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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指定席【潘朵拉婚紗會館7】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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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2 0 7
【簡介】
蝦咪歐巴桑?!她可是花樣年華的大學生,
是她心腸好,幫車禍的崔媽媽代班,
綁頭巾、戴口罩去飯店當清潔工,
這只帶辣妹去開房間的大淫蟲不長眼,
愛擋路害她撞到他,還把她叫老,
最超過的是竟要她處理他用過的小雨衣,
惡~~~丟給她一千元小費她根本不想收,
才想說要找機會還錢,兩人就相遇了,
她在涼麵店當外送,哪知腳笨跌跤,
麵碗飛到他頭上,蓋他一臉麵條跟醬汁,
她有誠意賠,但他敲竹槓一億五千萬,
要她去搶啊!要錢沒,對不起看收不收,
衰到爆的她來到潘朵拉想找神算改改運,
神算說她的意中人在眼前,難道是……


  故事中的我   有容
  一直以來,都覺得愛情該是聰明人才談得起的,可能是身邊太多阿呆被這名為「愛情」的惡棍整得慘兮兮的。
  有容身邊有很多勇氣十足的人,談著一段又一段的戀情,即使傷得再深,再重也要繼續。
  在這方面我可能就少了這麼一些勇氣,可還是有那種阿呆把有容視為一種挑戰,說到底,我還是得感謝這位敢死隊的仁兄!
  憧憬和愛情的不同,我想,這是這本《幸福指定席》想表達的東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把這個部份詮釋得很好,可自認很努力了。
  憧憬和愛情是很容易混淆的,起碼對我而言,我也是經歷了一些事才分清楚。因此,三高男,所謂的白馬王子是很多女孩的憧憬,可卻不見得會是每個女孩真正想要的愛情。
  常常看到美女身旁站的是個外在條件不怎樣的男孩,或是帥哥身邊站的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生,這就是愛情!當然,現實中也不乏俊男美女的組合。
  有人說,從作者的書中可窺知作者的二三事,我絕對贊同這句話。其實,我也常把日常生活中一些有趣的事,或是朋友身上的事寫入書中,加入橋段,例如這本《幸福指定席》男主角席襄焄和高中同學尤子清的詩經笑話--「民莫不谷,我獨不卒」給翻成「人們都沒飯吃,為什麼只有我不會死?」
  這笑話還真的是發生在有容的高中死黨身上,還記得那時有容笑得差點沒飆淚!夠沒義氣吧?(心怡,我不是故意出賣妳的!)
  友人怡:妳想死嗎?連老娘的名字妳都給我PO出來!
  有容:別這樣唄!說完妳的,接著就是我了咩!
  至於把「性惡論」的荀子給寫成筍子的……
  不要懷疑,那個人就是少一根筋的有容。
  還記得那時老師在發考卷時,當他說到,有個同學在比較孟子和荀子的性善、性惡論時,老是把「荀子說……」給寫成了「筍子說……」,在第一時間,有容就很捧場的大笑,當時老師喻意深遠的看了我一眼,「不要笑,那個人有可能就是笑得最大聲的那個!」
  直到我拿到考卷的那瞬間……據目擊者說,有容的臉真的是瞬間紅成了豬肝色!
  啊~浪偶屎了吧!那個寫出「筍子說……」的真的就是不才在下我(淚……)
  總之,寫故事的時候我常會加上一些自己,或週遭朋友的趣事!希望這些好玩的橋段也能帶給讀者輕鬆的心情。
  潘朵拉婚紗會館的故事已接近尾聲,香景幽的故事在這本《幸福指定席》中開始漸漸的在鋪陳,至於下一本書應該還不是寫香神算,至於會寫誰,猜到了嗎?
  在寫香景幽的故事前想辦一個贈書活動,至於活動內容是什麼?先賣個關子吧!

楔子
  某五星級飯店的高級套房內,一對年輕男女在二十分鐘前剛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性愛遊戲。此際,一室濃重的雲雨氣味,都會浮世繪多了幾分的墮落沉淪……
  浴室裡蓮蓬頭的水聲消失不久後,門把旋動,走出來一個身上圍著大浴巾的妙齡女郎。
  她面貌姣好、身材一流,尤其是那雙長腿更是引人遐思的忍不住想像和它交纏的感覺……
  房間裡有著一面使用特殊材質的落地窗,由外頭看進來是一面鏡子,由房間看出去卻可將外頭的景物盡收眼底。
  落地窗前佇立著一名穿戴整齊的高挑身影,由其隨意而瀟灑的站姿隱約可感覺出男人不羈難馴的性子,略微抬高的下巴也顯示著他性情冷傲,是個習慣發號司令的人。
  女郎走了過去,熱情的由身後抱住他。只裹著浴巾的曼妙身子緊貼著他身後,一對傲人的豐乳有意無意的擠壓著他的背。
  「焄……我們下一次見面什麼時候?」她的手扣在他腰上,挑逗的往他小腹移動……
  席襄焄冷漠的眼倏地閉上,濃黑的眉攏近,嘴角勾揚起一抹不屑。他捉住她不規矩的手,塞了一迭大鈔給她。「這些錢拿去花。」接著轉過身越過她,順手勾起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
  看著他塞給她的千元大鈔,呂香曼一時會意不過來。「這是……」
  「過夜費。」穿上了外套,他神情冷漠得像是在和不認識的人說話。
  「什……什麼?」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不清楚嗎?他下介意再說一次。「這二十萬塊是給妳的過夜費。」
  「我……我不要你的錢!」開什麼玩笑!釣上席襄焄的話往後獲利又何止這區區二十萬?聽說光是他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一年的營業淨利就不只二十億。
  席襄焄犀利的眸子盯在她身上,呂香曼急著表達她的愛慕。
  「喜歡一個人,男歡女愛並沒有什麼不對。為什麼……為什麼要談到錢呢?」當初要釣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一定不好上鉤,因為這男人有一雙不帶感情、沒什麼波動的眸子……
  向來喜歡挑戰的她,為什麼現在會有一種想打退堂鼓的感覺?
  「妳……」
  「我叫香曼。」叫名字可比這妳呀、我的親密多了,只是這男人似乎不喜歡喚別人的名字,他們都上了床了,他還是沒叫過她的名字。
  聽若未聞,他冷淡的說:「妳好像弄錯了幾件事。」在舒適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他說話時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第一,我和妳之間並沒有喜不喜歡這種『複雜』的問題,純粹生理需求;第二,我是個堅守『使用者付費』的人,使用後不付費……希望妳別把自己看得這麼廉價。」
  她沒想到一個貴公子會把這麼傷人的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不由得背脊泛涼,倒抽了口冷氣,「你、你不是把我當女朋友才……」
  「女朋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笑了出來,一雙冷眸終於對上了她。「妳?認識幾個小時就上床的『女朋友』?嗤!」
  呂香曼的臉狼狽的紅了。「一見鍾情……這種事很自然。」
  席襄焄看了下表,他沒時間再廢話了。「我已經付錢了,妳喜歡鬼話連篇去找別人說。」一見鍾情?呵呵……怎麼老是遇到一些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人?!起了身,他邁開修長的腿往玄關處走。
  「你、你不准走!」她見他一刻也不願逗留,顧不得形象的大吼大叫,「你……你要是敢出這個門,我就……就告你強暴!」
  步伐在玄關處停了一秒,他不以為然的失笑,頭也下回的說:「原來被強暴的人在床上還能發浪,那也算了不起。」他似笑非笑的豎起大拇指,優美的畫了個弧度往下倒。
  打開房門,邁開長腿,席襄焄不留戀的離去。
  只裹著浴巾的呂香曼追出了房門,她氣得跳腳,「席襄焄!你不要臉!下流、無恥……你、你會有報應……」
  他只當她母狗亂吠,步伐往轉角的電梯方向走,仍是頭也不回的抬起右手揚了揚……
  「快……快……」一個喃喃自語的聲音由轉角的一端傳來。步伐快而急,下一刻聲音的主人猛的給和她相對走來的席襄焄撞得飛了出去,倒在電梯旁。「噢……嘶……來不及了……」
  「搞什麼!」迎面而來的不明物撞得席襄焄退了一步,不過還沒看清楚對方,不明物就自己飛了出去,倒在電梯旁了。
  「噢……好……好痛!」嬌小的身子很努力的由地上爬起來。
  定眼一看,原來是打掃的歐巴桑。
  他冷冷的看了對方一眼,按了下樓的電梯鍵。「年紀大了,走路小心點。」要不是看在對方上了年紀的份上,他遺真會發飆。
  「……」口罩外那雙靈巧的大眼在聽到了他的話時透出些疑惑。
  年紀大?
  電梯門開了,在進電梯前席襄焄像想起什麼,他拿出了一個仔細折妥的小包。「歐巴桑,幫我處理掉。」順手遞了一張大鈔給她當小費,然後才步入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甄幸福看清楚席襄焄的長相。
  嘩!長得好帥!像偶像劇中會出現的貴公子欸!雖然,他的表情很冷,看她倒在地上還很惡質的揚起一抹讓人想打他的笑。
  最可惡的是他叫她歐巴桑,她有這麼老嗎?她才大四欸!如果她是歐巴桑,那他不就是太爺了?
  算了,摸摸自個身上穿的飯店清潔工的制服,她還綁著頭巾戴著口罩,誰看得出她是老還是少?猜清潔工是歐巴桑也是人之常情。
  看向手中捏著的紙紗,這個貴公子出手好闊氣!一千塊小費耶!他不知道這家飯店規定服務人員不能收小費的嗎?
  再看著另一隻手手上的小包,他要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好好奇哦!
  在好奇心趨使下,她把折得整齊的包包打開,第二層是厚厚的衛生紙,掀開衛生紙……
  呃?
  她盯著用左手托住,小心翼翼捧著的東東--
  消氣的氣球?!
  這當然……當然不是氣球!她想起最近一個安全性生活的廣告--你不套招,我不過招!
  「保、保險套!」裡頭還有……還有……那個……那個……
  甄幸福驚嚇過度的瞪著手上的保險套好幾秒。「咦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什麼貴公子?根本是淫蟲!
  她今天到底是走啥霉運?先是一位客人酒醉吐得亂七八糟,害得她三更半夜的得立即前往處理,現在又遇到這把使用過的保險套亂塞給人的變態。
  第一天代班就這樣,真是倒楣透了!
  噢!她怎麼還獻寶似的攤著手,展示著小雨衣?
  丟掉!丟掉!
  死變態!我記住你了!他那張桃花臉化成灰她都記得!

第一章
  甄幸福,二十二歲,社福系四年級生。
  大四畢業考結束,沒打算念研究所。其實,她是有考上一家一流學府的研究所喲,只是大學四年的就學貸款已壓得她快不能呼吸了,她想,還是先努力賺錢還債比較重要。
  有工作她不會錯過,即使只是代班性質的。
  最近,她在某財團法人當義工所負責輔導的一個貧戶失婚媽媽出了車禍,這單親媽媽有五個還在唸書的孩子,最大的才高一,因此一家經濟重擔全落在她身上,靠政府一個月幾千塊的救濟金根本無法使一家溫飽。
  甄幸福想盡辦法幫崔媽媽四處申請來的補助金加一加也不過一萬來塊,加上撞到崔媽媽的肇事者逃逸,沒有勞健保的單親媽媽一家六口頓陷困境。
  就因為是這麼悲慘,甄幸福放棄了一份好不容易才錄取、人人羨慕不已的工作,代那崔媽媽去工作,打算代到崔媽媽可以工作為止。
  只是,崔媽媽的工作都是出賣勞力性質,她不是在飯店、旅館當清掃的歐巴桑,就是在涼麵店幫忙。
  剛幫忙代班沒多久的甄幸福不得不承認,這種打零工的工作真的是很累人,就算年輕如她,有時也大感吃不消。
  然而不管再怎麼累,她也只能好人做到底,繼續加油了。
  像她工作的那家涼麵店,可別看它是一家店面不怎麼樣的店,人家可是上過無數次美食雜誌和報章雜誌。就是因為這樣,工作量也特別大。
  老闆是那種精打細算的人,把一人當兩人使,要端菜,收拾碗盤,若附近公司行號有叫外賣,她還得送過去。
  就像現在,婚紗街轉角的那家潘朵拉婚紗會館叫了三碗醬汁涼面和麻醬涼面,她得托著托盤給人送過去。那家婚紗會館算是涼麵店的主顧,她三天兩頭的就會給他們送面去。
  甄幸福小心翼翼的端著托盤,上一次不小心打破了一個碗已經使得小氣的老闆視她為眼中釘的「留店察看」了,再有一點差錯,她可能會害崔媽媽丟工作。
  眼角餘光瞄到十餘步開外走著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其中一個是背影殺手,讓她忍不住多瞄了兩眼。
  喔……那男的好高噢!有一八六公分左右吧?那雙長腿長得令人嫉妒。
  婚紗街的隔條街就是著名的金融商圈,有幾家銀行總行、跨國企業總部,和外商公司都聚集在那兒,前頭的這兩位,八成就是那裡的精英吧?
  旁邊較矮的男人一直滔滔不絕的說著,由側面看來,起碼有四、五十歲。
  她又將目光轉回年輕的男人身上,他的髮型俐落又新潮。咦,這年頭好像挺流行這種髮型……這是偶像劇中的貴公子指定髮型!
  嗤!她想起前些日子有個留這種髮型的高個兒渾球塞了張千元大鈔給她的事。
  那錢她不敢收,怕收了會倒楣,一想到那是替人丟保險套的錢,她就給它很○○XX……
  總之,有機會她一定要把錢還他,順便對那不衛生的傢伙說教,怎麼就把那種東西往人家手上塞?!
  眼見潘朵拉婚紗會館就在數步外了,裡頭那名甜得化人的美食家也注意到她的到來,正甜甜的朝著她笑。
  就在她要踩上潘朵拉婚紗會館的台階時,前頭的高個兒側過臉不知道在跟身旁的男子說什麼--
  喔……那張臉……那張臉……沒錯!就是他、就是他!那張臉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認得出來!
  在她腦海中,這張臉已和用過的保險套畫上等號。
  原本要踩上台階的腳毫不猶豫的轉了方向,快步的追了上去。
  「咦?」早餐沒吃的施薇仙餓得頭昏眼花的到門口相迎,看到這一幕連忙開口呼喚,「喂!這裡!這裡……」見甄幸福壓根不理她,她哀怨的轉過頭來,「老香,難道那面不是我們的嗎?」說話時肚子響起一陣咕嚕嚕的抗議聲。
  香景幽似笑非笑,用一種溫吞而緩慢的語氣說:「最好不是。」
  「為什麼?」也對,他又不餓,餓到兩眼昏花、直冒冷汗的是她。
  「妳有在地上撿面吃的習慣嗎?」
  「沒,當然沒有。」這年頭連乞丐都不會做這種事好嗎?
  「嗯哼!」
  施薇仙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猛瞧,像是對他的話有某種體會。「老香,你到底想說什麼?」通常當他說一些奇怪的話的時候,其實就是在預告一些事。「老香……你、你在預言我會當乞丐嗎?」
  「……」他慢慢的抬起頭看她。
  「要不然你為什麼會問我,有在地上撿面吃的習慣?」這會不會是她將來生活的寫照?她擔心的看著他。
  香景幽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她,歎了口氣,「可憐!」智障到可憐。
  可憐?是指她的未來嗎?施薇仙快哭了。「老香,我們的交情還不錯吧?你再怎麼冷血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的未來是在地上撿面吃吧?」
  「喔喔喔……天,呼!還好!」那個差一點跌倒的女孩還好穩住了身子。
  身旁的叫聲讓施薇仙嚇了一跳,她匆匆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霍馨也站到門前來了,她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喂!你……前面的高個兒!你!就是你!站住!」手端著托盤,甄幸福努力的要追上席襄焄,幾秒前她才差一些跌倒,可身子一穩住她又馬上追上。
  席襄焄正專心和部屬在討論事情,根本沒注意後頭大吼大叫的聲音是針對他。
  「嗯……席總,後面那女孩您認識嗎?」那女孩兒高個兒、高個兒的叫,絕不是叫他這身高一六三的人吧!
  「嗯?」席襄焄濃黑秀雅的眉略鎖,微微的轉過頭去。
  好不容易對方止住了步伐,甄幸福正要減速慢行,不意腳下卻踢到了個凸起物,接下來的畫面讓觀看者無一不張大嘴的呆愣住了。
  甄幸福慘不忍睹的撲在地上,托盤裡和著濃稠醬汁的涼面飛了出去……
  還沒看清楚對方,席襄焄就注意到一個不明物朝自己飛了過來,接著就蓋在他頭上。
  「喔喔……好慘吶!」施薇仙一雙又圓又大的眼張到極限。
  霍馨怔愣過後有些幸災樂禍的笑出來。「噗……哈哈哈……這是什麼情況?!原來帥哥也是禁不起一個塑膠碗往頭上蓋的。」老天!那樣子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西裝筆挺的貴公子頭上蓋了個寬口塑膠碗,巴黎時裝走秀的造型也都沒這麼ㄅㄧㄤˋ!她笑到嘴角抽搐。「還有,那碗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不斷有稠稠黑黑的液體滑下來咧?」
  「我猜那碗是老香的麻醬涼面,那稠稠黑黑的液體應該是芝麻醬。」施薇仙看著地上的另外兩碗麵,其中一碗是她的吧。
  甄幸福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她在地上尋著飛出去的涼面。
  一碗、兩碗……少了一碗!第三碗呢?第三碗到底在……無意間感覺到頭頂上傳來一股強大的憤恨怨念,她抬起頭往上看--
  喔!我的天!
  她的面找到了!可、可是……怎麼……怎麼會在那裡?
  甄幸福吊高了眼直視著倒蓋的塑膠碗,不敢望向碗下那雙燃著兩道怒焰的眸子。
  完啦!這回真的完了!
  「那個……」
  「搞什麼?!」冰鎮過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由牙縫迸了出去。
  她有氣無力的走到席襄焄面前。「我……真的很對不起。」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努力的忍住逃走的衝動,伸出顫抖不已的手,她幫他取下蓋在他頭上的碗。
  碗不取下還好,一移動,碗裡的涼面全往下滑。
  霍馨笑到飆淚。「噗……哈哈哈……這是最新髮型嗎?」
  「那男的頭上好像吸著一隻章魚。」
  「是蓋了根斷柄拖把好嗎?」那垂掛在頭上的涼面分佈得還真平均。
  瞠目結舌的看著自己的傑作,甄幸福可笑不出來。這個人怎麼都沒反應,遇到這種情況不該表現出想殺了對方而後快的憤怒嗎?若是他突然發飆的揍她一拳她也不訝異……但他……還……還嘴角揚高了哩!
  皮笑肉不笑的,好……好恐怖!
  「我……我很抱歉,那個……我願意賠償你今天所有的損失。」想哭啊!她一天薪水四百塊不到,他衣服的乾洗費和洗髮費……加加減減一千元鐵定跑不掉吧?可不這樣,人家肯善罷甘休嗎?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表情複雜的替上司把那一大把掛在他頭上的麵條抓下。
  席襄焄倒沉得住氣,連看都沒看下屬一眼。
  「賠償?」他像是聽到有趣的笑話,眼神輕佻的在她不怎樣的身材和不怎樣的臉蛋上轉了一圈。「妳拿什麼賠償我?」
  她很猶豫的拿出了一張千元大鈔。「錢……如果……如果還是不夠的話……」她吞了口口水,「反正,我會負責到底的!」
  中年男子拿出手帕拭去席襄焄臉上的麻醬醬料。他還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張經理--」
  「是。」
  「你估計一下我們今天的損失,報價給這個打雜妹。」席襄焄噙著一抹冷笑步向司機已開好車門等著主子的車子。
  甄幸福看著那部揚塵而去的車子。她再怎麼孤陋寡聞也知道這部Mark長了兩片翅膀的車就是傳說中的勞斯萊斯。
  呿!好跩的傢伙!收回視線,她看了眼那個中年男子,到底她要賠償多少呀?
  「先生……」
  「小姐,妳要賠償的金額是一億五千萬美元。」
  「……」甄幸福瞪著他愣了好幾秒,嘴巴顫了好幾下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嚇得罷工的聲音。「你當是在玩大富翁嗎?」

第二章
  這棟必須將頭仰到快扭到才看得到頂層的大樓,就是那個叫席襄焄的人上班的地方?
  甄幸福殺氣凜凜的敵視著眼前這棟和他主子一樣跟的大樓。
  想來,還真的是冤家路窄欸!
  這棟揚宇大樓她就算三十年後也還會記得它,她曾來應徵過,可在面試的第一關,這間沒眼光的公司就把她踢出錄取名單了。
  呃……她承認,沒眼光這句話她講得很心虛,畢竟她也不是因為很想進這家公司才來應徵的。說句實話,她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一個即將從三流大學畢業的學生,又沒特殊背景,要進這種一流大企業的機率比中樂透頭彩更低。
  她之所以想進這間公司,是因為楚衡在這裡。
  一想到他,甄幸福的氣焰弱了下來,可再想到一億五千萬美金,她的怒氣又熊熊燃燒起來。
  「簡直是豈有此理!」她扠著腰咬牙切齒的說。邁開步伐,挺直腰桿,她昂首闊步的走進這棟聽說只有精英才能進出的大樓。
  呵!這輩子從小到大,無論是長相、身高、體重、成績……她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稱平平,沒想到今兒個她這不怎麼樣的人竟然能進出這裡,而且還是要去見眾位精英賣命的對象,這算不算走運的一種?哈!拜一碗涼面之賜,她大走「霉」運!
  走進了比起五星級飯店的奢華有過而無不及的大廳,她很直接的走向櫃檯。
  「有什麼能為您服務嗎?」
  「我找席襄焄先生。」
  「有預約嗎?」
  「沒有。」早知道要見那傢伙一面一定不是那麼容易的。
  「小姐,沒有事先預約,席總經理不會見任何人。」櫃檯小姐客氣有禮的說,
  「他會見我的。」她今天一定要見到那可惡的男人。
  「可是……」
  一想到那臭男人她就一肚子火!「妳就告訴他,他的『金主』來了,他一定會見我。」
  見櫃檯小姐以著疑惑不信任的眼神看她,幹啥?她的穿著寒酸,不太可能成為他的金主嗎?
  甄幸福口氣不佳的說:「如果說金主他還是不知道哪位的話,妳就告訴他,擁有一億五千萬美元的大富翁來了。」
  這番嗆聲的後果是,她在一樓大廳坐了二十幾分鐘的冷板凳,到了頂樓的會客室又等了近半個小時,她才見到席襄焄。
  他今天一身深色西服,淡藍色襯衫、深藍色橫條領帶,穩重而有型,身材高大且又是標準黃金比例的天生衣架子,但在甄幸福眼裡,他實在比蟑螂可愛不到哪裡去,不過她還真不得不說,這只蟑螂穿起衣服還挺人模人樣的。
  席襄焄先把辦公桌上方才開會的文件放好,然後走向她。「聽說妳跟櫃檯小姐說,妳是我的金主?」他很隨意的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長腿交迭、一派悠閒。
  「不這麼說你會見我?」
  他似笑非笑的揚了揚堪稱秀氣的濃眉。「那麼……妳是來還錢的?」
  「不,我只是來確定你的精神狀態。」
  「嗯哼!」
  甄幸福瞪著他很久很久,見他悠閒的態度她更加抓狂!他知不知道,為了這龐大的賠償金額她已經兩天沒睡好了。
  「你想錢想瘋了嗎?」她伸長脖子打量著他,她是故意的,通常這麼沒禮貌的話和舉動一定會令對方勃然大怒,一般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這種財大氣粗的企業主管。
  他看起來很年輕,三十歲上下,可他長相清秀陰柔,也許還不到三十。這樣的身份地位,這樣的年紀絕對是血氣方剛的。
  氣死他!最好氣得他一口血噴出去!
  出乎甄幸福意料之外的,席襄焄不但沒生氣,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沒變過。他也學著她伸長脖子,「是啊!我是想錢想瘋了,所以廢話少說,快把錢還來!」
  「你你你……」弄了半天,為什麼是她氣得一口血差些沒噴出來?「你全身上下都是鍍金鑲鑽的嗎?只是一碗麵……一碗麵不小心飛到你頭上欸!一億五千萬?你會不會太狠了!衣服的乾洗費,到理容院洗個頭需要這麼多錢嗎?就算……就算你把遮羞費一併算進去也不需要這麼多吧?」
  「甄小姐,如果再加上妳說的那些費用,妳的賠償金額就不只一億五千萬。」嗤!遮羞費?虧她說得出口!「妳的面飛過來砸中我的那個時候,我正趕著去簽下一筆一億五千萬美元的生意,後來……」他冷笑的瞅著她,眸子裡燃著兩把火焰,「我那樣子能去見誰?」
  即使是雙方已進行到最後一個步驟,可美方代表是個極重時間觀念的人,因此遲到十來分鐘導致把合約丟掉他並不意外。
  「也許……也許你那個樣子還趕過去的話更見誠意。」她小小聲、小小聲的說,想讓對方聽見,又怕聲音過大會慘遭不測。
  這女人腦袋裡裝的絕對不是大腦!「甄小姐,我沒時間和妳廢話,如果妳今天是來還錢……」
  「我沒錢,可是……」甄幸福從口袋裡摸出一千元放在桌上。「你給的這張一千元放在我這裡好久了,一直沒機會還你。」都到這裡來了,一併把之前的事解決吧!她可不想成天往這裡跑。
  果然啊,八字不夠重老往這皇帝殿走,還真的會頭暈目眩的待不住。
  席襄焄皺著眉看了那張千元大鈔一眼,似乎不打算收下。
  「你忘啦?事情是這樣的,在我的面砸中你之前,我們有過一面之雅。」見他仍只是挑動眉,似乎沒想起她是誰。
  也對啦!飯店客服部打掃的員工常常都是包頭遮面的,誰認得出誰是誰,那天晚上他還衝著她又是老人家、又是歐巴桑的叫。
  她解釋的說:「兩個星期前吧,我們見過一次面,在凌晨一點多的飯店。」
  席襄焄的眉挑得更高了,神情有些曖昧,還有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真的嗎?」他似笑非笑的開口,「我帶女孩子到飯店,絕對不會只是去喝咖啡、吃飯。」
  甄幸福有些尷尬的臉紅,凌晨一點多到飯店喝咖啡、吃飯?不會吧!
  「我知道啦!比起去喝咖啡、吃飯,你可能會比較熱中『炒飯』吧!」她還有一點看人的眼光,這個人絕對是只大野狼。
  「嗯哼!挺瞭解我的。」他啜了口秘書端進來的咖啡,然後上下又打量了她一遍,「只是……妳確定我們上過床?」
  「啊?」她是不是聽到什麼可怕的字眼?
  「我是說,我們真的做過?」他的愛情觀是合則聚,不合則散,女人對他而言用過則丟,不曾特別留意過誰,不過即使是這樣,也不至於會對一個上過床的女人完全沒有印象吧?
  他的表情和說話的調調讓甄幸福的臉在一瞬間臉紅了!「什麼、什麼……做……做過?!你、你只是把保……保險套交給我而已。」她一緊張,大腦裡的語言區就會呈現混亂狀態。
  「那也就是,那一次是妳替我服務嘍?」
  「什麼?」
  「別害羞,這也沒什麼,就好像有些女人喜歡別人幫她脫衣服一樣。」
  本來有聽沒有懂,後來前後一連貫意會過來,她差一些沒尖叫。「不是啦!那個……你和別的女人上床,然後把那個保、保險套交給我。」一抬眼,她發現席襄焄的臉上出現更不明白的表情,還有幾隻烏鴉飛過。
  深呼吸,她不能再說出一些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話了。「我代替朋友在飯店的客服部值大夜班,你忘了嗎?你在飯店的轉角把我撞飛了出去,之後……」她大略的敘述了上一回的情況。
  席襄焄瞇著眼回想,「那不是一個歐巴桑?妳……」
  「是啊,我也不知道青春原來這麼靠不住,綁上頭巾,戴上口罩就變歐巴桑了。」歎了口氣,甄幸福又把那張千元大鈔往他的方向推。「總之,這一千元我不能收。」
  「我有事麻煩妳,給些小費是應該的。」
  她臉上的紅潮久久不退。「反正……反正我不想收。」這種小費……好怪。
  他挑了挑眉,似乎讀出了一些新鮮的訊息。「是嗎?」
  「至於把面砸在你頭上的那件事……」她咬著唇,「我只能賠你清洗費。」她遞出另一張一千元,同樣的推到他面前。「如果你堅持我一定要給你一個交代的話,那……」
  「怎樣?」這女的真有趣!他對她的「交代」很有興趣。遲遲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問:「如果我堅持妳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的話,妳要怎樣?」
  他又不是瘋子,或是像她說的想錢想瘋了,早料到這丫頭是不可能賠償他失去合約的損失,只是當初正在氣頭上,她又癩蝦蟆打哈欠的說要全部負責,才挑起他玩人的劣根性。
  原以為一億五千萬美元的賠償足夠叫一個外送的服務生,嚇得夾著尾巴逃掉,沒想到她非但沒逃,還自己送上門。
  有趣!現在好像很少看到這種有勇無謀的傻瓜了。
  甄幸福瞪著席襄焄好一會兒,發現他似乎無意讓步,她既無奈又沮喪的歎了口氣,只得慢吞吞的把背包打開,從裡頭拿出一個紙盒,把盒子打開,裡頭正是和上一回飛砸到他頭上一模一樣的涼面,
  「涼面?」請他吃一碗涼面,從此所有恩怨一筆勾銷?!席襄焄的嘴角扯著笑。
  「一億五千萬美元對我這種人來說,也許輪迴個幾十輩子都賺不到,現在的我啊,別說一億五千萬美元,連三千美元都沒有。所以,我是不可能賠你那筆錢。」擺明了就是沒錢,她壓低眼瞼,雙手摩挲了一下,接著說:「這是我想到最好的方式了。」她把面推到他面前,然後站了起來走到距他十來步之遠後停下。「我準備好了,來吧!」
  「這是幹什麼?」
  「以眼還眼吶!來吧!你高興砸哪裡就砸哪裡,不限頭部。」甄幸福閉上眼,防止他挑她的臉下手。
  反正,以前玩水球當鬼的時候,她也曾站在一端任人拿水球砸,現在只是換成涼面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她緊閉著眼等著面砸過來,可等了半天……怎麼沒動靜?又一下下,她偷偷的把眼睛打開一些些,有些人很惡質,當人家的眼睛真的打開時,東西就砸過來了。
  「咦?」眼前的景象讓她訝異得顧不得會被砸,一雙眼瞪得老大。
  「中餐時間到了,正好我餓了。」面沒砸到她臉上,進了席襄焄的胃。
  甄幸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吃麵,好一會兒才不太肯定的說:「你……你把面吃了哎!那錢是不是……是不是……」
  「當然不是。」用手帕拭了下嘴,他這人有著一肚子的壞心眼,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新鮮有趣的玩具,他哪有可能那麼容易就放手?「謝謝妳的中餐。」
  「呃?!」在她快要發飆之際,他桌上的電話響了,他起身走過去按通話鍵。
  「總經理,會議時間到了。」
  「馬上過去。」結束了對話,席襄焄一臉歉意的笑,表情誠懇得讓人發毛,「我很忙,不送了。」
  「你你你……算你狠!」甄幸福氣呼呼的站了起來,今天來這一趟真是白來了!算了!她不管了,對於砸面事件她已經盡其所能的表現誠意,人家不領受她也無可奈何。
  一億五千萬美元?呿!作他的春秋大夢!沒錢就是沒錢!人肉鹹鹹,就不信他能怎樣!
  在甄幸福站起來要離開時,席襄焄正好也要去開會,兩人並肩而行,可臉上的表情卻是極端的令人發噱,一個是臉上愉悅爽快的像春日晨曦;一個則是表情陰晦狂暴的像颱風夜。
  春日晨曦似的男人開口了,「明天中午有空嗎?」
  表情陰晦狂暴的女人悶悶的說:「沒空。」
  「那就是有空了,再帶碗麵過來吧!」理直氣壯,像是這原來就是她該做的。
  「去死!」王八蛋!這男人是沒神經還是粗線條?他看不出她全身怒電流得快爆了嗎?他還敢惹她?!
  加快步伐的走開,當他是具傳染性病毒的逃得遠遠的。她不知道自己越是氣得火冒三丈,怒髮衝天,席襄焄笑得越是開心得意。
  忽地由前方一扇門走出一名俊雅男子,原先步伐邁得老快的甄幸福倏地止步,神情驚慌的像遇到鬼,甚至還往回走,沒頭沒腦的拉著席襄焄躲到一處僅容旋身的小死角。
  席襄焄莫名其妙的給推到死角內側,她緊貼著他胸口的藏匿著……
  「妳又看見債主了?」他戲謔的笑,壓低了聲音。如果他沒看錯,她躲的人不就是那個和他不怎麼對盤的楚衡嗎?
  「不是。」
  「說實話,妳欠人家很多厚?一定是多於一億五千萬美元,妳看到我都沒逃得耳朵倒豎,妳……」
  隨著腳步聲近了,甄幸福緊張得直冒冷汗,心不在焉的抬起頭,食指擱在唇上,「噓……」
  一對登對的男女並肩而來,美艷的高挑美人主動邀約,「楚衡,晚上下班有沒有事?」
  「沒事。」低沉悅耳的嗓音少了幾分感情。
  「那……」
  「沒事,也不想有事。」不待對方提出邀請,他先擺明了拒絕。
  兩人越過了甄幸福和席襄焄,繼續往電梯方向走。一直到腳步聲遠離,甄幸福才鬆了口氣,可卻是一臉失落。
  席襄焄看著她臉上太容易讀出的訊息,他抿著唇,挑眉,「妳躲著那傢伙幹啥拉著我?」
  她回過神。「啊?是、是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緊張,順手就……就……」對厚!她怎麼會拉著這傢伙一起躲?!
  順手?感覺像抽取式衛生紙!
  「妳認識那傢伙?」他似笑非笑的問。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過,他可能不記得我了,他是我學跆拳道的道場,一個高我很多屆的前輩,在那裡見過幾次,有一次他還指導我。」嗯,如果說把她摔得差點爬不起來叫指導的話。喔,一提到他,她的臉好燙。
  臉紅的她有些耀眼,原來,這丫頭也不全然的平凡嘛!「他知道妳喜歡他?」
  猛然抬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妖怪。「你……知道?」
  席襄焄失笑,「妳看他的眼神像是全身上下的細胞一致吶喊著『我喜歡你』,很難不知道吧?」她這種著迷的眼神他無時無刻不在領受,只是有些意外的,這回這種他熟悉到厭煩的眼神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另一個討厭的傢伙。
  是自尊受創嗎?感覺還真有些討厭。
  「……」她連忙壓低眼瞼。她……她暗戀楚衡有這麼明顯嗎?連這和她半生不熟的傢伙都看得出來。
  「我可以幫妳。」
  「呃?」
  「我是說,我可以幫妳--把上他。」席襄焄笑了,像是個把遊戲設定好,準備好好大玩特玩的小孩。
  不知道為什麼,甄幸福只覺得眼前這人有點危險……

第三章
  潘朵拉婚紗會館--
  美女老闆華傾容正整理著一大把的香檳玫瑰,旁邊的霍馨又將那天和施薇仙親眼目睹的「蓋面笑話」重述了一次--
  「噗……哈哈……妳知道嗎?那碗麵就這樣飛過去,不偏不倚的砸在那高個兒頭上……」
  華傾容抬頭看了她一眼,美麗的她今天一身春色氣息的粉嫩洋裝,新燙的大波浪鬈發更襯托出她嫵媚的風情,她嬌滴滴的開口,「霍馨,我從早上到現在已經聽了第三次這笑話了,換個新的吧!」
  施薇仙托著下巴啃著人家送來請她作評的西式喜餅。
  這餅還真是不怎麼樣,材料用得普通已經是敗筆了,還處處模仿別家的,一點創新也沒有。即使是如此,在嚴苛的評論完後,她還是一塊一塊的往嘴裡塞,一面吃還一面說:「我快一個星期沒看到那個麵店店員了,會不會被辭掉了啊?」
  「肯定是。」霍馨見華傾容對她的笑話沒興趣,訕訕然的回到了自己位子。「那個高個兒一看就知道大有來頭,給砸了一碗麵在頭上,哪有可能放過對方?」那人後來還上了勞斯萊斯呢!奇怪,老覺得那高個兒好像在哪裡看過。
  「但只是一碗麵,而且又不是故意的。」
  「現在的人連不小心看了人一眼,都會付出給捅了一刀、找閻王報到的代價,更何況是給面砸中。」霍馨乘機說教,施薇仙這阿呆真的很天真,不知社會險惡。「回去多翻翻社會新聞,看看能不能把妳的神經嚇得變小條一點。」
  施薇仙的大眼睛瞪得好大,一臉嚴肅,「妳的意思是,那個送面的已經被那高個兒宰了?」
  潘朵拉內傳來幾聲悶笑。
  霍馨翻了翻白眼,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戚。為什麼?為什麼潘朵拉會出現一個喜憨兒?她同情的看了一眼在角落一隅,正在竹片上刻字的香景幽。
  這個人平常是最有機會和施薇仙留守在潘朵拉的,他們一個排八字,挑日子,一個則是選喜餅、挑宴席餐燴,兩人的工作都屬婚禮中的前置作業,因此當其他人忙得人仰馬翻之際,他倆相對之下就成了超好命的英英美代子。
  香景幽算是和施薇仙對話最多的人,難道有時候他不會很想揍她,或者叫她閉嘴嗎?
  算了!永遠要相信一句話--物以類聚。
  再說了,香景幽也算是個高人,高到有時候讓人家想拿石子砸他。
  此際,潘朵拉婚紗會館很難得的出現了詭異的沉寂氣氛,幸好這種氣氛很快的就給門上悅耳的花鈴聲打散了。
  「歡迎光臨。」看清楚來者,霍馨瞪大了眼。
  那不是……不是……在阿呆的直線思考中壯烈成仁的人物嗎?霍馨看了一眼施薇仙,只見她那雙眼張得好大。
  然後她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妳……妳沒死?」
  甄幸福一臉莫名,眨了眨眼半開玩笑的說:「我看起來像鬼嗎?」
  「不像,可是……」
  霍馨把施薇仙拉開,生怕她又亂說話。她「青」了一眼還不打算閉嘴的女人,轉向甄幸福時又是一張甜蜜笑臉。「妳怎會來這兒?來收面款嗎?」由於和那家麵店算是鄰居,面錢都是一個月清一次。
  霍馨是潘朵拉婚紗會館的創意總監兼任會計,掌潘朵拉的收入支出。
  「呃,不……」甄幸福有些尷尬。「我不是麵店的員工了。」
  「妳辭職了嗎?」霍馨問得含蓄。
  她搖了搖頭,小小聲的說:「是……是被炒魷魚了。」她是一個很不會說謊的人,即使辭職兩字真的是比被炒魷魚好聽,感覺上能力立見高下。
  算了,就當自己沒有說謊的天分吧。
  一群人聽到炒魷魚像聽到什麼奇聞一樣,紛紛的將視線轉過來。甄幸福的臉火燙的紅了。
  也對啦!待在麵店打雜還能被炒魷魚的人想必不多吧?只是這樣被當稀有動物看著……
  甄幸福告訴自己,以後要是有什麼稀有動物展,即使是免費的都不要去看,原來給一群人盯著看的感覺是這麼可怕。
  溫文儒雅的聲音及時救了她。「朋友,抽張牌吧。」
  她看了眼端坐在前方位子上的俊雅男子。這個人大概就是潘朵拉婚紗會館六大天才之一的神算香景幽吧?
  他的長相算得上好看,再加上他那特殊的氣質……她覺得若說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絕對不會有人有異議。
  她過去由香景幽手中的一迭牌裡抽了一張。
  她有聽說過,這是潘朵拉婚紗會館的不成文規定。之前她送面過來幾次,可香景幽都正好有外務,因此總抽不到牌。
  看了眼她抽出的牌,香景幽靜默的又將牌插入牌中,重新洗了一次牌。
  「其實,我今天來是……」甄幸福的眼睛飄向滿是區額的一角。「我聽說潘朵拉的香神算很準,所以……所以我想測個字。」
  他遞了張紙和筆給她。「寫下妳想測的宇。」
  她幾乎沒什麼猶豫的就寫下個「戀」字。
  「戀?」他高深莫測的笑了。「問什麼?」
  「……問姻緣。我想、我想問姻緣。」
  甄幸福全身的注意力全在香景幽的解字上,渾然沒發覺從她開始抽牌,一群人的目光全落在自個兒身上。
  「戀者,乃雙、言、心之合,妳的雙與言相隔太開,只怕即使心意早纏綿,卻因為雞同鴨講,落得好事多磨。又下心字,人外對稱兩點妳點得既闊又遙,妳的意中人只怕是個身份地位和妳相差懸殊的人,是不?」
  她聽了半天,除了後面一句「妳的意中人只怕是個身份地位和妳相差懸殊的人」聽懂外,其他的……會不會太文謅謅了?話說回來,光憑這句,她就知道眼前這算命的還真有兩把刷子。「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問姻緣嘛……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這又是……」她還是給他有聽沒有懂啊!
  「我話至此。」香景幽擺明了不想多說,他收拾了一下東西,待會兒他和人有約,要去看一門風水。
  目送香景幽離去,甄幸福對他的解字還是很不明白。她哀怨的低語,「誰能告訴我,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所謂的「高人」就是要把話說得像丈二金剛一樣,叫人摸不著腦袋嗎?
  「雞同鴨講又加上好事多磨……嘖嘖嘖……」霍馨搖了搖頭,「那不就比火星人遇上地球人更加混亂了?」
  「咦?!」她一回頭,發現有好幾個人圍在後方嚇了好大一跳。
  少一根筋的阿呆猛鑽牛角尖。「不如憐取眼前人?不如憐取眼前人……」她看了一眼甄幸福。「難道……莫非……難道妳有緣的對象是老香?」
  神經病!「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的確會『雞同鴨講』!」霍馨失笑。
  「可是那方才老香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施薇仙呆呆的又問。
  「他會害羞。」
  「可是我沒看他害羞過。」
  「方纔就是了。」
  「方纔還是看不出他害羞。」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甄幸福看著眼前這兩位,她們話題中的主角是她嗎?為什麼她還是有聽沒有懂?
  特地跑到這裡來,搞半天全是白忙一場。
  可惡的席襄焄!都是他啦!要不是那天他對她說了些有的沒有的,她也不會病急亂投醫的跑來這裡測字。
  總而言之,雖然她聽不太懂香景幽說的意思,但隱約可聽出她的姻緣路只怕不是什麼康莊大道。
  也是啦,喜歡上像楚衡這樣的人,根本就沒什麼遠景!這個算命的仁慈,沒把詁說得太直接。
  再想想實在幸好,一開始她就拒絕了席襄焄的幫忙。
  本來嘛,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本來就是一種幸福,無關交往與否,那是一種全然屬於自己的心情……
  有些酸、有些甜,在多年後憶起還是會微笑……
  只要這樣就夠了。
  涼麵店的工作丟了,甄幸福在另一家餐館找到工作。
  工作多,忙得天昏地暗的。沒法子,通常若餐館需要找人手幫忙,十之八九都是生意好得不得了的那種,生意不好找人手幹啥?難道還充人氣嗎?
  前頭的餐廳有冷氣,後頭的廚房就只有廚子旁邊有架老電風扇怪聲連連的吹著,其餘挑菜、洗盤子……的人就只好「物競天擇」了。
  環境那麼糟,也難怪聽說這裡的員工流動率很高。
  而且因為在她之後接手工作的是崔媽媽,因此她也不能去應征服務生,只能屈就於這種廚房阿姨的工作。
  這種一睜開眼就準備上工,忙到下午筋疲力盡的日子,加上晚上還有大夜班的工作,天!不到一個半月,她的體重就由四十五公斤直落三十九公斤,而嚴重的睡眠不足,讓她多了兩抹黑眼圈。
  厚!人家說一白遮三丑,可就因為她很白,黑眼圈益發明顯,有一回她精神不濟、神情恍惚的下班回家,在路上還被警察懷疑是吸毒慣犯帶回警局,真是有夠○○XX的。
  所幸啊所幸,比較欣慰的是,崔媽媽好像快可以回來工作了,她終於可以放下肩頭上的重擔休息幾天,然後去找自己能勝任的工作了。
  廚房裡的空氣很糟,又悶熱,甄幸福身上圍著沾了油漬的工作服,腳底踩了雙塑膠雨鞋,頭髮凌亂、油光滿面還汗水涔滓的努力工作著。
  正要把一堆剛洗好的碗堆回原位時,身後傳來餐館領班尖銳的聲音。「甄幸福,妳可以走了。」
  她慢半拍的轉過身,不太明白的皺起眉,「呃?」她猶豫了一下,「這麼早就……下班了?」這家餐館開始變得有人性了?嗤!怎麼可能?
  對方不屑的撇了撇嘴。「是啊!就妳好命!」說著一雙三角眼還往她肚子繞了一圈。「快點兒,外頭的人在等著。」
  「慢著,領班,那個……」
  「這個星期的薪水會照付,不要再來上班了。」他又看了她一眼,一臉鄙夷的搖搖頭,「時下年輕人,嘖嘖嘖……真是!」
  薪水會照付?不要再來上班了?她又被炒魷魚了?為什麼?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打破一個碗欸!
  為什麼要炒她魷魚?為什麼、為什麼?還有,到底是誰在等她?
  帶著滿腹的疑惑,甄幸福出去一探究竟,遠遠的她就看到席襄焄一派悠閒的斜倚在一部她沒看過的雙門跑車車門上。
  「你來這裡幹麼?」以前看到他就怕得要死,現在反正已經豁出去了,沒錢就是沒錢,只剩爛命一條,有興趣就拿去吧!
  沒興趣回答她了無新意的問題,故意漠視她那不歡迎他的表情,席襄焄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
  給看得不自在,她吶吶的說:「你要是來找我只是要用眼神告訴我,你有多麼輕蔑我,那你省省力氣吧!」這種大企業的未來接班人感覺上就是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連站在一起都覺得突兀。「沒錢的人也會跟著『沒臉皮』。」
  席襄焄失笑,「嗯哼。」
  果然又是要錢來的。「我很抱歉,你今天又白跑一趟了。」她沒興趣跟他多耗時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妳不是被炒魷魚了?」
  甄幸福訝異他怎會知道這種事。「你知道?」
  揚了揚眉,他笑得很可惡。「怎會不知道。」
  像是忽然弄明白了什麼,她很嚴肅的瞪著他,「我被炒魷魚不會是你的傑作吧?」她氣呼呼的。不行!現在和他在這裡吵也不能改變什麼,她得找領班說清楚。「我去解釋再回來找你算帳!」
  「妳去了也沒用,他不會再用妳,不,他不敢用妳。」
  她猛然回頭瞪住他。「為什麼?」
  「我說妳懷孕了。」
  「啊?」她不敢相信他會說這種可笑至極的笑話。她忍、忍、忍住不去揍他一拳。天曉得那一拳又要多少美金!「日久見人心!一兩個月後我就能找回清白。」孕婦的肚子沒有不越來越大的吧?
  「也對,可對於一個目前胎兒正處於不穩定期的孕婦,沒人敢冒這個險吧?」他在告訴她,她連那一兩個月找回清白的機會都沒有。
  「你你你……」
  「我還說,我是妳肚子裡孩子的爸爸,妳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這家餐館當陪葬。」
  「席襄焄!」她咬牙切齒的尖叫!「你到底想怎樣?!」
  他聳了聳肩。「一起去吃個飯吧!好餓,我還沒吃呢!」他常忙到錯過了吃飯時間,現在都已經晚上快九點了。
  甄幸福氣到無力。「去死!」她最近到底在走什麼屎運?!
  「妳嘴巴真壞。」
  她嘴巴壞?「那也比你心腸歹毒、一肚子壞水好!你……你你……」她指著他氣得發抖,「你這瘟神!離我遠一點,我打從認識你到現在沒遇過一件好事。」
  「瘟神?嗯!有創意。」他贊同的點頭,「我以為女人都當我是財神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沒遇過一件好事,不見得以後不會遇見,人要樂觀一點。」
  他非得氣得她吐血才甘心嗎?「你離我遠一點我就會很樂觀,你在我旁邊就算我是沒神經的樂觀,也會倒楣到想死。」
  真不知道她這種小老百姓怎會和這種豪門貴公子有牽扯?
  「就算要死也該去吃頓飽吧?」
  「我很忙。」咕嚕嚕……嚕嚕嚕嚕……她肚子驚天動地的發出令人想鑽地洞的尷尬聲響。
  席襄焄挑眉,他不是聾子,很難不聽見那高分貝的抗議聲。
  看到她那狼狽樣,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挑起他的劣根性。「甄幸福,為什麼妳給我的感覺一直都是很忙?」他的表情除了疑惑,還有幾分惡作劇的味道。
  因為尷尬,她的氣焰稍減了些。「忙,忙不好嗎?」
  「不是不好,可為什麼妳這麼忙,給我的感覺還是很窮?」她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又忙又窮。
  甄幸福咬牙切齒的瞪著他,一口血差點沒飆出去。這男人說得是哪門子的鳥話!什麼叫又忙又窮?她弱下來的氣焰又飆上去了。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含著金湯匙出來氣死人的。」咬牙切齒、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這世上有太多太多像我這樣的人,大家都是很努力的在過活,我忙有什麼不對?窮又有什麼不對?起碼我是靠我自己的勞力努力的活著,我不偷不搶,要不忙又想有大把的錢賺,你是想叫我去搶銀行嗎?
  「什麼叫又忙又窮?!你這個人……你這個人真是好日子過慣了,才會說這種讓人想捅你一刀的風涼話。」她壓力真的太大了。
  「你知不知很多人都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在過活?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還、還……」說到後來她的聲音沒了。
  一方面她擔負著崔媽媽一家六口的經濟,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開銷,雖說她是個再節儉不過的人,可租房子的錢一個月五千元是絕對跑不掉的,現在的她幾乎三餐都吃不飽。
  除了金錢壓力,她每天睡眠不足,又老遇到倒楣事,打工也不順利,現在席襄焄又害她丟工作,而且還只是為了惡整她。
  她的壓力大到極限,她一定要發洩,要不然真的會發瘋了。
  「甄幸福,妳……」席襄焄訝異的注意到她臉上掛的兩行淚。「妳怎麼哭了?」
  「誰哭了,你用哪只眼看到我哭了?」她一面用袖子擦眼淚,一面口氣惡劣的回答,背景音樂則是她深呼吸也止不住的抗議聲--咕嚕嚕……咕嚕嚕……
  他遞出手帕給她。「我好餓,去吃飯吧!」
  甄幸福看著他遞過來的手帕猶豫著,這個討厭的男人好像也還沒爛到底。
  肚子餓到大聲怪叫的人是她,要是真的惡質他大可笑她都餓成這樣了,就別再ㄍㄧㄥ 了,可他竟說他好餓,想去吃飯?
  這個她討厭到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自以為是又極其惡劣的男人,也許並沒她想像中的壞。
  見她不收,他開玩笑的說:「放心,裡面沒包什麼不該包的東西。」
  一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席襄焄……」
  「嗯?」
  甄幸福故意不去看他,會害羞。「你這人好像還不算太壞。」
  「女人果真是很矛盾的動物。」他替她拉開車門。「方纔妳不是還說我是心腸歹毒、一肚子壞水的人,現在又說我這人好像還不算太壞。」關上車門後,他繞到另一端上車。
  「因為你這人太複雜了。」
  「妳要我多給妳機會瞭解我這個人嗎?」坐上駕駛座,他有趣的看著她,用一種懶懶的語調、懶懶的眼神。
  原以為這是一句玩笑話,可席襄焄的眼神和他那逗著人玩似的表情彷彿背道而馳的認真,在她要以為他說的話是認真的時候,他的眼神又抹上了玩味。
  他真的好難懂!
  不過不懂的事她也用不著裝懂,更何況瞭解他幹啥?她又不是心理系學生,否則「人格障礙」這門課他絕對是很好的研究對象。
  她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大哈欠,「喂,我好餓。」
  女孩子打哈欠,嘴巴張得像河馬似的,嗤!
  他覺得在她眼裡他好像是隱形的,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全然的自在,在她眼裡「席襄焄」三個字只是人名,根本不構成威脅,也毋需做作。而因為她的自在,他好像也卸下了一些防備,這樣到底好不好?
  「想吃什麼?」
  「這麼晚了,能找到什麼吃就將就吧!」她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他一身合宜的手工西服,白色襯衫,銀灰色絲質領帶。
  這個人,好像什麼時候看都是高高在上,很有質感的感覺,任何人往他身邊一站都會成了陪襯品。
  無法忽略他的貴公子氣息,可還是有些礙眼吶!方纔還說她又忙又窮……又忙又窮?!
  咬了咬牙,壞心眼突然高張!嘿嘿嘿……女人果然是小鼻子、小眼睛的,任何聽起來很不爽的話烙進心底就會開始滋長,不斷的放大,再放大。
  「我知道有家路邊攤很好吃。」他要是出現在燈光晦暗,看起來衛生不太好,桌子底下還竄著幾隻流浪貓狗的路邊攤,感覺一定很好笑。
  「路邊攤?」
  「是啊,那家面好吃又便宜,滷味更是鹵得入味,海帶、豬肝、豬頭皮又香又Q,再要不來盤豬牙齦沾蒜頭醬油吃也是人間一大美味。」
  車子停下來等紅燈,席襄焄轉過頭看她,看得出他脖子很僵。「豬……豬牙齦?」
  甄幸福忍笑忍得脖子都變細了。「你沒吃過吧?我大力推薦!」無視他恐懼的眼神,她笑咪咪的說。
  「……」方纔還好餓,可現在他胃口全沒了。

第四章
  一室的乾冰,低調而慵懶的薩克斯風現場演奏,這家酒吧並不大,可裡頭的客人卻是個個有來頭,這是一家會員制酒吧,有嚴格的會員門檻,光是有錢還不見得能進得了這裡。
  一名身材高挑的俊美男子推門而入,他步伐穩健從容的走向自己習慣的吧檯位子。
  「噢!天要下紅雨了嗎?」一名衣著高尚的年輕男子誇張的大叫,開心的往在身邊坐下的席襄焄肩上一搭。「我當席襄焄要從夜生活畢業了呢!」
  「即使是畢了業,偶爾還是可以回來看看吧。」他吊兒郎當的一笑,嚮往他看來的調酒師使了個眼神。「一樣的。」
  尤子清打量了他一下,「你這人以往下了班就會往這裡跑,最近發現了更棒的店嗎?」
  「沒有。」他啜了口檸檬水,臉上有抹不自覺的笑。
  「你……好像有點不同喔!」不過哪兒不同他也說不上來。
  尤子清和席襄焄是國、高中同學,兩人的感情算不錯,他勉強算得上是有些瞭解他的人。
  席襄焄有著超高智商,年少的他十分彆扭而任性,是個十足的問題少年;他打架、抽煙,甚至還差一點就給攬進一個國際性黑社會當智囊團,反正一般人想得到的壞事,這問題少年都沾過。
  他沒被送進少年感化院全賴他有個不得了的家族當後盾,席家政商關係良好,就算他行為脫序,最後也不過花錢消災。不過通常用不著席家動用權勢人脈,席襄焄本身的超齡深沉和精明,即使惹了禍也能全身而退。
  而從他第一個對手出現後,他開始「改邪歸正」。
  高二時,他們班來了個由美國轉學回來的另一個「問題少年」,對方和席襄焄一樣擁有超高智商,不同於席襄焄到處使壞,這少年沉穩得像個小大人,不,是小老人!之所以說他也是問題少年,那是因為他總是獨來獨往,和其他同學總是保持距離,只活在自己世界裡。
  這人就是楚衡。
  可能是有了競爭對手,席襄焄把注意力集中在楚衡身上,這也是尤子清第一次發覺席襄焄眼中有了興奮的光芒,像是看到了自己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的玩具。
  席襄焄和楚衡兩人的「孽緣」一直延續到現在,高中同一所高中,大學同校不同系,研究所也同校,就連工作都在同一家公司,還同一層樓。
  「不同?」他們才兩個月左右沒見面吧?他有老得這麼快、或是醜得這麼快嗎?席襄焄皺了一下眉,笑了。「哪兒不同?」
  尤子清想了一下,努力把感覺化為語言好形容清楚。「你現在和高二那年,楚衡出現時的感覺很像,可……嘶……又有一點不同。」只是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同。
  他為之失笑,挖苦的說:「老尤,你的語言能力還是很糟啊!仍然很容易把簡單的事解釋得很複雜。」
  「甭說了,要不怎會把詩經中的『民莫不谷,我獨不卒』給翻成『人們都沒飯吃,為什麼只有我不會死。』」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嘲著。
  「記得高中的國文老師還氣得大吼,你自己不會死,我會給你死!」尤子清的數理強,可國文真的很糟,還有一回他在考試卷上把「性惡論」的荀子給填成了「筍子」,老師氣得用紅筆在旁邊寫了幾個字--你死定了!
  聊著高中的趣事,話匣子一開尤子清就沒完沒了的持續話題,而席襄焄始終微笑聽著,三不五時加入幾句話。他一向不是個多話的人。
  「……高二若楚衡沒出現,現在的你一定不是這樣子。」雖然席襄焄提到楚衡時老是一臉輕蔑不屑的樣子,可尤子清覺得,與其說席襄焄把楚衡當敵人或死對頭,還不如說他們是彼此承認的對手。
  一種另類的朋友。
  席襄焄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後又輕啜了口酒。
  「你們倆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老覺得其實你們挺像的,不是長得很像,而是……有些特質像。」他偏著頭想了想說:「我在想,你們可能會喜歡同一種人、討厭某些事,也許……」
  有型的唇瓣沾濕杯緣,尤子清打住的話令席襄焄星眸微啟,「嗯?」
  「也許還會喜歡上同一類型的女人。」
  「喜歡?」他揚動濃眉的動作裡有些譏誚,卻在不以為然後悄悄的歎了口氣。
  「我知道這兩個字不會出現在你對女人的字典裡。」對於一個把女人當遊戲對象的男人而言,玩遊戲無關喜不喜歡,只是排遣無聊、打發時問罷了。說到這裡,抬起頭他正好看到一名妙齡女子朝著席襄焄猛放電,看來今晚又是火辣辣的一夜。
  那名美女該是席襄焄會帶上床的女人,論身材有身材,論臉蛋也稱得上極品。可美人秋波送了半天,席襄焄怎麼還一臉「道貌岸然」?
  「今天是初一十五嗎?」尤子清問得很機車。
  「嗯?」
  「吃素啊!你改吃素了嗎?」他揶揄他,看了眼有幾分沮喪的美女,壓低聲音說:「活色生香哩!你沒胃口?」
  席襄焄一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在說什麼。「你有胃口的話,請便。」
  「咦?」這人轉性了呀,他不是一向來者不拒?
  「你有沒有認真喜歡過一個人的經驗?」席襄焄懶懶的側過臉注視著朋友,看他眼睛張到極限,一雙瞇瞇眼難得看得到眼白。他失笑,「怎麼不說話?」
  「你方才來這裡的時候發生車禍了嗎?撞到腦袋了?!否則怎麼會說出這種正常人會說的話?」尤子清大笑,「怎麼,動凡心了?」
  「不知道。我突然很想知道,認真去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因為以往沒這種經驗,也許我是好奇多於情感。」
  「哪家千金?」
  「什麼千金?根本是一株雜草。」
  「呃?」什麼意思。
  「一個又忙又窮的傢伙。」一想到甄幸福,席襄焄忍不住的笑了。斂了斂笑容,他神秘兮兮把臉湊近好友,眼露捉弄鋒芒的說:「你沒吃過豬牙齦吧?改天帶你去見識。」
  「……」
  尤子清以一種「看丟鬼」的眼神看著席襄焄。
  原來會把事情越解釋越複雜的人不是他,而是眼前這人稱天才的傢伙。
  原來所謂的「戀愛症候群」就是這樣,這傢伙不患則矣,一患就比一般人嚴重,怪不得有人說,一輩子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通常就回天乏術了。
  只是……雜草?席襄焄會喜歡一株雜草?
  也對,雜草比較「潤命」,怎麼蹂躪都死不了,才不會隨便玩玩就玩完了。
  潘朵拉婚紗會館引帶著嘲諷意味的揚高了嘴角,真沒想到自己會到這種地方來!
  「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我到這裡來幹啥?」席襄焄對婚紗會館這種地方很不以為然。
  「別懷疑,你是來試穿伴郎禮服的。」和他一塊來、也是明天的伴郎之一的許明詠替他解了惑。
  「不就是一件禮服嘛!我衣櫥裡難不成還會少這麼一件?」手帥氣的插在西褲的口袋,他抬頭看了眼潘朵拉--
  這地方還算有格調,可一看到婚紗……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女人為什麼非得把一堆不同材質的白布往自己身上穿?
  「誰叫你長得比新郎帥?」許明詠半開玩笑的說:「明天咱們這些伴郎都是新郎的陪襯,你啊,老是眾星拱月的,偶爾也當一下配角吧!」也真有他的!哪一個伴郎會拖到人家結婚前一天才試穿禮服的。
  不過,說真的,席襄焄這回真是給足了劉運鴻面子,論起關係,他們只是同一社團的學長學弟,並不親近,沒想到席襄焄竟會答應他的邀請當伴郎?
  這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內幕!這其中一定有內幕。
  「除了我之外,劉學長也邀了那傢伙吧?」和自己沒什麼交情,劉運鴻都大費周章的邀了,更何況他與那傢伙交情不錯。
  那傢伙?真是數年如一日的代名詞吶!許明詠有足夠的默契知道那傢伙是指誰。「楚衡也是伴郎之一。」
  嗤!席襄焄在心裡冷哼一氣,「這回的伴郎究竟有幾位?」不放在心上的事他通常不會多注意。
  「八位。」
  露出一個差點翻白眼的受不了表情,他拾級而上。
  他只打算撥出一個小時的時間試穿禮服,秘書已將他之後的行程都排得滿滿的。
  推開潘朵拉婚紗會館的玻璃門,門上的花鈴發出好聽的聲音。
  「歡迎光臨。」
  迎面而來的是個超級大美人。美人笑吟吟的更見風情,一身絲質洋裝看來氣質高雅,頸項間同材質圍巾有意無意的展露著低調性感。「有什麼需要服務的嗎?」華傾容出言招呼著。
  今天潘朵拉的六大天才……不,是五大天才,某個攝影廢物已從六大天才中除名。
  「冷垃圾」在外流浪多時,就不知道他除了從六大天才中除名之外,是不是也從人間除名了?
  華傾容對冷喆是氣得咬牙切齒外加○○XX!還好她人脈夠廣,隨時有幾位攝影師可以過來支援,雖說技術的確沒有冷垃圾好就是了。
  總之,五大天才中,今天只有華傾容和香景幽留守,其餘的都有外務不在婚紗會館內。
  在華傾容甜美的聲音招呼之後,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很不搭的隨後響起,「你終於也來了呀?」
  一進門席襄焄就注意到坐在那一身長袍馬褂算命仙旁的老婦,他一對堪稱漂亮的眸子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
  一身的珠光寶氣和旗袍,一雙炯炯有神的利眸,這老太婆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
  「奶奶,您對我還真不放心吶!」他走向她。
  同來的許明詠正忙著和華傾容套交情。打從上一次到潘朵拉來試禮服,他就對她美麗過人的容貌大為驚艷。
  「放心?!我對你這臭小子還真是不放心。」八十好幾嘍,可席吳阿彩說起話來還是中氣十足。「老早答應的事,聽說你到現在還沒試過伴郎禮服?新郎好歹是遠房親戚,也是你大學學長,你就不能積極一點嗎?」
  「我這不是來了嗎?」要他積極?向來對於覺得無聊又沒興趣的事,他絕不會勉強自己喜歡。
  一想到要當伴郎這件事,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很嘔。
  約莫三、四個星期前吧,有一次他和朋友喝酒喝到凌晨兩點多,那天早上五點半他給一通響了二、三十聲的電話吵醒,原本想大發雷霆,可一聽到是祖母的聲音他壓根莫可奈何,在那種時候他根本就處於精神恍惚、神智不清的狀態,為了能繼續睡覺,她說什麼他當然都說好。
  他就是這樣答應當伴郎的。
  工於心計的臭老太婆!
  「你不來也沒關係,我打算拿著禮服到公司叫你試。」
  接過了工讀生遞來的禮服,席襄焄正打算到更衣室試穿時,香景幽叫住他。
  「先生,抽張牌吧!」
  席襄焄淡淡的看了一眼「奇裝異服」的香景幽。
  這人那安詳自在的樣子看了叫人忍不住想招惹他一下,可他今天太忙了,沒時間玩。連理都不太想理,他拿了衣服就想走。
  哎咦?這沒禮貌的傢伙!席吳阿彩連忙拉住孫子。「叫你抽你就抽!」
  無奈的,席襄焄也只得抽了。為什麼,為什麼他是這老太婆養大的呢?在父親忙著拓展事業版圖,母親忙著和其他男人胡天胡地的時候,都是這古怪的祖母陪在他身邊。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可以為所欲為的不鳥他的總裁老爸,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卻偶爾會聽奶奶的話的原因。
  席襄焄抽了牌後就走入更衣室試衣服,席吳阿彩對著香景幽抱歉的說:「香先生,請別介意,這孩子性子就是這麼彆扭。」她席吳阿彩--揚宇集團的老夫人何曾對一個算命的這麼客氣來著,可就她閱人無數的經驗來說,她很清楚他絕不是簡單人物。
  上一回她聽一個朋友說,兩年前他請多位地理師去看過祖墳,人人都說那風水之好旺子旺孫、家大業大,如此好風水絕無僅有。
  後來他聽說潘朵拉婚紗會館的香景幽對命理風水之神,又延請他去看了一回。結果香景幽的看法和別人完全不同,他說:「龍脈已斷,子孫難續,家業雖大,要續唯才。」
  結果在同一年,他的兒子、兩個孫子全在一次空難中罹難,真的應驗了那句「龍脈已斷,子孫難續」。
  而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家業再大,要延續下去也只有用人唯才了。
  人說,真正的地理師,上能觀星望鬥,下能看透七層土,她想,這樣的能人就在眼前。
  香景幽抬起眼正好對上席吳阿彩打量的目光。「老夫人有話要問嗎?」
  收回了目光,她笑,「說實在的,我這一生中衣食無缺,子孫也孝順,實在也沒什麼所求了。現在我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唯一的金孫娶妻……」她無奈的搖頭。「我這孫子性子彆扭又一副遊戲人間,要他結婚……只怕比登天還難。」
  遊戲人間?呵!她說得會不會太含蓄了?他根本就不把愛情當回事,他在飯店度過的夜,只怕比在自家多。
  「老夫人想問令孫姻緣?」
  「那臭小子多得只怕是露水姻緣。」
  「測個字吧!」
  席襄焄正好由更衣室出來,手上拿著試穿過的禮服。「大致上可以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算命的就是沒什麼好印象。
  說也奇怪,為什麼他對他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和他見過面嗎?他一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沒道理見過的人卻記不起在哪兒見過。
  「奶奶,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公司了。」
  許明詠見他試完了,趕緊結束話題要過來。
  「等等,留下個字吧!」席吳阿彩把紙筆遞過來。「測字用的,你聽過測字吧?我想替你測一下姻緣,寫個字,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奶奶……」
  「寫,要你寫你就寫!」她搬出長輩的威儀。
  席襄焄燃著怒焰的眸子和香景幽隔著一段距離僵持著,然後他走向他--
  「寫什麼都可以?」他最痛恨像什麼算命、測字這種沒科學根據的事,一個字能測什麼?凶吉、事業、感情?我還姻緣呢!
  「只要是你的字是我看得懂的。」由交會的眼神,香景幽就看得出來他十分不喜歡他。不,簡直就是厭惡。
  他們呀,在不同時空、不同容顏,彼此還是不對盤,真是不得不說啊,即使是現在,即使不是天界和阿修羅界的對峙,他還是想刁難他。
  五毒依附在血骨裡,又豈是因時空、因肉體的重生而消減?
  同界的席襄焄在轉世後是如此,那麼,她呢?
  他施法封住了一切只要她快樂。這是他數千年來的唯一一次的私心,只是這樣的私心又能見容無私無我的天境多久?
  席襄焄給了他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然後伸出手在他桌上劃了一橫。「問姻緣?嗯?」說著他狂妄的大笑轉身就走,用眼神示意許明詠跟上。
  「呃咦?沒禮貌的臭小子!」席吳阿彩見孫子狂妄的態度大為光火,她想叫住他,可他卻定得更快,還在推門出去前連頭都沒回的朝她揚了揚手。「臭小子!要你留個字像要你的命似,你這樣叫人家怎麼測字啊?回來!」
  「『一』橫於木上可為本、可為未,也可為末……」
  「咦?」
  香景幽看著木桌上的「一」字開始解字。「老夫人,要問令孫的姻緣嗎?」
  「呃……是。」這樣也可以解?真是太了不起了。

第五章
  有錢人家的婚宴就是不同。
  晚上七點有喜宴,下午三點在男方的自家庭院還有下午茶。
  整個策劃佈置都是出自潘朵拉婚紗會館的創意總監霍馨的巧思。看著舒適宜人和浪漫溫馨兼具的會場,客人們讚不絕口,主家真覺得錢花得值得。
  下午茶是美食評論家施薇仙的推薦,出自某五星級飯店名廚之手,當然連服務生也是外包的。
  新郎和新娘的出現是會場的高潮戲。不過現場的一群俊男美女也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
  「哎喲!那一群帥哥是打哪兒來的?」一名五、六十歲的婦人眼睛睜得老大問。
  「妳不知道嗎?那些都是今天的伴郎。」回答的婦人知道對方還有兩個待字閨中的漂亮女兒,常在打聽物色年輕的小伙子。「哎喲,說起這些人,聽說都是新郎的高中或大學同學,個個都是出自一流大學。」
  那表示前途無量嘍?她更有興趣了。「奇怪,我老覺得走在最前頭的那個面無表情的高個兒在哪兒看過……」好眼熟啊!
  「在電視或報章雜誌吧!妳不記得啦?宇揚集團的對外發言人就是他,政商大老楚恕寬的兒子,叫楚衡。怎麼,妳看上他啦?」她老公在宇揚當主管,因此對宇揚的事比一般人多知道這麼一些。基於朋友的立場,她好心的警告道:「那個年輕人雖然長得體面又是個少年得志的大企業主管,可聽說既冷漠又無趣,而且是個超級工作狂,女兒選這種人不會幸福的啦!」
  「可是……」真的長得好有型又帥氣,雖然那張臉像是凍了很久。
  「而且,妳想想看,現在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三高男?聽說這個孩子除了工作就是回家,我想,八成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疾。」
  「是厚!」要放棄之際,門口方向又來了一個令人眼睛一亮的帥哥。「喔!這個好、這個好!」好……好漂亮的男人,哇!怎麼有男人能長得這麼清秀俊美!
  順著好友的方向望了過去。是他!「好個屁!這傢伙才是真正的問題人物。」
  「咦?」
  這人不但長相俊俏,最重要的是他還有一顆像狐狸的腦袋,她的丈夫就是因為他,到現在還只是個專案經理。
  「這美男子是誰妳還認不出來嗎?他就是那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宇揚集團現任的總經理,未來的接班人--席襄焄。」
  這頭兩個歐巴桑如火如荼的討論著席襄焄的是是非非,那頭的當事人正心情惡劣的步入會場。不過,他這人生氣的時候還是嘴角微揚,不是真的瞭解他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雙媲美楚衡的冷眸。
  「就算是做做樣子,你好歹也出現一下再走吧!」即使知道他已經在冒火了,許明詠還是得把話說出口。有哪個伴郎在禮成之後就走人的?起碼也得在筵席中露個面吧!
  這傢伙真的不是普通的任性欸!
  真不知道新郎會不會後悔邀了楚衡和席襄焄當伴郎?一個是面無表情的死人臉,一個是一臉要狠的讓人想揍他一拳。
  好死不死在拍團體照的時候,又因為這兩人特別高,因此安排各據一端,要不是中間的其他人笑得開心,那感覺真的像--在拍團體遺照。
  「你別吱吱喳喳的像只麻雀行不行!」席襄焄找了張雕花藝術椅坐了下來,態度慵懶而隨性。「我既然來了就會把『樣子』做好。」即使他真的很不爽。
  就不明白,只是兩個人結婚,幹啥弄得眾所皆知的像萬國博覽會,要是換成他,他一定和新娘逃得遠遠的,選離塵囂的去過兩人世界。
  嗯嗯……不得不防!因為他有個愛熱鬧的祖母,加上宇揚繼承人的身份,他若要結婚的話,繁文耨節一定又一堆,光是想,他就覺得火氣在無形中又高張了許多。
  結婚?他?恍然領悟那兩個字的意義,他不由得失笑了。
  老天!他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他要和誰結婚吶?
  啪啷!一聲,是托盤和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女人尖叫的高分貝嗓音,許多賓客紛紛的望向聲音來源……
  好不容易會場準備就緒,得以忙裡偷閒啃塊蛋糕的霍馨被那一聲尖叫,嚇得差一些被嘴裡的蛋糕噎死。
  在噎死前,施薇仙好心的遞來一杯水。「咳咳咳……嚇……嚇死人!這兒有屠宰場嗎?哪來殺豬般的叫聲?」
  潘朵拉婚紗會館今天由香景幽和華傾容看家,到會場的有化妝師Wind。霍馨和施薇仙。
  其實施薇仙可以不用出現的,她跟來純粹是為了吃。
  循著尖叫聲的來源,施薇仙好奇的回過頭去,她看到穿著飯店制服的女服務生,不禁訝然的張大了嘴,「那不是……」
  「誰呀?」霍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咦?是她?!哈……這人怎麼這樣,好像到哪兒都會出狀況。」
  「喔喔!那女服務生運氣真不好,怎麼招惹上那可怕的女人。」許明詠臉上帶笑,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會場上響起女人高分貝的怒罵聲,女服務生大概被婦人嚇傻了,怎麼也不敢吭聲。
  席襄焄長臂半倚在椅背上,對於不關己的事他通常沒有什麼好奇心,即使許明詠這麼說,他還是沒側過臉去看,直到女服務生傳來低低的、沮喪的道歉聲--
  「夫人,我很抱歉……」
  這聲音……甄幸福?他微側過臉去瞧個究竟。
  「什麼?妳叫我夫人?我還沒結婚呢!」女人更氣憤的尖叫。
  老天!果然是那又忙又窮的傢伙!看看她一臉無辜又灰頭土臉的模樣,怎麼會有人老是這麼狼狽呢?他差一些又失笑了。
  他起身,朝著甄幸福走過去,耳邊還不斷傳來女人的怒罵聲。
  「而且妳是瞎了眼嗎?沒看到我人就在這兒嗎?妳手中的飲料就這樣潑過來,妳這種窮人就是看不慣人家有錢人是不是?」看著手上沾著果汁的櫻花包和貂皮坎肩,林貴雲氣炸了!「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無恥了,自己用不起的東西就見不得人家用。」
  施薇仙和霍馨注意到席襄焄朝著肇事現場走過去。霍馨壓低聲音,「喔喔,前一號受害者出現了。」
  「他打算去共襄盛舉嗎?」
  霍馨看了施薇仙一眼,「小仙,這一次妳用成語用得最好。」
  甄幸福委屈的低著頭,心裡好難過。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是因為身後的情侶打情罵俏的撞上她,她手上的托盤才會打翻了。「對不起……」
  「噢!我的天吶!這真是……真是……」林貴雲說什麼也不放過這冒失得像只無頭蒼蠅的臭丫頭。
  「沒有老天,有老天的話,那只無辜的貂就不會給剝皮纏在妳脖子上了。」一道懶懶的、有些戲謔的聲音冷不防的加入,回過頭看清楚說話者的人,無一不訝異。
  因為席襄焄一向就不是個會蹚渾水、更不會是見義勇為的人,而這女服務生看起來當然也不像是和他有什麼利害關係,他幹麼要幫她。
  「咦?」甄幸福看到他比誰都訝異。
  以往看到他她就好像看到瘟神一樣,逃得比飛的還快;之後有好一點,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可現在看到他,她居然有股想哭的衝動,像看到親人一樣。
  「你……」本想看清楚是哪個不要命的敢管閒事,一抬眼卻對上一張熟悉的臉,林貴雲困惑的道:「席先生?」
  「我看,妳被果汁沾上的那些皮草都只是假貨,損失不大,而且妳也把人家數落了一頓,已經充分的表達了妳的不悅,這事就算了吧!」
  「什麼假……」
  在她未把話說全之際,他先堵住她的口,「林小姐的父親不是擔任保護動物協會的副會長?連女兒都是以身作則的好榜樣吶!真是難得。」
  最近的皮草風引起一些人道組織和保護動物協會的猛烈抨擊,連一些最愛用皮草來彰顯貴氣、錢力的貴婦、女星也都選擇避風頭,他不信林貴雲全然不受影響。
  更何況,她那沽名釣譽的老爸還是保護動物協會的幹部呢!要是讓一些狗仔隊爆出他女兒拿石頭砸他腳的事件,八成又要攜女召開記者會公開道歉了。
  席襄焄的話成功的堵住林貴雲的不滿,她即使再氣憤、再抓狂也只能啞巴吃黃連的認了。
  她的臉火紅了起來,「是……是啊!只是便宜的假貨,我是不必如此生氣的。」嗚……她好氣啊!為什麼明明是高級的真品,她得降格說是便宜的假貨?
  林貴雲一臉快吐血,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表情看得叫人發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身上穿戴的配件都是上等皮草。
  「既然只是一些合成皮革也不用送洗了,隨便自理就行了。」席襄焄又替甄幸福省了一筆乾洗費。
  「對……對啊!」有人氣得臉色發青,還是得附和。一向氣焰高張、得理不饒人的林貴雲這輩子大概數今天最窩囊。
  尖叫、尖叫!她真想尖叫……
  因為發生了打翻果汁波及賓客的事件,甄幸福立即被飯店領班辭退了。
  那領班早看她不順眼,要不是今天正好缺人,她才不會讓她來幫忙,如今正好找到合適的理由辭掉她。
  失魂落魄的跟著席襄焄出了會場,這才想起,她一直忘了跟他道謝。
  「方纔……謝謝你。」若沒有他解圍,也許到現在她還脫不了身。那女人真的好氣勢凌人。道完謝她又沉默了。
  「嗯哼!」上了車後他遞來一條手帕。
  看到眼前的手帕,甄幸福才回過神,「幹麼?」
  「從剛才到現在,妳就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哪有!」她努力的想擠出I  am  OK的笑容。「你別胡……」嘴角微微的抽動,才這麼說,豆大的眼淚竟開始爭先恐後的滑落,即使是深呼吸的想忍住,成效也不大。
  「喏!」手帕又遞近了些。
  「你真的真的很討厭欸!嗚……」一把搶過手帕,用手帕遮住眼睛她開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我……我真的很努力……可是……嗚……」
  「可是還是又忙又窮,是不?」
  拿低手帕,露出兩顆蓄滿淚水的大眼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可一想到他也沒說錯,只是直接了些,她更傷心的痛哭。
  看她哭得傷心,席襄焄只覺得好笑又好氣,還有一些陌生的……憐惜。
  也許圍在他週遭的人都是一些別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或是精英份子,在工作上一向表現得得心應手,他也沒看過什麼人像她這樣很忙很忙很忙,卻還是窮到像要被鬼拖去。
  原先他以為,人只要努力就一定有飯吃,可甄幸福讓他明白,原來還是有些能力不足的人,會自己養不活自己。
  真淒慘。
  「妳還沒吃飯吧?」他又聽到了很熟悉的抗議聲。
  這女人除了又忙又窮外,好像還常處於半飢餓狀態。
  腫著兩顆核桃眼和紅得很卡通的鼻子,甄幸福很尷尬的解釋,「中午……忘了吃,所以……」正確來說,她是早餐就沒吃,最近她經濟拮据,每天規定自己只能用一百元,交通費加三餐,她真的沒什麼多餘的錢可以來吃飯。
  「那去吃點東西吧!」
  三十分鐘後,他們在一間看起來很貴的日式包廂裡大啖壽司,幾塊壽司入腹,甄幸福已不再餓得頭昏眼花了,心情也好一些些。
  又塞下一口不知名的壽司,她打量了一下這極具私密的空問。「這裡很貴吧?」壽司好好吃噢!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壽司。
  「普通。」席襄焄啜了口茶。
  「為什麼不在外頭吃?這種包廂一定更貴。」她邊說邊打量著他,這人一看就知道家教良好,出身名門,連坐腰都挺得筆直。
  「妳的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知道哭過,在外面吃,別人還以為我欺負妳了。」
  她和他不算太熱,即使是這樣,她也足夠瞭解他是個很自我的人,這樣的人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他其實是擔心別人的眼光會讓她不自在,食不知味吧!而且,她也注意到了,他方才只是意思意思的吃了一塊壽司,他根本不餓,那他是專程帶她來吃飯的嘍?!
  「席襄焄,我發現你其實是個還不錯的人。」嘴裡塞著壽司的她,說起話來口齒不清。
  他揚了揚眉,「進步了。」
  「咦?」
  「妳上一次說我這個人還不壞,這回說我其實是個還不錯的人,也許再請妳吃幾頓我就是好人了。」
  「對啊!你如果養我一輩子的話,我就當你是上帝了。」說著她自己笑出來,沒注意到他因為她無心的「養我一輩子」這句話,臉上掠過一抹古怪有趣的神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我沒當過上帝,妳的提議挺令人心動的。」
  甄幸福笑罵,「神經病!」吃了好多壽司,肚子有飽的感覺了。她啜了口茶後問:「你今天怎麼會出現在下午茶宴?」看到他她真的很訝異。
  「當伴郎。」
  對噢!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不太像上班會穿的西裝。「當伴郎啊?」她壓低了眼瞼,笑得有些苦澀。「我……我今天有看到楚衡欸,聽說他也是伴郎。」
  「那傢伙和新郎交情好,伴郎名單一定有他的。」看她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不期而遇,妳一定很開心。」他像是在形容自己看到她時的心情。
  在下午茶宴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過頭發現真的是她時,他的心情竟然由煩躁轉為欣喜,那種感覺就像在炎夏令人熱到抓狂的太陽下發現了冰淇淋似的。
  「他沒看我。」她有一種揮棒落空的感覺。「我向他打招呼,他連看都沒看我,我覺得,他看我的感覺像在看空氣。」
  她的聲音裡有著壓抑的沮喪,這股沮喪拉扯著席襄焄不曾為誰波動的心緒。「妳……為什麼喜歡那傢伙?」見她皺眉,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著他,他說:「只是好奇,對一個妳好像也沒見過幾次面的人,妳怎麼會這麼動心?」
  她想了一下,笑得很不好意思。「席襄焄,我跟你說,可能因為成長環境的關係,我這個人其實是很實際的,不會去奢求得不到的東西。」有些事要從頭說起。
  「程度在第三名,我就不會想去拿第一;能賺一百元,我就不會貪求兩百元……我這人的個性就是這樣。後來,我長大了,懂得感情了,我還是很實際。
  「我的長相普通,畢業於三流大學,奶奶也在前年去世了,家世就更不用說了,我的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因此在我的設定裡面,我一定也會找個和我一樣平凡的人談一場平凡的戀愛,然後平凡的結婚、平凡的相夫教子……」
  席襄焄差點發噱,「而楚衡……就是那個妳覺得和妳一樣平凡的人?」
  她搖了搖頭。「他是我實際思維中的唯一不實際。」她拿著瓷杯晃了晃,杯中的茶黃色液體在眼前搖蕩著。「我以為白馬王子這種憧憬在我眼裡看來是可笑,可當我第一次在跆拳道道場看到他……」
  他只想知道大略,太細微的心動經過就不必詳述了,心裡頭一種陌生的情緒翻滾,他討厭這種不受控的無明火。「這樣就喜歡了?」
  「沒有,覺得他很棒是真的。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嗎?很Man的感覺,像武士一樣。」
  「方纔是白馬王子,現在是武士。」他語氣不自覺的透著酸意。
  甄幸福笑得害羞。「沒有啦!其實你才是白馬王子,他比較像武士。」兩個都是會讓女人尖叫的帥哥,不過卻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席襄焄秀雅俊俏,舉手投足間散發貴族的感覺,比較符合白馬王子;而楚衡感覺上就是那種很霸氣的帥。
  「見到他的那時候,正是我最喜歡的祖母往生了,我是到跆拳道道場去發洩情緒的。」她歎了口氣,「那個時候的我啊……」說到這裡她的表情變得很滑稽。「因為我家發生火災的原故,我的頭髮被燒得很有個性,我自己索性把它全剪了,比三分頭更短喔,可能因為剪得很滑稽吧,我成了道場裡的笑柄,可楚衡他看到我卻沒笑,那時我就覺得他這人修養真好。」
  「真好騙,他在肚子裡笑到打滾妳也不知道。」
  「可能吧!」她笑了。她這個人一向不怎麼精明,的確很好騙。「最後一次見面,也就是第三次見面時我有和他對打過喔!他身手真好,不過,那回我太緊張了,沒好好表現,很快就給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見三次面就喜歡一個人?」
  「應該說……對了,『天時』吧!我阿嬤的死對我打擊很大,我在心中急欲找個寄托,楚衡的出色優秀轉移了我一些注意力,在不知不覺中就……就對他很有好感。」她笑得有些無奈。「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可這就是我的心情吶!
  「後來無意間看到他在電視上出現,我才知道他是宇揚的主管,更確定彼此是不同世界的人。」宇揚可是跨國大企業,他們的世界相差好大。
  「這就是妳之前拒絕我幫妳進一步認識他的原因?」席襄焄承認他當初是不安什麼好心的,原本他是打算借由甄幸福少一根筋的性子,整得楚衡摘下他的冰面具。
  「是啊!」她伸了一下懶腰。「我人生的第二個奇遇大概就是你吧!這麼可怕的開始,沒想到我們現在居然能和平共處於一間包廂內,你啊,可是宇揚的未來接班人呢!比較起來,我們的世界好像離得又更遠了。」欸,她好像和他們宇揚特別有緣。
  他看了她一眼,「什麼事都要一再衡量,難怪妳的人生又忙又累。」不自覺的,他嘴角又揚起了譏諷的笑意。
  「什麼事都要設定,妳以為這樣不強求會過得輕鬆一些?其實不然。人生有很多事都是無法設定,一旦自以為是的去局限,反而會過得很辛苦。」
  方纔談的都是她的事,談一談他吧!「所以你就遊戲人間?」她好像捉住他一些特質了,他不認為什麼事是恆久,也不覺得有認真的必要,加上條件能力一流,就任性的認為只要自己輕鬆開心就行了。
  這樣的人其實……很寂寞。
  「及時行樂不好嗎?」他揚眉。
  「那也要有本事。」甄幸福笑了。「我這種人忙碌的過日子都過得很悲慘了,要是及時行樂,那鐵定死得很慘。不過……我說你啊……」
  「我怎麼?」
  「有些事也得認真點。」
  「例如?」
  「感情。」她的表情認真而嚴肅。「上一回我到你們公司去,聽了一些你的事。」她給了他一個有趣的表情。「喂,你行情很高喔!女職員哈你哈得要死,不過聽說你是花花公子就是。也對啦!想想,我都見過你從飯店走出來了,與其說這是巧合,不如說是這種事常發生。」
  「然後呢?」他不否認。
  「認真去談一場戀愛吧!」
  「嗯哼。」低垂下眼瞼,密長的睫毛掩去了席襄焄深邃有了計較的眸。
  盤子裡還有幾塊壽司,甄幸福又拿了一塊放進嘴裡。見他突然不說話,她也有些尷尬,她……是不是交淺言深了?
  他要不要認真的去談一場戀愛和她好像一點關係也沒有,更何況,由她這種沒有實戰經驗的人對他說這種話,一點也沒說服力。
  幫她空杯加了茶,他問:「待會兒有什麼事嗎?」
  「買份報紙找工作。」
  他為之失笑,心想:怎麼會有人這樣忙碌的生活呢?「改天再找吧!今天才丟了工作,妳當是給自己的療傷日。」
  「不行,再過一兩天崔媽媽就要回來工作了,如果,她發現她的工作因為我全丟了,那怎麼辦?」
  「什麼意思?」
  甄幸福難過的把崔媽媽車禍,自己自告奮勇代工,而把人家的工作丟光的事說了一遍。說完時她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是好意,可現在……」她真的很難過,此自己丟了工作還難過。如果是自己被炒魷魚了,沒飯吃的也只有她一個,可崔媽媽家有六,七張嘴嗷嗷待哺。
  他就知道,她這麼笨手笨腳的,怎麼可能靠勞力的工作養活自己,而且她給人的感覺也還像是學生。「別人的事妳沒必要這樣多事。」
  「崔媽媽一家真的很可憐。」
  席襄焄看了她一眼,惡質的臉上又浮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妳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想保誰?」
  「喂!像你這種有能力輕鬆過活的人應該多同情那些可憐人吧,怎麼說話老是這麼毒!」
  「這世上本來就是這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強者的同情只會使更多弱者生存下來,那麼這社會永遠不會進步。」
  哇哩咧!這冷血動物!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你……」
  「不說話是因為認同我的話?」
  給了他一個「我聽你在放屁」的眼神,甄幸福抓狂到不知道要說什麼了。「跟外星人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方纔她才覺得他這個人其實下壞呢!哪知這根本是她的錯覺,不!是幻覺!
  只有幻覺才會讓她覺得這種冷血魔是好人。
  「我的話有錯嗎?」
  「沒錯。」真想捅他一刀!終於知道這世上為什麼有這麼多邊緣人了。「你說得好,說得對,所以,像你這種物競天擇後光榮生存下來的優秀動物,想必此時此刻又在物色下一號要幹掉誰,才能永保安康吧?而像我這種弱者還能在你的眼皮下存活,大概非常礙你的眼!」甄幸福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
  「妳去哪裡?」
  「為了怕礙你的眼,我離開會比較好,免得什麼時候成為弱肉強食下的那塊『肉』都不知道。」氣死人!她怕再繼續待在這裡,自己會控制不住的伸手打他。「王八蛋!臭男人!獨裁!豬八戒……」
  打這種全身鑲金嵌鑽的大企業接班人,也許明天就會上社會版頭條。
  嗤!什麼叫「強者的同情只會使更多弱者生存下來,那麼這社會永遠不會進步」,這種人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
  就是因為社會上太多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怪不得越來越功利,亂象越來越多。
  可惡、可惡!啊!她真想尖叫!

第六章
  艷陽高照,外頭的陽光炙得發燙,下午一、兩點,柏油路面燙得像是可冒出煙來。
  忽地青天霹靂,曠空擊下一記響雷。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時間,這雷顯得有些怪異,只是步伐匆匆的現代人,又有誰注意到這一瞬而過的不尋常。
  潘朵拉婚紗會館內,俊雅的面容緩緩抬起,只有一人的偌大空間,週遭氛圍更顯寧靜安適,他手上擦拭龜甲的動作略停,闔眼掐指……
  「黑道三煞日陰時……」低低的嗓音不仔細聽,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放下了龜甲,香景幽緩步至落地窗前。
  幾縷幽黑如人似獸的怪影飄過潘朵拉外,與行經的路人「穿身」而過,對街還有更多這類鬼物。
  這些凡眼看不到的修羅鬼煞在這樣的日子、這樣的時辰特別猖獗。
  黑道三煞日是凶日中的凶日,乃群魔得以自由之時。陰時是指東君斜射,南天門閉的時辰。兩甲子才出現一回的一刻,卻足以叫群魔亂舞,擾亂紅塵。
  這樣的日子,凡人吉事不取,即使是在凡界的天人也是法力最弱的時刻……
  天人法力變弱,就算是短暫的,施於人身上的法力也會出現漏洞。
  不過漏洞會有多大?連施法者自己也無法預知。
  一道嬌小的身影映入眼簾,對方揮汗如雨,一張小嘴動個不停,想必又在自言自語了。
  「厚!實在有夠熱,出人命的熱!」推門進潘朵拉,迎面而來的冷氣是消暑一些,可施薇仙還是忍不住哀哀叫。
  她被曬得頭昏眼花,手上的紙袋往自個兒的桌上一放。「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呀?」倒了冰牛奶牛飲的喝了一陣,然後消暑似的暢歎。「我從捷運站走到這裡不到五十公尺欸,居然發生了三起車禍,厚!好可怕、好可怕!還有啊……」
  她自顧自的一直講下去,可香景幽始終沒回應,她忍不住望向他,「老香,你有沒有在聽吶?我……呃……」眼前忽地一片黑,除了香景幽外,她看不到任何東西。
  婚紗會館的擺設、客人坐的沙發、櫥窗的模特兒、玻璃窗外的車水馬龍全不見了,而香景幽也隱在一圈七彩的光圈中……
  是……是老香嗎?
  一身白色的長袍布衫、長髮披肩、頭戴束冠,眉宇間有一火焰狀硃砂痣……
  依稀記得這樣的影像她看過,就在前些日子的某天。可上一回只是看到隱約模糊的影子,現在這影子卻清晰到幾乎蓋過實體!
  「你、你是……」施薇仙一雙美眸張得老大,她的眼對上香景幽沉靜無波的眼,一瞬間她的胸口像被什麼罩住了,疼得快無法呼吸,心酸得眼前一片矇矓……
  像是一層又一層被鎖住的記憶找到了開啟的鑰匙,第一把、第二把……片段的影像一幕幕掠過腦海……
  「她是誰?」
  「跟在我身邊修練的花妖。」
  「喔?她看你的眼神不像吶!」
  「那只是她自己心魔作祟,我當它是魔障……」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我捨棄數百年道行求你愛我,這樣……還是不行嗎?」
  「我已無心私愛。」
  「即使是施捨?」
  「即使是施捨。」
  施薇仙空洞了眼,淚水不斷的滑落,一滴、兩滴……
  不同時空、不同朝代,很多人、很多事,她都似曾相識,可關鍵鑰匙卻找不著,倏地腦海中的影像一掃而空,她的身子震退幾步,有些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回神時,潘朵拉裡的擺設一切如常。
  施薇仙緊張兮兮的看了看四周。
  「老……老香!」
  香景幽揚起溫吞吞的笑意,淡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事?」及時收回略施小法的手掩在身後,掌心透著濕意。
  「咱們、咱們潘朵拉是不是卡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她額上冒汗,手心也被汗水濕透。
  「有嗎?」
  「我剛剛看不到婚紗會館欸!而且,你你你……你還穿古裝,還有一大堆人的影像和話全都出現在我腦海中。」她回想……
  怪怪!怎麼什麼也想不起來?
  潘朵拉婚紗會館的門被推開,霍馨走了進來。
  施薇仙的胸口起伏得厲害,一回想起方纔還心有餘悸。「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吶?」她害怕的追著香景幽問。腦子中那些影像怎麼才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全忘光了?
  「的確。」霍馨走回自己的位子,慢條斯理的說:「不過,妳該看的不是心理醫生而是腦科,妳的心理絕對正常,因為阿呆阿呆、少一根筋的人通常心理都很健康,去看腦科,看看能不能把妳的神經『牽』細一些,不會老是說話少根筋的讓人想打妳。」
  「又損人家!」施薇仙再阿呆也知道人家在笑她。
  霍馨笑得有點壞,抬起頭還想繼續損她。「妳呀……咦?阿呆,妳哭啦?誰欺負妳?!」誰敢欺負她家的阿呆!
  「沒啊,誰哭了?」她哭了?哈!霍馨真愛說笑,她這人從來不哭的。
  只是……她還在努力的想,在霍馨進來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方才自己正抱怨外頭好熱,拿了瓶冰牛奶猛灌,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腦袋裡空空的?
  又過了幾秒,在施薇仙的記憶中,浮現了今天是由香景幽、霍馨看家,霍馨不曾出門,當然也不可能有她進門後,霍馨回來前這段時間的記憶。
  「妳自己去照照鏡子,妳不但哭了,只怕還是痛哭。瞧妳的眼睛、臉頰都還有淚水,鼻子也紅紅的。」霍馨平常欺負她,可她絕不能忍受外面的人欺負她。「老香,小仙發生了什麼事嗎?」
  香景幽連眼都沒抬的排著手上的撲克牌。
  聽霍馨這麼說,施薇仙撫上自己的臉,還真的濕濕的欸!不過怎麼可能?「會不會是太熱了,臉上才濕濕的?」
  霍馨橫了她一眼,低罵一句少根筋的傢伙!「可疑,真的很可疑。」她還是覺得不對勁的分別看了施薇仙和香景幽一眼。
  要由香景幽那張高深莫測的臉去推測什麼是不可能的,而想想施薇仙,為什麼剛痛哭過的人能這樣泰然自若?這不是她所認識的阿呆。
  算了,慢慢觀察,一定可以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的。「喂,十一點多了,今天中午午餐訂了沒有?」以往他們會各自出去吃,可最近天氣熱得讓人不想離開冷氣,因此叫外送是不錯的選擇。
  「叫涼面。」一提到吃的施薇仙精神就來了。「北極屋的涼面,我今天還要滷味拼盤和貢丸湯,湯要多加一份貢丸。」
  北極屋俗擱大碗是眾所皆知,光是涼面的份量就是一般商家的一倍半,要不是早知道施薇仙是怎麼個大胃法,尋常人看到她吃的量可能會被嚇到。
  滷味拼盤?老天!就是那種比馬桶蓋小不了多少的大盤子裡堆著各式各樣像小山一樣的滷味!那一盤她可以當兩餐正餐量,還有貢丸湯,還兩份咧!
  嗯--
  「又是涼面!即使甄幸福不在,妳還是很捧北極屋的場。」霍馨也開始盤算著,中午到底要吃什麼。
  「也不是啦!大熱天的,吃涼涼的比較舒服。」施薇仙把未喝完的牛奶繼續喝完。「對了,說到甄幸福,還真的有些想她。」
  「比起她,為什麼我比較懷念那個被她蓋面的席襄焄呢?」那畫面在她腦海中還真是歷久彌新啊!想著想著她又笑了。
  欸欸,原來再帥的帥哥也抵不過一碗麻醬面往頭上一蓋!哈哈哈……後來她才聽說那美形男是宇揚的未來接班人呢!八成也上過報章雜誌,怪不得她老覺得像在哪兒見過。
  「妳這人真壞,不過上一回他們倆是一起從下午茶宴會場離開的呢!」施薇仙想了一下,「原來肇事者和受害者是可以成為朋友的。」上一次要不是席襄焄,甄幸福大概不能全身而退吧?聽說那叫林貴雲的女人可是有名的尖酸刻薄。
  「他們兩人的關係妳不覺得挺耐人尋味的嗎?」
  「有嗎?」
  「喂喂,上一次下是聽說席襄焄有到咱們這裡試禮服和測字嗎?」正巧那一回她、Wind和施薇仙都不在,是香景幽和華傾容看家。
  聽說席襄焄心不甘情不願的在木桌上寫了一個「一」字。原本大概是要刁難香景幽的吧,沒想到香神算照解不誤,而且字解得很有趣、很玄妙。
  「我有聽說。」
  「妳想,席襄焄和甄幸福有沒有可能?」
  「他們嗎?」施薇仙很認真的想,「一個把面拋了出去,一個用頭去接,若單以這點來看,他們的默契是夠。」她肯定的點了下頭,
  她當這兩個人是在馬戲團表演嗎?這阿呆!「算了,當我沒問。」問這種事,其實有一個更好的諮詢對象,不過這高人非常、十分、無敵的龜毛。「老香,解字的人是你欸,上一次在甄幸福測字問姻緣時你不是有說過,她的意中人是個身份地位和她相差懸殊的人嗎?」
  「看一部電影妳會先問結局再看嗎?」
  「不會。」她覺得過程更有趣,有時看得正入迷時,旁邊要有看過的人先抖出結局,她還會氣憤的想殺人。
  「那妳就捺著性子等席襄焄的真命天女浮出檯面吧!」香景幽答得淡然,口氣有點漫不經心。「事情該發生的時候就會發生了。」
  又是這種讓人想揍他的答案,哇!
  收了牌局,香景幽看著玻璃窗外橫行的鬼魅魍魎逐一退去,三煞日陰時已過,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甄幸福作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會「心甘情願」的跑來宇揚見席襄焄。
  想上一回還不歡而散,甚至一面離開還一面「辱罵」他!她罵他什麼來著,王八蛋、勢利男……好像還罵人家豬八戒……
  欸,現在她總算明白,什麼叫話不能說得太滿了。
  之前不把他當人在罵,而今又主動來見人家,實在粉尷尬。
  在宇揚大樓前猶豫了好一陣子,甄幸福才鼓起勇氣走進一樓大廳,朝著櫃檯走過去。「我想找席襄焄先生。」
  櫃檯小姐是絕不會忘了這位「總經理一億五千萬美元的金主」的。「有事先預約嗎?」
  「沒有。」她實在不確定席襄焄會不會見她,這回的情況和上一次不一樣,畢竟這一次她真的比較不對。
  她沒想到,一個把弱肉強食當成理所當然的人會這樣幫她。
  昨天,她硬著頭皮到崔媽媽家準備道歉,因為她在她住院的這段期間把她的數份工作全玩完了。途中她還在想,究竟要怎麼開口去說這樣叫人既洩氣又沮喪的事,沒想到才到崔媽媽家門口,崔媽媽就笑吟吟的迎上來,說她非常感謝她幫她找到福利這麼好的一份工作--宇揚大樓的清潔人員。
  工作自然是清潔打掃,且比照集團旗下各工廠女工,享勞健保等一切福利。
  宇揚集團的員工福利和薪資向來讓其他公司員工嫉妒,即使是基層人員、清潔工、管理員,也都是擠破了頭才搶得到,所以崔媽媽的歡喜可想而知。
  只是,她又沒做什麼,甚至還和崔媽媽未來的頂頭上司撕破臉,能有這樣的一份工作絕對不是她的功勞。
  會幫這個忙的人大概只有他,雖然她很訝異。
  「席總不見沒事先預約的人。」櫃檯小姐很公式化的回答。
  「二分之一的機會,妳就幫我撥通電話上去問問吧!」她很想見到他,一方面想當面道謝,一方面也為上一次的事道歉。「我……我叫甄幸福。」
  櫃檯小姐互看了一眼。「您稍等一下。」在簡短的對話後,她掛上了電話,「席總現在在會議室開會,沒空見您,您請回吧!」
  已經快五點了欸。「會議會在下班前結束嗎?如果會,那我在這裡等他。」她這人做事講求速戰速決,今天可以完成的事就不拖到明天。
  「會議正在進行,沒人知道什麼時候結束。」尤其是高級幹部的會議。
  聽說這回席總又槓上楚副總,這兩人會碰頭的高階主管會議大約一星期一次,有他倆出席的會議氛圍詭譎無比,有時高來高去,有時殺到日月無光,真不知道公司許多重要的決策是怎麼在這樣的情況下定案的。
  不過也有些幹部說過,這兩名年輕主管看似不睦,卻不會做毫無建樹的意氣之爭,在公事上是公私分明。
  「沒關係。」為了不造成困擾,也為了少一些尷尬,甄幸福沒在大廳等。她出了大樓,坐在大樓前的噴水池畔等人。
  一個鐘頭過去了,公司大部分的員工都下班了,她看著幾部電梯在下班時間,忙碌的載著一批又一批如同沙丁魚一般的精英下樓,可就不見席襄焄。
  兩個鐘頭過去了,兩個半鐘頭也即將過去……
  大企業的高級主管有這麼歹命嗎?快八點了吶!她站了起來,猶豫著要不要走人了。才站起來,兩部電梯的門同時打開,然後她的視線膠著住了……
  一手插在口袋裡,席襄焄的姿態帶著不自覺的放蕩不羈,他不經意的抬眼,很快的注意到了噴水池畔的甄幸福,
  白色T恤、牛仔褲和一雙舊球鞋。
  數日不見,她還是很窮酸的樣子。他嘴角揚高了起來。
  原來看到一株雜草比看到牡丹更令他開心,不得不說啊,他的眼光真是獨到。
  壓低眼瞼,微斜著目光看著已在十餘步開外的某個「武士」,怪哉!那個迷戀武士迷戀到糊塗的女人,沒看到她的暗戀對像走遠了嗎?
  在距離她五步前站定。「妳看到我了嗎?」他一語雙關。
  「廢話!電梯一打開我就看到你了。」即使很有誠意的要見他,等久了火氣還是控制不住的上升了,更別說他一開口就是這麼奇怪的話。「你是空氣還是幽靈?我怎麼會看不見你。」
  席襄焄抿了抿唇,似笑非笑。「感覺不壞。」
  甄幸福瞪了他一眼。「外星人!」從他開口到現在,她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妳怎麼會在這兒?」
  「找你。」
  「對厚,妳還欠我一屁股債呢!」
  「要錢沒有,爛命一條。」她對他的感覺真的好奇怪,明明……明明就討厭得要死,可為什麼跟他在一起時她卻覺得很自在?她會很自然的說出心裡想說的、很自然的和他抬槓,甚至連情緒發洩都很自然。「不過,欠你人情債倒是真的。」她猶豫了一下,問道:「崔媽媽的事是你幫的忙吧?」
  「為什麼認為是我?」
  「就是……就是認為是你嘛!」在他的注視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笨拙的用彆扭來掩飾尷尬。
  「是嗎?」
  「總之,崔媽媽的事真的很謝謝你。」
  「不必太感謝我,我只是不想變成王八蛋、臭男人、獨裁、豬八戒而已,雖然有人把這些名詞用在我身上是亂有想法的,可對陌生的字眼我接受度不高。」
  甄幸福的臉很狼狽的紅了,她乾笑道:「哈哈,那個……對於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其實今天我也是來道歉的。」
  「空手到?」他表情一變,「嘖嘖嘖,實在很沒誠意。」
  跟窮人要誠意?「要不呢?」
  一對堪稱漂亮的濃眉一挑,長臂很自然的搭上了她的肩,她看著那條垂搭在自己肩上的臂膀,一時不知所措的臉紅了,一顆心無預警的跳得好快、好快……
  「卡嚓……」
  席襄焄皺著眉回過頭--
  「怎麼了?」她也奇怪的隨著他的目光張望。
  「沒事。」是錯覺嗎?方纔他好像聽到相機拍照的聲音。最近他老是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一思及此,他趕緊攬著她往停車場走去,來到車旁拉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然後繞到另一邊上車。
  「喂!你到底……」因為弄不懂他葫蘆裡賣啥膏藥,甄幸福有些不安。
  「請我吃一頓。」他說得很理所當然,完全不懂得客氣。
  更不安了!她小小聲的問:「一頓?那當然沒問題,只是你想去哪裡吃?」幾十塊也可以是一頓,幾十萬也可以是一頓,她得問清楚吶。
  結果席襄焄沒便宜她的選擇幾十塊的,也沒刁難她的選那幾十萬一頓的,他折衷了,「我喜歡法國菜,希爾頓的法國菜還可以。」
  還……還可以?!甄幸福的心彷彿給劃了一刀。「席襄焄,別跟我開這種可怕的玩笑,我不懂你的黑色幽默。」希爾頓?他打算讓她在那裡被剝層皮嗎?
  開什麼玩笑!
  看她那因窮酸而放大的樞樣,席襄焄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爽朗的笑聲讓她更加狼狽,卻生氣不起來。她噘了噘小嘴,「什麼嘛……」

第七章
  甄幸福興致勃勃的看著Menu裡名稱很有創意的調酒。
  她不曾喝過調酒,也不曾到過PUB這種地方,今天席襄焄帶她去的地方,對她來說都是全新體驗,她覺得很新奇。
  「喝過酒嗎?」
  「嗯,還醉過。」她的眼睛還是離不開 Menu。沒辦法,這調酒不但名稱有趣,連照片都秀色可餐。
  醉過?嗯,不得不防,他得知道她的酒量到哪裡。「喝什麼酒喝到醉?」
  她笑得尷尬。「一瓶米酒頭。」
  「酒品好嗎?」他受不了女孩子發酒瘋的樣子,他大學時有個女同學喝醉了,會去男同學寢室一間間敲門,弄得男生每一次只要聽說她又喝醉,不是把門鎖死,就是加穿好幾件內褲,人人為了捍衛貞操而努力。
  「睡死了。」
  「酒品還不差。」
  「呃,是啊!」甄幸福的眼光閃爍,因為她沒把話說完。她那一回是睡死了沒錯,不過是爬到祖母的棺材上睡死了。她指了指其中一種調酒。「就這個好了!」
  席襄焄招來服務生。「兩杯一樣的。」
  「你常來這裡?」這家PUB感覺上很高級,和電視報導上看到的那種一室烏煙瘴氣、人聲嘈雜的酒館不太一樣。
  「偶爾。有時下班了,若不太想回家,又沒什麼特別的節目就會到這裡來。」他笑了,一室的藍光冷色調和他的感覺很像。明明就是個常笑的人,卻讓人很有距離感。「這也算是我的休閒活動之一吧!妳呢?平常都做些什麼休閒?」
  「我?」她很努力的想。「像我這種人,成天為生活奔波,好像也沒什麼休閒活動。」又很努力的想了一下。「有的話,打羽毛球,再要不……有啦!如果我手頭寬裕一些的話,我會去看小說。」
  「偉人傳記、歷史小說?」
  她尷尬的笑了,真不知道是男人和女人的思維方式不同呢,還是所處的層次不同造成的思想鴻溝。她搖了搖頭,「是羅曼史小說。」
  「羅曼史小說?」
  「就是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那種。」
  「那叫童話。」
  「好吧!成人版的童話。」
  「我記得妳說過,妳是個很實際的人。一個實際的人會喜歡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樣的故事?」光是想都很「作夢」。
  「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我並沒有弄混,更何況誰說現實生活中混得很辛苦的人,就一定要看那種很淒慘的小說?」服務生送來了調酒,她啜了一口。嗯,這酒的味道很棒耶!「誰說活得又忙又窮的人不能對愛情有憧憬?」
  又記恨。「正因為這樣,妳戀上一個與妳不同世界的人?」
  甄幸福又啜了一口順口香甜的調酒,她晃了晃酒杯,眼睛看著波光搖動的杯中物。「席襄焄,你有沒有過……心動的感覺?」是酒精在體內發酵了嗎?她怎麼覺得自己的臉好紅?
  「前陣子我才問過一個朋友類似的問題。」心動嗎?他從來沒想過這樣的蠢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聽說愛情只會找上愚蠢的傢伙。
  「那就是有嘍!」
  「然後呢?」
  「那你一定瞭解我的感受,因為感情的事情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像是想到了什麼備覺羞澀可又開心的事似的,她托著下巴側著臉笑。「只要喜歡的那個人一出現,你的眼睛就會變得好忙,忙著追逐他的身影,忙著記得他的一切,忙著……多喜歡他一些。」
  嘲諷的勾揚起嘴角,席襄焄一口氣把酒飲盡,拿著空杯向服務生打了個手勢。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吧?」
  這算是在詢問他嗎?「即使是這樣的喜歡,當楚衡和妳擦肩而過,妳卻看不見他?」
  「什麼?」
  他心裡泛著強酸,語氣在譏誚中還散發幾分涼意。「就在方纔,妳在公司的噴水池畔等我的時候,那傢伙和我搭不同部電梯,早我一步步出電梯、在出公司大門前,他甚至是正面向妳的,可妳卻……沒發現他?」
  「……」是真的嗎?她皺眉。
  那時電梯門打開,她只注意到席襄焄終於也下班了,根本沒注意到楚衡。「為什麼會這樣?」
  他嗤笑,「立足點太薄弱的情感很容易被取代。也許妳對他的喜歡就如同時下的女孩子喜歡男偶像一樣,在妳的喜歡成分中,想像多於實際。」看著她困惑的表情,他的語氣不自覺的放緩了。「真正的心動不該是這樣的。」他在心中長歎,只有他才明白的無奈。
  原本專注的在檢討自己「薄弱的情感」,聽他這麼說,她真的很難按捺得住好奇。
  個性任性古怪的白馬王子談戀愛了,她當然想知道是哪家公主。
  認識席襄焄越久就會越覺得他可愛,沒有想像中的壞。他不擅表達感情,性情中還保有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非常難能可貴的真。
  他驕傲、他任性、自以為是,還是個惡質的毒舌派,可她卻在他這麼多令人憎惡的缺點中發覺他的寂寞。
  在他用寂寞砌成的冰冷城堡中,也許他也渴望暖陽,而那個令他心動的女孩是那道陽光吧!
  甄幸福取笑他,「瞧你說得這麼篤定,真是叫人既羨慕又嫉妒。」她把杯中的最後一口酒飲盡,盯著空杯看。
  席襄焄見狀招來了服務生,又點了一杯給她。
  「沒想到這句『真正的心動』會從你嘴裡說出來,害我差一點忘了你是個花花公子,這樣也好,我代全天下的婦女同胞向你致謝了。」說著她自己也笑了出來。「不過,說真的,我還真有點嫉妒呢!」
  「嫉妒?」他語氣中流露出不自覺的期待。「為什麼?」
  「沒想到你這種花花公子,竟然會比我這種乖乖的良家婦女,早一步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心動,實在令人嫉妒。」
  原來是……他還以為……
  席襄焄啊席襄焄,沒想到你也有自作多情的時候。垂目斂眉,他咀嚼酸中帶苦澀的滋味。
  單戀就是這種感覺吧?
  「喂,真正的心動……真正的心動是什麼感覺?」說真的,對於楚衡,也許還真給席襄焄說對了,她對他的喜歡是流於淺薄。
  「即使再忙再累都會想著那個人,吃到好吃的東西會想像那個人吃到時的幸福表情;路上有女孩的某些地方像她,就會忍不住的盯著對方看;會擔心她粗心大意又善良得像個傻瓜的樣子遲早被社會淘汰;見她笑心情也會跟著大好,她哭的時候我會慌得不知所措。」
  「然後呢?」她的心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酸的。
  原來,席襄焄是個這麼溫柔的人。
  「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可對她就是不同;心中滿滿是她,從一開始生氣她的魯莽到接受她的直性子;從對她一無所知,到知道她的喜好,什麼事會令她開心,什麼時候她會生氣……
  「她一向不怎麼聰明,只要她的眼睛一瞪大,臉的角度微側十五度角就知道她要發飆了;咬著唇、壓低眼瞼就知道她要哭了……」壓低眼瞼,密長的睫毛適時的掩去他眼底的情意,他嘴角勾揚起溫柔的笑意。
  一想到這口中所謂的「她」,他失笑,看似不甘心,卻明白自己已收集她的一切上了癮。
  甄幸福咬著唇,壓低眼瞼又想哭了。
  「好像也沒多久,可我卻知道了這麼多,她的一切開始左右我的情緒……
  「我很努力的想討她歡心,可成長的環境不同,我又拙於表達,想體貼對方卻常弄巧成拙的氣得她七孔冒煙,可是雖然我們思維方式不同,我仍是會試著調整腳步去配合對方。」
  他對那女孩真好!「還有呢?」
  「那個常常把自己搞得又忙又窮的傻瓜,很難不為她擔心。」
  胸口一震,甄幸福慢慢的抬起頭對上他柔得化水的眸子。「咦?」
  他笑,眼底有抹無奈。「對一個女孩子動心,這對我而言是第一回,只可惜是暗戀,不過,現在對方應該有那智商知道了,算是單戀了吧?」
  「啊?」
  他諷刺的笑,摘下杯沿裝飾用的櫻桃塞進她因為訝異而張大的口中。「已經不怎麼漂亮了,不要表情老誇張得叫人發噱。」
  「噢!」她連忙摀住嘴,一張臉紅個通透。
  原來……原來席襄焄喜歡的人是……是她?!可是……可是……
  怎麼會是她呢?他都知道她不怎麼漂亮了,而且是又忙又窮的傻瓜,可見他沒瞎,那……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咧?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他正好也饒富興味的盯著她瞧,四眼一交會,她趕緊別開眼。
  太……太刺激了!奇怪,以前就知道他好看,可盯著他瞧也不會心跳加速,一張臉像要燒了起來似的,哪像現在,她幾分鐘前去磨皮了嗎?否則臉皮怎麼變薄了?
  「對於我的告白妳很訝異?」
  「是很訝異。」她愣了一下誠實的說:「因為,像你這種王子般的人物合該配個公主,而我是那種穿上戲服都成不了公主的人。」
  「可妳絕對是個道地的灰姑娘。」
  她是指她窮酸的這一面吧?即使連這個時候他都還是這麼毒舌。「謝啦!」歎了口氣,她說:「現代灰姑娘可多著,不,該說從古至今灰姑娘不在少數,可穿上玻璃鞋的從以前到現在卻不多,這方面……我啊,可實際著。」
  「妳不是喜歡看『成人童話』?」
  「那又怎樣?」
  「為什麼不走入童話中呢?」
  甄幸福想了一下,方才有生以來第三次被告白的緊張情緒已漸漸平靜了下來。「說真的,在我的人生中,我從來就不覺得『人生』這本大書是我自己寫的,而是冥冥中有人擬好了大綱,我想,充其量我只是個演員。」
  「妳想說什麼?」
  「故事的一開始也許是人人羨慕的麻雀變鳳凰的戲碼,最後也許是亂世佳人式的收尾,我其實對自己的人生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她歎了一口氣,試著整理自己的心緒,「和不同世界的人交往,我想我會時時刻刻處在不安中。
  「我記得你曾罵過我傻瓜,告訴你,我不但傻,而且還非常死心眼。一旦我真的投注感情,後來卻發覺彼此根本不適合,我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時間才能恢復。
  「而重新整理情緒前的混亂會讓我生活失序,我討厭那樣,再說了,成為灰姑娘對我而言,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這也就是當初,妳拒絕我幫妳促成和楚衡交往的原因?」
  一想到他,她還是有淡淡的難過。「喜歡的東西如果不適合自己,那還不如遠遠的欣賞就好。」
  「即使有一天那東西屬於別人?」
  「與其攬在身上彰顯不出它的價值,還不如讓相得益彰的人去擁有。」
  「妳是傻瓜嗎?」
  甄幸福大笑。「本來就是。」
  「可傻瓜力量大,不是?」席襄焄撫過了杯外凝結的水珠。「所謂的不適合自己,若不是已經試過,而是以自己的想法去臆測,那對我而言都不具說服力。一個登山者若只是在山下仰視遙不可及的高山就打退堂鼓,那座山峰他就永遠登不上去。起碼,對於我想做的事情,我從來不會去預設立場。」
  「你真有自信。」以他的條件,他是有理由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壓低眼瞼。「其實……我很怕。」像是跳脫自我,在看一個蠢蛋的笑話一樣。「面對感情,我也不安,無論條件再怎麼好、家世再如何顯赫,面對在意的情感,沒有人是自信滿滿的。」因為在乎而少了幾分自信,因為在乎而顯得不安,因為在乎而使得自己變得笨拙……「可我接受了這種不安的考驗。」因為喜歡。
  無預警的,甄幸福又臉紅了。「我……我有這麼好嗎?」
  「我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尤其是單戀,很容易美化對方。」席襄焄轉頭看她。「人和人之間因為距離而產生美感,一旦近距離看對方,有可能會失望,也有可能就此更加喜歡。」
  「所以呢?」
  「給彼此機會看清楚對方。」
  席吳阿彩準時在凌晨三點醒來。花十幾分鐘盥洗完後,她開始甩手、踢腿、扭頸做軟身操,接著開始打太極。
  八十幾歲的老婦身體仍硬朗,她曾有數年不曾用到健保卡的紀錄。
  這太極拳她打了數十年了,每天就著這凌晨時分,她伴著星月打拳,風雨無阻。
  原本她打拳的時候總是屏除雜念的專心一致,可近日來卻老是有件事兒懸在心口上,要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她掛心的就是前些日子到潘朵拉婚紗會館,那位香景幽先生為孫子測的字咩!
  襄焄那臭小子寫了個「一」字。
  香神算解說道:「一橫於木上可為本、可為未,也可為末,無中生有為一,一期一會的情感本屬難能可貴。
  「又有本有末可謂有始有終。令孫的這段姻緣是他唯一一次結婚的機會。只可惜一對上木只怕一時半刻也燃不起來,這姻緣途也得仰賴令孫多主動。最後,一橫於木若以『未』字來解,未乃地支第八位,令孫今年正好三十,想來今年便有這緣分,若錯過,往後難有姻緣。」
  今早也不知怎麼一直在想這件事,壓根無法專心打太極,滿腦子都是香景幽的話。
  「也就是說,那臭小子今年如果不趕快推銷出去,以後就準備當王老五了嗎?哎喲!這還得了!不成,席家世代單傳,要是到他這一代絕了,那我怎麼對得起席家的列祖列宗?唉……那臭小子亂七八糟的女性朋友一堆,也沒聽他對誰認真過,這可怎麼辦?」
  一套拳使完後她手扠著腰。「一定得想想法子,要怎樣促銷呢?」眉宇深鎖了好一陣子,突然,她靈光一閃--「咦!有了!」
  席吳阿彩匆忙的走進屋子裡,撥了幾個電話號碼,然後看著牆上的鐘,佈滿皺紋的老臉露出頗有心機的笑容。
  三點三十八是吧?呵呵……
  第一通電話響了二十幾聲後,她掛上重撥,第二通也響了幾十聲後又重撥,第三通、第四通……
  也不知重撥了多少次,電話那頭終於有人被吵醒,不得不接電話了。「喂,我是席襄焄……」話裡有著沙啞而濃濃的睏意,想來是在深層睡眠狀態下給吵起來的。
  「明天我約了你曾世伯的女兒一塊吃飯,你也一起來……你不記得了嗎?就是那個很多人說長得像李嘉欣的那一個,她最近……」
  「……」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想必是搶人搶輸的周公不服輸的又把人搶回去下棋了。「臭小子!我的話你到底聽到了沒有?」她拔高了聲音訓話。
  「……有。」
  席吳阿彩忍住笑。孫子在神智不清的恍惚狀態下,常會順著人家最後一句話或一個字回答,就只有這個時候他最可愛了。
  忍不住的她又想玩玩他。「今年年底前找個孫媳婦兒給我,好不好?」
  「……好。」
  「席襄焄是不是豬八戒?」
  「……是豬八戒。」
  「席吳阿彩是宇宙無敵大美女,對不對?」
  「……對。」
  她忍不住竊笑。這孩子平時的脾氣又臭又倔,誰也想不到他有這麼搞笑的一面。
  哎呀呀,反正目的達成,今天的整人遊戲就到此為止吧。
  「今天放了你一馬,好不好?」
  「……好。」
  這是席襄焄向甄幸福告白後,他們第一次約見面,而且還是甄幸福主動的。因為她終於找到工作了。
  即使主動邀約的人是她,可她還是好緊張吶!好像心臟麻痺快死掉了,連以前欠他一億五千萬美金,被迫著去見他時好像也沒這麼緊張。
  為什麼?只是因為他向她告白嗎?抑或……
  她對他……他在她心中的角色也有了不同的定位了?
  遠遠的,她看到了一道高挑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他真的好帥!除了一張令人移不開視線的臉蛋外,他身材高大頎長,標準的衣架子。
  從小生在最好的環境,他品味獨到,優雅中帶著幾分雅痞味道,他的穿著很有自己的風格,而且好像什麼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
  「等很久了嗎?」腿長的人真是得天獨厚,隨便一個站姿都很瀟灑。
  「還好。」甄幸福站了起來。「其實……我有事要告訴你。」
  席襄焄盯著她看了幾秒,「看來是有好事。」他看了下表。「有些晚了,去吃飯,邊吃邊說吧,走吧!」
  他的手牽上她的,感覺他的手觸及她的手時她微微一顫,在松放之際又緩緩的回握,慢慢的握緊。
  席襄焄悄悄的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有幾分傻氣,心情大好。
  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好取悅的人,只為了牽手時對方一個回握的動作。
  上了車後他問:「想吃什麼?」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她的臉還是好紅。讓席襄焄牽過的手像是還烙著溫度。「你……你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喔!」
  他揚了揚眉,「妳『又』要請了啊?」
  「那個……這一次是真的我請客、我買單了啦!不會再像上一次我請客,你付帳了。」老是吃他的她也過意不去。「我要告訴你的事就是,我找到工作了。」
  「還沒領到薪水吶,妳確定?」他好心的提醒她,「嘶--如果我沒記錯,妳好像有一次在麵店打工了三天給轟了出去、在飯店工作不到一個星期也給炒魷魚、在餐廳……嘖嘖嘖,妳做白工的紀錄輝煌,要妳拿錢請我,感覺像在花妳賣血來的錢,這頓飯我會吃得很有壓力啊。」
  這人真的很壞哎!「這次不會被炒魷魚了啦!」她可是自信滿滿。「我在某大企業設立的社會福利基金會擔任諮詢人員喔!」這份工作算是學以致用。
  「聽起來滿適合妳的。」她這種同情心氾濫的人,的確很適合到那種什麼基金會、社會局工作。
  說真的,之前那些勞力工作並不適合她,無關職業貴賤,而是她真的不合適,他很贊同一句俚語--一枝草、一點露,什麼樣的人能吃什麼樣的飯,半點也勉強不得。
  「現在可以安心讓我請客了?」這份新工作除了是她有興趣的工作外,最令她開心的是薪水還真不錯呢!大學剛畢業的菜鳥能有這樣的薪資,她覺得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放了一半心。」
  「另一半呢?」她這人就這麼不可靠嗎?
  他無奈的一歎,「天有不測風雲,誰知道呢?」
  「對我這麼沒信心?真是!」她呀,在席襄焄面前還真要努力的建立起自己的新形象,免得老讓人家覺得她的能力有問題。「想好要去哪裡吃了嗎?」
  「去山上吃現炒山菜吧!」這個季節的夜景一定很美,而且山上光害較少,星星很美。
  「你吃那東西?」
  他失笑,「妳那是什麼話!比起和妳去吃豬牙齦,那算小Case好嗎?」還記得他上一次帶尤子清去見識那家路邊攤,那時時候尚早,麵店老闆還在做事前準備,剛好一旁老闆娘就正在摘下燜煮過的豬牙齦,尤子清看得兩眼發直,臉色發青。
  「那個……那個有兩個黑洞的骷髏頭是豬頭嗎?」尤子清伸出的食指還微微的發抖。
  「應該是。」
  「那老太婆摘……摘下的是……是豬的牙齦哎!」
  光是聽聲音都覺得他快發瘋了,席襄焄不介意再揚風點火,讓他索性瘋掉。「豬一輩子不刷牙,會不會有牙周病吶?」
  「我的媽!」
  當然那回的冒險之旅沒成功,因為尤子清逃得比飛的還快。看來豬牙齦給他的壓力比十隻獒犬在後頭追更大。
  對他而言,體會他所習慣的生活以外的東西並沒有不好,他反而興致勃勃。向來,他的朋友大多和他是差不多背景的,即使他有部屬,也沒哪個人有膽要他去體驗不同的生活,只是一味的迎合他,甚至想製造和他同階層的假象。
  只有甄幸福,她一直不假掩飾的告訴他,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她不是千金,她是雜草;她不是公主,她是灰姑娘,甚至連灰姑娘她都不想當。
  車子一路開到美食雜誌介紹的山頂快炒。快炒的份量夠,味美價廉,最重要的是在飽食之餘還能享受清新的空氣和山澗蟲鳴。
  飽食後的重頭戲自然是開車到視野更好的地方看夜景了。不過,比起夜景,蒼穹夜幕鑲嵌如鑽石般的星星顯然更吸引人。
  平常覺得遙遠的星星,在此時此刻彷彿一伸手就摘得到。
  「星星好近吶!」坐在大斜坡的草坪上,甄幸福雙手抱著膝蓋,仰視著滿天星斗。「感覺很像還沒搬到台北來前的鄉下奶奶家。」
  「好像很少聽妳聊起妳的家人。」只有上一回她提過她往生的祖母。
  她感覺上像是那種會把家人當話題,左一句我媽說,右一句我爸爸今天,然後又是前些日子我們全家怎麼又怎麼的那種人,可相識至今也好幾個月了,彼此之間見面也算頻繁,他卻不曾聽她說過她的其他家人。
  她一笑,「我奶奶死了後,我就沒其他家人了。我小六的時候父母車禍死了,我還是在醫生的努力搶救下才活下來的。聽說在車子幾乎全毀,車上乘客無一倖免的情況下,我之所以能奇跡似的存活下來,是因為我爸把我媽護在懷裡,而我媽又把我護在她懷裡,在層層保護下我才逃過了一劫。」她眼神掠過一絲絲的黯然。
  席襄焄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她一笑,很快的又打起精神。「一下子失去了疼愛我的父母,我難過得想死,可我奶奶告訴我,爸爸和媽媽努力的保護我,一定希望我活得快快樂樂的。他們幫我取名叫幸福,就是除了自己幸福外,也要努力的讓周圍的人幸福,所以,我要連著他們的份努力的讓自己和週遭的人快樂。」時間會沖淡傷痛,她要努力的活得好,不讓他們擔心。
  這就是造成她變「傻瓜」的原因?「你們一家……都很有趣。」一窩子的傻瓜,可……也是一窩子的溫暖。
  「是啊,可惜你見不到其他人了。」她笑,「不過,沒關係,有我當代表就好。」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也沒聽你提過你的家人,他們一定都是一些偉大的人物吧?」大企業名門呢。
  「沒什麼好提的。」他的家……哼哼……
  「家人是最能分享你的喜悅、在你最沮喪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人,怎麼會沒什麼好提的呢?」即使她的家人都不在了,一想起他們,她還是有好多好多溫馨的回億。「你說嘛!我對你的家人很好奇呢!」
  猶豫了幾秒,席襄焄嘴角揚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我是獨子,父母健在,還有祖母。嚴格說來,我是祖母帶大的,那個老太婆是只可怕的老狐狸,她的教育方式怪異又強勢,我會變成問題少年,她要負泰半責任。」想到祖母,他眼底浮現笑意。
  「你爸媽一定很忙吧?」要不他怎會是祖母帶大的?
  「我媽……」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那個女人守不住一個男人,她的風流韻事在上流社會可有名著。
  「頂著宇揚總裁夫人的光環,男人換過一個又一個,我爸是一個愛面子的工作狂,娶了這樣的老婆,為了面子,既不能離婚又忍不下這口氣,只得藉由工作麻醉自己。
  「最悲哀的是,我這張臉根本就是那女人的複製。大概是這原因吧,我爸爸不喜歡我,也許他看到我,很難不想到那個讓他綠帽壓頂的女人。」
  原來所謂的豪門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一面,這也就是席襄焄性子乖戾、自以為是又古怪的原因。在這樣的家庭成長,怪不得他活得這麼不快樂,怪不得他這樣的寂寞而且孤僻。
  這樣的人……其實很脆弱吧!
  「席襄焄,你……」
  「如果妳要說什麼安慰的話,那就免了。」他痛恨同情,那讓他想到弱者。
  「你這性子還真像刺蝟,防禦心太重。」她取笑他,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是憐惜嗎?她的聲音透著暖意。「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凡事先下手為強;因為不認為任何人可以幫自己,因此只相信自己……以往的你可能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可是,如果真正想談感情,這樣是不行的。」
  談感情?席襄焄慢慢的回過頭看著她。
  「愛情是兩個人一個世界,是相依偎的,如果兩個人是互相喜歡,在一起時有一方還是寂寞,而另一方無法安慰他,這樣的愛情該早早結束。
  「如果有朝一日我談了戀愛,我會希望在我沮喪的時候,有個厚實的肩膀供我哭;在我開心的時候,有人可以分享我的得意;在我心血來潮的時候……」她咬著唇,笑得有些害羞。「有個舒適的懷抱可供我撒嬌。
  「在我這傻瓜想法中,所謂的戀愛就是這樣吧!」
  「妳的話,我可以對它有所期待嗎?」
  甄幸福笑而不答,一顆流星正好劃過天際。「咦?流星!」她的臉順著流星消失的方向側了過來。
  「哪裡?」兩張臉相距逾寸,他的臉轉過來,唇正好擦上她的。
  兩人都怔一下,她忙低下頭,整個臉都紅了。
  咕嚕好大一聲,很難不讓人聽見,這是她緊張得猛吞口水的聲音。「許願了沒有?你許願了沒有?那個……那個星星飛得好快!就這麼咻地不見了,哈哈哈……台灣的流星都飛得特別快嗎?」她緊張得胡言亂語,心跳的聲音大到像在擂鼓。
  「妳很緊張?」席襄焄性感的嘴角微揚。
  他的心跳方才一樣失了序,真正的喜歡就是這樣,即使是情場老手也一樣變得笨拙。
  「這種……這種事誰不緊張?」她心臟像快跳出胸口了。
  「這樣不行。」他仰視天際,滿天星斗眨呀眨的,像是在取笑他。「只是對一顆流星許願就緊張成這樣,要看到流星雨怎麼辦?」
  「啊……」甄幸福一怔,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害她害羞得想找地洞躲。
  她低下頭,咬著唇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咦?流星!」
  「在哪……」猛然一抬頭,她的唇又擦上他的。
  「還緊張嗎?」他的笑有些故意。
  「還……還好。」
  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交換著呼吸氣息,她嗅到了屬於他身上的淡雅氣味,她緊張得腦袋一片空白。壓低了眼瞼,眼睛餘光感覺到兩道灼灼而專注的目光。深深的呼吸一口氣,她緩緩的抬起眼對上他,四目交接的同時,她心中滿滿是難以言喻的情愫……
  「也就是說,妳做好心理準備要感受流星雨了?」微側著臉湊近甄幸福,在她的訝異中,席襄焄的唇壓上她的……
  原來看起來既漂亮又性感的唇吻起人來是這樣的霸道!可在狂野中她卻感受得到他配合著她的青澀而放緩的步伐。
  流星雨,她可沒看到,然而滿腦子齊放的火花可比流星雨絢爛。

第八章
  跆拳道館的女更衣室有淋浴的設備,一堂課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可若真的認真在打拳,幾十分鐘練下來也會汗水涔涔。
  尤其是今天……甄幸福真是痛到汗涔涔,差一些沒有淚潸潸。
  在更衣室淋了浴,換上便服,抬高右手要把手套進T恤時,手才抬高她就痛得快飆淚。
  「嘶……嗚--好……好痛!」也不過是對招時的過肩摔,男人的力道和女人果然是不一樣的,想想,手臂沒有被折下,也沒有骨折她真該偷笑了。
  出了更衣室,她邊走邊用左手揉著發疼的右肩,在一個轉角她遇到了正好由道場走出來的楚衡,雙方打了個照面。
  他認出她是方纔那個被他過肩摔,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的女學員。「妳的手還好嗎?」
  甄幸福的左手原本搭在右肩上,聞言連忙把手放下,努力的擠出笑容。「還、還好。」
  冷漠的看她一眼原本打算離開,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他由口袋拿出一張名片,然後在名片上寫上手機號碼。「如果有什麼問題,打這電話找得到我。」
  「……噢。」她拿著名片,呆呆的目送他離開。
  把名片收好,邁開步伐往前走,一隻手臂往她肩上搭。
  「喔--楚衡耶!我看到嘍!他給妳名片喲,方纔那一摔很值回票價了吧?」郭品婷打趣的說。
  方纔那一摔真的很狠!甄幸福給摔出去的時候,她還摀上眼不敢看。「要不要打鐵趁熱,要他送妳回家呀?」
  她和甄幸福是高中、大學同學,算是和她比較有話說的朋友。甄幸福喜歡楚衡的事她也是第一個知道的。
  「妳在胡說什麼?!」她的臉有些紅,噘高唇,不理會好友繼續往外走。
  「哎喲!轉性了?以往妳一看到楚衡就好像螞蟻看到糖一樣,現在有這麼好黏上去的機會,妳居然會放棄?哎喲,烏鴉白頭啦?」
  「妳看錯啦!那叫白頭翁,不叫烏鴉。」
  大學畢業後,甄幸福就像是失蹤了一樣,老是讓人找不到。郭品婷快步跟上,「喂,妳待會兒有沒有事?」
  「沒。」
  「去喝杯咖啡吧!我請客。」
  「為什麼妳要請客?」郭品婷家境不錯,對朋友很慷慨,動不動就愛請客。甄幸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有好事喲?怎麼,沒考取的研究所破例錄取妳了嗎?」
  「嘖!老挑人痛處扎。」報了六、七間研究所,全數槓龜是她生命中的大污點,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反正國內研究所沒錄取她的眼光,大不了到國外去念嘛。「考上研究所有什麼了不起!」呃,她承認啦!她是有些酸葡萄心態。
  「那什麼才叫了不起?」出了跆拳道館,兩人過馬路去開郭品婷的車。
  咬著唇努力的不要笑得太囂張,她上了車還是不肯說。
  「喂!妳故意吊我胃口的嗎?」她不說,甄幸福乾脆猜了起來。「妳中了樂透頭彩?」
  「不是。」
  「妳終於把多餘的脂肪切掉了?」郭品婷有些豐腴,算得上美人,可肉肉的可愛模樣一直是她的心頭針、背上刺,她一直努力的想成為骨感美人。
  「也不是。」
  「那……喂!妳是找我出來炫耀妳的得意的,是不是?」
  郭品婷笑意更深了,放棄惡整這個她聯絡了好久才聯絡上的朋友。「我--找到長期飯票了。」
  「呃,也就是要結婚了?」
  「訂婚。」
  甄幸福有些訝異,「真的嗎?妳才剛畢業呢!而且李學長不是還沒念完研究所?」李偉宗是郭品婷大四下才交往的男友,高她們一屆,同校不同系。
  「我是要訂婚了,可……新郎不是他啦!」車子在一家高級餐廳外停了下來,郭品婷嘴巴很挑,不喝咖啡連鎖店的咖啡的。
  不是李學長,那是誰?
  一直到兩人在餐廳坐定,向服務生要了兩杯咖啡後,郭品婷才繼續說:「聽到我的對象不是李學長妳這麼訝異,要是我說出我要訂婚的對象是誰,妳八成驚訝到連下巴都掉了。」
  「聽起來答案會很勁爆。」她搞笑的用手先托住下巴,「可以了,妳說吧!」
  笑著橫了她一眼,這個甄幸福真是悶騷。「那個人妳也認識,而且還熟透了。」她頑皮的向她眨眨眼,「他就是……張寧宇。」
  「呃?」甄幸福想笑,可嘴巴抽搐的笑不出來。「別鬧了,今天不是四月一日。」
  張寧宇是政治系的,他可是從大一就暗戀郭品婷欸,可她根本連正眼都沒看過他,因為張寧宇無論是長相,家境……都不是她會考慮的。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很喜歡她,每天噓寒問暖的,只要郭品婷一通電話,即使是三更半夜他也隨傳隨到,她因此常戲稱他是她的7-ELEVEN。
  可大四的時候郭品婷和李偉宗交往後,苦情男不是深受打擊的放棄了嗎?
  這前前後後不過半年的時間吧,張寧宇怎麼敗部復活的?自己有這麼忙嗎?忙到好友換了男友她都不知道?
  「我的訂婚對像真的是他,其實,我和李學長交往沒多久就不常聯絡了,雖然沒有正式分手,卻由情侶退回朋友的位置。」
  「為什麼?我記得妳第一次在社團活動看到李學長還曾說,挑男朋友就要挑這一型的,有裡子又有面子。」李學長跟她告白時,她還感動得哭了。
  「對於我的轉變我自己也很訝異,妳知道嗎?比起和學長的濃情轉淡,張寧宇的避不見面更令我傷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平常老繞在身邊的人突然說不再見面了,那時我的心好慌,一直到他真的離開了,我才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
  「後來我才知道:心動和愛情是不一樣的,心動只是憧憬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短暫感動,學長的告白就是這樣,而我卻一直以為這是我想要的……」李偉宗長得高大又帥帥的,是很多女生喜歡的型,且他又是學校風雲人物,被這樣的人告白,郭品婷的確是開心得像漫步在雲端。
  「心動是如此,愛情卻是心動情感的累積,妳會對很多符合妳喜歡條件的男人心動,可那不見得是愛情。」她笑了,「我很慶幸自己能及時領悟這些。」
  心動和愛情是不一樣的?這句話給甄幸福的震撼很大。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妳和他什麼時候訂婚?」
  「下個月十五。」
  「恭喜了。」幸福的人笑起來就是特別甜美。「哇!妳有可能是我們班第一個結婚的女生喔!嗯,等妳結婚那天,我和班上同學合贈妳一面『一馬當先』的錦旗好了。」
  郭品婷瞪她一眼,「喂!別太過分。」不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要說的事說完了,那妳呢?現在還在幫崔媽媽嗎?」
  「功成身退了,現在我找到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晚上則兼兩個家教。」再不努力賺錢,她快坐吃山空了。
  「妳是不是很長一段時間沒去跆拳道館?我在那裡守株待兔了好久了。」這年頭還有人沒有手機的,更不得了的是,還有人家裡的電話沒繳費被剪線了。
  別懷疑,這樣的事全發生在甄幸福身上。
  郭品婷曾二度造訪她租賃的那破爛公寓,可都等不到人。
  「嗯。」
  郭品婷仔細打量她,「阿福……」
  甄幸福橫了她一眼,「妳一定要叫我阿福嗎?很像狗的名字欸!」
  「可阿幸聽起來很薄命吶!」
  「妳可以叫甄幸福,也可以叫幸福。」
  不鬧她了,甄幸福三個字很好玩,合起來念挺有趣,各別拆開就會變很聳。
  「妳……最近看起來變美了喔!」她這人不能說是漂亮,卻有一種越看越有味道的特質,這大概就是老一輩的人說的「深緣」吧。「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還不是老樣子。」變美?前幾個月她為了崔媽媽的事操勞得命都快沒了,形銷骨立,還變美咧,怎麼可能?
  「有沒有男朋友?我替妳介紹好不好?」
  在第一時間內,甄幸福堅決的搖頭。
  「還喜歡楚衡?」見她壓低眼瞼,沒給答案,郭品婷當她是默認。「不是我在說妳,妳暗戀楚衡也好些年了吧?如果這麼喜歡為什麼不告白?像今天這樣的機會打哪兒找呀?」雖然她不明白好友對楚衡的迷戀打哪兒來,前前後後她也沒見過他幾次嘛!
  即使是好友,郭品婷和甄幸福的性子實在差很多,她不解的繼續說:「要是我,寧可早死早超生,就算被拒絕了,也好早早結束這老懸著放不下的暗戀。」
  甄幸福心中的掙扎好友看不到。喜歡楚衡嗎?她無法像以前一樣,在第一時間給肯定答案,因為在猶豫掙扎之際,一張俊俏老是帶著譏誚笑意的臉取代了楚衡。
  「品婷……」托著下巴,她無意識的用湯匙攪拌著咖啡。「我……我是不是一個很遲鈍的人?」
  她很不客氣的笑出來。「遲鈍,真的很遲鈍,尤其是在感情方面,鈍的程度直逼白癡。」就因為這樣,她才老談不成戀愛。「幹麼問這個?妳遲鈍到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嗎?」
  「也許……我也和妳一樣。」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甄幸福今天的話太有深度了,造成郭品婷有聽沒有懂,和她一樣?什麼叫和她一樣?
  「妳也要訂婚了嗎?」這臭丫頭惦惦吃三碗公?!
  「不是、不是,而是……是……可能是實戰經驗不夠,造成我分不清憧憬和愛情的不同。」她心裡頭茫茫然的。
  「實戰經驗不夠?呵呵,妳根本沒有實戰經驗又加上笨,戀愛這門學問哪是那麼容易懂的?」取笑完她後,郭品婷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瞪大了眼,莫非……「妳戀愛了?」
  「算是吧。」才算是開始交往,她不太有真實感。
  雖然她的話很含糊,可郭品婷還是聽出一些事。「妳發現楚衡只是妳憧憬的對象,而妳的愛情另有其人是不?」喔喔,很有意思喲!
  「是不是愛情我不知道,只是對他我有不同的感覺,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輕鬆、很自在,有一些甜蜜。
  「那對方呢?對方也喜歡妳嗎?」戀愛分為相戀、單戀和暗戀,希望她別又是一相情願的暗戀或單戀了,那很可憐吶!
  有在交往當然就不會是單戀,或暗戀,可也不一定,這種奇怪的世代,有些人以為自己是在跟對方交往,弄了半天卻只被當成遊戲對象。
  這種悲劇,最容易發生在不曾談過戀愛的人身上了。
  「應該是吧?他希望我們能交往。」
  她和席襄焄的初遇絕對和浪漫、唯美扯不上邊,剛開始時她很討厭他,每一次見面總要鬥上幾句,後來對他是有些改觀了,感覺也變了。
  她承認,她是喜歡他,可也許是才剛交往,很多感覺都還霧濛濛的,少了真實感覺,說不真切。
  她擔心自己對他會不會又是另一個誤以為喜歡的憧憬。
  「他是誰?」郭品婷急急的問。真的很好奇,有哪個男人眼光這麼獨到,她們甄幸福就像是甕極品陳年好酒,如果單看外頭斑駁不起眼的外表是看不到她的好,然而一旦打開甕蓋,酒香四溢,輕掬一把就會迷上,多喝幾口就會醉人,欲罷不能。
  「那個……妳聽過宇揚集團嗎?」
  「拜託,那種大企業有耳朵的都聽過好嗎?咦?」她看了她一眼,「楚衡不是裡頭的主管?不會……」臉微側,她露出懷疑的表情。
  「不是,不是他。」
  「那妳提宇揚幹啥?」
  吞了吞口水,她說:「那……妳聽過席襄焄嗎?」
  「宇揚的總經理,未來接班人,喂!他一直是個話題人物,而且是個大帥哥喔!」她在報章雜誌上看過幾次。唔,比起宇揚的對外發言人--楚衡那種既嚴肅又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樣子,她還比較呷意席襄焄這種美男子。
  「喂!別轉移話題,我問的是和妳交往的人是誰,妳幹啥拉拉雜雜的牽拖一堆。」忽然想通了什麼似的,郭品婷眼瞪得好大。「莫非……」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也怪不得好友訝異,連她都覺得好像作夢,是因為席襄焄條件太好,而她太差的關係吧。
  「宇揚的精英耶!而且還是席襄焄的部屬,喔!天吶、天吶!前途不可限量,幸福,妳未來還真幸福。」
  「咦?什麼席襄焄的部屬?」
  郭品婷沒聽出她話中待解釋的部分,自顧自的問:「對了,改天約他出來見個面吧!他叫什麼來著?」她喝下一大口咖啡。
  「席襄焄。」
  「噗--」郭品婷口中的咖啡盡數噴了出去。「妳、妳說他叫什麼?」
  甄幸福苦笑的拿出手帕拭去臉上的咖啡,她的反應會不會太激烈了?「席襄焄,他叫席襄焄。」
  郭品婷一臉嚴肅的看著她,「妳等會有事嗎?」
  「沒有。」她那口咖啡還真是大範圍的掃射,連頭髮都沾上了。
  「那好,我們去掛精神科。」
  「呃……」
  潘朵拉婚紗會館的美麗櫥窗擺設令人忍不住的駐足流連。
  現在甄幸福工作的地點在潘朵拉附近,她幾乎每天都會經過這個美得像夢境一般的地方。
  又站著發呆了一會兒,她才發現自己剩沒多少時間用餐了。她伸手將滿頭飛舞的亂髮撥到耳後,可沒一會,風又將她的發吹得像瘋婆子一樣。
  今天的風好大。
  超過攝氏三十五度的大熱天裡刮的風不是涼風,是令人心情焦躁的焚風。
  甄幸福束成馬尾的橡皮筋方才斷了,風大得不像話,她只得任由一頭長髮像蛇魔女一樣的在狂風中亂飆。
  那些洗髮精廣告真是欺騙世人,在強風的狂吹下,哪個女人的頭髮可以很有規矩,如同軍令壓頂的乖乖的服貼?
  真是○○XX。
  處於幾棟數十層大樓下的十字路口,風更是從不同方向狂吹而來,甄幸福的頭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載歌載舞,渾身是汗,煩躁不已,三不五時還得撥開黏在臉上擋去視線的頭髮。
  咬著牙,她努力的不讓自己發飆,好不容易綠燈了,終於可以往前進,可強風中夾帶的風沙卻令她睜不開眼,原本前進的步伐還往後退了一步,多虧後頭的人及時穩住她。
  「妳還好吧?」
  「沒事……」
  咦?這、這聲音……甄幸福眨了眨眼,努力的把眼中的沙子眨掉,看清扶住她的人是……
  喔!天,是他!真的是他!
  楚衡。
  「是妳。」在看清楚對方,楚衡也認出自己懷中的女人是誰了。
  在此「兵荒馬亂」之際,甄幸福很努力的鎮定、很努力的擠出笑容。「謝……謝謝你喔!」背靠著他的胸,仰著頭(倒頭栽狀)看他的感覺太奇怪,她努力的想站直身子,可真的有困難。
  他見她還賴在自己懷裡不肯定,不懂憐香惜玉的想把她推直,然一動手就見仰視他的那張臉呈現痛得齜牙咧嘴的扭曲狀。
  「痛癌痛痛……嘶……喔喔……輕、輕點……輕點……」
  「快走!」他的濃眉一攏,霸氣的眉幾乎要連在一起了。
  他不習慣不同於自身陽剛的柔軟過度靠近,偏偏他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反而激起更多異性的好奇,每隔一段時日就有新花招。
  感覺到楚衡加重力道的要把自己推離,甄幸福痛得快飆淚,她的頭皮!
  疼痛使她生氣了,咬牙切齒的差些沒尖叫。「真的很痛耶!我也想快走啊,可是你身上不知道什麼東西纏上我的頭髮,我沒有辦法快走。」也不想想她用這種高難度動作仰視一個男人,還是在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很丟臉的欸!
  他皺著眉低下頭,這才發現她的頭髮纏在他的領夾和扣子上,而且纏住的地方又接近頭皮,怪不得她得維持這詭異的姿勢。
  他試著輕扯了幾下,情況有些糟,沒法子解開。此刻他們站在斑馬線上,不得已的他只得帶著她退回原處。
  等在停止線前等候綠燈的人車,無不好奇的伸長脖子看向他倆以極為滑稽的姿勢退回號志燈旁--
  男人倒著走,而女人則是背靠著男人,臉朝天的像向日葵一樣的倒著走。
  公車上的年輕學生看到這一幕戲謔的起哄,大聲叫囂起來,「咻!這是成名的新花招嗎?」
  「小姐妳出名了!喔,妳的臉紅得好像猴子屁股。」
  「姊姊,要不要我幫妳拍一張臉部放大的拍立得?」
  甄幸福痛得要死,又丟臉丟得想撞牆,耳邊的戲謔聲比起半夜擾人清夢的蚊子嗡嗡聲更叫人抓狂。「不要命了!可惡的兔崽子!嘶--痛痛痛痛……」
  楚衡努力的想把她的頭髮從領夾和扣子中抽出來,可這真的有困難。
  「還是弄不出來嗎?」她仰著臉看他,而他又低下頭在處理「糾纏」的事,彼此靠得這麼近,說真的……很尷尬!
  而且他再繼續扯下去也不用費神了,因為她的頭髮只怕斷光了。
  楚衡冷漠的聲音透著專注。「我再試試。」
  於是她只好持續仰著頭,楚衡繼續低著頭,三不五時還換一下角度。
  身後一對老夫婦走在紅磚道上看到這一幕,老婦人紅了一張老臉,啐道:「現在年輕人真是!光天化日的當街就接吻。」
  甄幸福很努力、很努力的用有限的角度朝著老夫婦方向看,發覺那歐巴桑還朝著他們的方向指指點點。
  接吻?!是指她和楚衡?啊!不是啦、不是啦!
  路人甲歐巴桑,妳……妳請聽我解釋啦!

第九章
  走進便利商店買瓶飲料,翻了一下免費的雜誌,看得正入迷之際,甄幸福卻覺得老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就是她!就是她!」
  找到殺人兇手了嗎?她訝異的看到一個高瘦的女孩正指著她。
  她做了什麼天地不容的事嗎?
  「好像欸!」另一個白皙女孩說。
  那高瘦女孩用很不屑的語氣道:「根本就是!這張相片臉仰得這麼高,像怕別人不知道她似的。」
  白皙女孩既酸又妒的回答,「哎喲!我的天吶!這種貨色也能劈腿?!而且還是劈這種貴公子!宇揚集團的高階都是弱視還是盲人?」
  宇揚集團?現在甄幸福有幾分確定,人有可能是她殺的……啊!不是啦!她是說,那兩個女孩指的人可能是她,只是……劈腿?
  她抬起頭來,那兩個對她指指點點的女孩見狀連忙拔腿就跑。
  「欸,怎麼這樣就跑啦?我還沒問明我劈腿的對象是誰呢?」她喃喃自語,更加疑惑的皺了眉。接下來她拿了飲料到櫃檯要付帳,連店員都直瞧著她。
  這種像她屁股上沾了屎似的,給人在後頭取笑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哎!「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怎麼了?」絕不是什麼好事!因為看她的人的眼神和話都具批評。
  「嗯,妳……妳是不是這個人?」店員拿起幾個小時前才送過來的八卦雜誌,指著封面上的「熱吻男女」說。
  不看封面則矣,一看之下甄幸福駭得嘴巴可以塞下一顆雞蛋!
  那個……那個不是……
  她和楚衡前幾天在十字路口,因為頭髮纏在他的領帶夾拔不出來的滑稽相片嗎?她的臉仰得老高,眼睛還閉上,楚衡則是低垂眼瞼、微側著臉,一副快吻上去的樣子。
  我的天吶!人說眼見為真,可像這種情況,除了當事人外,大概沒有人明白真正的情況吧?
  她沒辦法想像像她這種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物怎會登上這種八卦雜誌?不意,她注意到封面上還有另一小張相片--
  席襄焄?他……他也湊一腳啦?!
  完啦!更加混亂了。
  最最令她吐血的是大到讓人不得不注意到的標題--涼麵店工讀生情劈宇揚貴公子,現代灰姑娘長袖善舞!
  「狗屎!」手一捏,八卦雜誌在她手上變了形。
  店員看她怒髮衝冠的樣子也很害怕。「小姐,看不順眼要毀屍滅跡的話,請先付帳。」
  「……」
  走出了便利商店,甄幸福咳聲歎氣的。「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呢?」走到不遠處的公園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又看了雜誌封面一眼。
  真是欲哭無淚。
  相片真的很清楚效!讓她想賴都無從裝傻起。
  還有,要是席襄焄看到這張相片一定非常生氣,她要怎麼跟他解釋,事情不是他所想像的這樣?
  欸!他那人很不好說話的。
  苦惱之際,她忽然想到了些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這麼怕席襄焄誤會?幾個月前她能和楚衡一起上八卦雜誌的話,即使事情不是真的,她一定也會偷偷笑得很開心,可她現在完全笑不出來,反而覺得十分困擾,一心一意的只在乎席襄焄看到雜誌時的反應。
  難道她……
  心裡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新辦不久的手機的來電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一看到來電顯示,她的心卜通、卜通的狂跳起來。
  席襄焄?!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他從日本出差回來了嗎?難道,他已經看到八卦雜誌報導了嗎?老天!她現在怎麼有一種老婆在外偷了腥,老公打電話來興師問罪的荒謬慌亂感?
  該死的!八卦雜誌的標題又浮現在她腦海裡。
  「喂……」接起手機,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席襄焄剛要走出公司,旋轉門的玻璃映照著他高姚挺拔的身影。「明天一起吃個飯好嗎?」從日本回來就一直忙著公事,還沒能鬆口氣,見見心中掛念的人,偏偏老太婆就拗著要吃飯,他只得先應付她再說。
  「明天吶……」他確定明天他看到她不會是要宰了她?
  上了車,席襄焄扯鬆了領結。可能因為心情愉快,也或許外頭太吵,他沒發現甄幸福語氣的猶豫。「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晚上七點,我去接妳。」
  「席襄焄,那個……」
  「什麼?」
  「嗯……我……」有些事是不是早一點解釋會比較好?她不喜歡被誤會,尤其是被他誤會。
  有這麼在乎他了嗎?對他累積的情感是不是比自己所知道的多了太多了?
  他看了下表,「我和人有約,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好嗎?」他沒遲到的習慣,這習慣是席吳阿彩教育出來的,因此她更不容許他遲到。
  掛上電話後,甄幸福重重的歎了口氣。現在的她心情沉重得像等待審判的犯人。
  拖著千斤重的步伐回家,沿途中不斷的祈禱,席襄焄不要看到那本唬爛雜誌,好歹等她解釋清楚他才看到。
  可惡!她今天會這麼難熬全拜那家狗仔雜誌社之賜。
  「一個涼麵店的工讀生有這麼大的魅力嗎?媽的!」氣憤的往停在巷口的轎車用力一踹,在她發洩的同時也把車主給「踹」下車了。
  「咦?」
  車上有人?車子不是熄了火嗎?甄幸福驚恐的瞪大了眼。
  楚衡步下車,冷漠的瞳眸直視著她。「我等妳好一會兒了,上車。」
  這是一家會員制的義大利餐廳,一室紫檀木裝潢,鮮花、溫暖的燈光,讓人一進店裡來立即能感受到義大利人的熱情。
  到餐廳來用餐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因此西側角落一老一少客人的詭異氣氛就格外引人注目。
  貴氣的老婦心情顯然不錯,可她對座的秀氣年輕男子,表情就顯然很不快了。
  「奶奶,妳這是在開玩笑吧?」這玩笑顯然很不成功,席襄焄不但笑不出來,連臉都拉下來了。
  依約到餐廳來吃飯,乍聽居然是場相親宴,他二話不說的起身,想要走人。
  「臭小子,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約會呢!」席吳阿彩似乎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臉上沒有慍色,一切都在預料中。
  「我答應?我答應這種事?!」他咬著牙嗤笑,「難不成我瘋了?」
  「你沒瘋,但神智不是很清楚就是。」她笑得很可惡,看著孫子的表情她知道,他已想通了怎麼答應相親的事了。
  欸!和聰明的人說話就是輕鬆。這件事情她是賴定他了。「不過,即使是這樣,承諾還是由你嘴裡說出來的。」
  這卑鄙的老太婆。他瞇著眼咬牙切齒的說:「我對相親沒興趣。」
  「我也不見得喜歡。」她得在女方出現前擺平他,還好她有先見之明,要是約同一時間,他在女孩子面前說出這樣的話那多失禮。「三十了,你也該定下來了,可我沒見你對哪個女孩認真過。」會不會和今天這個相親對像看對眼,她並不是那麼在乎,她在意的是,孫子什麼時候對女孩子認真,不再遊戲人間。
  沒有認真,哪來的一期一會。
  「奶奶!」
  「今天的相親我說了算,除非你也像楚衡一樣,在短時間內讓真命天女曝光。」她可清楚孫子和楚衡這孩子之間的心結,拿他來激他準沒錯。
  那傢伙有真命天女了?「他?」
  「欸,還是給八卦雜誌拍到的,算是高調曝光吧?」席吳阿彩一笑,方才上車時,司機拿給她看的。
  「那冷冰冰的小子一向低調,看到八卦雜誌想必一口血就這麼噴出去了吧,只可惜雜誌內容字太小,我沒用放大鏡看不清楚,不過,封面照是他沒錯。」沒戴老花眼鏡,她甚至看不清左下角的小圖竟是自己的孫子。
  順手把放進皮包的雜誌遞給他。「呵呵……看起來一點情趣也沒有的冰山,原來也有熱情如火的一面。」
  席襄焄原本只是好奇楚衡的真命天女是誰,可這一看他怔住了,一把搶過雜誌看個真切。
  甄幸福?
  楚衡的真命天女是甄幸福?開什麼玩笑!看著那張快吻上了的親熱照,他胸口怒火翻湧。
  見到標題,更是刺眼到令他想殺人。
  他粗魯的翻開雜誌內頁,裡頭還有連續的熱吻鏡頭,他匆匆的略看一下內容,氣得使力將雜誌往桌上一擲!「豈有此理!」
  摔書的巨響令餐廳裡的客人紛紛回過頭,席吳阿彩也不知道一向冷靜的孫子今天怎麼了,竟會在這種公共場合失態。
  回過頭的賓客中有人起身站了起來,朝著他們走過來。
  席吳阿彩訝異的看著來者,「咦?」
  席襄焄以為是相親的女方人馬到了,連頭都懶得回,直到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才臉色不佳的側過臉去。
  「老夫人。」楚衡微一欠身,桌上的雜誌很難不讓人注意。
  席吳阿彩微一頷首,「真巧,你也到這裡用餐。」她注意到了,楚衡過來的位子上好像還坐了個清秀的女孩。「帶了朋友來嗎?是雜誌上的女孩吧,介紹一下吧!」
  一聽到「是雜誌上的女孩」,席襄焄立即轉過頭去,果然,他看到另一端的位子上坐了一個正用手努力的想遮去臉,像和失主打過照面,在警局怕被認出來的小偷。
  一發現席襄焄竟然也在同一家餐廳內,甄幸福真覺得所有的巧合都在同一天發生,而這些巧合正凝聚著一樁悲劇。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巧合就到此為止,讓她知道席襄焄和她在同一個空間內就好了,千萬別讓他發現她啊!千萬不要……不要啊……
  以前老覺得自己的臉小,可現在她嫌大,為什麼手老遮不完全呢?如果可能,她真想連身體也遮住算了。
  在滑稽狼狽的遮遮掩掩之際,她總覺得有好幾道目光往她這方向射來,其中一道特別灼熱有威脅感,令人很難不注意到,她偷偷、偷偷的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不巧的就對上目光灼灼的席襄焄。
  我的天吶!她的手更努力的遮著,期待遮出一丁點奇跡。只是隨著某人的起身,奇跡不見了!
  一抹令人窒息的高大身影壓頂--
  天國近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猶豫了幾秒,甄幸福才把手放下,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她努力的想擠出笑容,「好……好巧,你也在這裡,」咕嚕,她吞下一大口唾沫。
  席襄焄皮笑肉不笑的回她,「是啊,好巧。」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她可以感覺到他雖然沒說什麼,也沒惡臉相向,可他其實正努力的壓抑住怒火,那把怒火絕對比她想得到的更大更烈。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比刀子還利。
  「這句話該是我問妳的。」
  他還是笑,笑得甄幸福毛骨悚然。「那個、那個……我……是和楚衡來的。」她不想說謊,更何況這種事實擺在眼前的狀況她能撒什麼謊。「其實……我……」
  「終於和自己鍾情的對象約會,想必心情很愉快吧?」他用冷笑掩去了憤怒、傷心和……心碎。「那傢伙是不近女色的和尚,看來這回他是動凡心了。」他將揉握得變了形,再也撫不平的雜誌放在桌上,轉過身決絕的打算離開。
  「席襄焄……」
  他止住了邁開的步伐,背影有些僵,聲音很冷,「如果不能只喜歡一個人,這樣的女人我一點也不想要。」那讓他想起,他那婚後不安於室、令人作嘔的媽媽。
  「認真去談一場戀愛吧!」這是她曾對他說過的話,而現在他把它還給她。說完他邁開步離開,在回座途中,他和楚衡擦身而過。
  「席襄焄……」不是這樣的!甄幸福想把事情解釋清楚。可是該怎麼說呢?現在這種情況,她還真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
  席襄焄回座不久,來了一對穿著入時的夫婦和一個堪稱絕色的美女。
  「那是……相親嗎?」她很直覺得這樣想。
  楚衡啜了口餐前酒,「對。」他看她一眼,「不去解釋?」
  甄幸福一怔,有些訝異他的觀察入微。臉上泛著不自然的苦笑,微微的搖頭。解釋什麼?他自己還不是背著她,跑來和美女相親?
  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去看星星的隔一天他就飛到日本出差,只是個吻能承諾什麼?
  「眼淚不是用來償還自己明知會後悔卻不去解釋的不智之舉的。」
  「你……」
  「從妳看到那小子的那一刻,妳一直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是嗎?「你和席襄焄都很聰明,你們這種人好像很能在有限的資訊裡推測出事情的全貌。」她在心中幽幽一歎。
  楚衡會約她,只是想表達他的歉意。身為公眾人物,和他扯上邊的人也就甭談什麼隱私權了。
  「雖然看來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不過我覺得你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楚衡聞言皺了皺眉,「請不要貶低我。」
  甄幸福失笑,「真的很像,他在我跟他說我覺得你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時候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妳和那小子提過我?」
  她的臉紅了。「那個……」
  楚衡不是個好奇心過旺的人,別人不想說的事,他也不會追根究底,今天的他有些多話了,他一向對於公事外的人事物沒啥興趣。
  不過女人不著邊際的說話方式,常常讓他如同死了一回,可眼前的甄幸福卻沒讓他有這種反感的感覺,這倒是件新鮮的事。
  話題一停,甄幸福的心思似乎又全在不遠處的某人身上了。
  也許是看不慣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也或許不喜歡同桌的女孩老注意著別人,破天荒的,楚衡有些笨拙的開了話題。
  「跆拳道……妳喜歡跆拳道嗎?」
  「呃?」她回過頭。方纔他是在跟她說話嗎?
  「在和別人過招時,妳這樣心不在焉很容易會被摔出去。」
  「噢!」什麼東西摔出去?
  「甄幸福小姐。」
  「是。」
  「妳是單音節生物嗎?」
  「啊?」
  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有些洩氣,帥氣剛冷的俊臉上透著幾分尷尬。「我開的話題也許很無聊,可妳也捧捧場吧!」以前和女人說話,發出單音節的人總是他,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我每說一句話,妳接的話可以超過兩個字嗎?」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好啊!」
  「還真的是兩個字。」
  甄幸福一怔,笑了出來。暫時的,和席襄焄之間的問題暫拋腦後,她努力的說服自己,先別去想了。
  因為席襄焄的關係,楚衡在喝完咖啡後就帶著甄幸福到別處吃晚餐,他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嚴重的受到席襄焄的影響。
  而晚餐甄幸福也吃得心不在焉,於是他早早就送她回去。
  甄幸福推開門下了車,向楚衡道謝之後,她原本轉身要離去,可像是想起什麼,她敲了敲車窗,楚衡將車窗降了下來。
  她看著憧憬了許多年的男人。
  他還是那麼軒昂帥氣、還是那樣的具有魅力,可現在她看著他的心情,卻和以往不同了。
  「我……我曾有好長一段時間暗戀你。」說出這樣的話她好緊張,可她敢說出口那就表示心中不再有眷戀了。「那是在席襄焄出現之前。」不再背負著秘密,她心裡很坦然的笑得很甜。
  關於楚衡,在她心中一直是個很棒、很美的曾經,即使這樣的曾經是場沒有對手的獨腳戲。
  「除了很烏龍的邂逅之外,我和他一開始的話題就是你,然後漸漸、漸漸的,在你和他之間,我分清楚了幢憬和愛情的不同。
  「今天一塊吃飯,就像是為曾經的憧憬畫下了完美的句點。」能這樣結束她很開心。「謝謝你!」她欠了一下身,轉過身離去。
  句點嗎?楚衡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
  除了工作帶給他的成就感外,他很少感覺到開心。然而今晚的這兩、三個鐘頭,他從一個女人身上體驗到開心這種情緒。
  不同於工作上勝利的感覺,而是更深刻、有著溫馨暖意、更令人著迷、無法自拔的新領受,她像是啟動了他身上不曾動過的齒輪。
  只是,已經是句點了……
  他看著放在車上一角的八卦雜誌封面,把它拿在手中端詳。
  原是該令他火冒三丈的畫面,如今卻奇跡式的成為他攬在心底的美好,偶爾想起會會心一笑的一幕。
  把雜誌放回原處,換了車子排檔、輕踩油門,把車子開出巷口。

第十章
  潘朵拉婚紗會館,一群男女正圍看著一本八卦雜誌,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喔喔!看不出來欸!甄幸福居然有這樣的手腕。」霍馨昨天就看到這本雜誌了,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她還真是有著如同灰姑娘般的遭遇呢!」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情劈宇揚貴公子?!」化妝師Wind今天難得沒出外務,一張如花般的臉,再加上一八二公分的九頭身身材,比伸展台上的名模更美、更有型。可是最近他忙得連潘朵拉在哪兒都快忘了。
  自我要求甚高的他,對於自己接下的工作總是盡心盡力。他最近接下一名國際名導的邀請,擔任男女主角的化妝造型師。
  那部電影是出戲中戲,得上濃厚複雜的舞台妝,而且導演考究,因此Wind除了本身要加入一些設計感外,還得去查資料做功課。
  聽說那部戲挺有趣的,男女主角好像是天人和阿修羅。
  總之因為忙碌,他比較搞不清楚八卦內容。「宇揚的貴公子不是指他們的總經理席襄焄嗎?」他不太明白的看著封面。「席襄焄去整形了嗎?」那也差太多了吧?雖說封面的這個也是少見的大帥哥,但以席襄焄的俊秀偏陰柔的模樣,可以整成封面上這陽剛型的酷哥?現在整形之神,連氣質都能改變了嗎?
  「他不是宇揚的總經理,而是副總。你認不出來嗎?楚衡是宇揚集團的發言人,他的曝光率比席襄焄高出許多。」霍馨用手指了指封面上左下角的小圖。「席襄焄是這個小可憐。」
  「喔,怪不得我覺得他挺面善的。那這女的是誰?哪來這麼大的本事劈這兩個鑽石男?」咦,他覺得這女孩好像也挺面善的?
  在一場企業大老嫁孫女的喜宴上,他曾和席襄焄有過一面之雅。雖沒說過話,可見他周旋在一群企業界老狐狸中游刃有餘,說起話來幽默得體,那時他就覺得這個年輕企業家很不簡單。
  而楚衡的精明程度也不容質疑,年紀輕輕就少年得志的人,這樣的人若不是祖蔭庇護,就絕對是聰明、能力過人。
  是什麼樣的女孩子能把兩位絕頂聰明的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是北極屋以前幫我們送面的那個工讀生。」施薇仙拿著一塊牛舌餅又啃了一口。嗯嗯,這牛舌餅酥油放的比例有問題,太硬了,而且蜂蜜也不純,甜得膩口。
  「她?不……不會吧?!」那個雖然算得上好看卻和美女扯不上邊,而且老是一副很窮酸的工讀生?
  那她還真是最典型的麻雀變鳳凰了。
  「就是她。」霍馨真的嫉妒啊!為什麼別人隨便都可以蒙到三高男,而她卻是白天提燈籠還是遇不到呢?
  甄幸福和席襄焄只怕是緣起於蓋面事件,當初把它當笑話看,現在她卻巴不得自己是那笑話的主角。
  「看來老香的測字還真是神准。」霍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一回甄幸福到潘朵拉來測字問姻緣,他不是解說,甄幸福和未來的一半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嗎?」唔,現在看來她不管跟哪一位,身份真的是很懸殊啊!
  「又是那傢伙!」Wind一聽到人提到香景幽就是很不爽,不過這倒也讓他想起一件要事,「那傢伙呢?今天怎沒看到他?我有事要問他。」他要找天人和阿修羅的資料,圖書館或是寺廟的資料有限,他想這方面的事該是香景幽的專長吧,或許他幫得上忙。
  「他最近很忙喲!一早出現,拿了東西就走人。」施薇仙把一包的牛舌餅解決了,又拿了塊麻糬在吃。「沒想到Wind也有需要老香的時候欸!」她笑得嬌憨。
  「誰……誰需要他的幫忙!嗟!我只是廢物利用一下。」Wind的語調有點狼狽。
  「我沒說你需要他的幫忙啊,你怎麼自己承認了?」她只說需要他。
  Wind一臉想將她生吞活剝的樣子。這可惡的阿呆,平常時候少一根筋,事關香景幽的時候,她立即多了個心眼。「妳跟他還真是『乩童和桌頭』。」這是他最近學的閩南語俚語,意思是朋比為奸。
  「什麼意思?」
  Wind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欺她閩南語是半調子。「意思是他說的話只有妳懂,也只有妳懂得他深奧的言語。」
  施薇仙笑得燦爛的大表認同。「真的欸!我也這麼覺得。」
  又欺負人!霍馨看了Wind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把話題轉回八卦雜誌上。
  「到底哪一個才是甄幸福的真命天子?」看狗仔記者在文中似乎又比較偏向楚衡一點。
  「我覺得是席襄焄。」工讀生甲說。
  「要是我,我會投楚衡一票。」Wind插進來說。
  另一個工讀生則理所當然的說:「一定是楚衡啦!」他指著相片為證,「你們看,甄幸福和楚衡都被拍到接吻畫面了,席襄焄和甄幸福也不過只有被拍到一塊吃飯。」
  「可像席襄焄這樣的公眾人物,會和一個和自己身份差十萬八千里的女孩一起去吃路邊攤,這也太曖昧了吧。」
  「這只是曖昧,像楚衡這樣的貴公子若不是愛到無法自拔,怎會和甄幸福無視路人的眼光,當街接吻?」
  「甄幸福的真命天子一定是席襄焄。」
  「甄幸福非楚衡不嫁!」
  啊哩咧!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連嫁不嫁都出現啦?!
  見幾個人爭得厲害,霍馨笑得可有心機了,連忙為自己辟財源。「來來來!下注、下注!賭席襄焄是正港男主角的……賭楚衡是真命天子的……」
  在大夥兒瘋狂下注之際,Wind看施薇仙又吞下了好幾塊的鳳梨酥。咦?麻糬呢?方纔那盒十粒裝的X記麻糯呢?沒了?
  這個大胃王!她有一天會死於胃彈性疲乏,要不就是胃穿孔。
  Wind推推她,「喂,阿呆,妳為什麼沒有下注?妳兩邊都不看好嗎?」
  「我比較看好席襄焄,可我不喜歡賭。」
  「為什麼妳覺得是席襄焄?」
  「因為我喜歡這蓋面二人組。」她憨態可掬的笑著,繼續啃鳳梨酥。突然,她眼尖的注意到外頭一道身著長袍馬褂的頎長身影。「咦,今天這麼早回來啦?」
  Wind回過頭去,看到香景幽停好他那部名叫「天籟」的爛腳踏車,正拾級而上。
  門上的花鈴發出好聽的聲音,一群人看到是他回來,不過沒人叫他下注,這人一點賭性都沒有。
  霍馨忍不住好奇的拿著雜誌問他,「老香,甄幸福上雜誌了,你想這兩個哪個是她的真命天子?」
  他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座位,明明是玉樹臨風的姿態,卻因他的慢動作減低了一些美感。他坐定後溫吞吞的開口,「去問甄幸福比較快吧!」
  「我也這麼覺得。」施薇仙附和。這種事問當事人最快了。
  香景幽看了一下桌上的月曆,狀似喃喃自語的說:「灰姑娘一定要等王子來找她嗎?」
  Wind聞言,高分貝的回答,「廢話!你看過哪個灰姑娘是一路高喊那鞋是我的、那鞋是我的,然後一腳踩進鞋裡的嗎?」
  「可如果王子因此而錯過她了呢?」
  「所以那才叫童話嘛!」Wind不屑的撇撇嘴。
  「也就說,童話和現實還是有些不同的?現實中的灰姑娘是可以主動追求真愛,而不是成天亮著腳丫子,等王子來找她嘍?」
  「你……你問我?」這臭算命的,今天吃錯藥啦?
  「嗯哼!好吧,那換我問你。」
  「什……什麼?」他從來就看他很不順眼,他倆渾身上下的細胞沒一個是相容的,可為什麼他的話他還是會忍不住聚精會神的聽?
  「你不是有事問我?」
  Wind頭皮一陣麻。他怎麼知道?「你和阿呆的腦袋是連線的嗎?」
  「沒有,那會變笨。」
  香景幽難得的幽默,不過Wind卻笑不出來,嘴角直抽搐。
  宇揚集團每週一次的高階主管會報。
  今天的會議室裡火藥味濃重,身為總經理的席襄焄重炮轟炸公司裡負幕僚責任的副總楚衡。
  宇揚是一家歷史優久的大型跨國集團,雖說新時代講究用人唯才,可董事會裡的董事子女們,卻也常常成為令人不服的空降部隊。
  原本這些特權席襄焄都可以睜一眼、閉一眼,只要能力夠,可以在往後的日子證實實力,問題不大。
  問題是,如果這些人連通過最基本的考核都沒有,就想一步登天的坐上主管位子,不但不知道努力工作,成天只想建立自己的人脈,結黨營私那就很可怕了。
  現在出問題的是業務部門的幕僚,這些人都是在楚衡接任副總前就坐穩位子,掌握人脈和權勢,要摘除這些人需要一些時間,並不是簡單的事。
  楚衡保留的態度引起席襄焄的不滿,會議室裡兩人壁壘分明的對上了。
  會議由下午三點進行到八點半才結束,一群高階主管一臉疲憊的欲走出會議室時,席襄焄點名留人。
  冷冷的聲音讓人聽得背部發涼。「楚副總,請留步。」
  眾人紛紛投以同情的眼光,加快原本如同老牛拖車般沉重的步伐,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會議室裡只剩席襄焄和楚衡。
  「業務部那幾個渾球的事,你啥時解決?」副總要負的是幕僚責任,而他這總經理要負的是經營責任,得面對的是董事會那群老對他磨刀霍霍的董事。
  因為太年輕而無法得到完全的信任,這點他和楚衡算是同病相憐。
  幸好他們的能力都是一等一,就任以來,集團各事業的總營業額一直在攀高,這才叫那些董事閉嘴。只是,那些人中有些已經五、六十歲,在公司內努力了泰半輩子,卻還是無實際掌權,仍繼續努力的在找席襄焄的小辮子,想把他拉下台。
  「我布的局,你不用擔心。」就像對席襄焄的經營方針他也絕對信任一樣。楚衡啜了口茶,「你就為了這事將我留下?」
  「要不然呢?」席襄焄的眸子變得更冷,擺高防衛姿態。
  「你和甄幸福……」
  不讓楚衡把話說完,他冷硬的道:「我向來公私分明,不在公司談論私事。」
  「別人的事一向與我無關,只是那個傻瓜已經在公司外等你三天了,你是不是該給她機會把事情解釋清楚?」
  「那女人等的不是我,是你。」席襄焄嘴角扯高,給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一想到八卦雜誌上的畫面,他恨意難消。
  沒揍他幾拳,他的風度已經夠好了。
  楚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我也希望如此。」
  「你!」咬牙切齒,席襄焄的手握成了拳。
  「你一向冷靜,會為了一句話劍拔弩張就表示你在意。」他難得多事,也難得多話。「有些人是錯過了就錯過了,不會因為你的在意而等你。」
  「你在多事。」
  「我也覺得。」
  「為什麼?」席襄焄敏銳的感覺到楚衡對甄幸福的關心。
  他起身,拿起公事夾。「我也很想知道,給自己不熟悉的情緒左右,感覺很糟糕。」
  席襄焄在他站起來後也起身。
  兩個身高差不多的男人隔著會議室的長桌對望。
  「看來……我們倆的某些部分還真有點像。」這討厭的傢伙也對甄幸福動心了?席襄焄額頭冒出冷汗。
  「眼光一樣低嗎?」楚衡難得幽默,轉身欲離開。
  「雜誌上的事情,是真的嗎?」
  「你是指封面上的『小圖』嗎?」面無表情的冷漠臉龐浮起一抹戲謔。「別懷疑,那是你。」
  看來事情不是真的。
  可惡!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很在意。
  宇揚大樓前的大水池每兩個小時會表演一次水舞,配合著霓虹燈和音樂的水舞真是美不勝收,比起煙火更好看。
  然而,現在的甄幸福心情很低落,根本沒心情好好的欣賞。
  看到水舞,她唯一的想法是--又九點啦?
  看來今天席襄焄還是不願意見她。
  這三天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真的很受傷,有時不免想,她又沒做錯事,為什麼要這樣委屈自己?倒是跑去相親的人,還姿態擺得老高,這不氣人嗎?
  可她也明白,有些誤會不解釋清楚,疙瘩一輩子都在,她不希望將來的自己,回頭看這時的自己時,會責怪自己不夠努力。
  至於席襄焄怎麼想,她不是他,無法幫他決定。
  水舞在十分鐘後歇降了下來,水池畔的人可以看到對面的人,她這才發現,席襄焄竟然圓型水池的對面。
  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很沉凝。然而看到他,她心裡好激動。
  她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的把事情解釋清楚,沒想到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好多好多的心情翻飛不已。
  她想他!好想、好想他!
  才幾天沒見,現在看到他還會想哭。
  他會聽她解釋嗎?會嗎?
  隔著水池凝望著對方,席襄焄顯然有些疲憊的樣子,可他還是那樣軒昂帥氣。
  他的車子停在甄幸福後方的停車位上,他向她走過來,距離她兩、三步的時候他還是沒打算放緩腳步。
  她忍不住急急的說:「你這樣就要走了嗎?我……我一直在等你欸!」
  在越過她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臉色還是十分不悅。「肚子餓了,先去吃飯,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吧!」
  這種時候還吃飯?不會消化不良嗎?雖這麼想,她還是跟上了。
  上了車,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不明白原以為會火冒三丈,甚至惡臉相向的男人,為什麼這個時候看起來……也不能說春風滿面,可和她的預期還是有很大的落差。
  正因為這樣,她的擔心不減反增。
  這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膏藥?
  緊張兮兮外加神經兮兮,當甄幸福見到他忽然靠過來時,她嚇得差些沒尖叫。
  「你……你、你……」他靠得太近,她連呼吸都有些紊亂。
  「記得系安全帶。」
  原來……原來他只是幫她系安全帶,她還以為……他要……要吻她呢!她在僵硬的臉上很努力的擠出笑容。「這……這樣,謝謝。」深呼吸一口,胸口緊張得快炸了。
  也許是因為尷尬,或是彼此都有心事,一直到抵達用餐地點前,他們都沒開口說話。甄幸福回過神時,已身處一間日式包廂內,席襄焄正在點餐。
  可她真的沒心情用餐。「我們可不可以待會兒再吃飯。」
  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闔上了菜單,侍者退了出去。
  「我、我想知道,你到底……」
  席襄焄打斷了她的話,「我很生氣!不,用生氣兩個字不足以說明我的心情。」他看著她,「從日本出差回來,迎接我的卻是八卦雜誌上的尷尬,甚至是義式餐廳裡的難堪,今天異地而處,妳做何感想?」實際上,除了一堆的負面情緒外,他慌了!
  尤其她鬧緋聞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她暗戀多年的男人。看到他們舉止親密的躍上八卦雜誌封面,他幾乎要放棄了,承認失敗!
  一向做事果決明快的他,卻在情字上倒栽跟頭,這幾天他一直不接她電話,也不見她,主要的理由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理智的腦袋告訴他,三心二意的女人他一點也不想要,他的傲氣也不允許自己沉淪在這種可笑的狼狽狀態。可在理智之外卻有另一個他無法不在意的聲音,它在告訴他,他如果這麼喜歡她,為什麼要輕言放棄?
  理智和情感在拔河,他在原以為瞭解透徹的自己中,發現了另一個自己。深愛著一個人時,自尊和驕傲都會低頭的自己。
  「要是我,我一定會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嗎?」他皮笑肉不笑的。「只可惜,我沒有甄幸福小姐的理智。」
  被他這麼一說,她的臉不自然的紅了,感覺很心虛。「那個……也沒有啦!」有一些話即使不好意思也別只放在心裡,有些心情該讓對方知道。「其實,那天你去相親,我……我看到了,那位小姐長得很漂亮,你們看起來很登對。」一想到,她的、心還是酸酸的。「可是……我……」
  「夠了。」席襄焄沒來由的火氣就是冒了上來。「我和她登不登對,這和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知道好不容易彼此有相處的機會,就是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可為什麼她的話只令他想對她大吼?
  他和那女孩登對?也就是說他和她不配囉?這是擺明前來攤牌,還是想把他往外推?
  被他大聲的一吼,甄幸福愣住了,她張大了一雙美眸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她既緊張又害怕的緊咬著唇,幾秒後她站了起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改次再約吧!」
  拿著背包要離開之際,他也站了起來,下一刻她背部傳來一陣暖意,給圈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歎了口氣,席襄焄把臉埋進她纖白的頸項,感覺到她敏感的一僵。
  「我受夠了,愛情和我想像的不一樣。」他的聲音透著無奈。「我以為愛上一個人該是很開心、很幸福的,卻沒想到嫉妒和生氣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我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幾乎沒有要不到的東西,也因此,對於無法隨心所欲的事,我的挫折感才會這麼大。」他在心中又是一歎。「我一直在努力,為了一份自己真心想要的感情我一直在努力。
  「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妳可不可以給我幾分鐘去平復,不要就把我扔在這裡。認識妳之後,我不喜歡一個人,非常不喜歡……」背對著他的甄幸福看不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霧氣。
  他,沒有她想像的堅強。
  在某些部分他像個孩子,無法隨心所欲時就只會鬧彆扭、耍脾氣的任性孩子。
  她感覺到他的手環在她胸口的力道,莫名的,原該生氣的她,心就這麼軟了下來,酸酸的感覺充塞在胸口。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真愛,他不想放手,也害怕放手。
  她慢慢的轉過身看他。
  方纔她也有不對,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解釋清楚,不是?為什麼要因為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就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在為她改變的同時,她是不是也該為他做些什麼?
  她不知道她的喜歡和愛是不是銜接得太快,可現在的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只是喜歡了。
  緩緩的將臉埋進他懷裡,她輕輕的開口,「雜誌上的事情下是真的。」她的眼睛對上他的。「至於我和楚衡會約見面,那只是他看到雜誌後,對他公眾人物的身份對我造成的困擾,表現的歉意罷了。」她把那張「跳人黃河也洗不清」的親熱照「形成」的經過大略的說了一遍。
  聽她說完,席襄焄的表情變得很滑稽。「不會吧?」
  「就是這樣。」解釋完了,甄幸福的心情好了一些。「有哪對情侶接吻,是這樣高難度演出的?」基本條件還得女的夠嬌小,男的夠高才行,而且女方的脊椎柔軟度還得要夠。
  他笑了出來,「你們就這樣卡在斑馬線上?」
  她的臉紅了。「最丟臉的是,我的臉因為頭髮纏在他扣子上,仰得像朵太陽花似的。」楚衡的臉朝下起碼還不是那麼清楚,她真的丟臉丟到想死!
  他輕撫著她柔滑的長髮。「是場誤會。可說真的,我還是在意。」
  「既然是誤會,為什麼要在意?」她開玩笑的說:「放心吧!楚衡看不上我這一型的。」
  席襄焄淺淺一笑,撫上她細緻白皙的臉。她吸引自己的正是那份純真和善良。「妳……其實還滿有魅力的。」那傢伙看不上她嗎?天知道。
  這是他和楚衡之間的秘密,他不會說,因為私心;而楚衡也不會說,或者……不能說,因為失了最佳時機。
  他已由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變成了在對的時間遇見錯的人,只能選擇遺憾、心傷。
  這好像是席襄焄第一次對她的「外型」有正面的評價,即使心裡倍為受用,不過該算的帳她還是不會少算。「我的事情弄清楚了,那你呢?」
  「我?」
  「少耍賴,誇我一句,我就會連前帳未清的事都忘了嗎?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什麼?」
  「你相親的事。」
  「那個?事先我並不知道那是相親宴,只當是我奶奶找我吃飯。」他把事情做了一番解釋,跳過了他在半夢半醒間很好說話一事。
  開玩笑,有個可惡的老女人知道這件事已經夠頭大的了,哪容得下再多一個知道?
  「是這樣啊!」原來還真的是彼此誤會了,她突然猛盯著他瞧。
  「怎麼了?」
  「我想,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太相信算命,可我還真的不得不說,有家婚紗會館裡的一個算命先生真的很厲害。」
  「算命?」他突然想到上一回被迫測字,好像也是在一家婚紗會館裡。「那算命的說了什麼?」
  「我測了一個戀愛的戀字,他說了一堆我不太明白的話。」甄幸福笑著搔搔頭,「我聽懂的部分就只有這句--將來我的對象是個和我身份懸殊的人。」
  「哦?」他挑眉。
  「在我的追問下,他說了一段詩句算是解釋。他說『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剛開始她以為他說的眼前人是指楚衡,後來才明白,一直在她左右的人正是席襄焄。「想必那眼前人就是你。」
  「那妳就是我的『一期一會』嘍!」很不願承認,可那香神算還真有幾把刷子。
  這測字的解釋是在相親後,回程途中,因為他的發飆,奶奶才把香景幽解字的內容說了出來,也因此她才會如此著急他的姻緣。
  當時聽完內容後,他還是一臉不屑,即使香景幽的話的確有幾句話「震」到他心坎兒了,可他還是不動聲色。
  「什麼一期一會?」
  雖然心中暗自佩服那臭算命的,他也不可能公開讚揚他!怪怪,他們素不相識,他好像很少這樣看一個人不順眼的。「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愛戀。」
  甄幸福的臉紅了,他怎麼講這種甜言蜜語講得這麼理所當然。「怎麼知道呢,你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呢!」
  「妳有一輩子的時間印證我說的話,而現在……」席襄焄笑得有些壞。「我肚子餓了,想吃一些點心塞塞牙縫,先徵求妳的同意。」
  「那就吃吧!」吃點心為什麼要徵求她的同意?
  「謝啦!那我就不客氣了。」
  下一刻他的唇覆上她的,她嚇了一跳,終於明白他的「點心」是什麼。
  一記長吻吻亂了彼此的呼吸,結束之後,甄幸福臉紅得像血管快爆破了,低著頭久久說不出話來。
  抬起頭又正好對上席襄焄深情中帶著狂野氣息的眼,一緊張她脫口而出,「肚子……肚子餓了。」肚子很配合的發出咕嚕好大一聲。「不要吃點心了,吃飯吧!」
  「這麼『餓』嗎?」他話中有話。
  「嗯。」
  「那得去訂飯店才行。」他笑得很壞,真的很壞。
  再笨的人也聽得出來,這是什麼意思。她尖叫,「席襄焄!」
  他忍住笑。「餓了不去飯店,要去哪裡?」
  她臉紅得可以煎蛋,大聲反駁道:「我看過你和別的女人在那裡,反正……反正我的第一次絕對不要在飯店!」她才說完,和室門被推開,外頭站了一個表情尷尬的服務生。
  「那個……請問可以點餐了嗎?」
  甄幸福一臉快昏過去的表情,席襄焄則很惡質的大笑。「當然,有人餓到口不擇言了。」
  第一次絕對不要在飯店嗎?那要在哪裡好呢?
  嗯嗯……他得好好思考思考,經過這回的事情之後,他開始有了危機意識,得先把這丫頭訂下來才行。
  結了婚之後,她只屬於他的,到時再慢慢吃掉她。
  沒錯!就是這樣。
  甄幸福渾然不覺,有人正張大魚網捕她這條笨魚,她現在只顧著方才丟人丟到家的事。
  幸好她名字取得好,即使是笨笨的給捕進「婚姻網」,捕她的人還會愛妻如命,她還是能過得「真幸福」……

尾聲
  今天是席襄焄和甄幸福的結婚大喜之日,潘朵拉婚紗會館又是老班底留下看家。
  設計師兼老闆的花傾容自然要到會場,宴會會場的創意總監兼任會計的霍馨當然也不能缺席,至於化妝師Wind就更不能少了,新娘的補妝、造型還得仰賴他。
  所謂的「老班底」就是指神算香景幽和試吃名嘴施薇仙。
  托著下巴,又把包子往嘴裡塞的施薇仙很難得的歎了口氣。「欸,好想去參加甄幸福的婚禮噢!」傾容幫她設計的那套婚紗好美!上回她看到婚紗照時真是驚為天人,而且看相片和看現場的感覺絕對不一樣!
  「為什麼?」
  「席襄焄和甄幸福很登對的!看他們手挽著手的步入會場的感覺一定很棒!」
  「幸好妳沒去。」香景幽繼續刻著竹片,溫吞吞的開口。
  「咦?為什麼?」
  她的「為什麼」才問完,門前的花鈴已宣告有人回來了。走在前頭的霍馨臭著臉的碎碎念,「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後頭跟著花傾容和Wind。
  「婚禮禮成了?」這麼快?連少根筋的阿呆都覺得怪。
  「新郎和新娘留書出走,提前去過兩人世界,我們自然打道回府。」Wind倒樂得輕鬆,「哈!席襄焄不愧是席襄焄,夠特立獨行!不過,他家的阿嬤看到那封信,差點沒把屋頂掀了就是。」
  「欸,我還特地為了晚宴設計了兩款晚禮服呢!」花傾容不無遺憾的說。
  「比較欣慰的事是席家所有的款項早付清了。」霍馨自我平衡的說。
  玻璃門上的花鈴再次發出了好聽的聲音,該是客人上門了。
  「歡迎光臨!」
  這回的客人是……
  咦?怎麼會是……他?
  【全書完】
  *欲知風霽袖和羅曉芽的十嫁十逃戀曲,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16潘朵拉婚紗會館之一《剋夫女的詭計》
  *欲知胥冬羽和吉祥的指腹姻緣,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23潘朵拉婚紗會館之二《老婆吉祥》
  *欲知尹傲秋和甄冠君的搶第一情結,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34潘朵拉婚紗會館之三《敢娶我算你狠》
  *欲知韓映禧和樂禕的野合姻緣,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42潘朵拉婚紗會館之四《我願意》
  *欲知冰川司和籐櫛的變裝一夜情,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62潘朵拉婚紗會館之五《變了樣》
  *欲知王子師和吳希望的馴情記,請看有容花園春天系列078潘朵拉婚紗會館之六《無敵馴獸師》


  不太像序的序     某呆
  最近利用睡前的時間看了《西藏生死書》一書,其中作者索甲仁波切提到常自問「為什麼一切都會變呢?」,結論只得到一個答案--「那就是生命,一切都無常。」
  蘇軾的詞寫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魯冰花」這首大家朗朗上口的歌,歌詞中有幾句是,「當手中握住繁華,心情卻變得荒蕪,才發現世上一切都會變卦。」這些在在不都點出了人生無常的現實,就好比對一個只看過一兩本愛情小說的我而言,有容竟要我為她寫序,不也是「無常」啊!(有容:這樣就叫無常?呵呵……等你寫不出來,才知道什麼叫「無常」!)
  有容的書是「新月」出版,「新月」、「邀月」、「花園」,(有容忍不住插話,還有「春天」!可見這傢伙真的很不上道!)這幾個名字取得不錯,從月的盈虧來看,新月之後月漸漸的圓,有希望的象徵,然後在花園裡舉杯邀月,不論小酌也好、品茗也罷,抑或是喝杯咖啡,都很浪漫、很符合羅曼史小說的意象。
  當然相對的也有一些名字取得不好的例子,在有容和我時常出沒的某大學學區,有一家專賣大陸書籍的書店名叫「若水堂」,每次經過這家店,裡面顧客總是三三兩兩,我常開玩笑跟有容說,這當然生意不好,試想「若水」不就像水一般冷冷清清,生意會好才怪。
  更好玩的是,就在這書店的斜對面有一家叫「你來我往」的茶藝館,裡面擺放些陶藝品,看來格調還不差,可是生意也不好,總是看到老闆夫婦坐在那兒,我都很想過去跟老闆說,這你來我往不就是台語俗諺的「捉龜走鱉」,想想每次大家呼朋引伴要去喝茶,老闆就因有事外出不在,這樣生意會好嗎?
  當然這些是有點半開玩笑的解讀,生意的好壞不是名稱就可以道盡的,有許多因素諸如產品、價格、通路,促銷,甚至是否有好的福報等等,你看像「新月」不但是名字取得好,人家連住址都選在「興隆路」,生意會差嗎?
  真是沮喪,有容和她姊姊竟說我第一次e的序太官腔官調了,不像序,她們一致認為e去出版社肯定會被退,開什麼玩笑,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序我是寫定了,就是因為我很少看羅曼史小說,捉不到序的感覺不也情有可原,我把妳們所稱的官腔官調修掉不就是了。(有容還是忍不住插話,還是忍不住要說,不是我在說,還是很官腔官調。)
  最後,祝這書(序)順利出版,出版社如果認為我言之有理,請我一杯星巴克冰摩卡,中杯就可以。Tks.
  有容:你以為新月是你騙吃騙喝的地方嗎?
  某呆:可是……我還是把序寫出來了,好歹給個賞吧!
  有容:別吵!再吵給你喝加味蠻牛!
  某呆……:(不能說,那用寫的總算不會吵吧?告訴你們喔,別被有容的外表騙了!這女人是惡霸、是流氓、是土匪……她是最典型的人不可貌相!這人脾氣大、任性、暴力……滔滔不絕……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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