會很樂意。
  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她也不過想見個病鬼,不必要這樣阻東阻西的吧,難不成她擔心她真的嫁給病鬼,會來和她爭家產?
  「也不是不能見他,而是……」即使兩棟房子前後距離不到兩百公尺,她也早忘了上一回去探望那病鬼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又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不巴望他早死算好的了,即使是他親爹,一年也不見過去探望他幾次。
  而且說真格的,那棟洋房裡藥水味嗆得叫人想吐,天曉得會不會傳染什麼怪病,再說在那樣死氣沉沉的空間裡,她怕會帶衰。
  吉祥打斷了她的話,「別告訴我他身子不舒服不想見客,他的身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一天舒服過了?」
  「可是……」
  吉祥要探望安緒晞她是沒什麼好反對的,她早聽聞這女孩有嚴重的戀肌肉男癖,只迷戀肌肉糾結的猛男,因此就算她見了安緒晞也只有厭惡,不可能會有好感。可那打小關在病房裡的病鬼就不同了。
  在他面前出現的永遠是比自己老了幾十歲的佣人,要不就是醫生,從來就沒有年輕女孩造訪,要是他看到了吉祥,難保他不會大力央求安泰豐盡快促成婚事,到時候,只怕又多了個分財產的人,要是吉祥將來生下了子嗣,那可就真的很麻煩了。
  「莫非……夫人有什麼顧忌嗎?」
  吉祥嘲弄的眼神像能看穿人心思似的,許愛子心跳漏了半拍,回避著她銳利的眼,心虛的說:「我……我有什麼顧忌。」
  忽然瞥見一個女佣托盤裡放了一疊厚毛巾和一瓶礦泉水從落地窗前走了過去,她心生一計,很快的叫住了那女佣。
  「帶吉祥小姐到妳要去的地方。」然後她對吉祥說:「妳就和她一塊過去吧!」
  態度還轉變得真快!吉祥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跟了過去,反正她今天來只是見個人,諒這女人也不敢對她怎樣。
  既來之,則安之。
  待看苦吉祥跟著女佣走遠,許愛子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
  看猛男想必是比看病鬼養眼多了。
  她不是不讓她見想見的人,只是投其所好啊!
  只不過,待會猛男當前,就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今天來這裡的目的了。

第五章
  眼前這一片仿夏威夷沙灘造景的……
  是游泳池吧?吉祥瞪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此時的她就站在一棵造景椰樹旁邊,目瞪口呆。
  許愛子要她跟女佣到這裡干啥?她看見那女佣走向泳池畔,在一旁洋傘下的桌子放下了礦泉水和浴巾。
  安緒晞住在這裡?許愛子當他是魚嗎?
  說到魚,泳池裡的確有一抹如同魚一般矯健的身影正悠游於水中,瞧瞧那探出水面撥水的精壯有力手臂,漂亮俐落的游泳姿勢……
  咕嚕嚕……她咽下了一大口口水,一雙大眼像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專注。
  不過身材好不好在水中根本看不准,又或許那雙勾得她猛吞口水的手臂主人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也說不定。
  能在這泳池中游泳,且有女佣送來浴巾和礦泉水的人,身分即使不是主人,想必也是「皇親國戚」才是。
  這個人到底是誰?
  那抹身影由遠而近的游來,由他的動作看來似乎打算停下來了,果然他在水中立身而起,然後攀上泳池扶梯……
  喔,我、我的天!在看到男人甫出水中的背影,吉祥幾乎要停止呼吸了!
  她此時的眼神比大野狼看到小紅帽更加興奮,而心跳想必剛跑完百米的人都沒有她的心跳快而猛。
  噢--God、God!這個男人有罪!他絕對有罪,迷惑眾生而不自知的罪。
  古銅色的結實厚背上沾著晶亮的水珠,寬而挺的肩充滿了男人味,兩條修長而力壯的長腿更是予人力與美的視覺享受。
  當然,更不能令人忽略的是腰間到臂部的曲線。
  啊!真是太完美了!你看看、你看看,他腰部的曲線即使是穿著緊身、低腰的泳褲,還是沒能擠出一絲絲贅肉,結實小巧而挺的臀更是……令人垂涎。如果,如果沒有那條深藍色的泳褲礙眼,也許就更完美了。
  啊,看著那可愛的臀部曲線,真有種騷動的難耐衝動,那種臀部戳起來應該是ㄉㄨㄞㄉㄨㄞ的吧?好想、好想戳戳看吶!
  吉祥一雙平時靈動的大眼,此時像被催眠了似的「定格」在男人誘人的美臀上。
  男人擦干了身子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轉了個身。
  眼前景像轉變,吉祥沒能在第一時間內察覺,只是覺得奇怪,完美的臀部曲線怎麼……在中間地帶,腫起來了?
  比起她見獵心喜的難得胡塗,男人只是在轉身的一瞬間,對於池畔旁何時站了個人感到訝異外,很快的他又勾揚起嘲弄的笑意。
  「一個女人盯著一個男人的鼠蹊部的興奮表情,原來是這麼令人全身發毛。」
  玩味十足的調調,這聲音……吉祥猛然一抬頭。
  「呃……」胥冬羽?
  「嘖嘖!妳那雙眼比針孔攝影機更叫人害怕。」
  針孔攝影機?「我……我沒偷看。」
  「嗯,妳都這麼光明正大的看了,的確不叫偷看。」他扯著習慣性的嘲弄笑意,「那妳看夠了沒有?」他戲謔的眸子對上她還有幾許茫然的眼。
  「誰……誰在看你!」心虛啊心虛,她方才的確看得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老天!她慢半拍的想通一件事,這副令她想連骨帶皮一口吞下的好身材的主人是、是胥冬羽?
  那個被她認定西裝下鐵定沒半點看頭的無油白斬雞?
  原來無油白斬雞是深藏不露、貨真價實的猛男!
  「當然是妳啊!方才還一副垂涎的盯著我的鼠蹊部猛看,我有種被侵犯的感覺。」
  鼠蹊部?她是學醫的,自然明白那個敏感字眼,無預警的,她的臉紅了。「胡說八道,我只是盯著你的屁股多瞧了幾眼,誰瞧你的鼠蹊部了。」她真的只是瞧他臀部,誰知道他會轉過身!原來方才那鼓鼓的是……是……
  真是有夠○○X……
  「嘖嘖嘖,原來我遭褻瀆的部位還不只一處啊!」眉眼處的譏諷形成一股難以言喻的壞。一個唇角的勾揚,一記習慣性的揚眉,胥冬羽給人的感覺猶是徹頭徹尾的壞男人。
  對男人而言,他的鋒芒是領袖性質的存在,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的要來,他也許稱不上什麼君子,可絕對是勝者為王、讓人俯首稱臣的那一方。
  對女人而言,明知道他絕對是個會令人心碎的壞男人,可還是會忍不住的被吸引,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胥冬羽一向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當然也懂得發揚光大。
  這年頭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既然本質就是具有邪魅鋒芒的撒旦,他沒道理把自己裝得像黑翅膀的天使啊!
  而這個吉祥,他有興趣去征服她,不,應該說,他「責無旁貸」的必須去征服她。
  剛開始他對自己的命運被定下來是挺不服氣的,可現在他反而覺得有趣。
  「妳怎麼會到這裡來?」在這裡看到她,他有些訝異。
  「我來找的那個病鬼不見我。」這家伙上回說要安排時間讓她和那病鬼見面,都已經過了快一個半月,見面的事還是無消無息。萬一那病鬼用拖延戰術,那解除婚約一事不就遙遙無期了?
  他眉一挑,「妳來見安家少爺,卻跑來這裡看我游泳?」
  「安夫人要我跟著女佣就可以見到安緒晞了,誰知道那女佣是來這裡的。」呿!那女人到底在玩什麼花招?她要看病鬼卻讓人領她來見猛男。
  「顯然妳今天是賺到了。」
  「有……有嗎?」
  「沒有嗎?方才妳盯著我身子瞧的眼神都發直了。」
  這男人的話真令人氣炸。啐了一口,吉祥臉一抬,一臉賊兒曝光後的囂張樣。「就算把你全身看個精光了,你能把我怎麼樣?」說著,她還真不客氣的猛往他腹部的六塊肌瞧。
  咕嚕……又吞下一口口水。誘人的六塊肌……啊!
  這討厭的男人為什麼身材這麼該死的好!她的眼直勾勾的順著一路往下瞟,胸肌、腹肌……最後秀眉不由得一皺,嘆了口氣,因為泳褲阻擋了延伸而下的絕色美景。
  能引起她貪戀的目光,胥冬羽得意的笑了。
  之前她看他的眼神實在比農夫看到害蟲好不了多少,而今,情勢逆轉,即使在她眼中他還是害蟲,卻是一只最美麗、最有魅力的蟲兒。
  「妳在想,這條泳褲真是礙事,是不?」
  是挺礙眼的。「是……呃。」一抬眼對上胥冬羽帶笑的眼,挑高的濃眉令她又惱又氣。「礙不礙事干我屁事!你……你……你即使到海邊裸泳、參加了天體營、光著屁股到大馬路上裸奔都不干我的事。」
  「怎麼妳說了半天,我都要是全身光不溜丟的一絲不掛?妳就這麼渴望看我的裸體嗎?」
  「放屁!」
  「有嗎?我沒聞到。」他還當真的深吸了好幾口氣。
  吉祥氣炸了,咬著牙大罵,「狗屎!」
  他嘻皮笑臉的不當一回事。「這裡是安泰豐的家,是不可能出現狗屎這樣的東西的,妳看錯了。」
  「你你你……」
  他一步步的走向她。「方才是『眼誤』,現在是大舌頭,這是我上一回撞到妳之後留下的後遺症嗎?」他的手撫上了她粉嫩嫩、素淨雅致的臉。逗女人玩是他的拿手,現在有個自己送上門的,不逗上一逗好像有點對不住自己。
  心跳漏了半拍,吉祥完全沒料到他這出其不意的動作。她的腳步往後挪,他也跟著往前。
  「你……你想干麼?」她努力把目光盯在他臉上,避免去看會令她頭昏目眩的肌肉。
  「妳會變這樣,我有責任吶。」他朝著她一笑。
  剛毅中不失俊美的臉,斯文又似邪恣的特殊氣質……記憶中,這男人有這麼帥嗎?她好像第一次這麼「正眼」的看他,才發現他其實滿正點的。
  轟隆隆……在異性面前築高的心牆給一朵「大桃花」擊得崩落頹圮,崩落的大石在護城河中激起波浪……
  啊啊,完蛋了!吉祥的臉色忽而紅、忽而鐵青,忽而不甘心、忽而疑惑……
  「Shit!不會的,絕對不會是你!」她的腳往後退了一些些,又一些些。
  才不要,她的感情被她保護得好好的,才不會為這男人「中箭落馬」。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會跳得那麼快,為什麼會覺得他好看得炫人眼目?忽地,她腦海中出現了「情人眼中出西施」這幾個字。
  這丫頭干啥一臉驚惶失措的模樣?「妳怎麼了?」
  又退了一步,吉祥這次踩了個空,身子往後仰,胥冬羽雖眼明手快的伸手攬住她的腰,可她卻是直覺的伸出雙手推拒--結果,她自然就落水了。
  不諳水性的她狼狽的在水中掙扎,越掙扎反而越往水中去。
  咕嚕,她喝下了第一口水,不久有一股力量將她往上拖,一捉到東西,基於求生本能,她一把抱緊攀住,死也不肯放開。待她冒出水面,撥開發絲,睜開的迷蒙美眸對上一雙好像盯著她看了許久的眼。
  「妳還好吧?」
  她驚魂甫定,可又不想在他面前丟臉,寒著臉道:「死不了。」
  倔強又別扭的孩子。「既然死不了,可不可以克制一下妳的熱情,我快被妳抱到不能呼吸了。」他後腦勺苦難的頭發,只怕給她扯下一把了。
  「啊?」經人提醒,她才發覺自己此刻就像八爪章魚一樣,手腳並用的攀在他身上,右手還死抓著他的一撮頭發不肯松手。她一驚,想要松手--
  胥冬羽也不阻止她,只是警告似的開口,「這裡的水深可是妳的身高踩不到底的喲!妳一放手我就等著替妳做人工呼吸,到時候別怪我占妳便宜。」
  咬了咬牙,為了怕淹死,更怕被這可惡的男人占便宜,她也只得乖乖的攀在他身上。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可彼此的距離實在近到讓他的呼吸都熱熱的噴在她臉上,也許他也感覺到她的回敬。
  除了共享二氧化碳外,她還得口對口、鼻對鼻的面對他。當然,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對上他那雙彷佛生來嘲弄人的眼。「喂,你干麼老盯著我看?」
  「別誤會,我很努力的目不斜視,怎奈我的正前方就是妳,很難不看到妳。要不這樣,我不看妳眼睛,改盯著鼻孔看好了。」
  牙咬得酸疼,可又無計可施。吉祥索性閉上眼,圖個眼不見為淨。她不知道這個舉動反而讓胥冬羽更方便,看個夠本。
  黛黑纖秀的眉、長而翹的睫毛呈扇狀的展列著,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櫻唇……平心而論,吉祥算不上頂級的美人,站在好友羅曉芽身邊,她甚至失色不少,可兩人走在一塊時,她卻永遠也不會被人忽略。
  除了她高人一等的身高外,她獨特的氣質就像酒一樣,越陳越香。一般人第一眼會注意到羅曉芽驚人的美麗,可隨著時間流逝,人們留在吉祥身上的目光可就變多變長了。
  如果羅曉芽是冠絕群倫、美艷無雙的牡丹,那吉祥就是風姿綽約、孤芳遠清的蘭花了。
  平常時候的吉祥讓人感覺她聰明、銳利,閉著眼時的她卻銳氣盡散,倔強的小臉上盡是女孩家的別扭和任性,這樣的神情讓胥冬羽臉上的嘲弄神情不見了,一股暖意自胸口湧出,取而代之的是好溫柔、好溫暖的淺笑。
  將臉推近,他帶笑的唇如同春風般輕拂過她那待人采擷般的紅艷雙唇。
  吉祥倏地睜開了眼,「你……」
  「怎麼啦?」他一臉無辜,這個時候絕對要若無事然的裝傻。這種近距離要給她的拳頭「ㄇㄞ」中了,那可不是像上一回咬破嘴巴這種小傷小痛。
  「方才……方才……」她的臉忽地紅了,手不自覺的撫上了唇。那種觸感分明是……是……
  「方才?啊,方才我見妳唇上沾了水珠,因此用手幫妳拂掉,怎麼了嗎?」她的表情真好笑。
  原來是手,可是……可是……
  男人的手不都該是很粗糙的嗎?又他的手一直都在她腰上,什麼時候有了「第三只」手了?
  天吶!她方才才察覺到自己似乎對這家伙有了某種該死的情愫,不會這麼快就對他有了幻想吧?連閉個眼都能幻想人家在吻她?
  「妳的表情很自責耶,像是做了什麼搥心肝的事。」
  作賊心虛的紅了臉,她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我還能做什麼搥心肝的事?你是指被你這個不對盤的人救了?」又橫了他一眼,她很嫌惡的說:「還有啊,你那雙手最好買張磨沙紙來磨一磨,看看會不會粗糙些,別軟嫩嫩的像個女人似的,害我以為……以為……」
  他眉一挑,「以為什麼?」
  吉祥原先是囁囁嚅嚅的說不出話,一抬眼正好對上他那張曖昧的笑臉。她臉一沉,凶巴巴的大聲道:「還能以為什麼?當然是慘遭狼吻!」
  狼吻?他像色狼?要是讓他的親衛隊聽到,想必會氣炸了肚皮。一思及此,他忍不住的大笑。
  笑聲漸歇,他忽地很正色的說:「我說吉小姐……」
  「請叫我吉祥,也不要惡心巴啦的叫我阿祥。」什麼吉小姐?聽起來像「雞」小姐,還真是難聽。還好這裡不是香港,否則人家當她從事特種行業。
  連稱謂都有意見?這女人!「OK,吉祥小姐。」
  「嗯哼,有事?」這男人有副好嗓子,她的名字打他嘴裡叫出來的感覺還不壞。
  「要見安家少爺,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妳人都來了,那我就帶妳去見他吧!」他正好也是這一兩日要安排兩人見面。
  「嗯。」
  「吉祥小姐。」
  「又有什麼事?」他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咱們到淺處了,我想及腰的水要淹死妳只怕也不容易,妳確定還要這樣像無尾熊一樣攀在我身上?」

第六章
  六十坪左右的酒吧算得上寬敞,悠揚的爵士樂、溫柔昏黃的燈光、低語呢喃的交談聲,形成了縮小版的都會浮世繪。
  一對美麗的年輕女子就坐在吧台的角落,而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位子,美麗的身影仍吸引許多人的注目。
  這對引人注意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好一段時日沒見面的吉祥和羅曉芽。
  羅曉芽和新婚夫婿剛從西歐度蜜月回來不久。原本事業心極強的風霽袖是打算結束假期後就恢復工作狂的真面目,怎奈愛妻在一個月的蜜月假期中玩丟了心,怎麼也不肯就此罷玩。
  對於羅曉芽的任性行為,素有「鐵血上司」之稱的風霽袖原本想置之不理的,沒想到老婆一氣之下包袱仔款款的跑回台灣,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得追隨她回來。
  呵!說不高興是有的啦,可要是說是氣得跑回台灣,那就真的有些誇張了。
  不過沒辦法,如果不這麼說,她怎麼能夠「負氣」而走呢?
  說到底,她就是愛玩嘛。
  「吉祥,妳怎麼了?」羅曉芽啜了口調酒,覺得台灣真是充滿了自在的空氣啊!
  在英國,風家是上流社會的人,動不動就得參加一些無聊透頂、展示財富的宴會,尤其是標榜著上流名門淑女的英國女人,舉手投足真是矯揉造作到令人作嘔。幸好她的阿娜答也對那種宴會興致缺缺,除非必要,否則小倆口寧願開車去兜風,或是約會去,也絕不出席那種令人的眼睛離不開時鐘的名門宴。
  還是台灣好,地方好、人也真,高興就大笑,不高興擺著臭臉,警告生人勿近。在英國這種真可是不被欣賞,反而會被人說成沒教養、風度欠佳。
  吉祥今天的心情還真是有些悶。「沒事。」
  嘴裡說沒事,臉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聽吉伯母說,妳和那個……嗯……安家少爺見過面啦?」原本想說未婚夫,可她怕話一出口,會來不及見她家的親親老公最後一面。
  吉祥和安緒晞的孽緣一直是她心中甩不掉的惡夢。
  「嗯。」就是見過了,她的心情才這麼郁卒。
  「見過了?」羅曉芽一臉好奇。「真的是他?」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當然是他,妳覺得一個病鬼誰要冒充他!」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吉祥問:「妳好像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安緒晞他還能活著長大噢?我當他早死了哩。我奶媽告訴我,妳有二度婚姻,因為第一任指腹為婚的對像早夭了。」
  「咦?」吉祥像被雷劈了一下。「妳是說他會死?」
  她也是最近突然想起的。「死和早夭不也差不多,反正早死晚死而已嘛!」
  「羅曉芽!」吉祥咬了咬牙。「早死晚死是沒什麼差別,可是早夭是指他等不及長大就嗝屁了,但安緒晞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吉祥火了,她趕快轉移話題。「妳不是有見著他,他長什麼樣子?真的是妳說的病鬼模樣嗎?」
  吉祥橫了她一眼,很不願回憶當時那種湧在胸口作嘔的感覺,和一種莫名的心酸……
  她終於見到了安緒晞,是胥冬羽領著她去的。不過他替她通報後,很快就離去,沒有陪著她進去,因為安緒晞似乎很不喜歡胥冬羽。
  鼻間充斥消毒藥水的氣味、窗子簾幔全放了下來,一室的昏暗,只有幾盞無紫外線的燈。
  老實說,一踏進那房間,真的可以感覺到好像漫布著死亡的味道,而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就住在裡頭。
  二十八年的歲月就這麼度過,也許未來,還是得在裡頭過。
  安緒晞這個人,打從她懂事後就知道他的存在,也曾看過他的相片,只是本人……上一次她造訪安家,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他。所謂的看到也只有看過他露出床帳外的手。
  那一天胥冬羽說過,由於安緒晞的病情一直沒好轉,樣子實在瘦得很可怕。在一般時候,即使在自己的房間裡,他也堅持躲在床帳裡不見人。
  一般人安緒晞尚且不願見,更不必說是一直以來都嫌棄他,而始終未見過面的未婚妻了。正因為這樣,即使吉祥進了他的房間,也沒能見到他的真面目。
  而那手說它瘦骨如柴也不為過,真的是像醫科教材的白骨外再加一層蒼白蠟黃的皮。
  老天!即使她是學醫的,看到一只這樣的手也不免吃驚,一想到這樣的手的主人才三十歲不到,她心裡的震撼就更大了。
  在安緒晞房裡的十幾分鐘,她幾乎忘了到那裡的目的。她是夠強勢,也能夠據理力爭的得理不饒人,想要走什麼樣的路也有劈荊斬棘一一除去障礙物的勇氣,可,到底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口口聲聲的高分貝宣示絕對不嫁病鬼,真正在他面前時,冷血絕情的話卻說不出口。
  在安緒晞的房裡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他打破沉默,自己提到重點的。
  吉祥長長的吐了口氣,「妳能不能想像,一個二十八歲男人的手像極了病了許久的老人的?除了皮包骨之外,青色的血管一根根的浮起,像骷髏爪一般。」
  「骷髏爪?怎麼妳大老遠的跑了一趟安家,就只記得看他的手?」好奇怪的記憶。
  「事實上,我也只看到他的手,其它的他都藏在床帳裡了。」如果是平常時候的她,一定會掀起床帳把人揪出來說個明白,可那時她做不出這樣的事。「我想安緒晞可能是自卑吧,我沒必要連人家最後的一點自尊都踐踏。」
  羅曉芽看了她一眼,明白給人印像一向鬼靈精怪又屬毒舌派的她,其實有一顆很善良的心。「那……妳這趟去是沒有任何斬獲嘍?」即使再有同情心,精明的吉祥也不可能連終身幸福都賠進去的。
  啜了口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吉祥習慣比較重口味。「事實上,安緒晞自己願意解除婚約。」這是她到他的房間看到他那只可怕的手之後受到的第二個震撼。
  她真的十分訝異,情況和她預期的相差很大。
  「他?怎麼可能?」是自卑心作祟嗎?吉祥漂亮又聰明,滿坑滿谷條件一等一的男人追著她跑,一個病鬼會不要她?
  「當然,要他願意解除婚約也不是沒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日出西方、烏鴉白頭,還是豬在天上飛?」這種不可能的事最容易被拿來當拒絕毀婚的條件了。
  吉祥失笑的搖了搖頭,「都不是,事實上,他似乎把我當成復仇工具了。」
  「復仇?」頭腦一向很簡單的羅曉芽下太明白好友的話。「一個二十多年來幾乎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靜靜等待閻王記起他的人也會有仇人?他是上網玩電玩,被人搶奪了什麼得來不易的寶物了嗎?」
  她的話讓吉祥直想翻白眼。這女人結了婚之後,智商不增反降,她忽然有點同情風霽袖,想必風大帥哥不久後的將來,一定可以成功的接收他老爸的綽號……瘋子。
  「曉芽,如果把妳的腦袋瓜剖開,妳一定有一顆光滑漂亮的腦子。」
  「妳的意思是說我很聰明嗎?」呵呵……她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天生少根筋、呆呆的、不怎麼聰明的傻大姊哩,沒想到也有被吉祥贊美的一天。
  像賣關子似的,吉祥繼續說:「人的腦丘折皺越多的人就越聰明,因此有一顆光滑漂亮的腦子實在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說了半天原來是在損我!」皺了皺秀挺的鼻子,她不服氣的說:「那妳說啊,像安緒晞這樣的病鬼能有什麼仇人?」
  還能聽得出她在損她啊?不錯,算有些長進了。「一個長年臥病在床的人,心裡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關懷,可顯然的,這是安緒晞渴望而始終得不到的。」她和羅曉芽是手帕交,她知道多少安家的事,她也差不多都知道。「他那繼母就不用說了,而安泰豐似乎也很少去看他,甚至在他面前還時常贊美另一名部屬。」她想,安緒晞會討厭胥冬羽的心情她是可以理解的。
  若是今天安緒晞是個正常一點的人,兩人大可來場君子之爭,看看誰的能力好、有才能,可他現在除了躺在病床上,什麼也不能做,很自然的,他的不服氣無處宣泄,就只能嫉妒他父親口中的得力助手了。
  似乎聽出了什麼,羅曉芽不信的說:「可別告訴我,那個病鬼嫉妒的是他老爸倚重的那個部屬。」
  「不奇怪啊!」
  是不奇怪,可很恐怖,一個病鬼在肉體上已經夠不健康了,連心靈上都這樣病態,一個裡裡外外都不健康的男人,真的很可怕。「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和妳當什麼復仇工具有什麼關系?」
  「他要我去勾引仇家。」
  「呃?」
  光看羅曉芽的表情就知道,她處於很不了解的驚愕中。「他說,只要我成功的勾引上他父親的得力左右手,他就願意解除婚約。」
  「他變態呀他!叫自己的未婚妻去勾引別的男人?」這種賣妻當大舅的事還真有人做得出來?!「他難道不怕妳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說真的,條件比病鬼安緒晞好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安泰豐看得上眼的人想必更是人中龍鳳,那病鬼是病太久了,連腦袋都壞了嗎?
  「不想吃的肉包子拿去打狗,結果會怎樣他不會不知道。不過,若因為一個肉包子而能『栽贓』一條看不順眼的狗,也許他還覺得犧牲那個肉包挺值得的。」
  安緒晞是病了,可他那顆腦袋可精著,甚至可以說,他十分洞悉人性。
  再怎麼說他也是安泰豐唯一的兒子,胥冬羽再怎麼具才干,再怎麼能討安泰豐的歡心,他畢竟下姓安,只是個外人。
  對於安緒晞,安泰豐是很愧疚的,在這種情況下,若他的得力助手做出傷害兒子的事,例如,不知死活的搶了他指腹為婚的對像,那麼,他會如何處理?一邊是親生兒子,一邊是手下大將,心中的天秤一開始就傾向一邊了,這種情況哪來的公平?
  即使表面上沒什麼大動作,想必胥冬羽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形像會大打折扣,甚至因此而不再信任的將他打入冷宮。
  羅曉芽對於她的話其實也不是很懂。「送包子給狗吃還覺得挺值得的?他到底有沒有病啊?他恨他老爸的大將,叫妳去勾引他,他會不會對仇人太好了?」
  吉祥一笑,懶得解釋。羅曉芽一向只能直向思考,稍微轉個彎她就當機了。「好不好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她少一根筋的說:「要是那條狗習慣吃牛肉,牠不吃包子怎麼辦?」
  是喔!如果把美女比喻成美食,她當然稱不上是牛肉、鮑魚等高級品,只是個廉價肉包。怎麼,是肉包就吞不下去!一想到胥冬羽那張桃花臉,想必還真的是餐餐有「大餐」等著吃。一思及此,她仰頭把杯中物干了,咬牙切齒的說:「那就餓他個幾天,看他還吃得下吃不下。」
  「呃……」那條傳說中的「狗」惹到她了嗎?
  「再吃不下的話,那就表示他可能得了厭食症,沒了求生欲,既然這樣,那就補他一針安樂死吧!」
  「啊?」羅曉芽忽然有些窩裡反的同情起那條狗。「那……那妳接受了安緒晞的條件了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吉祥才聳了聳肩。「不知道,還在評估中。」要是在以往,只要能擺脫掉嫁給安緒晞的惡夢,她什麼都願意接受,可現在,她卻對他開出的條件猶豫了。
  為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為她要勾引的對像是胥冬羽。
  勾引是個有趣的游戲,她不是什麼衛道人士,絕對可以在游戲中得到刺激快樂。然而這游戲中有兩個角色,一個是勾引人,一個是被勾引,兩個角色絕不可以模糊掉。
  現在的她,說真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扮演著哪個角色。
  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胥冬羽對她而言有很致命的吸引力,所以究竟誰能成功的勾引誰?會不會游戲的最終,她還真的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還有什麼好評估的,當然是……」
  「拒絕。」就她對曉芽的了解,她該會希望她拒絕安緒晞的條件,因為她不會希望她淪為任何人利用的工具。
  羅曉芽像獅子在揮趕蒼蠅般的猛然搖頭,「怎麼可以拒絕?!」她說得斬釘截鐵。「為了妳終身的幸福著想,妳當然不能拒絕。」
  吉祥有些心虛的紅了臉,心中暗忖,她看出了什麼嗎?不可能!曉芽的眼沒這般利,心思也沒這麼細。
  她很小心、很小心的開口,「妳怎麼這麼說?」
  「吶,我問妳,安泰豐的那個得力的助手妳見過嗎?」
  「見過。」不但見過,而且見面的方式還令她畢生難忘,有哪個人給撞得飛了起來遺忘得了的?她還能留條命記住算命大。
  而且,也許連曉芽都見過他。聽說,安家和羅曉芽夫家是世交,兩家人偶爾會聚餐或是約著戶外運動,又胥冬羽是安泰豐的特助,他沒道理不跟在他身邊的。
  見過?那好,她可以出題了。「他也是個病鬼?」
  「他是那種即使是化了妝要演出病鬼,別人都嫌太健康的人。」拜托!胥冬羽那種人一看就知道連病毒都怕他的。
  「他長得如何?」
  吉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五官都在,沒多沒少。」那三百六十五天都開花招搖的桃花男,嗤!騷包。
  「那……」這才是關鍵問題。「他是肌肉男嗎?」
  吉祥總算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也隱約猜到她為什麼要她接受安緒晞的條件的原因了。
  「妳要告訴我,我這個肉包即使弄假成真的給『肌肉犬』吞了,也好過硬塞給病鬼,因此妳才叫我接受安緒晞的條件嗎?」
  「吉祥真聰明,舉一反三。」羅曉芽興致勃勃的說:「怎樣,這主意還不賴吧?」
  事情要有這麼容易就好了。吉祥仍是意興闌珊。「再說吧!」
  「喔……」這麼好的建議,吉祥為什麼還要考慮呢?啜了口調酒,羅曉芽也意興闌珊的托著下巴東看西瞧。
  忽然有個壯碩的身影從眼前晃了過去,她怔了幾秒,忙扯了下吉祥的手。「哇噢!猛男欸,是極品喔!」這一款的男人在吉祥眼中一定是極品,瞧瞧他只扣了顆扣子的襯衫,幾乎現盡「裡子」的豐厚,六塊肌欸!
  吉祥說過:心情低落時,看看猛男有益身心健康,咦……好怪!這種極品一旦現身在方圓數百公尺內,吉祥部不會錯過,怎麼連近距離都沒引起她的注意?
  「有嗎?」吉祥慢半拍的抬起頭來。「在哪兒?」
  「在那兒。」
  順著羅曉芽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個壯碩的男人正和樂團不知道在溝通什麼?身材嘛……還好啦。「與其說他身材猛,不如說身材不過如此還敢秀成這樣實在很猛。」像連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似的,她很快的別開眼。
  咦?吉祥換口味了嗎?「妳說他身材不好?」不會啊!明明是她會很哈的那一型,看看那突出賁起的六塊肌。
  「好在哪兒呀?」她又要了一杯威上忌。今晚還真喝了不少,是極限了。在略有醉意的情況,她有所節制的告訴自己,這是今晚的最後一杯了,喝完了就回家。
  「肌肉……肌肉很多啊!」
  「嗤!」雞肉屠宰場會更多。
  對她好心找來給她養眼的男人,她就一句「嗤」?「妳不是說男人沒有肌肉就不算男人嗎?」
  「男人他是及格了,可不代表他稱得上猛男,當然更沒資格當極品。」
  羅曉芽奇怪的看著她,「我覺得妳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同了耶!以往只要身上有肌肉的男人,妳的眼睛就會像餓了很久的獅子、老虎這些肉食性動物一般,視線盡落在人家的『肉』上,可現在上等肉在眼前,妳還嫌人家不夠精美。」
  現場的音樂變了,她看到有一個穿得很辣、裙子短得不能再短的女孩走向那猛男。羅曉芽的話才說完,忽然訝異的注意到那旋律,她低叫,「老天!是黏巴達,他們想跳黏巴達。」
  這種用肢體語言「說愛」的舞,她在電視上和國外看過,老實說,即使只是看,她也會不好意思,男女舞者從眼神到肢體都十分煽情。
  那根本就是穿著衣服的Make  Love。
  在某些方面她很保守,總覺得該關起門來做的事當表演的在公共場合展示很奇怪,而比起她的保守,學醫且喝過洋水的吉祥就大方多了,甚至在她有幾分醉意的此時就更外放了。
  吉祥笑得有些醉態。「好懷念啊!」黏巴達正流行的那幾年她正好在美國念書,喜歡夜生活的她常到PUB和舞廳飆舞。外國人很放得開,這種舞和他們跳起來很盡興也很有趣。
  「懷念?」羅曉芽吃驚不小。「妳跳過這種舞?」
  「舞池還挺寬的,妳要不要下去飆舞?」她的眼神有些媚,酒精在她體內發酵,全身的細胞隨著音樂活絡了起來。
  舞池裡的那對……老實說還真是跳得不怎麼樣,兩人都放不開,原本該熱情奔放、激情火熱的黏巴達給跳得畏畏縮縮的。
  嗤!感覺還真像是偷情的男女怕給逮著了似的。
  對吉祥的提議羅曉芽差點尖叫。「我……我不會跳。」
  「沒關系,我帶妳。」黏巴達不好眺,可她是個好老師。
  「我……我有老公。」女生和女生跳,那就、就像女生和女生在那個?她狠狠的咽下口水,「吉……吉祥,妳……妳不要那病、病鬼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為……因為妳是……」
  「同性戀?」
  未出口的話給一語道中,羅曉芽一臉打擊。「我……」
  「妳放心,我沒那種特殊癖好,不過是氣氛對了,又腳癢,且在無搭檔的情況才會找妳將就。」拜托!她哪裡像同性戀啦?又誰規定黏巴達只有男女才能跳?
  「噢。」好險。
  黏巴達熱情的旋律持續著,羅曉芽又看了一眼那位猛男,還是不太明白他那樣的身材怎麼會被戀肉癖的吉祥給否定?習慣性的碎碎念又發作了。「那樣的男人真的不能稱為猛男嗎?難道妳已經遇到了一個『曾經滄海難為水』的頂級肌肉男?因此即使是貨真價實的猛男在妳眼中也不猛了?」
  像要掩飾什麼似的,吉祥又招來了侍者要酒。
  「要真是那樣還真有些可惜說,原本我家阿娜答還想介紹他的好友給妳的。算了,這件事還是先緩上一緩,妳不也還在考慮那病鬼的條件嗎?」嘴巴是如此說,不過她可沒真的放棄。「不過,放棄那樣的好貨色有些可惜呢!身高快一百九十公分,又有一張俊得不得了的臉孔,拜倒在他石榴褲下的女人好幾卡車。」
  「親衛隊那麼多,不差我一個。」
  「他真的長得好帥,能力又一等一,因此霽袖一提起我馬上舉雙手贊成。」
  吉祥端起侍者送來的酒。「妳饒了我吧!」她苦笑,她最不喜歡別人亂點鴛鴦譜了。
  從方才到現在,她又多喝下幾杯酒,看來今晚是真的要醉了。
  「我結婚的時候妳忙著逃亡,要不妳就可以看到他了。」吉祥怎麼開始不說話了?嘴裡還哼著黏巴達的旋律。後知後覺的羅曉芽總算也感覺到好友的不一樣,可突來的想法又令她繼續喋喋不休下去。「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家阿娜答的好友正好是安泰豐的特助呢!嗯,以安泰豐對胥冬羽信任的程度……我的媽呀!那個病鬼要妳去勾引的對像不會就是胥冬羽吧?」
  「胥冬羽?」在迷迷糊糊中吉祥遲鈍的抬起頭,一具令女人垂涎的八頭身標准比例、腹部六塊肌的雄偉身材浮現在腦海。「那討厭的家伙,身材還真是該死的好!」
  「啊?真的嗎?」羅曉芽根本沒見過,她見到的胥冬羽可是全包在筆挺西服裡,她以為是無油白斬雞一般的爛身材哩。
  吉祥抬起臉傻笑著。「六塊……有六塊肌……還有胸毛……嘻嘻……他的胸毛一路延伸到小腹耶!超……超性感的。」
  猛地一吞口水,一副猛男圖迅速在腦海中成形。「那又怎麼樣?我老公也有!啊,不是啦、不是啦!我是說,妳怎麼知道他的身材那樣該死的好?」吉祥和胥冬羽認識嗎?即使是認識,吉祥又怎麼知道人家身材好?
  對於她的問題,吉祥沒有回答,她像是醉得睡著了,可口中還三不五時的哼著黏巴達的旋律。
  「喂!妳別就這樣睡著了!起來……」
  正當羅曉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之際,救星出現了,兩個高大的帥哥出現在她面前,為首的當然是她的親親老公,而站在他後頭的美男子不就是好身材的男主角?
  胥冬羽怎麼也來了?其實也不奇怪啦!畢竟他們倆是很好的哥兒們,就好像她回來一定會找吉祥一樣。
  她喜出望外的嚷道:「咦?老公,你怎麼來了?!」不是約十一點在PUB門口見嗎?
  難道,已經十一點了?
  「約好來帶妳的時間妳沒出來,打手機妳也沒接,我和冬羽只好進來看看。」他這小妻子愛玩是出了名的,常常一玩就忘了已為人妻。他若不親自來逮人,在她那死黨的慫恿下,天曉得她又要續幾攤。
  事實擺在眼前,會慫恿他家老婆續攤的人已經醉倒,看來今天該是到此為止了。
  果然十一點了。「吉祥醉倒了,我正傷腦筋,不知道怎麼送她回家呢!」
  「冬羽順路,就麻煩他一下好了。」風霽袖想也不想的說。
  「他?」羅曉芽看了胥冬羽一眼,今天的他仍是西裝筆挺、風度翩翩,不過在腦海中她很快的把他剝得只剩下一條內褲……
  六塊肌、綿延至小腹的胸毛……六塊肌、綿延至小腹的胸毛……六塊肌、綿延至小腹的胸毛……
  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吉祥的話怎麼一直揮之不去。
  風霽袖看著老婆用著可怕的眼神逡巡於胥冬羽的胸部至小腹之間,他一面若無事然的對好友說:「吉祥就麻煩你了。」待胥冬羽抱起醉醺醺的吉祥往外定時,他咬著牙吃味的說:「老婆,人都走遠了,妳是想把人看透嗎?」
  忘了好友是被一個幾乎陌生的人給帶走,羅曉芽還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她少一根筋的開口,「老公,你覺得胥冬羽剝光後有看頭嗎?」
  他危險的一哼,「嗯?」
  干麼用那種要把人大卸八塊的眼神看她?「呃,我是說,你想,他會是猛男嗎?」
  嚇!
  好大的吸氣聲喔!「我是說他會有六塊肌和性感綿延到『那裡』的胸毛嗎?」
  「妳……」她都嫁他了,到底還想怎麼樣?
  「老、老公……你額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條理分明ㄋㄟ……」

第七章
  室內充滿消毒藥水味,安靜到近乎死寂,安泰豐出現在這幾乎快遭人遺忘了的空間。
  外界的人同情他養了一個病鬼兒子,親近一些的人說他是個狠心的父親,將生病的兒囚在一個與外界幾乎完全隔離的房子,一年到頭也難得探望幾次。
  他真的是一個狠心的父親嗎?也許吧!
  安公館後的洋房與世隔離,也守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知道這秘密的人普天下不會超過五個人,而這些人個個守口如瓶,是那種即便死了,也會把秘密帶進墳墓
  嚇!
  好大的吸氣聲喔!「我是說他會有六塊肌和性感綿延到『那裡』的胸毛嗎?」
  「妳……」她都嫁他了,到底還想怎麼樣?
  「老、老公……你額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條理分明虧……」
 
  那個秘密現在還不能說,不過離說出來的日子也不遠了。
  「身體最近還好嗎?」隔著一層床幔,安泰豐握住那雙骨瘦如柴的手。
  「還好。」干澀的聲音十分蒼老,甚至連說話都十分吃力。
  「有什麼需要的,盡管開口跟管家說。」
  「謝謝。」
  以上對話實在聽不出是父子,太生疏、客氣而淡漠,與其說躺在床上的是安泰豐的獨生子,不如說他只是借居這洋房的一個重要客人。
  這對父子對彼此都太有禮貌,禮貌到不像父子,客氣到不像家人。
  「上個星期吉祥小姐來找我。」低咳了幾聲,床上虛弱的身影坐臥了起來,他吃力的豎起枕頭,然後靠坐著。「我照著老爺的意思……咳咳……跟她說了。」
  「那丫頭想必一口答應了吧?」能擺脫病鬼,這對她來說絕對是好消息。
  「不,她說她要考慮,咳咳咳……」說著他掏心掏肺的咳了起來。
  「這麼正中下懷的事還要考慮什麼?這丫頭還真是不好擺平。」安泰豐喃喃自語,然後將床幔拉開,一張瘦得顫骨高立、眼窩深陷的蒼白病容露了出來。
  坐躺在床上的男子一看就知是病入膏肓,只怕再熬也沒多少日子的病鬼。即使是如此,也能輕易的看出來,躺在床上的男子起碼有五、六十歲了,二十八歲的安緒晞呢?
  將床幔勾妥,遞了條毛巾給咳得厲害的病人。「要不要緊?我叫吉醫生來。」
  他接過毛巾又咳了幾聲,搖了搖頭,「沒事,不用了。」胸口因為驟咳而起伏了好一會兒,他舒了口氣,笑著說:「吉祥小姐氣質很好呢!她就是老爺為少爺訂下的未婚妻?想必少爺也中意她吧?」
  「他中不中意我不知道,老是說他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可到目前為止,我只看到女方的退婚動作頻頻,他仍是按兵不動。我就奇怪,工作上的事情他從不需要我操心,在情場上也算老手,可為什麼就是搞不定自己的未婚妻?」
  「所以老爺才設計吉祥小姐去『勾引』他?」並藉由自己的口告訴吉祥小姐退婚的條件。
  「他不主動一些,只得委屈女方主動了。俗語說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
  「希望一切能順順利利的。」
  「放心吧!吉醫生家的那丫頭可聰明著,只要不嫁給病鬼,什麼條件她都會盡全力去完成。」說到病鬼,安泰豐有所愧的說:「劉忠,這二十年來……委屈你了。」若沒有他躺在這病房裡當病人,還真有不少事無法進行。
  「您千萬別這麼說,是我對不起您……當年若不是我,也許另一個小少爺也還活著。」前塵往事過了快三十年,可到現在他還是忘不了曾經做過的錯事。
  人吶,走錯了一步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二十八年前,那時他三十一歲,在安家當了好幾年的佣人,當年他老婆和美麗的安夫人差不多時間懷有身孕。後來夫人因為體質太差而早產,不久後也辭世。新生命的降臨和夫人的早逝,一喜一悲的令原本平靜的安家一陣手忙腳亂。
  隔了幾天,他妻子也因為滑了一跤而早產,可比起安家兩少爺皆平安的活下來的幸運,他的孩子就沒這等福氣了。
  他那無緣的孩子打一出娘胎就是個死胎,他怕自己的妻子一醒來要是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死了,身子贏弱的她只怕也活不成。因此,他趁著安家因為安夫人的死而籠罩在一片哀戚之際,把死掉的孩子和其中一位小少爺掉包,而隔一天他上工時,安家又因為夭折了一位小少爺而更加混亂……
  也許是報應吧!他李代桃僵之舉並沒有使妻子保安康,不久之後,才二十五歲的她也辭世了,於是他便開始一個大男人獨力育兒的日子。
  原本這樣的日子雖苦,習慣了也就沒什麼,有時真的忙不過來時,同在安家幫佣的婆婆媽媽也會同情他的遭遇而幫忙帶小孩。
  一直到孩子滿周歲的某一天,一個在主屋幫忙的歐巴桑忽然脫口而出,「哎呀!怎麼阿忠家的劉昕長得和安少爺這麼像!夭壽喔,要是不說這孩子是你的,別人還以為他們倆是雙胞胎哩!」
  安小少爺因為體弱多病,老爺在醫生的建議下,為他另建了一棟洋房,一個只屬於他的空間。
  那裡的空氣、燈光都是在醫生的建議下特別打造的,就連照顧少爺的人都有指定,因此一般在安家幫佣的人根本沒機會看到他,而那個歐巴桑是因為有一次幫醫生提提包,才見到少爺。
  一年前他偷換走嬰兒時並沒有注意到嬰兒的長相,而且初生的嬰兒不都長得差不多,之後他根本沒機會再見到人,沒在眼前的事自然不會往心上留意。
  而今有人提醒他,兩個孿生子想必長得極為神似。
  在忐忑不安中他也曾想搬遠離安家一些,可這裡有他和妻子的回憶,而且他沒有什麼一技之長,在安家幫佣的薪資,老實說,像他這樣條件的人只怕很難找到比這裡更好的了。
  幾經考慮,他決定還是待下來,不過他開始嚴禁兒子到安家,騙他說,安家後頭的洋房住了一個得了傳染病的少爺,被傳染的小孩很快就會死掉。
  日子就這麼平靜而相安無事的過著,轉眼間劉昕也六歲了。
  他越大越俊秀,安家大宅附近住了很多大戶人家,也沒見過哪家的少爺長得比他更帥氣俊美的。
  他活潑好動,有禮貌又笑口常開,附近的婆婆媽媽都疼他疼得不得了,簡直把他視為社區的小偶像了。
  劉忠有這麼一個漂亮又乖巧的兒子感到非常滿足,父子倆的感情當真可視為父慈子孝的典範了。
  一切是如此順遂美好,可有一天夜裡他准備就寢時,在他家附近忽然傳來一陣極為刺耳的煞車聲,想必是發生車禍了。原本他也不以為意的上了床,幾分鐘後他家大門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阿忠仔,開門啦!」
  劉忠匆忙的套上長褲前去開門。「大水嬸,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想必是匆匆忙忙的趕過來。「阿……阿忠仔,你家的劉昕在我家前面的大馬路上給一部貨車撞死了!」
  「撞……撞死……」刺激過深,他白眼一翻……昏了。
  到太平間認屍,第一眼,就只有一眼,他馬上知道那孩子不是他家的劉聽,他兒子很健康,不是這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
  他是誰家的孩子?又,為什麼他身上會穿著劉昕的衣服?
  當他說孩子不是劉聽時,鄰居只道他痛失愛子,一時之間不能接受事實,除了同情他之外,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他到安家要請幾天假處理兒子的後事時,才聽說洋房鬧成了一團。
  小少爺在一覺醒來後直說他不是安緒晞,他是劉昕,他的爸爸是劉忠,不是什麼安泰豐;他還說真的安緒晞昨晚和他玩真假王子的游戲,可他竟然沒有回來……大家紛紛揣測小少爺可能中了邪,否則怎麼一醒來不承認自己是安緒晞?
  頓時,劉忠整個腦子空白了!事情前後一想,他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驗明正身也知道,此刻那個躺在太平問的孩子是安緒晞;而正在洋房中大吵大鬧的人是他的劉昕。
  兒子沒死他自然高興,可他根本不敢認他,劉昕和安緒晞是如此神似,安泰豐是個十分精明的人,他一定會發覺事有蹊蹺,那當年他拿死胎換少爺的事也一定紙包不住火,那麼……
  不行!要是安泰豐發覺當年就是他抱走他的孩子,以他的權勢,要叫他在牢裡過一輩子可不是難事。
  不!他不要!
  在懦弱的心態作祟下,當安泰豐找他過去面對兒子,劉昕開心的叫他爸爸時,他只冷著臉說他不認識他,他兒子已經死了。
  之後他辭去了工作,原以為事情該就此平息,卻不知道在此時安泰豐已經命人把事情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就在他打算尋求法律途徑進行報復之際,劉忠發生了嚴重的車禍,頸部以下全都癱瘓。
  劉忠頓時感覺人生絕望,幾乎不知道要怎麼擔負起龐大的醫藥費用時,要報復他的人卻到醫院探視他。
  安泰豐告訴他,他把劉昕的名字改了,劉昕聽起來就像流星,感覺上閃耀光卻不長久。
  而他並不打算讓兒子改回原姓氏,因為他想讓他對宇凌集團有使命感,一開他必須是個不起眼的「影子」,他打算把他送出國,寄養在一個特別的朋友那--須紫衡。
  他要進行一樁有趣的事,需要一個長期代替安緒晞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安泰豐要讓外人以為,死的是劉忠的兒子劉昕,而安緒晞在中了幾天邪之後恢復成「正常的」病鬼,於是,從此劉忠便代替安緒晞演這個角色。
  對此安排劉忠自然銘感五內,安泰豐不計前嫌,還提供他一個養傷的地方,他算是恩重如山。
  這一躺就是二十幾年,每天有人替他送菜送飯和擦拭身子、打理一切,安泰未來的親家吉允熙醫生則一星期來三次為他診治,現在的他下半身仍是行動不便可上半身的知覺活動力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對於劉忠的話,安泰豐早釋懷了。「孩子的死不能怪你,生死有命,即使那候他沒走,以他的身體狀況,只怕也撐不了多久。」剛開始他恨過劉忠,恨他的私、恨他的懦弱,可後來他看開了,畢竟兒子轉了一圈還是回到他身邊。有些憾事就別記得太多,記住了又能如何?能改變什麼嗎?
  「老爺……」
  「現在一切都好,我很滿足。」對於家和萬事興一事他沒有什麼期待了,早在繼室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背著他在外頭懷了野種一事曝光後,他就心灰意冷。
  他的妻舅許東傑是他一手提拔出來的人才,也許是因為早期他曾對他有過接棒人的期許,讓許東傑變得自大狂傲,開始在他背後招兵買馬,做一些取而代之的動作。
  後來許愛子對外借種事件爆發,他台面上的動作暫停了,可私底下的動作卻是更為積極。
  許東傑當時以接班人姿態在宇凌多年積極經營的人脈已經有相當的成果,若真來個硬碰硬,他不見得能討到多大的便宜,即使能把許東傑驅逐,宇凌也將元氣大傷。幾經考慮,他打算來個長期抗戰。
  劉昕的出現,正好讓他順勢布局。
  沒有人知道胥冬羽真正的身分,當他頂著國際一流名校的碩士光環歸國時,憑著他的學歷,許東傑開始重用他。
  甚至他故意在許愛子面前提及自己還是希望將事業傳給兒子的渴望。
  許愛子和許東傑果然入了殼,再加上這幾年胥冬羽收集到許東傑一些罪證,眼看這二十幾年布的局就要收成了。
  公司的事按部就班來,他一點也不急,倒是兒子的婚姻大事,那家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肯給他認真一點?哎……
  「劉忠,你覺得我什麼時候才能含飴弄孫?」安泰豐又是嘆氣,很長很長的一嘆。
  方才不是才說滿足了嗎?「呃……您、您方才不也說了嗎?女追男隔層紗,我想很快會有好結果。」
  「最好是這樣。」
    不喜歡在時下流行的連鎖咖啡店喝咖啡,吉祥還是習慣在一些老式的烘焙咖啡廳裡尋找熟悉的濃郁淬取味道。
  這家店還算寬敞,因為距離自家醫院近,且老板又是早起的鳥兒,上班的日子,她習慣到這裡喝杯咖啡、啃塊三明治再到醫院,而角落的一隅幾乎已經成為她的指定席了。
  濃縮黑咖啡入喉,她才覺得渾噩的精神狀態總算抖擻了一些,這兩天總在耳邊響不停的黏巴達旋律總算也停了。
  瘋了,她八成酒精中毒產生幻覺。
  長長的吐了口氣,她往後靠在舒適的沙發上,閉上眼睛輕輕的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真的很要命,打從前天醉得不省人事的給送回家後,已經兩天了,她真的喝得太誇張,第一天根本沒法子下床,在床邊撈到垃圾桶吐得渾身軟綿綿,也不管澡還沒洗又倒回床上。
  身為醫生她一向飲酒有節制,已經多年不曾這麼放縱。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羅曉芽告訴她,是胥冬羽把她送回去的。
  怎麼會是他送她回去的?她怎麼想都覺得奇怪,一切好像巧到是故意安排似的。還有,她那少一根筋的朋友難道就不會考慮到她是女生,而且醉得也許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在這種情況要一個不算太熱的男人送她回去,她會很危險嗎?
  總之,她醉了,當然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任由人宰割。
  他……送她回到公寓之後就走了吧?吉祥很努力的回想,可是誰送自己回去的她都不記得了,更何況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最近怎麼都諸事不順吶?
  「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可以坐下嗎?」
  這時候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猛然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一臉見鬼的驚愕表情。「胥冬羽?!」
  人家沒反對他坐下,自是默許嘍!他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妳現在的表情像看到牛頭馬面。」
  她橫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代安總裁帶了東西給吉院長,順道問他,他告訴我妳可能在這裡。」
  她現在不想面對他,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曾醉得不省人事,被他像沙包一樣扛來扛去,她就恨不得去撞牆。
  她故意看了下表。「我上班時間快到了,你慢用。」
  「吉院長已經准了妳一天的假,而且他也打電話請其它醫生代妳的班了。」他慢條斯理的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然後舉高杯子,「陪妳的恩人喝一杯不為過吧?」
  恩人?吉祥憤憤然的坐回去。「不過是舉手之勞的開車送我回去,這也算恩人?」老爸是怎麼了,他不是一向最痛恨人無故不上班的?怎麼這老是替安泰豐傳話的家伙這麼容易就替她請了假了。
  「妳可能不知道,送一個醉鬼回去可是大工程。」
  大工程?他當她是水泥包還是實心鋼架?瞇了瞇眼她陰森森的開口,「我很重?」
  「不會。」
  「我吐了你一身『酸辣湯』?」
  「也沒有。」在認識她之前他一直不太知道自己中意什麼樣的女人,因為他不挑食,來者不拒,更何況敢主動接近他的女人通常都是掂過斤兩,是一般人眼中的美女。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排拒美的事物。可欣賞、能人得了眼並不代表會喜歡,更不必說能動心了。
  只有她對了他的味,而且異常的討喜,莫名的,就是對了眼。
  剛開始他只是覺得好笑,怎麼他家老爸這麼八股,二十一世紀了還有指腹為婚這種離奇的事,在還來不及以行動抗議之前,乖乖,不得了!他那尚未正式見過面的未婚妻已經腳底抹油的亡命天涯了。
  要娶一個有奇怪嗜好--戀肌肉男癖的女人,他也不想,不過自從她把自己送到他的引擎蓋前,他遂改變心意。
  指腹為婚太老套,可問題是對像對了眼,接下來,他自然是要她也看他對眼。
  他這個人對於事情一向只問結果,不問過程,偷搶拐騙無所禁忌,反正這年頭流行壞男人,而他又不是沒有使壞的本事。
  對於他吊兒郎當的態度吉祥十分不快。「我什麼麻煩也沒給你添,送我回去算大工程?」
  「妳不重、妳沒吐並不代表就沒給我惹麻煩。」
  這家伙干啥似笑非笑的,他不知道那樣子會令人很毛嗎?害得她心裡都毛了起來,「那那你說,我到底做了什麼?」
  「跳舞。」
  答案還真簡單扼要,可她毛得更厲害了。「那……那也是我跳,難不成你還怪我的舞姿太爛,傷害了你的眼睛不成?」
  「妳不但跳,還強迫我陪妳跳。」
  一段前不久還在她耳邊繚繞的旋律令她的心髒差些停止。「你、你……我……我喝醉了,可不記得我有強迫你做這樣的事。」
  「要不是這樣,我還真懷疑妳有什麼企圖了。」
  眼神閃爍,她猛地咽下了一口唾液。「只是眺個舞,能有什麼企圖?」
  「勾引。」
  「開……開什麼玩笑!」她覺得好像給迎面打了一拳。「勾引?」聲音不自覺的高了八度。「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勾引你?」
  「妳一進門就直喊熱的把衣服剝得只剩連身的襯裙,還像八爪章魚一樣纏著我跳黏巴達,這還不是勾引嗎?」事實勝於雄辯,瞧瞧她的臉色都變了。
  一曲黏巴達下來,臉貼著臉,身子貼著身子,連欲望都像是要一觸即發似的,老實說,那種發燙還帶點放蕩的熱情大大的取悅他,若不是當時她醉得連他是誰都認不出來,他會當那場舞是火熱的前戲。
  誰勾引誰他不知道,吉祥開了端,他響應了,甚至後來反客為主……
  「黏巴達?!」
  她的表情讓胥冬羽幾乎失笑,她被雷劈到了嗎?「嗯,妳的黏巴達有職業水准。」
  噢!老天!她沮喪得幾乎快哭了,怪不得,怪不得她耳邊老像是聽到黏巴達的旋律,最慘的是,她還強迫人家陪她跳!說到這個,她像想起什麼似的臉色一陣鐵青,然後又很詭異的紅透了。
  那晚,她好像夢見有個肌肉結實性感的男人,半裸著身子和她大跳黏巴達,甚至後來還……還……
  「你、你……你……」這男人……這男人會遭天譴!
  他揚高眉露出很壞很壞的笑容。「妳很少被贊美嗎?瞧妳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全。」
  她手指著他還略略的發抖。「你……你這小偷!」
  「小偷?妳房裡少了什麼嗎?」他很認真的想。「我記得妳房裡沒什麼我特別想要的東西啊。」
  「除了被迫跳黏巴達外,你、你還對我做了什麼?」
  果然是想起來了。「嗯,讓我想想……好像還摸了妳好幾把,吻了妳好幾口,而且是不同位置,比較中意的地方就多流連,沒感覺的就跳過,另外還有……嗯,這麼說吧!除了『臨門一腳』,我好像什麼都做了。」
  還有臨門一腳?吉祥氣得發抖,這不要臉的色胚!
  她又羞又氣,一張臉紅得像快著火。「怪不得、怪不得我……」怪不得她的白嫩豐胸上多了一堆可疑、來歷不明的紅紫痕,甚至一張櫻桃小口一覺醒來也莫名紅腫許多。啊--這個殺千刀的!
  「妳怎麼了?」她是他的,他當然要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小偷!」她咬了咬牙,「曉芽她只是要你送我回家,可是你卻對我做了這麼無恥的事!」
  「是啊,她只是要我送妳回去,妳卻強迫我跳了這麼無恥的舞。」
  恨恨的瞪著他,她抗辯道:「我醉了。」
  「妳讓我醉了。」他是情海高手,一個能讓他暈船的女人他豈有放手的道理。
  他的話奇跡似的讓她的火氣消了一些些,在心底深處有一些奇特的情愫漫開來。「所以你就『順手牽羊』?」
  「我對於我想要的東西一向不容許自己錯過,這點妳大概不知道。」老爸和劉忠自以為是的設下計謀,要吉祥主動勾引他,他一開始只當好戲看。
  那晚她纏著他跳黏巴達時,他還以為她在勾引他了,誰知是他會錯意,而由這件事他才發覺,自己其實一直在期待她的主動接近。
  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心思精明過頭的女人似乎考慮太多,多到即使「安緒晞」放出利多條件--願意解除婚約,她還是在猶豫。
  老頭兒們的如意算盤似乎打得太早了。
  不過只要是彼此喜歡,管誰勾引誰。
  她還是比較習慣他紈桍子弟式的笑容,他認真的模樣有股可怕、撼動人心的魅力。吉祥有些些不安,她不自覺的回避他魅惑人心的眸子。「你告訴我這個干啥?」這男人不是一向嘻皮笑臉的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令人有壓力?
  「順手牽羊不是我對想要的東西的取得方式。」他笑了。「我喜歡鎖定目標,偶爾來點小動作打草驚蛇也好,因為這會讓我更有狩獵者的快感。」
  「你……」
  「這回的順手牽羊只是事先的告知……我要定妳了。」
  她怔住了,久久說不出話。
  這算什麼?獵物宣言?

第八章
  潘朵拉婚紗會館最近可忙碌了。
  除了每個月固定的幾樁大Case外,又被迫接下幾件人情邀約,最令人頭大的是,美女老板華傾容的婚紗秀。
  既然答應了婚紗聯合發表秀的邀約,好勝的她自然是輸人不輸陣的拚了命。而老板這樣賣命,手下的員工也不能偷懶。
  發表秀的場地是在一家五星級大飯店,由於場地特別,創意總監霍馨這幾天忙跑會場,絞盡腦汁的想讓會場更有特色。
  魔法化妝師W也忙著幫模特兒試妝,今天一身異國風情的連身紗裙讓W如同美麗的吉普塞女郎一般,巴掌大的小臉再加上深刻有個性的輪廓和高挑頎長的身材,坐在對面被化妝的美麗模特兒有時還會自慚形穢的想,這位化妝師好像比自己更適合伸展台的工作。
  「W,這位模特兒那天的婚紗邊緣有蘋果綠的花襯,眼影方面我希望能換成淺綠,我想這樣會比較清新。」華傾容冷不防的拋過來一句話。
  哎,原來她有在注意啊?當她忙得跟蜜蜂一樣一定無暇顧及了呢!「知道了。」Wind可不敢說他現在正玩著自己新發明的勾魂晚宴妝,而不是很認真的在試妝,他舊久沒發飆的華美人會把該發泄在冷大攝影師身上的火氣往他身上傾。
  嗯,說到這個,他們家的攝影師也流浪夠久了吧,就他流浪的周期性看來,美女老板眼中的「大型垃圾」,很快又要回到潘朵拉了。
  恐怖喔,好恐怖,攝影大師回家的日子,想必潘朵拉又要變天了。
  這頭注意到了Wind化的妝有些問題,那頭又注意到那個在潘朵拉中工作最閑,只要動動嘴就能讓荷包鼓起來的試吃名嘴施薇仙。「小仙……」
  手上拿著一塊糕點,她嘴巴裡又念念有辭,「紅糖、核桃、桂圓……這桂圓哪兒批來的廉價貨?嗤!糕點師傅難道沒發覺這桂圓有些霉味兒嗎?真夠惡心的了。」
  「小仙?」桂圓有霉味兒,她怎麼又拿了一塊往嘴巴塞?
  「噢!天吶!這味道真的很惡心。」一口又把它吞了。
  「施薇仙!」華傾容走到她面前,同時提高了音量。
  「啊?」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一抬頭才發現美女老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面前來了。「有……有什麼事嗎?」
  一瞬間的「猙獰」表情,在一個輕輕的吐氣後又恢復了優雅的笑容。「妳是餿水桶嗎?」
  「呃?」連在損人時都能保持優雅的人,大概只有她家老板了。「怎麼又罵人了?」人人都說她除了食物外,什麼都遲鈍又加上少根筋,可是,她方才又做了什麼嗎?
  餿水桶?太污辱她了,她可是個小有名氣的美食評論家欸!
  「方才那桂圓糕不是有霉味?」
  「咦,妳怎麼知道?」老板果然英明,她是用聞的還是看出來的?「那桂圓的霉味還不是普通的重喔。」
  這家伙難道不知道她在試吃東西的時候,有碎碎念的習慣嗎?「桂圓的霉味還不是普通的重是吧?那妳把整盒都終結了,不是餿水桶是什麼?」
  施薇仙怔了怔,很委屈的看了一下華美人的笑臉。「喔。」
  對啊!這麼惡心的東西她怎麼還能把它全吃完了?她好像習慣性的會終結掉眼前的食物,她為什麼會這麼「好嘴道」?
  沒讓她繼續發呆多久,分秒必爭的華傾容又說:「對了,昨天下班前我要妳聯絡吉祥小姐,妳聯絡了沒有?」昨天工讀生提前下班,而她手上又有事要忙,因此要施薇仙打電話。
  吉祥這幾天都有去上模特兒課程訓練美姿美儀,她太久沒走伸展台,華傾容擔心她忘了模特兒的肢體語言,因此堅持她要再去復習幾天。
  幾天前她已看到自己設計出來的禮服,打算今天找來吉祥試穿,順道試妝,一切定案之後,下星期就可以開始著手拍宣傳照。
  「有啊,她說今天會過來。」
  「那就好。」
  「可是,妳找她過來試禮服,她問的卻是香景幽今天會不會在耶。」
  華傾容看了一眼正在為某大財團總裁金孫命名的香景幽。「她找他?看不出來她那麼『鐵齒』的人也信這個。」從她第一次陪著羅曉芽出現在潘朵拉開始,香景幽每每要她抽牌,她沒有一次抽的。「妳確定她要找的是香景幽?」
  「她找我有什麼好奇怪的?」兩個女人當著他的面談論有人要找他的事,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怪。
  「老香,你病了嗎?」施薇仙關心的問,香景幽是全潘朵拉比較不會欺負她的人。
  「病了?」他高深莫測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一瞬問的疑惑。
  華傾容顯然比他能夠解讀施薇仙的話,她用力的扯了她一下,壓低聲音,「吉祥是婦產科的醫生,香景幽就算病了,去看婦產科有什麼用。」笨!
  「喔,對喔!那他該看什麼科?」
  「泌尿科。」
  泌尿科?「為什麼?」她只能直線思考。難道他……尿不出來?
  還問為什麼!這個施大頭還真是天生少根筋吶!男人去看泌尿科還有為什麼?當然是「分身」出了狀況了。「妳自己問他唄!」
  香景幽差一些沒翻白眼,又當他是隱形人似的攻訐他。「我沒病,倒是妳們可能病得不輕。」嗤!女人的長舌到哪裡都一樣,建議她們去掛個號,看要把聲帶割了,還是要把舌頭截短一些也成。
  女人是長舌了些,那頭那個忽男忽女、顛倒陰陽的怪人舌頭也不算短。「喲,香神算,你終日東算西算,怎麼還是讓自己的分身失算啦?」能損到天敵,Wind怎麼能夠缺席?
  氣定神閑的收起了命名的冊子,他又玩起撲克牌不搭腔,恍若眾人口中在談論的不是他。
  有人說,有是非的地方就是江湖,而他要說,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不過很快的就有救星來替他解圍,很巧的,那人也是個女人。
  在潘朵拉裡頭鬧烘烘之際,門口的花鈴發出悅耳的聲音,高挑纖細的身影推門而入。
  客人上門,八卦暫停,華傾容一看來者立即展開她最迷人的笑容。「吉祥妳來得正好。」
  吉祥知道她的「正好」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得先找香景幽。「我待會兒再試禮服,在這之前,我有事要請教香先生。」
  「咦?」她果然是要找老香的,可他只會算命,而她不是不信這個?
  吉祥在香景幽桌前坐了下來。「我要算命。」不理會周遭的人疑惑的眼光,她又說了一次,「問婚姻。」
  頓時,在場屬潘朵拉員工的人,全都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
  香景幽洗著牌,不急著把牌遞出去。「妳算過了不是?」
  「沒有。」她不信這套,怎麼可能去給人算命?忽然她想起羅曉芽的奶媽。「小時候的事……那也算嗎?」
  「巫氏的蔔算在業界也算有名,她告訴妳的不會錯。」看她有些驚訝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妳疑惑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放心,我沒什麼未蔔先知、能知過去的能力,只是妳以前和羅小姐到這裡來,妳們的談話給我聽了去。」
  「巫嬤嬤說,我會有兩次婚姻,因為我指腹為婚的對像死了,而且很小就死了,可是……」他很早就死了這說法還是羅曉芽最近才改口的,這女人!
  「說下去。」
  「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雖然也像快死的人。「我前些時候才看到他。」
  「所以呢?」
  「我想,巫嬤嬤的卦可能出了什麼問題吧!」要不是羅曉芽的婚事真的都在巫嬤嬤的意料中,她也不相信有關自己的預言。
  怎麼會出問題呢?那老太婆是真有些本領的。「他沒死妳很失望?」
  吉祥怔了怔,搖了搖頭。「那個人從小到大都走不出病房,他……很可憐。」一想到他她忽然覺得壓力好大,那家伙就這麼可憐兮兮的躺在床上,也許死對他來說還是一種解脫哩!
  原來要擺脫一個討厭的病鬼還真不容易,她還真他媽的窩囊!她最近到底是怎麼了,越來越不像自己?
  「那妳今天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
  「我今年二十六了。」深吸了口氣她說:「巫嬤嬤也曾透露,說我在二十六這年一定會結婚,我想問,我真的會在今年結婚嗎?」她很茫然,如果說她真有二次婚姻,可她的第一任准丈夫都還沒死啊!難不成她一年嫁兩個?
  現在除了那病鬼她沒什麼現成的對像,當然,她是不可能嫁給一個全身只有骨頭的活骷髏。雖然人家也擺明隨時可以松手,只要她接受他的條件。
  最近她老爸又在逼她結婚,而且這回他的態度十分強硬,最令她心煩意亂的是胥冬羽。
  打從那天他在咖啡廳對她說了那些話後,她的思緒更亂了。
  她喜歡他,對於他的追求她當然開心,可安緒晞要她勾引他,無非是要毀了他,她都還沒決定要接受他的條件,她要勾引的人卻反過來勾引她了,這些事全混在一塊,啊!好煩吶,她都快瘋了。
  「嗯。」香景幽盯著她看了一會。
  吉祥給他看得渾身不對勁。這人平時一臉雲淡風輕、仙風道骨的,可認真的盯著人看時,好像能把人看透。
  「妳最近紅鸞星動了。」
  她不自在的紅了臉,心跳漏了半拍。「有……有嗎?」
  「我這局外人說得再肯定,當事者不承認我又能怎麼樣?」
  「那也就是說,我能擺脫病鬼和我心動的對像在一塊嘍?」心跳得好快!
  香景幽難得起了壞心眼,在吉祥緊張又期待的情況下,他一句話將她幾乎打入阿鼻地獄。「那是不可能的。」
  沒辦法呼吸,她腦袋一片空白。「不……不可能?為什麼?」
  他很惡質的挑起眉。「欸,妳相不相信宿命?」
  宿命?他口中的宿命難道是那病鬼?「不信!」她咬牙。
  「我勸妳最好相信,這樣起碼有些心理准備。」他深闃如子夜的黑眸像能將人卷入不復之境。「就妳的命相和手相看來,妳是烈女命格,從小到大妳雖有二次婚姻,不過這自始至終只是同一個人。」
  他的意思就是她會嫁給病鬼就對了?去他的狗屎命格。她瞪著香景幽,多日來的煩躁在這一刻全給引爆了。她是很同情安緒晞,可那跟賠上自己的婚姻是兩碼子事。
  要她嫁那遲早讓她守寡的男人,她寧可去當尼姑!這個人稱什麼狗屁神算,一臉等著看好戲的樣子真欠扁惹人厭。
  吉祥陰森森的開口,「你給人批命,有沒有為自己批過命?」
  「嗯哼,這幾天可能有人會想拆了我的招牌吧!」哎,這女人那張瞼擺明就是遷怒不讓他好過嘛!這年頭連算命的都不能說實話,無怪乎人人要說--算命嘴糊蕊蕊。
  這人會讀心語嗎?「一個月內,就一個月,我會把自己嫁掉,到時候,我把你這些匾額全拿去當廁所門板。」說完她氣呼呼的走了。
  施薇仙看了看一旁客人贈與香神算的匾額--神機妙算、鐵口直斷……
  「這些匾額拿去當廁所門板不會很奇怪嗎?坐在馬桶上能算什麼、又能斷什麼?難不成是看這回拉多少嗎?」她的口沒遮攔又惹得人人丟來一記白眼。她縮了縮脖子。「又……又說錯啦?」
  華傾容看著吉祥像陣風似的走了,不由得嘆口氣。「婚紗和妝都還沒試呢!怎麼就走了?」
  香景幽仍是一臉從容安適。「別急,很快她又會回來了。」
  「回來拆你招牌嗎?」W壞心眼的插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香景幽懶得理他。「她不是說一個月要把自己嫁掉嗎?到時候她會來潘朵拉的。」
  華傾容想起她氣得著火似的樣子。「你確定?」
  他一點也不在乎的笑。「不確定。」抿了抿嘴,他指了指堆在一旁的匾額。「這些匾頡還真有些舊了,是該整理一下了。」
  「老……老香,你……」
  「妳想,胥冬羽該送我什麼匾額好呢?蓋世月老、功在安家、還是送個……臨門一腳?」
  這家伙又在打什麼啞謎了?明明是在說吉祥的事,他又東拉西扯的說到胥冬羽干啥?說胥冬羽也就算了,還什麼蓋世月老、功在安家、臨門一腳,他什麼時候也兼職當媒婆了?
  有時候他還真的很難懂,不,該說她從沒懂過他。華傾容又想到「冷垃圾」,好好的專職攝影師不當,卻喜歡在外頭飄泊流浪。
  那家伙才是真的難懂。
  他帶種就不要給她回來,否則她一定、一定Fire他,一定!

第九章
  根本就是騙人的,呃,其實也不能說人家騙她啦!
  吉祥坐在韻律教室的一角,看著模特兒們優雅走著台步的姿態。
  當初會答應華傾容的走秀邀約,為的下就是可以看到肌肉糾結的男模,現在的確是有一票肌肉男在眼前搔首弄姿,可為什麼咧,為什麼她沒什麼感覺?
  人家腹部的肌肉也沒少一塊啊!為什麼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要有肉,她就看得眼睛發直,只差沒淌下幾滴口水的贊美造物者之神奇?
  「妳不是喜歡看男人雄偉的肌肉?」華傾容在她身邊坐下來,模特兒在排練,有時間她就會過來看看。
  「我的嗜好連妳都知道啦?」
  她優雅的一笑:心道,那也得感謝高人--胥冬羽的情報。
  當初她在選角時,是先想到壓軸的新郎模特兒。胥冬羽給人的感覺很強烈,她第一次看到他時就想,如果有婚紗走秀,一定不能忘了這個視覺印像強烈深刻的男人。
  這次聯展她邀他參加走秀他答應得倒干脆,唯一的條件就是,和他搭檔走秀的女模特兒指定要吉祥,而且連如何說服吉祥的說辭他都替她想好了。
  華傾容清清喉嚨模糊焦點的說:「這些男模的身材妳顯然很不滿意。」她打趣的說:「妳看著他們的表情好像不小心吃到餿掉的東西。」
  吉祥勉強的擠出笑容,她的表情有那麼難看嗎?
  「妳昨天和……嗯,香神算的打賭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她問得很小心,怕這火爆女郎又發飆。她現在的樣子比較像是沮喪,倒沒有要發飆的跡像,不過有些人翻臉跟翻書一樣,還是小、心一點。「嗯……他……」
  吉祥很顯然不想談這事,故意岔開話題。「婚紗秀當天的男女模特兒我好像都看過了,為什麼沒見過要和我搭檔的人?」她和那算命的仇結大了!哼!居然詛咒她嫁那病鬼。
  自始至終要嫁的都是同一個人,不是暗喻她會嫁那病鬼是什麼?嘖!烈女命?拘屎!她這幾天一定要做一件轟轟烈烈的事,讓自己由烈女變「劣女」。
  她火氣還是未消呢!老香,你將來屁股上的「臨門一腳」想必就是「吉祥印」吧?「嗯,他前些時候比較忙,今天該會……欸?」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門口出現了一道高挑引人注目的身影。「說曹操,曹操到。」
  即使在一室身材高挑的模特兒中,胥冬羽仍是鋒芒難掩的引人注目。他夠高,夠帥,還有一股耐看的貴族氣質,一時間大伙兒紛紛討論,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的到來令吉祥訝異不已。「是他?」她早猜到壓軸的男模特兒該是特別的,卻沒想到是他。
  一想到她即將挽著他的手定婚紗秀,一顆心不由得狂跳了起來,除了少不了的緊張外,竟然還有開心。
  「好久不見了。」胥冬羽很習慣的盯著她看。她的姿色不是那種會叫人失魂的美,可卻很有味道。
  他喜歡看她為他心慌的模樣,有些羞澀,有些甜,還有一些……不甘心的倔強。
  她的心思很復雜,這種紛亂只有戀愛的女人才有。
  「怎麼會是你?」她原本要用不高興的質問口吻,可一開口卻發現她的好心情還真是掩不住,活似她一直期待他當搭檔似的。咬了咬唇,她的臉有些熱了起來。
  「對於搭檔是妳,我也訝異啊!」她高興的語氣會不會太明顯了?這時候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否則會給華美人惹麻煩的。「可見我們挺有緣的。」
  「有沒有緣我不知道,挺巧合倒是真的。」她不會笨到相信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可是不是被設計了,她也不是很在意。
  即使被設計了,她也開心的懶得去追根究底。
  她站了起來。「你這種大忙人難得來一趟,不會就是要告訴我,我們挺有緣的吧?」
  華傾容忙著招呼,「是啊,難得來了,那就試試看吧!」她手一拍,「俊男美女們,第一組准備……」
  一個小時後排演總算結束,模特兒們紛紛換下韻律服,穿回日常服。
  「喂,壓軸的那男模是新面孔嗎?好帥!」一名對著鏡子正擦著粉底的高挑美女說。從事這「包裝」行業好幾年了,現在出門不上點妝還真沒臉見人。
  「不是,好像是華設計師情商來的特別人物。」另一個女模說。
  「他的穿著好有品味!喂,妳們注意到了沒,他手上的那支表可是全球限量,一支要兩百多萬耶!哇噢,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大少爺,或是財團的小開?」
  「嗤!開口閉口都是錢,俗氣!」一名女模剛從更衣室走出來,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像他那種極品吶,即使要我倒貼他我都願意。」走到鏡子前,打開化妝包她也開始上妝了。「那個和她一塊走、叫什麼吉祥的……」
  「噓……」有人提醒她,「她走了沒?這麼大聲嚷嚷的。」
  「一直都沒看到她,八成先走了吧。」女模不在乎的聳聳肩。「就算被聽到又怎麼?我沒說錯啊!就那男人的條件,他應該搭配更出色的女模特兒的,那叫吉祥的女人和他一點都不配。」
  「妳分明是嫉妒人家。」一名女模促狹的大笑,「不過說真的,他們兩個是什麼關系?我覺得他們的關系不比尋常喲。那個女的一看就是『愛吃假小二』的假樣子,而那帥哥也可是一點不掩飾他的占有欲。」他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連她這不相干的人都感覺得出來。
  「妳說那種極品看上一只醜小鴨?嘖嘖,那我可真不服氣了。」
  「不服氣?那就去搶啊!那女的身材、臉蛋都沒有蘇菲亞妳來得好,去搶一定成功的。」
  「對啊,對啊!男人是禁不起美女誘惑的。」
  室內裡一片起哄笑鬧聲,倏地身後一聲門把旋動的聲音響起,當大伙兒從鏡子裡看到由門後走出來的纖細身影後,笑鬧聲靜默下來,安靜的速度就像是小學生在自習課搞鬼作亂,一看到老師出現在門口的表現一樣。
  「妳們……」挖了挖耳朵後,吉祥打算開口借個梳子。
  嚇!這叫吉祥的女人不是已經走很久了嗎?怎麼、怎麼……那方才那些話……
  「呃,呵呵……我要准備去拍服裝目錄了,先走了!」一個女模話還沒說完就往外走,那句「先走了」還是在門外說的。
  「糟了,我……我的美容課程快遲到了。」一群人奪門而出,想必要遲到的不只她一個。
  「哎喲,我的媽媽咪呀,我要趕著去錄像呢!」
  女人七嘴八舌的很快的作鳥獸散,有幾個妝還沒化完的也匆匆忙忙的畫了兩道眉就往外衝。「驚恐」的程度此後頭有鬼追逃得還要快。
  「噗……」吉祥笑了出來。
  不過想借個梳子,她們干啥個個臉色發青的,像她要勒索一千萬似的?
  真是的,這些女人個個在背後說人壞話時都一副狠角色的模樣,等「敵人」出現又不戰而走。哎哎……
  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自然卷的長發有些微亂,嗯,她長得有她們說的這麼差嗎?還好嘛!是沒法子艷冠群芳,可也還挺順眼的啊!
  哎!是啦是啦!她是沒有那個叫蘇菲亞的女模漂亮,身材也沒有人家凹凸有致,可好歹她該凸的地方沒有凹,該凹的地方也沒有凸啊!
  女人難道就只有身材和臉蛋可以吸引男人?真怪,女人都這麼看不起女人了,難怪男人要看不起女人。
  如果她告訴那群女人,她打算向胥冬羽發動攻勢勾引他了,不知道她們會不會認為她不自量力呢?
  之前她很不快樂,因為很多事一直遲遲下不了決定,她活得一點也不像向來聰明果決的自己。一直到了方才華傾容提醒她和香景幽打賭的事,讓她的火氣無預警的又高升。
  他鐵口直斷說她擺脫不了嫁給安緒晞的宿命,令她異常沮喪。她雖不信命,可就她因為羅曉芽而和香景幽接觸的結果,她覺得這個男人很特別,絕對不同於一般的算命的。
  如果算命推斷是一種機率,那他的命中率實在准得見鬼。
  正因為如此,他的話給她的壓力才會出奇的大,壓力大,她的反彈自然也大,如果他說的話一向應驗,那她就要成為那唯一的「突槌」。
  在她看到胥冬羽時,她心中有了想法--
  之前因為安緒晞的條件她一直掙扎著,有時想太多反而陷入死胡同,她想通了,她喜歡胥冬羽,那就去喜歡吶,干啥因為考慮太多而縛手縛腳的?
  套句方才那些女人的話--胥冬羽是個極品,如果這極品她不懂得把握的話,那她活該只能配安緒晞那病鬼。
  勾引也好,女追男也罷,依她說呢,她只是主動給胥冬羽一個機會來愛她,這種說法不是既貼切又保住了面子嗎?呵呵,怎麼都不肯吃虧,這才是吉祥作風。
  聽說胥冬羽看她的眼神很有占有欲是吧?看來誰給誰機會還不知道哩!
  和香景幽的賭她一定不會讓自己輸的,只不過一個月……老實說,她當時也未免太激動了,這才說出這種不可能的任務。
  現在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哎……一個月內讓他向她求婚?好難啊!
  不管了,就算毀不了香景幽的匾額,好歹也不能讓自己嫁給安緒晞。
  攏了攏頭發,吉祥走出了更衣室,有道高挑瀟灑的身影倚牆而立,看來是等待些時候了。
  「只有一個女人的更衣室,看來是高雅了許多。」有人說,一群女人的化妝室是最醜陋的地方,看來更衣室也不遑多讓嘛。
  方才那些女人的話他有聽到?也對啦!那些女模雖然個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可嗓門還不小。「不會啊,那些美女可是挺吹捧你的呢!我要是繼續關在小門裡,也許你還可以聽到更會令你心花怒放的話。」她走到他面前。「喂,你在女人堆裡挺吃得開的。」
  「可我在妳面前吃不開。」
  挑了挑眉她沒有回答,走過他面前才開口,「你會缺我一個?」
  將她拉過來抵著牆面對他站著,壯碩的雙臂將她圈入了勢力範圍。「我早說過了,我要定妳。」
  「我是你老板兒子的未婚妻,招惹上我……」
  胥冬羽傾身封住了她的唇,靈巧的舌順利的滑入她因驚訝而微啟的唇,挑逗她那不具反抗力的丁香小舌。
  紊亂的氣息交換著激情甜蜜……
  有些事,他目前還是堅持越少人知道越好,到現在他不願告訴她他就是安緒晞其實是有他的考量的,他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擔心隔牆有耳。
  最近許東傑對他盯得緊,他真以為找征信社調查他他會不知道嗎?嗤!
  不過呢,看在他花了不少錢的份上,偶爾他是會放些水的,不會連他現在正在戀愛都隱瞞。
  就他了解,許東傑姊弟可是動作頻頻,一來他以為他已經蓄足了財力和支持,准備一舉讓董事會改組,二來他擔心若他當上了總裁,一直在為他做事的他知道了太多他見不得光的事,因此他最近一直致力挖掘他的醜聞或是不利他的消息,好拿來當籌碼,要他無條件的滾出他的視線。
  這老狐狸還真是無情吶!枉費他這麼努力的演出間諜的角色,竟然連最終的演出費都沒給就想遣散他。
  他低估了他!
  吉祥緊貼在他胸口的手攀上了他的頸項,胸口滿滿是悶漲激動的感覺,在不自覺中她更貼向他,索取更多、更滿的響應。
  軟玉溫香在抱,她熱情的反應令他訝異,還有更多的驚喜,在充滿愛意的熱吻中,腦袋一向清晰的他也開始無法思考了……
  
  一張張男女約會的親密相片--
  許愛子看完了手上的三、四張相片後,不由得笑開了。「他們還真的是在交往中。」
  許東傑一口將杯中剩余的白蘭地飲盡。「胥冬羽那人一向高深莫測,對於自己的私生活也算低調,因此要找他的把柄還真是不容易。」當初姊姊吩咐他「促成」胥冬羽和吉祥交往,如今果然收到效果了。
  若他們兩人真的交往,一來可以破壞安泰豐對胥手羽的信任,也可以氣得安緒晞嗚呼哀哉;第二嘛,若收集的資料夠精釆,或許還可以拿來威脅胥冬羽。
  他一開始是知道許愛子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問題就出在胥冬羽和吉祥都不是好搞定的人物,他們不會沒想到交往後的後果,而且就他對胥冬羽的了解,他喜歡的女人一向都是那種身材一流、臉蛋絕美的尤物,沒道理為了一個長相平凡的女人和安泰豐撕破臉。
  不過感情事還是難預料,一個最不可能的女人真的成了胥冬羽的禍水了。話又說回來,他自己不也和一個「不可能」的女人扯上邊了嗎?他和胥冬羽不同的地方是,那女人不可能成為他的禍水,且對他的事業十分有助益,而吉祥將會是胥冬羽事業的危機。
  「就我說呢,只要是人都喜歡追求刺激,明知道不能碰的人就越無法說服自己放棄追求。可說真的,胥冬羽會真的動心,倒也令我有些訝異。」當初她的想法只是,如果吉祥喜歡上胥冬羽的話,那想必會讓安家變天,因此她才故意讓兩人見面。
  吉祥喜歡肌肉男的事不是什麼秘密,胥冬羽的好身材和俊美的臉蛋向來也讓許多女人芳心大動,她有預感胥冬羽的魅力吉祥絕對無法抵擋,卻沒想到他會動心。
  「沒什麼好訝異的,男人和女人的感情發展本來就是無法預料的,更何況,這不也是我們期待的結果嗎?」如果只是吉祥單方面的發花痴,那可能只是令安泰豐臉上無光而已,但連心腹都背叛,那事情可會鬧大。
  「說得也是。」許愛子有些幸災樂禍的笑。想當初她借種生子的事遭揭發後,她在安泰豐的面前可是地位低得卑賤,如今他的兒子也將遭背叛!呵呵……光是想就挺樂的。「對了,董事會改組的事,你進行得還好吧?」
  「布局好些年了,就胥冬羽從安泰豐那裡得知的,他手上的股票早不占優勢。至於持多數股入主的事,我也進行得差不多了。」他笑得可得意了。「信不信,我現在手上的股票可是比安泰豐多了百分之五呢!而且他手上能動用的資金在胥冬羽的游說下,以投資為名散出各處,短時間內他是沒法子調回那些錢。」
  意會他的意思,許愛子呵呵大笑。「你也真夠壞的了,你是怕安泰豐萬一提前獲知消息,想收購股票防止董事會改組是不?」
  「目前宇凌的狀況十分的好,那些董事不可能拋售股票,而一些缺錢缺得緊的董事也在我的掌控之下,即使安泰豐有錢也收購不到股票。不過,凡事還是小心一點好。」
  「看來,這回總裁的位子你是誓在必得了。」
  「當然。」
  她看了那些征信社寄來的相片一眼。「打擊安泰豐的事你准備就憑這幾張相片?」
  「賣個關子。」許東傑又為自己倒了杯酒。「不過我可以告訴妳,接下來的戲碼會很精采,絕對會很精采!」

第十章
  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和一個男人這麼熟!吉祥靠在胥冬羽家客廳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有趣的想著。
  她是一個防衛心很強的人,也許是打小生活環境的影響,也可能是年紀輕輕就一個人到美國念書的關系。
  無論是同性、異性,光是要接近她就得花上一段時間,更別說和她熟識了,她的好友清一色幾乎都是打從小時候就認識的,再要不也都認識多年,絕不可能有那種才認識一、兩年就可以推心置腹的。
  可胥冬羽成為唯一的例外。
  剛開始相處時,她自然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畢竟她不是給人感覺的那般大膽、前衛,甚至不曾和異性交往過。可胥冬羽的幽默和活潑,很快的就讓她放下心中的忐忑。
  在一起的時間他們什麼都聊,也什麼都分享,他唯一不提的就只有工作上的事,也許,那會令他想到安緒晞吧。安家的事成了他們彼此的禁忌。
  她知道他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她,她相信他不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不提,她也不問,事情來了再一起面對吧!
  因為說得多、聊得深,他們之間培養起一種絕佳的默契、一些心有靈犀,她覺得交往的這段期間她真的好開心,開心到每天都期待和他約會的時間,期待他又會給她什麼驚喜,期待能對他有更多的了解。
  真正交往才不到一個月,可她覺得她好像認識他一輩子似的,有很多時候,不必多說什麼就能夠了解彼此心中所想。
  愛情原來是這麼美好!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晃了晃手上的水晶杯,褐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流動著金黃色的流光,吉祥有些傻氣的問。
  這麼白痴的問題不太像是自己會問的,可女人在戀愛中就會變得傻氣、幼稚,心智年齡像是倒回了十幾年似的。
  「妳在向我坦承,妳對我是一見鐘情?」一向只會在女人身上尋找快樂的胥冬羽一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是有個女人可以這樣叫他付出、想帶給她快樂幸福的。
  「哈!」她干笑,笑眸中有絲惡作劇。「我對你才不是一見鐘情,第一次見面你把我撞飛了,那時候的我會喜歡你才真的見鬼。」回憶是很好的話題,很多在當時氣得七竅冒煙的事,現在想起來反而覺得好笑。
  「可我是自那之後對妳印像深刻吶!」
  「我對你也有不可磨滅的印像啊。」
  「豬在被屠夫殺死的那一刻,我想牠回顧牠這一生,印像最深的大概也是那張屠夫的臉吧?」
  噗哧!「你連做比喻都喜歡損人。」
  「妳不也被損得挺愉快的?」瞧她還笑得挺開心的。
  「哪有。」
  她扮鬼臉的樣子真可愛!他挪近她身邊,在她額上吻了一記。
  「妳就算對我不是一見鐘情也算再見鐘情吧?抑或,妳喜歡的只有我身上的上等肉?」
  「是上等『精肉』,我可不要肥肉。」她大笑,「而且還要是六塊肌,或多兩塊有八塊肌更優,千萬不要是一大坨的一塊肌,那我可不要。」他的胸膛很舒服,每一次靠近,她就舒適得想睡覺。
  「為什麼妳那麼迷戀肌肉男?」盡管他符合了她迷戀的條件,還是忍不住想問。
  吉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我曾被告知,我和一個病鬼指腹為婚的事。老實說,這事對我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很大的陰霾,一個常常生病的人,感覺上就像隨時會不見似的,我變得很沒有安全感、怕失去,因此我討厭一切看起來不可靠的事。大概因為這樣吧,我開始迷戀肌肉男。」她吐了吐舌頭,「很怪嗎?」
  她一張一闔玫瑰花瓣般的嘴誘惑著他的視覺,一傾身又在她唇上烙上了溫熱。
  「又吻我!」她又好笑又好氣。「你好像很習慣偷香?」
  「妳猜,我第一次吻妳在什麼時候?」
  「在韻律教室外的通廊。」第一次吻人家就火辣辣,也不怕她在這種被動的情況下,很有可能賞他一個鍋貼。不過,那火辣辣的熱吻,那臉紅心跳的一刻她很難忘記就是。
  「不對。」
  「在我醉得不省人事,你趁火打劫了?」要不就是那一次,可她醉胡塗了,要有記憶是不可能的。
  胥冬羽很壞很壞的笑了。「有件事我還是坦承好了。」向她眨了眨眼,他說:「我第一次吻妳是在游池裡,妳記不記得遭到狼吻?」
  「啊?你……」他那時還說是用手。
  「那時候要承認的話,早就滿『池』找牙了。」
  「你現在就不怕?」
  認識的時間不久,可他自認已相當的了解她。「妳如果真要算舊帳,會在第一時間就出拳,不會問我怕不怕後再考慮揍人。」
  「面對這麼了解我的人我很有壓力呢!」一半是開玩笑,一半卻是認真的。
  她周遭的朋友不是太呆就是和她一樣精明、卻不肯花心思去了解別人的自私鬼,在解讀一般的事物上有精辟的見解,可用在了解人的心思上就少了些熱情。
  她很開心他願意花心思了解她,卻也有些不太習慣,好像自己一舉手一投足,全被對方吃得死死似的。
  「壓力?」他眉一挑,放下酒杯。「那就來跳舞吧!」
  「跳舞?」吉祥訝異,隨即一笑。以前在國外求學時,她的確常用這種方式減壓。「你會跳什麼舞?」她還是生了根似的坐在沙發上。
  「恰恰、吉魯巴、曼波……大學時還跳過肚皮舞,笑倒了一群老師學生,我甚至還會跳日本舞、踢踏舞,當然也會……」他瞅著她神秘一笑,拿起遙控器選了曲,他將她拉離了沙發,附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黏巴達。」說完後煽情的在她敏感的耳垂一舔。
  他解開了待會兒激烈動作時會礙事的扣子,並將她綁在後腦勺的馬尾解開,脫下她瑰色紗紡的小罩衫,露出裡頭黑色無肩的小可愛。
  擺好了姿勢,熟悉的旋律在耳邊響起,八小節過去,先前還有些曖昧的動作開始發了熱似的變得大膽熱情,眼神的魅惑轉為渴望的欲望勾引……
  四小節又過去,節奏快而惑亂的旋律挑起了舞者血液中對原始欲望的渴求,兩人眼對眼、身體貼身體的烈焰狂燒了起來,靈和欲的交會在舞蹈中獲得釋放。
  一甩頭、一抬腿,用身體語言訴說著對彼此的愛欲,在汗水淋漓中感覺彼此的熱情。
  這曲沒有觀眾的黏巴達舞得更為盡興、肢體傳愛更為大膽火熱,當音樂戛然而止後,彼此挑動的感覺仍無法全然的釋放,胥冬羽的汗水濕透了昂貴的絲質襯衫,傲人的偉岸好身材隱約可見。
  沾著汗水光澤的偉岸胸肌像在向人招手,要人去撫觸一般。吉祥咽了咽口水,一雙眼惡狠狠的瞪著他的胸肌……
  好……好性感吶!咕嚕,她又咽下了口口水。
  不、不行!她是女生耶!怎麼可以任由自己像一匹餓了很久的狼似的呢?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身上的汗水一滴滴的滑進她穿著小可愛的乳溝間,視覺上的刺激令胥冬羽的眸更沉更深了,微瞇著眼看著汗珠隨著豐盈令人遐思的曲線沒入峰谷……
  注意到他好像也沒被喂飽的表情,她總算平衡了一些些,原來「餓狼」不只一頭!萬幸、萬幸!
  眼中交換著露骨的渴慕,喘息聲中的氣息繃緊了彼此的神經,他咬了咬牙後,在尚保有一絲理智前欲轉身離去,她見狀卻忽然抱住他,瘋狂的索求他的吻。
  最後的一絲理智給摧毀殆盡,他伸手抱住她,熱情銷魂的吻交換著激情渴望濃濁氣息。
  輾轉纏綿的熱吻延續了方才挑動的情欲,雙手愛撫著彼此焦躁的身軀,衣物在何時褪去已不復記憶。
  將吉祥安置在床沿,胥冬羽一遍一遍的口手並用的膜拜著她光裸美麗的胴體,一寸寸的挑燃她最原始的欲望、一分分釋放她禁錮在心底深處的熱情。
  「嗯……」禁不住難耐的激情折磨,即使咬緊了唇仍無法杜絕春音外泄。
  她是個醫生,而且是婦科醫生,自然很清楚男女交媾的事,以前也曾和同事聊,甚至是看片子,她知道男人要怎樣取悅女人……
  可那些畢竟都只是紙上談兵。
  她承認在肉體上她有些潔癖,無法忍受多交幾個男友、多享受幾個不同男人的性愛這種觀念,也因此,這次是她笨拙的第一次。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一記火熱貫穿她,灼痛漫開。「啊……好痛……」這王八蛋,他就不能知會一下嗎?
  忍耐、忍耐!書上說,這種不適會很快就不見了,可……真他媽的痛!她的淚飆了出來。
  「很不舒服嗎?」方才進入時他很訝異她還是處子。
  不過接著狂喜蓋過了他,忽略了急躁會帶給她的不適,在速度上反而放縱了。
  「不會,可是……書上說……當高潮到達時,陰道會劇烈收縮,腦下垂體會……可為什麼……我沒有書上的反應?該不會我是……」
  在交歡時她為什麼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妳還好嗎?」她太緊張,身子繃得老緊。
  她除了痛外,一切都好,可……可是沒書上的反應吶!「我是不是……是不是性冷感?」才說完,小腹忽地無預警的一漲,暖流充塞。「嗯,啊……啊……」喉間春音忽地拔高暢啼。
  原始節奏由緩轉快……
  良久良久後,吉祥在一室雲雨歡愛氣味中,懶洋洋的躺在胥冬羽懷中,她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書上好像沒說錯欸!原來高潮是這麼一回事啊!」
  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臉不由自主的轉向她,總算明白方才她在交歡時奇怪的自言自語了。
  天吶!她在對照「真槍實彈」和醫學書上所說的到底相不相符。
  太……太可怕了!怪不得他有個朋友說,將來的對像一不娶醫生、二不娶護士、三不娶作家和電台主持人,因為前兩者有可怕的觀察對照癖,後者是大肆渲染的可怕廣播電台,看來他的話真有幾分真實。
  「冬羽,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來……來了!他嚴陣以待。「什麼事?」
  「書上說,因為XXX、○○○……所以女人在一次做愛中可以有一、兩次,甚至更多次的高潮,而男人卻只有在射精的剎那有高潮,是真的嗎?」
  他很難得的臉紅了。「我……我怎麼知道。」天!真不愧是醫生,這種話問得太直接吧!連他這種情場浪子都不見得說得出口的話,她可以一鼓作氣的說得溜。
  「你是男的,怎會不知道?」
  「忘了。」
  「方才你才……」她側過身看他。
  胥冬羽看著她光裸豐盈的雪峰,深沉的欲望再起,很理所當然的又翻身覆在她身上。「我再重溫一下,很快會記起來。」火熱蓄勢待發的一頂,強悍入侵……
  「嗯?你怎麼……」
  「我在回憶,妳要努力配合。」
  他的記憶非常非常的不好,有些事完了就忘。
  多做幾次,也許會記得吧!
  他的視線忽地瞟到不遠處的一抹小點紅光,笑臉有一瞬間的高深莫測。
  嗯……多少次會記得呢?好好做見證吧,親愛的「小針孔」!
  
  像是來揭發什麼有趣的事情似的,許東傑在下午開會前的一個空檔,很神秘的找上了正在辦公室休息的安泰豐,說有好東西要給他看。
  「有好東西要要我分享?」安泰豐一挑眉。
  許東傑獰笑,「很棒的一塊『性愛光盤』,我想你絕對會有興趣。」他就是看不慣他那種自以為從容的笑臉。
  嘿嘿!當他知道男女主角是誰時,他的臉保證馬上垮下來。
  他花大錢的請征信社跟拍胥冬羽和吉祥的進展,且潛入他住所架設針孔攝影機,終於在今早得到征信社的回音,送來了一塊真槍實彈、活色生香的性愛光盤。就說吧!一對年輕男女在熱戀,要拍到交歡的畫面是不會等太久的。
  他急著把光盤拿來和安泰豐談籌碼,因此到目前為止他還沒看過。不過,根據征信社表示,拍到的畫面十分清晰,不會讓人失望。
  他要征信社多拷貝幾份,幾片可拿來自己欣賞,一些還可以分送給朋友,甚至通知有興趣的媒體。
  「我年紀大了,不適合看這種片子。」
  「你非看不可。」他呵呵笑著,像個變態老頭。「這片子的男主角可是你的左右手呢!至於女主角嘛,那就更勁爆了,那可是你未來的兒媳婦吶!」
  安泰豐抿著唇沒說話。
  他八成快氣得中風了!許東傑把片子交給自己的秘書。
  他來這裡和安狐狸過招,而許愛子則去洋房散播消息,那病鬼最好給氣死了,到時候安泰豐若有個三長兩短,她姊姊也好多分些遺產。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到底還是不如自己兒子的精明,他想都沒想到許東傑這樣身分的長輩會對晚輩使這種「奧步」,連偷拍都玩得出來!
  幸好幸好,胥冬羽早有因應之道。
  「第一,無條件把總裁的位子交出來,退出董事會。第二,把遺產全數歸在我姊姊名下,否則,我會向媒體公布這光盤,安家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財團,未來的兒媳婦和自己的心腹搞上了,你丟不起這個臉。」
  「你真的很無恥!」
  「哎,會說這種話表示你還沒認清事實,告訴你吧!我手上的股票已經比你多,要入主董事會不會是難事,至於你那寶貝兒子經過未婚妻被搶的風波,我看也要『看日子』了。」
  「也就是說,不管我答不答應你的條件,你都會向媒體公開光盤,是不?」
  「老狐狸還是有腦袋的。」
  「你今天來這裡到底干什麼?」
  「來找你一起欣賞光盤,看看你這老狐狸變臉的樣子。」
  安泰豐冷冷的說:「我早知道你是個禍害,恨我沒早日將你扔出宇凌,真是養虎為患!我問你,聽說你去收購魏老遺孤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不?」魏老是宇凌草創時的恩人,他的父親為了感謝他曾從火災中救了他一家五口的命,因此發達後曾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當謝禮。
  數十年前的股價到今日已不可同日而語,就他知道,許東傑絕對沒有那筆錢去收購股票,而魏老一家子務農為生,兒子又有些智能不足,娶了個泰國新娘,他們根本不清楚手上的股票有多少價值。
  「你消息倒是挺靈通的,沒錯,那又怎樣?!」豁出去了!他今天就是要看安泰豐變臉,他要看他在他面前端不住威風!
  「你沒那個財力收購那些股份。」
  許東傑哈哈大笑,他比了比食指。「一百萬,我只拿出了一百萬,他那白痴兒子和什麼都不懂的媳婦就把她老爸生前視為珍寶的那箱『廢紙』全交給我了。」
  宇凌集團的百分之十股份只值一百萬!許東傑太過分了!「你這是犯了詐欺罪,你不知道嗎?」
  「憑他們那種腦袋也想告我,算了吧!」他志得意滿的大笑,手一揮示意秘書開始播放光盤,忽然他的手機響了。「喂,大姊?妳怎麼慌慌張張的,發生了什麼事?」
  「我到安緒晞房裡,他……他……他是個老人!」許愛子看到簾幔裡的人時,差點尖叫,她原本是拿光盤想來刺激他的,誰知……
  「妳是說那病鬼瘦骨如柴的像個老人嗎?」
  「不……不是,床上躺的不是安緒晞,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
  「什麼?」
  「我問他說安緒晞到哪裡去了,他……他說……」
  「說什麼?妳快說!」有股不祥的預兆在心裡竄起。
  「他說安緒晞一直都在公司裡,說安緒晞其實就是胥冬羽!」
  「什麼?妳說什麼?!」
  「安緒晞就是你自以為是心腹而安插在安泰豐身邊的問諜胥冬羽啦!我們完了,嗚……」
  後面許愛子哭訴什麼許東傑已經沒心情聽了,他恨恨的瞪著正欣賞著光盤的安泰豐。「這些都早在你預料中了,對不對?!」他想撲向他之際,忽然聽見一陣陣男女交歡的浪叫聲。
  那聲音……好熟!他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看畫面--
  兩條赤裸人影在床上翻雲覆雨,女的大腿敞開,男人置身在其兩腿間,正奮力的進出其間。
  「嗯……啊……東傑……要是我們的事給那死老頭兒知道了,那……」
  「他不會知道的,只要妳守口如瓶,我會好好疼妳!」上別人的老婆就是不一樣,新鮮感令他三天兩頭就想往賓館跑。
  當年他要拉攏宇凌集團的董事邱處昂,來往頻繁後才知道他的繼室是他大學時十分仰慕他的學妹,在他的刻意勾引下,兩人就暗通款曲了。「哎喲,寶貝兒,妳好飢渴呀!」
  「那死鬼一兩個月才喂我一次,要不是你,我還真活不下……啊!你好棒……」
  許東傑像看到什麼怪物似的瞪著畫面。怎麼……怎麼會……
  「怎麼,看自己的賣力演出很不習慣?」安泰豐冷笑。他也真倒霉,找上了胥冬羽征信社的朋友去調查他,當然反被征信了。
  他忽然像發了狂似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屏幕砸去。「不要看了!關掉、關掉!」
  當他大吼大叫時,有一個比他更瘋狂的男人奪門而入,一進門他立即揪住他的領子,一揮手重重的把他打倒在地。
  「他媽的!許東傑,我這麼幫你,你這不要臉、下三濫的狗!你敢上我老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和一群董事在胥冬羽的召集下,聚集在放映室看光盤的邱處昂。
  這兩人的恩怨自己了吧!安泰豐越過了圍觀的人群,走出辦公室。
  許東傑好好的享受他種的因、得的果,面對完和邱處昂的恩怨,他還得面對法律的制裁,方才他自己承認詐欺一事也給拍下來了,畫面直接傳送到放映室撥放,
  在場的董事、主管全是人證,再加上一些胥冬羽掌握的他犯罪的證據,他可能得在牢裡度過漫漫歲月了。
  十多年的布局總算畫下完美句點,心願了了一半,接下來就是兒子娶老婆的事了。
  來到放映室,他看到胥冬羽和一早被他找來公司准備看好戲的吉祥也正在人群中看「武打片」,想必很多事她都知道了。
  她和兒子的好事近了吧?
  加油嘍!

尾聲
  潘朵拉婚紗會館外停下了一部銀色的跑車,車上一對出色的俊男美女不是別人,正是已改回原來名字--安緒晞和吉祥。
  「要進去?」她很猶豫。
  「當然,都到這裡來了,干啥不進去?」眸子裡閃過一抹戲謔,他當然知道她在拿喬什麼,不就是意氣用事的跟人家打賭。「好漢做事好漢當,更何況妳拿不走香景幽的匾額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他們倆還真有默契,先後向神算嗆聲,結果自然是灰頭土臉。
  好面子的女人賭輸了自然沒敢將事情張揚,不過好事者很多,不怕沒人將事情始末告知。
  「意料之中?什麼意思?」
  「一群人打賭妳能否拿走他的匾額,全部的人一面倒向神算無敵,就只有一個化妝師賭妳贏。妳說,這輸贏不是在人家的意料中了嗎?」
  說到這個……「這不都得怪你,誰知道你就是我口中的病鬼!」這整件事她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安緒晞哈哈大笑,「我怎麼知道妳會為了怕嫁一個病鬼和人家嗆聲?」到頭來神算還是神算,他早說她自始至終嫁的都是同一個人。
  他說得沒錯,羅曉芽的奶媽也頗有能耐,她說吉祥有二次婚姻,第一任早夭折了,安緒晞的弟弟也的確六歲就車禍死了,而香景幽所說的「自始至終」都是同一人也不算錯,因為吉祥和安家兄弟雖指腹為婚,卻沒特定指給哪一個,自然算是指給活下來的那一個。
  「我……」她早知道他有事瞞著她,只是再怎麼樣也想不到胥冬羽就是安緒晞,而安緒晞就是胥冬羽。雖然隱瞞的原因他說了,她也能接受,可是,可讓她虛驚一場而惹出些笑話。
  「下車吧!」安緒晞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為她開了車門。
  硬著頭皮,吉祥也只得下車了。
  一走進潘朵拉,施薇仙看到她顯然有些訝異。「吉祥小姐,這個時候妳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就是婚紗秀展出的日子了,早上進行最後一次彩排後,下午就是正式的走秀。因為如此,今天的潘朵拉只有她和香景幽「看家」,其它人都到場支持了。
  她像想起什麼的脫口一問:「吉祥,妳不會是來拿老香的匾額吧?」
  吉祥有些尷尬。「我……我……」她紅著臉看著正專心蔔著龜卦的香景幽。
  安緒晞替她解了圍。「放心,香神算的蔔算果真了不起,他那些匾額沒人拿得走,找個時間我還要送他塊匾額呢!」他一笑。「我們是來拿華老板忘了帶到會場的婚紗,她說她昨天在胸前的緞帶花上動了幾針,早上太匆忙,忘了帶到會場了。」
  「喔!有,方才她有打電話回來,說要請人過來拿。」施薇仙把提箱拿了過來。「麻煩你們了。」
  「不客氣。」吉祥又看了看香景幽。「那……我們走了。」
  在他們要推門而出時,香景幽開口了,「別忘了『全套』的。」那聲音不大不小,足夠讓安緒晞聽到。
  他怔了怔會意一笑,「你沒忘啊?」他是承諾過,若輸了他的神機妙算,結婚時要潘朵拉全套的服務。
  「別人輸我的東西,我不會忘。」很不小心,欸,他真的很不小心的看了吉祥一眼,瞧她慚愧的臉都快貼到胸前了。他這人也不怎麼惡質,就是有一些些的壞心眼而已。
  「那也得一切順利才成。」
  「放心吧。」
  安緒晞笑了,「有你這句話萬事OK了。」
  看著他們出了潘朵拉,施薇仙好奇的問:「你們方才打什麼啞謎啊?」
  「烈女要出嫁嘍!」
  「劣女?不好的女人?」什麼意思?
  香景幽搖了搖頭。「我指的烈女是別人,不是指妳。」劣女?嗤!這麼損她就不知道這個呆丫頭知不知道他在罵她了。
  他說的話一向簡單扼要又清楚明白,為什麼一般人總是聽不懂,有時還扭曲了他的話呢?
  總歸一句--高人難當。
  唉……高處不勝寒吶!
  
  今天的婚紗秀空前的成功,尤其以潘朵拉展出的十套婚紗更是搶手,不少廠商相中想以量產的方式合作,可都遭華傾容婉拒。
  她參加聯合展出的目的,一來是將潘朵拉的名聲打得更響,二來就純粹是賣朋友的面子。
  潘朵拉的婚紗她很堅持一款一件,款式絕不重復,每個新娘都該有屬於自己的婚紗,就像是每個新娘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一樣。
  十件展出的婚紗很快的被搶購一空,不過,最令人驚艷……不,該說是為今天的聯合婚紗展掀起高潮,成為大家注目焦點的那件婚紗,有一位美國富商出價一萬五千美元,近五十萬的台幣,可華傾容就是不肯割愛。
  因為那件婚紗早有人預約了。
  第一次謝幕,設計師會和展出的模特兒站在伸展台上謝幕,第二回被意猶末盡的觀眾要求二次謝幕時,台上先出現華傾容,而身著最令人注目的那套禮服的模特兒也即將要再度上台謝幕。
  在後台被要求再一次謝幕時,吉祥還一臉莫名,她奇怪的問身邊在白色禮服襯托下更顯高挑俊朗的安緒晞。
  「我們為什麼也要跟著再次謝幕?」其它的模特兒已經有人在卸妝了。
  「因為我們比較特別啊!」今天真的很開心,希望待會兒吉祥的答案會令人更開心。
  「那……為什麼我們不是跟著華老板一起出去,而是要等一下?」氣氛有些怪呢!為什麼從方才她就發現一起走秀的模特兒用一種既羨慕又嫉妒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們一直以來都覺得她配不上出色的安緒晞,在知道他就是宇凌集團的少東時就更搥胸頓足了,雖說她們的嫉妒是很正常的,可又有些不同。
  「因為她有些話要說。」
  站在幕前的華傾容聲音傳到後台來。
  「首先感謝在場的諸位朋友來觀賞這場婚紗聯合展,希望這場展出有令您感到賞心悅目……」在說了一些客套話和帶人今天的展出主題後,她話鋒一轉,「在這場婚紗秀,相信大家的焦點所在皆在壓軸的那套婚紗上,那對男女模特兒是我情商來的朋友,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再邀請他們出場……」
  在熱烈的掌聲中,吉祥挽著安緒晞的手走向幕前,霎時背景音樂變成了神聖的結婚進行曲。
  兩人就位後,華傾容笑得好燦爛。「緒晞,你在今天這樣的氣氛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記者早就注意到他是前幾天財經版頭條--宇凌集團接班人浮出台面的主角,從剛才到現在,有他出現時鎂光燈就閃個不停。
  安緒晞一笑,天生明星的架式又謀殺不少底片。「有,想結婚。」
  他轉身深情款款的看著心愛的女子,「吉祥,請妳嫁給我吧!」
  吉祥一怔,腦袋裡一片空白。「呃?」公然求婚?看到台下有個搖旗吶喊的家伙,一仔細看,原來是羅曉芽,而旁邊那俊男,當然是她的親親老公了。
  這種求婚方式,讓一向行事低調的她臉紅得快可以煎蛋了。
  這頭的求婚戲碼進行得熱鬧滾滾之際,那頭的潘朵拉相形下就安靜多了--
  香景幽蔔了個卦,看到卦像他忽然笑了,「小仙,有筆大生意進門了。」
  「有嗎?從方才到現在連半個人都沒看到啊。」
  「妳想,安緒晞要娶了吉祥,以後他要怎麼向朋友介紹他老婆。」
  「老婆吉祥!」施薇仙大笑。「這稱呼好玩!」一怔,她看了他一眼。「老香,你說的那筆大生意該不會就是……」
  笑而不答,香景幽看著外頭烏雲滿布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呢!」他低下頭來,拿出筆准備寫下些什麼,門口的花鈴又響了--
  「歡迎光臨!」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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