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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愛就翻臉 作者:官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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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青梅竹馬又對彼此有好感,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就理所當然的談戀愛然後結婚生子,
一切都是那麼簡單完美,
可偏偏她的另一半是又硬又臭的頑石,
說什麼遊走在危險邊緣,
不想闔上眼時有任何愧疚感,
他忘了她爸可是品質有保證的命相師嗎?
都說了她是他的命定福星,
沒有她遲早找閻王泡茶聊天去,
還固執的跟她裝傻,
一說愛便逃得跟看到鬼一樣,
好啊!別怪她使出最後絕招--色誘,
在和他愛愛當頭說愛他,
就不信他敢當場翻臉……



第一章

    刑事警察局裏,整個偵查室吵吵鬧鬧的,皇甫方卿大步跨進,意氣昂揚的俊颯神採,使得他充滿粗獷味的濃眉大眼,顯得格外耀眼。

  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隨著他的步伐搖啊晃的,他率性的一口喝光它,大手一扔紙杯,順手丟進資源回收筒裏。

  吵得好、亂得妙,這表示局裏生意興隆、壞蛋雲集。爽!他當警官就是為了這一刻的滿足。

  外頭的壞人多不勝數,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比動物園裏的獅子還殘,能多鄉抓一個是一個。

  倏地,皇甫方卿手臂一勾,撂倒了一個正欲奪門而出的煙毒犯,「躺著吧你,想逃?」先進醫院替自己的斷腿裹個石膏吧。

  「哎唷,我的腳……」

  一名警官追了過來,原本想逮這個煙毒犯進看守所的,現在反倒需要將這小子送醫院了,他忍不住瞪了皇甫方卿一眼。「你這家夥,下手不會輕一點啊!」

  「怎麼能怪我?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我跌倒了。」

  他大剌剌的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閒閒走開。是那小子自己運氣不好,要逃也不看時機,遇上他這個歹徒煞星,哪能怪他。

  接著啪的一聲,他將手上的活頁夾打在正低頭努力撰寫檔案的沙彩虹頭上,然後隨手將檔案夾扔在桌面上,「喂,醒醒。」

  揉著發疼的後腦勺,她幽怨的仰起螓首,看著他十足率性的一屁股坐在她的辦公桌上,俊颯的臉龐一點愧疚也沒有。

  「人家一直醒著啦!」她嬌怨的睞了他一眼。這個討人厭的壞蛋,總是這樣喜歡欺負她!

  「這些東西幫我寫一寫,中午以前記得給我,下午上頭要看。」皇甫方卿一副跩跩的模樣,百無聊賴的側身抓起她的手機把玩起來。

  「,別玩我的手機啦!」沙彩虹伸手想搶,努力忽略心底因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所造成的燥熱與悸動。

  「借看一下會死哦?神神秘秘的,妳是不是又偷藏哪個男人的電話,我幫妳老爸檢查一下。」

  「我沒有啦,你別亂說!」

  沙彩虹與皇甫方卿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比鄰而居已經有四十幾年的時間了,比他們倆的歲數都還要多上許多。

  皇甫方卿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因為意外而過世,接下來的歲月他由叔叔皇甫平陵撫養長大。也許是受到身為警官叔叔的影響,長大的皇甫方卿也成了一名警官,之後進入叔叔管轄的部門上班。

  而沙彩虹,唉!別提了,這只小跟屁蟲。

  明明就沒本事當員警,硬要跟著他的屁股後頭走。勉勉強強的從警校混畢業,其中還不乏他叔叔稍微動用一下關係替她求情,這才好不容易讓她一償當員警的心願。

  只是她表現出來的成績實在慘不忍睹啊,上級根本不敢讓她帶槍出動,只好將她留在局裏吹吹冷氣、寫寫公文。

  唉!這樣也好啦,省得她那個神經兮兮的老爸,成天打電話來局裏問她的行蹤與下落,搞得所有人精神緊繃。

  「欸,妳老爸昨晚也幫妳算過今天的運勢了吧!怎麼樣啊,妳是會遇上天災還是人禍?」

  沙彩虹一把搶回自己的手機,瞪了他一眼,「我爸說我今天會遇到壞蛋啦,就是你!」這家夥真討厭,老是愛取笑她。

  身為小有名氣的命相師沙毛識的獨生女兒,她當然是算命卜卦不用錢,而且不限時段、不限次數,任憑她算到爽快為止。

  最叫皇甫方卿受不了的是,沙毛識每天晚上不論刮風下雨、打雷停電還是水災地震,一定會拖著女兒幫她蔔算排卦預測安危,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他最最寶貝的寶貝女兒。

  睨了沙彩虹妍麗的臉龐一眼,他撇了撇薄唇。嗟,沙老頭總以為自己的女兒是這世上唯一的天仙,真夠蠢!

  「你再這樣鬧我,我不幫你寫報告了。反正那份報告本來就該你自己寫的。」

  見她鼓起香腮拿著面紙,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手機的面板和按鍵,皇甫方卿沒來由的感到一陣不是滋味。那手機裏到底藏了什麼秘密?叫他連碰一下、看一眼都不行。

  「叫妳寫妳就寫,別忘了妳是我的奴隸。」又是啪的一聲,他拿起卷宗再往她的頭上打了下去,不顧她的叫喊抗議直接邁步走開。

  「欸,方卿!」

  他不耐煩的回過頭看她,瞥見那只手機還被她緊緊握在手中靠在懷裏,越看越不爽。「幹麼啦?」

  這麼兇,真傷她的心。他難道就不能對她和善一點嗎?「你這一個星期內要特別小心哦!」

  他沒啥勁的睞了她一眼,「又是妳老爸算出來的。」

  「你別不信啦!我爸爸真的算得很準的,再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得了啦,沒時間聽妳扯。」皇甫方卿毫不留戀的轉身走開。

  「方卿!」

  那高碩颯氣的身形沒有再轉回來面對她,只是擺擺手,「知道了啦!」

  「記得哦,千萬要小心!」不放心的再對他的背影喊著,沙彩虹才揚著笑容緩緩坐下。

  看著桌上原本該由皇甫方卿寫的報告書,她忍不住撇了撇小嘴,將它放在自己工作檔案的最上方。中午以前要給他的,千萬別忘了,否則那個壞脾氣的家夥可是會暴跳如雷的。

  置身在一片嘈雜中,四周有的是因為販賣安非他命而被抓進來的上遊藥頭、有的是竊車集團的成員被逮進警局聊天茶敘,不過她並不以為意,因為這種氣氛她早已經習慣了。

  輕輕的將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伏首寫字,只是寫沒幾行字,她的視線又忍不住往手機瞟去,纖白小手再度伸過去拿起它,掀開了折疊的面板,她情不自禁的揚起一抹倩笑,曲指輕撫螢幕上那張傲氣滿滿的俊臉。

  「為什麼你的報告書要我來寫?豬頭,還說我是你的奴隸呢!你這家夥可真敢說。」

  「彩虹,妳嘀嘀咕咕的在說些什麼啊?」

  一個男警官押著一名竊盜犯走了過來,對於眼前美麗清純的偵查室之花,其實他早已心存傾慕。

  「喂,這女得長得還不賴哦!」竊盜犯輕佻的伸手勾了勾她的下顎,「我還以為女警都是虎背熊腰、臉上長須的女泰山耶!」

  沙彩虹嫣然的笑了笑,突然抄起桌上的原子筆,朝他那只不規矩的手背狠狠刺下去。

  殺豬般的哀號聲立刻響徹偵查室。

  只見嬌俏美麗的沙彩虹拿起面紙,好整以暇的擦拭沾血的原子筆,眸波含傃的睞了竊盜犯一眼。

  「沒人告訴你,就算是不像女泰山的女警,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哼!欠教訓的家夥。

   ****  ****  ****

  偽裝成電信的工程師,皇甫方卿和其他三名同事在大街上一會兒彎腰半蹲、一會兒拿著工具東敲西打的努力裝忙。

  而不遠處停著的電信工程車裏,至少有五、六個刑事幹員坐鎮監控方圓十裏內的動靜,選在這個日焰當頭的正午時分出來辦案,加上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順利逮住他們跟蹤布線已久的販毒集團首腦葉上海。

  「熱死了,喏,抽根煙先。」

  被大太陽曬得頭昏的皇甫方卿懶得裝忙了,索性站直身斜靠在電線桿旁吞雲吐霧起來。為了表示他對同僚的友好與同甘共苦,他幹脆每個人都發一根煙,於是四個人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偷懶起來。

  耳邊的隱藏式耳機,馬上傳來工程車裏小隊長的撻伐,「喂喂喂,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們居然還有心情抽煙,萬一被那個狡猾的葉上海發現你們的身分該怎麼辦?」

  真不知道該怎麼罵皇甫方卿了!平常總是露出無所謂的表情,好象所有事情在他眼裏都無關緊要似的。幸虧他在危急的時候總是特別冷靜沉著,從來沒有出過紕漏,否則啊,以他這種態度早就被上級削成一隻豬頭啦!

  不過說也奇怪,和皇甫方卿共事這麼久了,還沒看過有什麼人或事能夠讓他卸下那副凡事無所謂的痞痞神情,流露一絲緊張恐懼的情緒。真該求老天派個人來罰他,看他還能這麼瀟灑嗎?!

  「大哥,你是沒看過工程師偷懶哦?」

  斜倚在電線桿上的皇甫方卿才不鳥他,繼續悠閒的吞雲吐霧。

  「對啊,我們如果工作得太認真,葉上海反而會懷疑我們是裝的呢!」另一名同事阿鳴嘻笑介面,惹來其他同僚一陣訕笑。

  皇甫方卿不開口,只是一邊抽煙一邊抿唇淡笑。

  沒多久就見幾名同事你推我、我推你的,眾人偷偷睨了他一眼。

  「幹麼?想在我面前裝矜持啊!」皇甫方卿對他們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沒有表現出太多興趣。

  「方卿你老實說,你跟彩虹究竟是什麼關係?」

  此話一出,立時有不少眼睛緊盯著他看,包括坐在工程車裏的幹員們。已婚的想看熱鬧,未婚的則是緊張自己是否還有追求佳人的機會。

  「這問題你們問不煩啊!」皇甫方卿不耐煩的轉換另一個站姿。不知道是這個問題惹得他心煩,還是頭上的太陽照得他想發火。「我已經回答好幾次啦,我跟彩虹就是鄰居咩!」

  「可是你們的關係,看起來不只是鄰居而已啊!」

  「沒心情陪你們在這裏無聊。」

  他一邊看似閒散的抽著煙,一邊繼續瞇起淩厲雙眼睇睨前方的路口,等候葉上海那一條大蛇入洞。

  「本來就是嘛,你說你跟彩虹沒有關係,我們才不信呢!大家都知道她明顯的對你特別好啊。你看,這一次出任務,她還特地追出來拿護身符給你!連臨上車前她都還拖著你,交代你要小心、要注意、要當心,你說這不是關係匪淺嗎?」

  「護身符你們每個人都有啊。」這些天兵,「喂,組長,這些人不辦正事各個在發神經,你難道不用管一下嗎?」什麼嘛,就知道會罵他抽煙偷懶而已!

  耳機立刻傳來小隊長含笑的聲音,「他們的問題很嚴肅,我命令你給我老實回答。」別看這些家夥啊辦起案來又快又狠,其實他們各個都是純情男兒呢!

  說起來,局裏的男人或多或少都對沙彩虹有些好感,畢竟身處在陽剛氣十足的男人堆裏,她鮮活甜美的燦笑與輕揚活潑的嬌朗笑語,就宛如烈陽下的款款徐風,就算她無心流露她的嬌柔魅力,然而她的一顰一笑,卻早已緩緩吹送到每個鐵血男兒的心坎裏。

  所以,大夥兒對於皇甫方卿與偵查室之花究竟是何關係,其實都很在意。

  「方卿,你在顧左右而言他嘍!」阿鳴不悅的在他的肩膀捶了一記,「哼!你跟彩虹果然有鬼。」

  彈了彈煙灰,皇甫方卿冷眼斜睨他,「大哥,我根本什麼話都還沒說。」這些人真的吃飽了太閒。

  搞不懂那個沙丫頭到底有什麼好?只不過和她當了二十幾年的鄰居,結果害他走到哪兒都被她的愛慕者圍剿。幸虧他比她年長幾歲且身手靈活矯健還滿能打的,否則豈不是被暗戀她的男同學們當成癟三,三不五時就叫去廁所或樓頂聯絡感情。

  「總之我愛的是那種豐滿冶傃的波霸辣妹,彩虹不是我中意的那一型。」

  撚熄了煙頭,他隨手一拋將煙蒂扔進排水孔裏。從國中開始,他就是用這種標準答案回答所有人的詢問。呵!外頭的波霸又辣又敢玩,橫看豎看都比那個鄰家丫頭強。

  「說到彩虹的身材……」最年輕的幹員阿標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臉頰,一有一次偶然的機會被我看到了,我發覺彩虹雖然瘦歸瘦,可是其實她很有料。」

  「你說什麼?!」

  「你看過!什麼時候?」

  皇甫方卿對於身邊和耳機裏同時傳來的同事驚叫聲置若罔聞,驀地轉頭瞪著阿標不說半句話。轉瞬間,他抄起阿標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給揪了起來,俊臉惡狠。

  「你偷窺她換衣服?」

  皇甫方卿的口吻輕輕淡淡的,聽起來彷佛很冷靜,然而只要一看到他那雙布滿戾氣的雙眼,立刻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一欸,方卿……喂喂,放手啦,你想勒死阿標啊?一

  他才下理,繼續搖晃著阿標,氣勢悍然。「說啊你!王八蛋,你跑去偷看彩虹換衣服是不是?看我不戳瞎你的眼睛……」

  「不是啦、我沒有!」阿標被他嚇得臉色發白,「是有一次我跟朋友去遊泳的時候,剛好碰到彩虹,我看到她跟一個女孩子穿著泳衣在泳池裏面玩水,於是上前跟她打招呼,我沒有躲在旁邊偷看她啦!」

  「見鬼,她幾時去遊泳了我會不知道。」

  那丫頭所有的行程他都了若指掌,怎麼可能……咦!說起來好象真的有一回她找他去遊泳,他嫌熱躲在家裏吹冷氣睡大覺。難道就是那一次,也就是說他錯怪他了。轉眸睨了阿標一眼,皇甫方卿大手一松將他放了下來。

  「下次說話說清楚點,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表情酷酷跩跩的,顯然沒有一絲道歉的意味。

  「哼!看你緊張成這個樣子,你還敢說你跟彩虹沒什麼。我看你根本就是愛死人家了吧!」阿鳴酸溜溜的睇了他一眼。

  「好了啦你,再跟我提那些愛不愛的事情,當心我翻臉哦!」

  說愛就翻臉,這一向是他皇甫方卿的原則。

  身為刑事幹員的一份子,他每天險裏來死裏去,哪一天突然被上帝徵召去當天使都說不準,哪有資格談情說愛。害人又害己嘛!當然啦,搞外遇或是玩劈腿的警員不是沒有,可是那關他什麼事,那不是他的作風。

  「注意,目標物已經出現了。」

  耳機裏傳來小隊長嚴肅低沉的警告,所有人立刻收斂心神各自戒備。

  約莫五百公尺的距離,兩、三輛深色贓車緩緩停在路邊,幾名小弟先步出車外警戒的左右張望了一會兒,沒多久右後座的車門被打開,一個矮胖黝黑的男子跨了出來。

  「沒問題吧!這四周都確實檢查過了嗎?」葉上海謹慎的問。

  「是,大哥,這附近都巡視過了沒有異狀。陳哥他們要的貨也都準備好了,就在樓上,等他們抵達之後就能交易了。」

  葉上海點點頭正想走進屋子裏, 地轉身瞪視著下遠處的電信工程車和幾名正在太陽底下工作的工程師,「那些人在那裏待多久了?」

  隨侍的小弟跟著望過去,皺起眉頭,「不曉得耶,我們剛才離開的時候還沒看到他們。」

  「可能是來維修這一帶的電話線路吧!」另一名小弟不以為意的咧笑回答,馬上招來葉上海的瞪視。

  「過去盤問一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還有,給我盯住那些人,我覺得有點不對勁。」說完,他轉身率先走進屋內。

  沒多久,小弟走到工程師面前,惡聲惡氣的問:「喂,你們待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幹麼?」

  皇甫方卿睨了他一眼,「看也知道我們在修理回路啊!」居然說他們鬼鬼祟祟,他怎麼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嘴臉。

  「在大太陽底下修理電路?」

  「是啊,怎樣,沒見過像我們這麼認真工作的員工吧!」

  隱藏式耳機裏立刻傳來小隊長的聲音,「方卿,別跟他們說太多,免得露出馬腳。」

  皇甫方卿聞言撇撇嘴,不再開口。不說話反而才會招人疑竇吧!

  「行了,你們趕快弄一弄走人,別在這裏礙事。」

  看樣子這幾個販毒集團的小角色,真把這條街當成是自己的管轄區了。

  「欸,彭哥,」一旁的小嘍 推了推為首的小弟,朝後頭努努嘴,「陳哥的人馬來了。」

  果然,另外又駛來兩,三輛車,停在方才那一問民宅前面。

  「喂,趕快給我搞好走人啊!」那個叫彭哥的又警告了聲,才領著一幫小弟返回房子裏。

  等他們全數進入那棟三層樓高的老舊房屋之後,皇甫方卿颯眉一斂,立刻轉身按下對講機,「隊長,是不是應該要請求支持?我看這兩批人馬都各自帶了不少人過來,光靠我們這些人恐怕應付不了。」

  「知道了,我馬上聯係。」與皇甫方卿共事了幾年,趙鐵笙其實還滿信任他的判斷與直覺。

  氣氛頓時有點緊繃。

  沒多久,一群人陸陸續續的走出來,葉上海與買主陳哥站在人群正中央微笑握手,看樣子應該是交易過後的幾句寒喧。突然,葉上海皺起了眉頭,銳利的雙眼掃向皇甫方卿他們。

  「阿彭,不是叫你去把那些人趕走嗎?」

  「是,大哥,剛才我們已經過去問過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個叫阿彭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所有人驚訝錯愕的目光通通落在穿著工程師制服的人身上--阿標的手槍竟然因為彎身的動作而滑出了槍套,直接掉在地上!

  別說販毒集團的人愣住了,就連見多識廣的刑事幹員們也當場全部傻眼,不約而同的瞪著闖禍的阿標。

  「該死,是條子!」

  葉上海率先爆出大吼,接著這一頭的皇甫方卿立刻掏出手槍應戰,「大夥兒快找掩護。」

  一時之間,槍聲宛如放鞭炮似的連續砰然作響,皇甫方卿掩身在窄小的電線桿後頭,不時伺機探出身子向對方開槍,幾發子彈射出,他精準的射穿對方車子的輪胎,當場斷了他們開車逃逸的念頭。

  沒了交通工具的販毒份子們在一陣激烈槍戰之後,陸續撤回那棟老舊公寓,遠處已經隱約可以聽見前來支援的警車發出的刺耳鳴笛聲,而陳哥那夥人則試圖駕著僅剩的車輛企圖衝出去。

  原本停駛在一旁的電信工程車立刻開了過去一記猛烈甩尾,強烈的衝撞力道當場讓那輛贓車偏離了車道,緊接著又是一陣令人膽顫心驚的槍響。

  就在這時,皇甫方卿瞥見阿標側躺在不遠處的前方,而他的槍枝就掉落在一公尺遠的地方。顧不得是否有危險,他衝出掩蔽的電線桿蹲在阿標的身邊。

  「方卿,我的腿中槍了。」阿標疼得臉色發白、咬緊牙關。

  「站得起來嗎?我掩護你,別擔心,救援馬上就到了。」

  像是要呼應他的話似的,率先趕到的三輛警車緊急煞車停了下來,趕來支持的警官迅速接掌接下來的情勢。

  混亂中皇甫方卿一把撐起阿標結實的身軀,攙扶著他走向警車的方向。

  突然,葉上海拿著一把狙擊槍出現在三樓的窗口,板機一扣,一聲槍響驀地傳出,皇甫方卿的身子幾乎是同時的弓彎下來……

  「啊!」慘叫聲響起。



第二章


「彩虹!彩虹妳等等,怎麼哭了呢,誰欺負妳了?」

  醫院的走廊上,趙鐵笙攔住急奔而來的沙彩虹,瞧見她的俏臉上滿是驚惶與焦急,婆娑的淚眼和粉頰上斑斑的淚痕,更是叫人心疼。

  當下,他的嗓音愈見低沉輕柔,「發生什麼事了?妳告訴我,我幫妳解決。」

  一旁的幹員們一聽見她在哭,紛紛圍了上來。

  「彩虹,妳怎麼啦,是誰害妳哭的?妳把名字給我們,我們幫妳討回公道。」

  「沒錯沒錯,彩虹,妳別再哭了啦!」

  沙彩虹瞥了他們一眼,急急想排開擋在面前的同事們,「我聽說方卿中彈了,他在哪一間房?我要去看他!」

  聞言幹員們一愣,原本嚴肅認真的神情,突然一轉,全變得興致缺缺、無關緊要,「妳說方卿啊!」

  「嗯,對!他在哪裏?」沙彩虹難過極了,頻頻拭淚。

  局裏接獲他們打電話回來請求支持時,她的一顆心就怦跳得比平常還要快。再聽見消息傳來,雖然將葉上海的販毒集團一舉成擒,可是方卿和阿標卻被緊急送進醫院,那一剎那間她一陣暈眩,幾乎站不住了。

  那時腦子裏亂烘烘的,只聽得見耳邊彷佛又傳來前晚父親替皇甫方卿卜卦時說的話,「兇星混雜、易受牽連,女兒啊!妳叫方卿自個兒小心點,否則進醫院恐怕是免不了的事。」

  她不是才叮嚀過他要小心的嗎?臭方卿到底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啊!

  「鐵笙哥,方卿傷得怎麼樣?」嗚嗚……他可千萬不要有事啊,老天爺,我求求你了!「他在哪間病房?我想去看他,你們快告訴我呀!」

  趙鐵笙意興闌珊的伸出手,「他在最後一間。」

  沙彩虹循著他的手指望過去,當場倒抽一口氣。

  「太平間?!」難道方卿他……嗚嗚,方卿,你怎麼可以這麼早走?我都還沒有出口訴你,我愛你……

  「彩虹,妳看清楚一點,」趙鐵笙大掌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微微轉移了十五度角,「喏,這一排的最後一間。」這丫頭是怎麼回事?哪兒不看,偏偏去看通往太平間的指示牌。

  「謝謝你,鐵笙哥!」

  她毫不猶豫的拔腿跑了過去,留下後頭一堆不是滋味的男人,「喂,我們跟過去偷聽看看他們在講什麼。」

  「偷聽!不好吧,我們身為執法人員還……啊,好啦,大家記得小心一點,別被方卿那個精明的家夥發現了。」

  沙彩虹還來不及拭幹淚,便心急推開了病房門,看見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是方卿,雖然他背對著她,可是那個亂糟糟的發型,是他呵!驀然,熱霧再度湧上她的眼眸,淚水瞬間滴落。

  「方卿!」

  她奔了過去,直接撲抱住床上的高大身軀。感覺棉被底下的身軀動也不動,她又急又慌,頻頻搖晃著他。

  「方卿你醒醒,不要丟下我……」嗚嗚,她沒辦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啊!

  「喂,女人,妳耍寶耍夠了沒有?」

  「方卿?!」

  她怔了一下仰起螓首,看見病床上的他正微微抬起頭,惺忪的睡眼冷淡睨著她顯而易見的悲傷與驚慌。

  「妳這樣突然撲過來,害我的頭撞到桌角了,妳知不知道?會痛耶!」

  聽著他譴責的淡漠口吻,沙彩虹沒有憤怒只有滿心的歡喜。那喜悅太強烈,叫她忘了矜持,整個人撲抱住皇甫方卿的頸脖,微顫的嬌軀親密而牢緊的貼偎在他懷裏,「我好擔心你哦!」

  臂彎中柔軟馨香的身軀蠱惑著他的心神,彷佛希臘神話裏的女妖賽壬一樣,只是賽壬是用她美妙的歌聲來迷惑海上的水手,而她僅僅是用無意問散發出的甜美馨香,就足以勾繞他的靈魂。

  皇甫方卿緊繃的俊臉有那麼一瞬間的放鬆,瀟灑微揚的嘴角隱約間也透露著一抹淡淡的憐愛與寵溺……只是一眨眼,那溫柔的神情倏地變成不耐煩的表情。

  「噯,妳抱著我幹麼?我快被妳勒得喘不過氣啦!」

  沙彩虹所有欲言又止的情意,頓時間全數被他冷淡的態度吞沒。她緩緩退開他的懷抱,眨眸看著他意興闌珊的撇著嘴角。

  「我好不容易拗到半天的傷假來睡覺,妳幹麼吵醒我啊?」

  「我、我聽說你中彈了……」

  「那是阿標啦!」皇甫方卿打了個呵欠,拉起棉被準備繼續補眠。「他在隔壁房,剛才還聽到他在那裏唉唉叫的,妳要就過去看他啊。」

  她連眨了好幾次眼,才相信他真的沒事。「你不是被槍打中,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嗎?」消息傳回警局時是這麼說的啊!

  他拉下蓋在臉上的棉被睇了她一眼,然後又拉上來。

  見狀,她一把將棉被扯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甫方卿有些不好意思,曲起食指搔了搔臉……然後開始對她大小聲,「還不都是妳的錯。」

  「我?」

  他從懷裏拽出一個護身符,「我攙起阿標正要走回警車的時候,這個東西突然掉了出來,那我只好彎身去撿,結果誰知道阿標一個重心不穩,居然把我一起給拖倒了。」

  兩個大男人當場跌了個狗吃屎,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而且好巧不巧的他剛好壓在阿標中彈的大腿上,那家夥的慘叫聲震得他的耳膜到現在還在痛呢!

  「所以說起來都是妳的錯,妳如果不拿這個東西給我,今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拿回去!」他將護身符扔向她。

  她氣鼓著香腮瞪了他一眼,才低頭拿起護身符細瞧,「這上頭怎麼多了一個彈孔?」看起來多觸目驚心啊!

  「還不是葉上海那只豬打的。好了,別吵我,我要趁我叔叔來罵我之前,趕快睡飽一點。」

  「方卿!」

  他不再理會她,拉高了棉被將自己整個蓋住。

  沙彩虹凝視著掌心中被子彈射了一個孔的護身符,忍不住伸出小手細細輕撫。她願意相信是它替他擋下了那顆致命的子彈,謝謝你呵,保護了我最摯愛的男人。

  她傻氣的將它舉到唇邊印下一吻,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盈盈淺笑,「方卿,你醒醒,我再跟你講最後一句話就好。」

  棉被霍地被扯下,露出他那張不耐煩的俊臉,「妳怎麼這麼 哩……巴……唆……這是幹麼?」

  她將護身符套回他的脖子上,「我要你永遠掛著它。」

  「神經!它被子彈打了一個洞耶!妳……喂,妳又想怎樣?」

  只見她輕輕俯低螓首湊近他的胸口,嫣紅的巧唇在那只護身符上頭印下一記輕吻。因著一份私心,她故意在他平坦精實的胸膛上多做一絲停留,那是她欲言又止的怦然心動。

  她柔軟的雙唇分明沒有觸碰到他的胸膛,可是皇甫方卿卻覺得自己胸口一震,呼吸緊窒。

  「妳……」

  沙彩虹揚起螓首,止不住兩頰嬌羞的緋紅,「我去隔壁房看阿標了。」

  「欸……喂,妳給我等等啦!」看著她纖細倩影閃出病房外,皇甫方卿氣急敗壞。

  這個笨丫頭,她難道不知道她這樣紅著臉頰的模樣,看起來有多明媚動人嗎?撇開其他那些愛慕她的家夥不說,阿標那小子正值受傷脆弱的時候,哪裏禁得起她這樣殷勤探問,怕不當場從正氣凜然的警官,變成「啊嗚~」嚎叫的惡狼!

  「可惡,臭丫頭,凈會給我惹麻煩。」他一邊咒罵一邊掀被下床,緊隨而去。

  哼!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的,躺在床上睡他難得的大頭覺不是更好,理她做什麼?那丫頭出門招惹了蒼蠅回來,幹他何事啊!

  「阿標,我警告你別亂來哦,否則我摘了你的腦袋。」

   ****  ****  ****

  「你幹麼對阿標那麼兇啊?他只不過是多看我幾眼而已。」兇巴巴的男人,像頭惡獅似的。

  正將轎車駛進自家車道的皇甫方卿睨了她一眼,不說話。

  沙彩虹於是繼續叨念,「他大腿中彈已經很可憐了,你居然還將報紙摔在人家的傷口上。」

  「我說了不是故意的。」

  誰叫阿標那家夥竟然趁機緊握著她的手久久不肯放,他以為大腿中槍很了不起、傷勢很嚴重啊?既然如此,他索性讓他更嚴重一點!年紀輕輕的,色心就那麼重,本來就應該教訓。

  她偷偷覷他一眼,「大家都說你在吃醋呢!」

  「哼!鬼扯。」

  他不屑的輕哼,刺傷了她羞澀的芳心,螓首微低不想讓他看見她眼裏的落寞。

  「可是你表現出來很像是那樣啊!」讓她忍不住竊喜的以為……

  「下車啦,話這麼多。」一路上就知道拿阿標的事情,在他耳朵邊叨叨念念的念個沒完,她就這麼在意那只死標啊,好極了,明天再去醫院找機會多扁他幾頓。

  打開車門下車,沙彩虹看著他高大頎俊的身形悠哉閒適的晃進兩層樓高的獨棟小別墅裏。車鑰匙在他的指間轉啊轉的,嘴裏彷佛還哼著歌兒似的,一點也看不出來他下午差一點便踏進鬼門關裏。

  真的,在那麼一瞬間,她真的好想衝動的上前抱住他,緊緊的抱著他,告訴他要小心安全、遠離危險。不期然的,她的腦海又浮現父親曾經說的那段話--

  「方卿那小子一生都是走在危險關頭的邊緣上,一個不小心就會踏進鬼門關裏,這是他的命,改不了的。妳看他順順利利的以最高分的成績進入警大,再以第一名的成績光榮畢業,這就是命運的安排。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註定,妳的命盤跟他竟是難得的契合,我簡單的說,妳就是方卿這輩子最大的福星、救星,只有跟妳結婚、和妳在一起,他這輩子才能逢兇化吉,永保平安。」

  跟她結婚……沙彩虹忍不住朝前頭倜儻的身影瞄了一眼,嘆了口氣。

  方卿那個人只要說到情啊愛的馬上就翻臉,她哪敢跟他提這個,尤其她是個女孩子,結婚這種事難道還要她主動開口求婚?

  老天,她連他究竟愛不愛她都還不敢確定呢!

  「進來啊,還是要我派轎子去抬妳?」

  壞嘴巴的討厭鬼,他為什麼就是不能對她溫柔一點?

  她走進了別墅裏,不意外的看見高貴典雅的客廳裏滿是衣服雜物,活像個廢墟似的。沒辦法,這屋子裏住了兩個邋遢的大男人,能對他們有什麼奢求。

  這一棟擁有獨自庭院的獨棟別墅與她家比鄰而居,是他已過世的父母留給他的遺產,他叔叔當時為了照顧年幼的他所以搬了過來,結果叔侄倆就一同生活了這麼十多年。

  也就是說,這棟別墅已經臟亂了十多年,她早已習以為常啦!

  「喂,我要喝冰開水。」

  身為主人的皇甫方卿一屁股率先坐了下來,蹺起二郎腿、兩臂左右一攤,愜意的等人服務。

  沙彩虹瞋了他一眼,走進廚房裏倒水。早習慣了,她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他任何一次的招待。

  將杯子交遞給他,她坐在他對面不得閒的開始折疊起沙發上的衣物。

  而他則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涼喝水,眼角不住的往她美麗嫻雅的臉龐瞟去。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彷佛記得自己還是好小好小的小孩時,也曾經看見母親坐在她現在坐的這個位子上,一邊聽著古典音樂,一邊折疊衣服。那一件件晾幹的衣裳彷佛還有陽光的味道與暖意,舒服輕軟的觸感和母親臉龐上的溫柔淡笑……讓他一個大男人在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之後還戀戀不忘。

  「你怎麼了,幹麼一直盯著我看?」

  皇甫方卿馬上舉起杯子假裝喝水,轉開眸子利用杯緣遮掩所有的情緒反應。

  「沒有啊,我哪有?」

  「方卿。」

  「幹麼啦?」

  沙彩虹睇了他一眼,佯裝無心閒聊,「你想過替這個房子找一位女主人嗎?」

  皇甫方卿聳聳肩,悠閒的癱躺在沙發上,那慵懶的模樣宛如一頭正在小憩的雄赳狂獅,雖然看似懶散無害,實則蓄滿了力量,隨時等待躍身撲獵,「女主人?妳說我叔叔啊,我看難哦,他這輩子應該不會結婚了吧!」

  說起皇甫平陵其實也算是個癡情的男人,在他年輕的時候曾有個交往多年的知心女友,雙方都已經論及婚嫁了,可是他卻在一次任務中身受重傷幾乎喪命,那個堅心癡情的女子,因而在兩人同居的地方殉情自殺,只求和他在另一個世界能夠再續情緣。

  可是誰知道後來他竟然奇跡似的醒了,從此之後,這位警界大有前途的閃亮之星決定不再觸碰感情,那種摧折人心、幾欲崩潰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愛上一個人、失去那個人,一次的經歷與折磨就夠了。

  叔叔的事與觀念或多或少都影響了他,所以他也拒絕談感情,說愛就翻臉。

  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常常走在危險的邊緣,這是改變不了的。若是哪一天他遇上了和叔叔一模一樣的情況……他偷偷瞄了沙彩虹一眼。如果她也和那個女孩一樣癡情一樣傻……不、不行!他什麼都能承受,就是承受不了那種打擊。

  「反正我這輩子跟我叔叔一樣,不碰感情不談愛,妳別跟我說這些。」

  「可是一個人會孤單、會寂寞啊,方卿,你難道沒有這種感覺嗎?每當夜深人靜、孤單脆弱的時候……」

  「我不會脆弱。」

  沙彩虹悄悄嘆口氣,「或是當你想要有個人陪伴……」

  「那我就去PUB找辣妹啊!」

  她驀地定住,靜止所有動作,緊緊凝視著他。「你去PUB找辣妹做什麼?一夜情!」

  皇甫方卿自覺失言,舉起杯子默默喝水回避她的問題。

  「是不是?」

  她的尖聲質問讓沙發上的他猛地一怔,心虛訥訥的開口,「妳幹麼?想在我面前裝兇……欸,彩虹!」

  皇甫方卿立刻站起身,在大門口追到她,健臂一扣攫住她纖細的手肘,硬是要她留在原地,「妳幹麼啦?明明說得好好的……」

  她燦眸一揚,被怒火映得晶亮的眼瞳宛如利刃似的射向他。

  皇甫方卿的心跳倏地漏跳一拍。慘了,她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我跟那些辣妹只是喝喝酒、聊聊天。」下意識的,他已經開口企圖解釋,「我們也沒怎樣啊,大家就是在吧臺前面哈啦幾句,有時候我請她們喝一杯酒……」

  「你請客,對每個女人都只喝一杯嗎?」

  呃,請喝兩杯的就是有想跟對方上床……「對啊!就一杯,只有一杯。」

  「喝完酒之後,你都跟她們做了些什麼?」

  沙彩虹咄咄逼人,完全沒察覺自己根本沒有質問的資格,而他則是沒有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

  「喝完酒就各自回家啊!」才怪,其實喝完酒之後的氣氛才熱絡,任何發展都有可能,「我隔天還要上班、要去出生入死耶!亂跑、亂來怎麼行?」

  「真的?」

  「真的啦!厚,妳真煩……」

  「可是你的眼皮在抖。」

  「有嗎?」他趕緊眨眨眼。

  沙彩虹睇了他一眼,俏臉更冷了,「我要回家!」

  「彩虹!」

  皇甫方卿拉緊她的手肘,一時間力道過猛,不小心將她給拉進懷抱裏。

  兩個人同時都怔住了,她羞澀的伸手想推拒,他以為她又要跑開便將她擁得更緊,「別動啦妳,反正我沒有在外面亂來就是了嘛!」只是偶爾小小的酒後亂性一下,只有幾次而已,不多不多。

  「你去PUB為什麼沒找我?」

  枕在他的胸膛上,沙彩虹悄悄的汲取他每一絲氣息與溫暖。

  「找妳去幹麼?」

  他是去尋歡作樂的耶,帶著她去,那他整晚還有什麼搞頭?

  驀然感覺到懷裏的她嬌軀再度一僵,皇甫方卿趕緊亡羊補牢解釋,「我都是跟趙鐵笙他們一起去的,一群大男人去PUB喝酒,妳一個女人根本不方便跟著去。牛啊妳,脾氣這麼拗。」

  「好,我明天去問鐵笙哥,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呃……」

  她在他懷裏仰起螓首,與他低垂的視線迎個正著,「怎麼,有問題?」

  「說不定不是跟鐵笙哦,我也有可能是跟阿標還是正祥他們去的,坦白說,我不太記得究竟是跟誰去……」

  她口吻隱含笑意,「沒關係,我一個一個問。」

  皇甫方卿翻了個白眼。厚!這個女人實在有夠魯的,簡直比牛還糟糕。

  「方卿。」

  「嗯?」

  沙彩虹小手主動的環住他的腰際,緊緊的,「方卿……」

  「幹麼啦?」感覺她馨軟嬌軀的貼近,他忍不住益發抱緊她,悄然嘆口氣。

  「我們結婚好不好?」

  他倏地一僵。

  察覺到他的僵硬,她趕忙更摟緊他,「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受傷或是住院了。方卿,你一定沒辦法體會當我聽到你中彈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我嚇死了,渾身發抖,只想趕快趕到你身邊照顧你,一路上拚命告訴自己你會平安無事,可是腦子裏卻還是忍不住閃過各種不吉祥的想法。方卿,你不能有事,你知不知道?」

  說到最後,她的語調已經夾雜著哭意,他聽了不舍,微微俯下俊臉,薄唇輕柔刷過她縷縷發絲,「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可是我會怕呀!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這句話讓他聽了心驚膽顫。叔叔女友自殺的原因再度躍入他的腦海,如果她真的定上和那個女孩一模一樣的路……

  「所以我們結婚吧,方卿。」

  他一怔。

  「你還記得我爸爸說過的話嗎?」沙彩虹仰頭凝望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企盼,「爸爸說你這一輩子註定都要涉險,既然我改變不了你的命運,至少讓我陪在你身邊,替你帶來一些好運、幫你擋去一些災難……」

  「別說了,我不想聽。」他松開她,跨離了一步。

  「方卿!」

  「卜卦算命這種事情怎麼能說得準,十句話裏又有幾句話可以相信?我不可能因為妳爸那番話就跟妳結婚。」

  她吞了口口水,壓下因為他這句話而受到的傷害,「可是……」

  「夠了,我沒有昏頭,妳別跟我說這些事情。妳應該知道我的個性,再說這些愛不愛、結不結婚的事情,我要翻臉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不說情、不說愛的,是因為你根本不愛我嗎?」淚水在她眸中翻飛,可是她硬是強忍著不肯在他面前落淚。

  「回妳家去,我要上樓睡覺了。」

  皇甫方卿僵硬著俊臉轉過身。

  她到底有沒有腦袋?她說要跟他結婚的理由,竟是因為她老爸說她是他這輩子的福星、救星,她想結婚想昏頭了是不是?

  抱歉,她婚頭了,可是他沒有!

  「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

  再也抑制不住,沙彩虹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好吧!就是今天了,大家一次把話說開,他到底愛不愛她、要不要接受她,今天一次說個清楚、做個了斷。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已經快要弄不清楚,你究竟把我擺在哪個位置?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可是我們明明比情侶還要親近,你從來不確定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是你對我的態度卻總是引起大家的揣測。所有人都說你關心我、在意我,偶爾還會表現出吃醋佔有的模樣,就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可是不一會兒,你又馬上把我推得遠遠的、極力撇清我們兩人的關係。」

  皇甫方卿背對她,俊臉鐵青,「我叫妳別說了,妳聽不懂是不是?我不想聽,也沒興趣聽。」

  「我為什麼不能說?」

  沙彩虹淚眼婆娑的凝著他回避的身影,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這是她孤注一擲的機會了,愛或不愛,今天一定要得到最後的答案。

  「你一下子把我們的距離拉得好近,一下子卻又狠狠的把我推開,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麼角色、什麼定位?你要說清楚啊!」

  「還要說清楚什麼?」

  他只覺一陣煩躁洶湧而來,他現在不想翻臉,根本就是要變臉了!「妳的定位是什麼?不就是隔壁的鄰居嘛!我特別關照妳,還不是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份上,不然妳以為是什麼原因?」

  他飽含躁怒的眼神直視著她,當場割得她心頭鮮血直流、呼吸困難。

  「我說過多少次了,妳到現在還在問我這種問題,妳第一天認識我是不是?我皇甫方卿這輩子都不打算談感情,不要跟我說這些愛不愛的事情,我看得很開,生命不過就是這樣子,老天要我幾時走我也沒把握,我只是不希望在我即將闔眼的那一刻,我還要懷抱著對誰的愧疚而離開。」

  也許愛情對有些人來說,就像一種沒有壓力的速食品,可是對他而言不一樣。

  在他的心裏,愛不僅僅是一種疼惜憐愛的感情,那是需要付出的、是需要責任和用心經營的。可是當他沒有辦法,也沒有那種機會再去為對方付出的時候呢?

  他坐到沙發上閉上眼睛,一了百了。可是她呢?甚至是他們的孩子呢?

  「難道連我也沒辦法改變你的觀念跟心態嗎?」

  沙彩虹小手撐在沙發椅背上,凝望著他疏離的背影,不再感覺臉龐的淚水有多

  滾燙,只覺得渾身冷了、手腳虛軟得幾乎無法撐住自己的身體。記住,記住他此刻背對的身影,牢牢的記住!

  從此之後,別再傻得將所有情愛放在他的身上,他不可能希罕的。

  「我要回去了。」用手背拭淚,沙彩虹低頭輕喃完,迅速邁步離去。

  皇甫方卿轉過身張開了嘴,卻喊不出一句話。

  喊住她又能說什麼呢?她要的,他根本給不起。

  煩躁的爬了爬頭發,他掄起拳頭狠狠的捶了沙發一記,接著步履沉重的轉身上樓。

  心裏隱約明白,他跟她是無法再回到以前的關係了!


第三章


離開座位準備前往餐廳吃午飯的沙彩虹,在長廊上與剛結束任務返回警局的同事們迎面遇上。

  遠遠的,她一眼就看見置身在人群中最高、最醒目的身影,心忍不住的微微揪疼。

  這個壞習慣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改得掉?她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總是隨時隨地捕捉著皇甫方卿的身形,即便是在紛亂眾多的人群裏。

  「彩虹,要去吃飯啊?」

  為首的高正祥殷勤的與她打招呼,其他人也微笑跟她寒喧問好,只有皇甫方卿沒有。

  沙彩虹抿著巧唇淺笑響應,發覺他正緊緊的凝視她,她笑容一僵,飛快斂下雙眸視若無睹。「組長在辦公室等你們呢,你們快過去吧。」說著,她微低著螓首,小手交握快步離開。

  皇甫方卿側轉頭瞅著迅速離開的纖纖背影。

  「欸,你們兩個吵架啦?」高正祥推了推他的手肘,問出大家的心聲。

  他回過頭,俊臉冷硬,「沒有!」

  「真的沒有嗎?」高正祥睨著他,揚起的嘴角說明他的幸災樂禍,「彩虹很少對你表現這麼冷淡哦,我看你這一回恐怕真的惹火她啦!」

  皇甫方卿驀地伸手揪著他的衣領,輕而易舉的將身材高壯的他給拎了起來,咬牙切齒道:「不關你的事!」

  一旁的同事見狀,連忙將他們兩人拉開,「好啦,方卿,你這幾天到底是怎麼了?火氣特別大,跟頭鬥牛似的四處找人鬥。快點,彩虹不是說了,組長已經在等我們了!」

  緩慢的移動腳步,直到自己落在人群的最後頭,皇甫方卿忍不住再度回過頭凝視長廊的盡頭。那丫頭瘦了,臉頰也微微凹了下去,才幾天而已,她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該死!就算現在想再對她付出任何一點關心,她也不接受了吧!

  「方卿,快進來,組長在等你啦!」

  「知道了。」辦公室裏傳來同事催促的聲音,他凝神斂眸推開虛掩的門扉,快步走了進去。

   ****  ****  ****

  「彩虹!」

  一隻手臂不預警的勾住沙彩虹的頸項,讓正在吃飯的她嚇了一跳,差點被嘴裏的飯菜給噎著。她拍著胸口回過頭,驚訝的張大了眼--

  「賀學姊!」

  「妳這表情是高興,還是震驚?」賀妍麗輕笑著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隨性的伸手拔掉發髻上的短簪,剎那間長發披垂而下,宛如一道烏黑的發瀑伴隨著淡淡的馨香飄散在空氣中,別說沙彩虹看得有些癡了,就連餐廳裏其他的男同事也忍不住多瞧幾眼。

  賀妍麗,人如其名,細致美麗的五官和高挑窈窕的身材,比起專業的模特兒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向來是男同事們心目中的美傃女神。

  其實她一直讓沙彩虹又羨慕又嫉妒,因為她跟她截然不同,她就算想要強裝也裝不出她那種渾然天成的嫵媚氣質。再說,賀學姊優越的辦案能力跟機警靈巧的手段,一直是眾所皆知並且讚譽有加的,和只能在辦公室裏寫寫文書、遞送公文的她簡直有如天差地別。

  而最重要的是,賀妍麗也是皇甫方卿最常合作辦案的拍檔。

  看著他們兩人常常在一起討論案情、同出同進,必要時甚至會假扮成夫妻或情侶,那相偕而行、登對合適的模樣,就像一對從詩畫裏走出來的璧人。她時常看著他們倆並肩離去的背影悄悄發愣,連她都覺得方卿跟賀學姊才是最相襯的一對。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關於方卿的一切、關於他的事情,都已經不是她能關心、關注的範圍了。

  「賀學姊,聽說妳到希臘去玩了?」

  「對啊,難得上頭給我一段假期,再說四月份到希臘去渡假最適合了,氣候宜人、景色又棒。」賀妍麗睨了她一眼,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將她拉了過來。「下次我們有機會再一起去啊!」

  沙彩虹抿唇笑了笑,「我想機會不大吧!我又不像妳,不但立了大功登上新聞頭條,還讓上司特地放假慰勞妳。我看我就算寫斷了右手,也只能在辦公室裏繼續面對那一堆公文資料。」

  「唷,好酸啊,妳是在虧我,還是在貶抑自己啊?」賀妍麗疼愛的拍了她的額頭一記。這個可愛美麗的小學妹,很奇怪,就是這麼得她的緣!

  「賀學姊,其實我也想要做一些大事、辦一些案件啊!」她推開了眼前餐盤,眼神認真的看著賀妍麗。

  為什麼大家都認為她不行?她只是缺乏訓練、反應可能不夠機警,還有握槍射擊的能力差一點而已,她好歹也是警員班畢業的,她想要突破、想要有一點不一樣的生活,不想每天坐在辦公室裏對著公文書書寫寫。

  「為什麼突然這樣想?」賀妍麗瞄了她一眼,拿起手邊的咖啡啜飲起來。

  「因為……」

  「是因為方卿的關係嗎?」

  沙彩虹驀地瞠眸凝視著她。

  「我一進局裏就聽說妳跟方卿最近好象鬧翻了,而且似乎鬧得很僵呢!」賀妍麗拍了拍她的臉頰,一副了然的模樣,「我說,妳該不會是想要借著出任務來讓他替妳擔心一下吧!」

  她斂下雙眸,「我沒有。我只是開始厭倦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只是這樣。」

  是的,她知道方卿一定會擔心她。但是他應該知道,她渴求的不僅僅是他兄長親人般的擔心,如果他能給她的感情就只有這樣也只能是這樣,那麼她不要,寧可一點都不要。

  「彩虹,別跟方卿鬧太久。」賀妍麗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拿起發簪迅速且俐落的再度將披垂的長發綰成一個髻,「妳曉得方卿的個性,他有事都習慣壓抑著,妳跟他鬧僵了,他表面上滿不在乎,可是心裏卻不一定像他表現出來的這麼平靜。我們的工作難免危險,妳別讓他因為惦著妳的事情而造成任何疏失,甚至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

  沙彩虹低頭不語,推開椅子站起身,隨著賀妍麗走回辦公室。

  只是,她們兩人遠遠在走廊上就聽見辦公室裏皇甫方卿發出來的怒吼聲,「絕對不行,你敢將腦筋動到她頭上,我第一個宰了你。」

  怎麼回事?她們兩人迅速對望一眼,加快腳步跑進辦公室。

  皇甫方卿一見到她,撇開俊臉硬是壓下怒張的氣焰,只是臉色依舊很難看。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在吵什麼?」賀妍麗蹙眉詢問。

  難得出現的皇甫平陵臉色不是很好看,睇了她一眼,接著轉而望向她身後的沙彩虹,輕輕嘆口氣,「彩虹,妳過來。」

  「我叫你別動她的腦筋,你聽不懂是不是?」不讓叔叔有開口的機會,皇甫方卿低吼打斷他的話。

  皇甫平陵也動氣了,「皇甫警官,注意你的口氣,你再拿這種態度頂撞上司,我馬上解除你參與這項任務的資格。」

  原本感情融洽的叔侄倆,竟在眾人面前起了勃溪,兩人怒瞪彼此誰也不讓。

  沙彩虹直覺自己正是他們爭執的原因,困惑又擔憂的走上前,「請問到底是什麼事?」

  皇甫平陵再對侄子投以一抹警告的眼神,這才望向她,「彩虹,我們現在正在偵辦費亞集團的少東費齊郡被威脅的案子,對方要求費亞集團付五億六千萬,否則就要對費齊郡不利。這件事妳知道嗎?」

  「嗯,我有聽說。」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女警長時間待在費齊郡的身邊,假藉秘書的名義保護他,並且擔任聯係警方行動的工作。彩虹,妳願不願意擔任這項職務?」

  「我?!」

  賀妍麗覺得不妥,連忙上前毛遂自薦,「長官,我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妳不行,別忘了妳前陣子才在電視媒體上頻繁的出現過,萬一有內賊認出妳的身分,那麼他們就會察覺警方已經介入了。彩虹,這個任務需要生面孔來擔任,又要輕易的讓人相信只是一位單純的女秘書,我能想到的最佳人選就是妳。彩虹,妳的看法呢?」

  「彩虹,別答應!」皇甫方卿大跨步走向她,颯眉緊蹙,「只要妳不同意,我絕對不會讓他強迫妳。」

  她仰頭望了他一眼,雙手交握似是下定決心,「長官,請務必讓我參與這項任務。」

  「妳?!」皇甫方卿一把扣住她兩肘將她拉向自己,擔憂不滿的情緒全都寫在俊臉上。

  沙彩虹被他沒有控制的力道捏疼了,忍不住顰起眉頭,卻還是平靜而堅定的看著他,「方卿,你別管我了,我想要改變。」

   ****  ****  ****

  「彩虹,我們來試一下妳的耳機通訊效果好不好。」

  「嗯。」

  「仔細一看,妳還挺有姿色的。」

  她沒好氣的揚揚嘴角,「謝謝。」

  「女人,別不知好歹,少爺我格調極高,很少稱讚別人的。」他露出風流倜儻的笑,伸出手指挑扣她下顎。

  那旁若無人的姿態實在叫人氣怒!她撇開俏臉,口氣更冷了幾分。「費先生,別讓我瞧不起你。」

  「瞧不起我?哦,我知道,妳的意思是怪我一點主動的表示都沒有,沒問題,我馬上讓妳看看我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沙彩虹聽他這番話已經略有警覺防備,只是沒想到費齊郡的動作竟然能夠這麼快--只見他突然站了起來,大手倏地扣住她的腰肢將她摟進懷裏,還轉了半圈面對自己,接著毫無預警的一把推倒她,俯身將她親昵的壓在辦公桌上。

  周遭嘈雜的人聲驀地靜止。

  「如何?不是我自誇,壓倒女人對我來說,比吃飯還簡單。」

  沙彩虹漲紅了俏臉推拒著他,「你給我滾開……」

  比她更快的,一個強悍的力道硬是抓住費齊郡的西裝背領,狠狠的將他拖離她的身上。俊臉鐵青的皇甫方卿反手扣住了他的衣領,另一手則是緊握拳頭,眼看就要朝那張輕佻的臉上揮去……

  「你敢打我?」費齊郡仰起下顎等著,「你們都看到了,這家夥想動手打我,應該來保護我的警官居然想揍我?」

  眾人趕緊上前勸阻,只是再多的阻止也壓抑不住皇甫方卿滿腔的憤怒。彩虹被他壓在身下的畫面依舊清晰可見,他理不清心頭翻湧的究竟是憤怒、嫉妒,還是含有其他更復雜的情緒?

  「你打呀,盡情展現你的膽識啊,只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敢動我一根寒毛,費亞集團肯定告得你傾家蕩產。」

  「我會怕你?」

  皇甫方卿拳一握、肘一揚,眼看就要揮下……

  突然,一隻小手輕輕搭上他的拳頭,「皇甫警官,請你別這樣。」

  沙彩虹生冷的口吻,令他猛地回頭看她,冷眼瞇起,「妳叫我什麼?」

  她忍不住微微瑟縮,仍努力維持臉上的鎮定,「請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緒好嗎?皇甫警官。」

  他臉頰抽了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將她往門外拖。

  「放手,你弄得我好痛……方卿!」

  他甩開她,驀然回身,「現在又叫我方卿了?」

  沙彩虹蹙眉揉著發疼的手腕,瞟了他一眼,「目前還是上班時間,我們快點進去吧!」

  這一回皇甫方卿改為拉住她的手肘,「別告訴我,妳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費齊郡的身邊。」

  「你到底在鬧什麼?」

  「對,我是在鬧。那麼妳呢,妳難道就不是嗎?」他跨前一步的直接抵在她面前,「我強烈懷疑妳之所以接下這個任務,最終的目的是不是想要懲罰我?」

  她仰頭看他,口吻輕淡,「懲罰你?」

  「對,妳想要懲罰我,讓我時時刻刻為妳擔心。告訴妳,妳成功了,所以可以收手了。我現在幾乎隨時隨地處於緊繃的狀態下,只要有人踏進辦公室的大門,我就忍不住緊緊盯牢對方,不論他的身分是誰,若是有人稍微靠近妳,我就想要跳起身衝過去。這樣已經夠了吧,妳已經把我弄得精神緊繃、除了盯牢妳之外,再也無法做任何事情了,這樣夠了吧!」

  她緊張的吸口氣,忍住欣喜的淚。「這表示你關心我?」

  「妳!」

  「方卿,你應該知道我要什麼。」

  沙彩虹仰著螓首凝視他,美眸閃著盈亮水光,「我要的不只是你的關心,我還要你付出更深層的。」她舉起手輕觸他剛硬如鐵的左胸膛,堅定的與他的視線緊緊交會,「你曉得我要的是什麼。」

  皇甫方卿無法開口,只能緊握拳頭。

  她嘆了口氣。只要他還有一絲的猶豫,這份感情對她來說就是不完美的,即便他真的表現出強烈的佔有欲。

  「等你準備好了,再來找我。」說完,她轉身準備走入費齊郡的辦公室裏。倏地,她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只是方卿,我要提醒你,我不可能永遠等你的,我的愛是有期限的。」

  強忍住回頭看他的欲望,她咬住下唇打開門走了進去。

  「彩虹,妳跟我回去。」

  輕輕的砰然聲,闔上的門扉完全阻隔了他們兩人。

  皇甫方卿頹喪的爬了爬頭發,閉上雙眼沉重吐氣,驀地掄拳捶墻,「我要妳跟我回去。」該死!



第四章



沙毛識怎麼也沒想到女兒竟然要走出警局出任務。

  老天,不得了!

  他馬上把沙彩虹抓過來坐在自己對面,又是恭敬燃香又是喃喃祝禱一番,然後龜殼開始喀隆喀隆的捧在掌心搖起來。

  「爸……」

  「妳閉嘴。」原本閉眼專心的他微張一隻眼睛瞪了她一記,旋即口中又開始振振有辭,「弟子沙毛識於已亥日戌時坐於東南方,有一事關於女兒沙彩虹……」

  「爸,我不會有事的。」她覺得有些累,說起話來也顯得意興闌珊,「這一次的任務應該不會太危險,畢竟有很多同事參與保護,說起來我只不過是擔任監視和聯絡的工作。再說,這一次的負責隊長是……」她停頓了下,腦海中忍不住浮現下午那一張望著自己震怒而威厲的俊臉,「是方卿負責指揮調度所有的工作,我相信他不會讓我發生危險的。」只是他今天下午露出一副想要掐死她的模樣。

  啷一聲,三枚銅錢滑出龜殼在桌面上轉了幾圈,然後躺平。

  沙毛識記錄下來,將三枚銅幣塞進龜殼裏又開始喀隆喀隆的搖。

  「爸,我很累了,想要回房洗澡睡覺……」

  「妳給我坐下。」這一回,他的口氣有些嚴厲了。

  她只好輕嘆口氣,揪著皮包乖乖坐著,怔怔的看著銅錢幾番進進出出拼湊出一個爻卦。

  緊接著,沙毛識曲起手指幾番盤算,再拿起手邊陳舊的通鑒翻找起來,眉頭愈皺愈緊……

  「爸,難道蔔出來的結果不好嗎?」

  他飛快睇了女兒一眼,趕緊又再曲指算個清楚仔細。

  看著父親的眉頭愈蹙愈緊,幾乎要打成一個死結,沙彩虹正想再開口詢問,卻看見父親倏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爸!」真嚇了她一大跳啊!

  沙毛識瞧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復雜,接著衝到電話旁邊撥了一串號碼,「你這只皇甫豬,給我好好解釋清楚,為什麼要叫我女兒出任務?居然還叫你侄子擔任隊長的職務,你找死是不是?要是我女兒被你侄子怎麼樣了,我馬上紮草人對你紮針又下咒,你聽清楚沒有?」

  沙彩虹看著父親氣憤得不得了的模樣,心頭的不安頓時消去了大半。

  如果佔蔔出來的結果不好,父親的反應絕對不是這樣的,肯定二話不說,直接替她辭掉了工作,哪兒還會有閒情逸致拿著電話對著平陵叔叔吼。

  笑著搖搖頭,她抓著皮包站了起來,才轉身就看見一身得體套裝、精明幹練的葉香蓮從門口走進來。

  她的笑容頓失,俏臉淡冷。

  葉香蓮是父親在母親去世十年之後所認識的,她原本是慕名前來算命的,沒想到兩人竟然看對眼了,經過一陣交往之後,他們本來打算結婚的,但是由於她的強烈反對,他們倆便暫停了結婚的打算,由葉香蓮搬來和父親同居。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討厭她!

  這個精明幹練、手腕高超的女強人,和父親溫文儒雅的氣質根本完全不搭軋。她接近父親到底打著什麼主意?氣質形象截然不同的兩人,怎麼可能迸得出火花?哼!只怕這女人是別有用心吧!

  葉香蓮當然看得出沙彩虹的敵意。太明顯了,叫她想忽略都難!

  而她也很有個性,既然沙大小姐討厭她,那麼她幹脆也省下巴結討好那一套,和她保持著妳冷漠不屑,我淡然處之的相處模式。

  「妳爸爸在跟誰吵架?」

  沙彩虹走過她身邊,「平陵叔叔。」

  葉香蓮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的背影,「為了什麼事?」

  「不知道。」

  走上樓梯,沙彩虹再也聽不見父親的叫囂聲和葉香蓮的說話聲。事實上,她此刻根本誰也不想理、什麼話都不想聽。

  和皇甫方卿鬧翻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接下生平第一次任務,然後惹得他大發雷霆、甚至當眾對她咆哮。

  沙彩虹下意識的伸手撫了撫隱隱作疼的手臂。方卿一定沒有察覺到他今天毫無克制的力道,將她的手臂都捏得瘀青紅腫了。

  只是她說不清楚惹得自己此刻泫然欲泣的,是因為臂上的疼痛,還是他那勃然淩厲的暴怒視線?

   ****  ****  ****

  偷偷回頭往身後的經理辦公室瞥了眼,沙彩虹企圖藉由虛掩的門扉看清楚裏頭的費齊郡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覺得這一樁威脅案件有點怪怪的。

  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出於她女人的直覺,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女人,我發覺妳今天一整天一直在偷窺我。」

  門扉倏地大開,輕佻倜儻的費齊郡雙手環胸斜倚在門框上,挑眉睨著她。

  沙彩虹看了他一眼,冷淡鎮定的開口,「我有嗎?」

  「沒關係,我知道妳們女人就是喜歡欲擒故縱這一套。」他嘴角一揚,跨前一步,俯身將兩肘撐放在她的辦公桌上,故意戲狎她,「妳喜歡上我了嗎?不怕,老實說出來啊,雖然這跟我的行事作風有點不符,但是本少爺願意破例在妳值勤的這段時間,陪妳玩一玩。」

  「你是說真的?」

  費齊郡眼神一閃,彷佛有那麼一剎那的怔愣,旋即揚起嘴角,恣意傲笑,「當然是真的,勉強算起來妳可是我的守護天使呢,我說什麼也要優惠妳一下嘍!」

  她審視般的深深瞧了他一眼,接著俏臉一冷,「可是很抱歉,你願意施惠,我還不願意接受呢!」

  他撐起身子嘖聲搖頭,「瞧妳這女人,又在那裏賣弄反面手法了。」

  「錯,是我不想因為你這種人,而影響了我的年底考績。」

  這一回他真的愣住了,接著他仰首冒出一陣爽朗輕笑,不預警的撩起她肩膀上的烏黑發絲,目光炯亮的凝視著她的眼,「說真的,妳讓我開始覺得其實女人也不錯。」

  沙彩虹皺起眉。那種怪異戚又浮現心頭,只是到底是哪裏奇怪?

  「妳不推開我嗎?」

  他輕柔撫著她的發,讓那滑溜柔順的觸感在指尖流連,「妳難道不怕我們兩人這樣親密的靠在一起,會被妳上司知道。妳瞧,上面那麼多支監視器,可是把我們倆的一舉一動,通通攝錄下來在妳那些同事眼前播放嘍!」

  「費先生,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很幼稚耶!這種遊戲玩不膩嗎?」

  費齊郡咧嘴大笑,得意至極,「只要是能勾起別人的妒恨,我就樂此不疲。對了,妳要不要跟我說說看,妳跟那個皇甫警官究竟是什麼關係?我看那男人對妳還挺緊張的呢!」

  「我跟我同事的事情,不需要你關心。」她一把拉回了自己的頭發,瞪了他一眼,「被你的手摸過,害我今晚要洗頭發了。」

  「不怕,我幫妳洗。」

  說著,他還真走到她身後雙手撩起她的發絲,像在按摩又像在替她梳整打理,一雙勾魂般的雙眼還特意瞥向上頭的監視器鏡頭,挑釁揚笑。

  「我拜託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無聊了。」沙彩虹現在的工作和之前坐在辦公室裏書寫公文到底有什麼差別?不,她看不出來。「你一點都不像個受到威脅的人嘛!」

  這句話馬上讓費齊郡像是觸了電似的當場變了臉,退開她身邊。

  她困惑又奇怪的看著他的轉變。

  「幫我端兩杯咖啡進來。」冷聲交代完,他轉身走進辦公室。

  她望著闔上的門板怔怔發愣。

  這又是另一個讓她感到疑惑的事情了。他所有關於飲食的要求,通通都要兩份--一個人喝兩杯咖啡、吃兩份午餐,每一款點心都要兩個,就連喝個香檳都叫她拿兩只高腳杯。

  她忍不住又對那扇門扉多瞥了幾眼,才站起來走向茶水間。

  她只能說,費齊郡真的是個令人費解的男人!

   ****  ****  ****

  監控室裏,槍傷初愈的阿標手指著監視螢幕激動大吼,「你們都看到了吧!那個男人居然趴在彩虹的辦公桌上離她那麼近……靠,那家夥竟然還敢動手摸彩虹的頭發,他以為他在幹麼?彩虹是女警耶,又不是他的伴遊玩物。」

  小房間內陷入一片氣憤喧囂,而最最安靜沉默的,就屬倚靠著門板環胸佇立的皇甫方卿。

  只見他冷峻著臉默默的緊盯著螢幕,看著畫面裏的可人兒一會兒蹙著柳眉和費齊郡交談、一會兒又專注的眨著明眸大眼盯著他瞧。最後她站了起身,走向茶水間的方向。

  「王八蛋,那家夥是不是叫彩虹幫他泡咖啡?可惡,他以為他是誰,我們跟彩虹同事這麼久了,都不好意思叫她去泡杯咖啡了。」

  聞言,皇甫方卿臉色更鐵青了,轉身開門離去。

  長久以來,泡咖啡這工作他總是頤指氣使的喚她去做,他當然知道這種待遇絕對不會是他一個人的專利,只是沒想到當另一個男人和他享有同樣權利的時候,感覺竟是如此的……酸!

  「嘿!你最近的煙癮愈來愈大了哦。」

  一隻手抽走皇甫方卿指間點燃的煙,他微仰頭望向來人,旋即撇開俊臉。

  「還在氣我?」皇甫平陵學他侄子背倚在墻上,悠閒的抽著原本不屬於他的香煙,「可以了吧,我還以為你不是個這麼小氣的男人。」

  厲眸掃向他,「什麼意思?」

  「彩虹不會那麼容易變心的,你該對她有信心才對。」

  皇甫方卿的心坎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重擊了一下,痛得他呼吸猛地一窒。「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

  「方卿,別把我的過去當成是你的,那是我的命,並不代表你也會有同樣的遭遇。還有,你已經四天又十八個小時不跟我講話了,你再用這種態度對我,我馬上通知他們扣你薪資。」皇甫平陵拍拍侄子的肩膀,撚掉指間的煙,接著神氣而悠閒的打開門走進監控室,「你們這些家夥欠扁是不是?對著監視係統在鬧什麼……」

  獨自一人貼靠著墻壁仰頭發愣,皇甫方卿不知道自己究竟盯著頭頂上那顆燈泡盯了多久,只知道他眼睛酸了、心更沉了,一種恐懼失去的心情,就像撒旦的手緊扣著他的咽喉,幾乎叫他不能呼吸。突然間,不知哪來的一股衝動,他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喂?」

  「到地下室的停車場入口等我。」

  「什麼?方卿,我現在不方便……」

  容不得沙彩虹把話說完,他掛斷了電話直接走向電梯。

  抵達了地下室,他在等候的期間點燃一根煙。

  他知道自己這麼沒頭沒腦的要求是過分了點,她還有任務在身根本不能離開,別說她了,就連他也不應該離開監控室才對。

  可惡!

  她到底來不來?都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了,難道她捨不得離開那一只有錢的少爺豬,所以說他被放鴿子了,不管他在這裏等多久,她都不會……

  「平陵叔叔說,你最近抽煙抽得很兇,」

  一隻纖細小手突然伸過來取走他指間的煙,皇甫方卿轉頭望去,看見她因為跑步過來而微微泛紅的俏臉。

  「那個老家夥還說了什麼?」他緊盯著她明媚的臉,嗓音沙啞。

  「他還說你這陣子像個生理失調的女人,看誰都不順眼、對誰都挑釁。平陵叔叔說,如果你這種態度再不改進,不用等其他人把你革職,他第一個受不了,直接把你踢出警察局。」

  「很好笑。」

  皇甫方卿瞇起眼緩緩靠近她,她芳心一懾,下意識的往後退,直到背抵住墻壁再也退無可退,「方卿?」

  他伸出雙手撐壓在墻上將她困鎖在雙臂間,俯首凝視日夜盤旋在他腦海裏的容顏。

  本來以為貪看這張俏臉、佔有這張臉龐的主人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他們兩人從小就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嗎,為什麼最近這一切卻全都變了?同樣是這張臉蛋啊!她並沒有變得比較美或是變得更加勾人魂魄,她甚至因為任務的關係而冒出了一、兩顆痘痘,可是為什麼他的視線反而愈來愈無法從她身上抽離?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沙彩虹被他灼熾的眼神瞧得心慌意亂,只能低下頭揪著手,胡亂的找話題來打破這種令自己忍不住羞澀難當,卻又情不自禁陶醉的氣氛。

  「你想跟我說什麼,趕快說好嗎?你也知道監控室那邊有多少人盯著,如果我離開位子太久他們會懷疑的。或是你已經事先跟大家說過,你有事找我出來談?方卿,你、你別一直盯著我看行不行?」那令她好緊張,同時難以克制的泛起一陣欣喜戰栗。不僅亂了她的心跳頻率,也讓她的腦子頓時變成一團漿糊,開始胡言亂語起來,「這幾天我跟在費齊郡的身邊,覺得他……」

  俊眸淩厲瞇起,「妳覺得他不錯,所以妳愛上他了?」

  皇甫方卿瞬間粗啞的嗓音吸引她的注意,她仰起螓首,笑容似有若無,「如果我說是呢?」

  似狂似妒的復雜情緒剎那間閃過他的雙眼,撐抵在她臉龐兩側的大掌也忍不住悄悄握成拳頭……

  「你怕嗎?」

  他瞇起眼。

  「你會擔心我愛上別人嗎?方卿?你有沒有想過,說愛就翻臉已經是你改不了的個性,既然你讓我愛不得、不能愛,那麼我將我的心放在別人身上,對你來說豈不是一件好事。」

  皇甫方卿沙啞的嗓音透著一絲暴怒與不敢置信,「妳真的喜歡費齊郡?」

  沙彩虹仰望嚴厲俊臉,不回答他的問題,「或許你應該會慶幸我喜歡上別人,從此不再將所有的情愛投注在你身上,我想對你來說這才是你要的結果。」轉開俏臉之前,她再睇了他一眼,「我要回去了。」

  走到電梯前等候著電梯下降,沙彩虹感覺到他男性獨特的氣息和炙熱的體溫,隱約籠罩著她,那似貼近又似倚靠的親昵距離,忍不住熏酡她的俏臉,悄悄迷醉她的芳心。

  方卿總是這樣!

  他從來不許人在他面前說情愛,但是他對她做的每個動作、每一句話,卻又飽含著戀人間的親密曖昧與霸道佔有。是,這的確會讓她怦然心動,可是在心動過後呢?再進一步的確認彼此呢?他辦不到,他嚴厲抗拒著那一種親昵相屬的關係。

  沉默席捲彼此,兩人默然無語。

  看著電梯的樓層指針迅速往下降,沙彩虹忍不住悄嘆。難得的兩人獨處就要結束了,他真的沒有話要對她說了嗎?

  唉!難道她真的逼他太緊了?自己當真要求太多了?

  就在電梯門打開的前一刻,一雙鐵臂突然扣住她的肩膀,驀地將她整個人轉了過身。

  「呀……」

  她驚呼一聲撞進他的懷裏,一隻大手粗魯捏扣她的下顎讓她疼得顰起眉頭,纖細贏弱的可人嬌娃當場難敵他突來的悍然,只見眼前一閃,俊臉猛地俯低欺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封住她的唇。

  電梯門打了開來,裏頭的大型方鏡映照出他們兩人激烈擁吻的纏綿身影。

  皇甫方卿箍緊了雙臂,將她整個人抱離地緊緊圈擁在懷裏,強悍撩動的唇舌在她溫熱的唇腔長驅直入,像是要佔有她的每一分甜美津澤。在狂野迷亂中強勢宣示他的主權,不許任何人來覬覦,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沙彩虹被他吻得渾身無力、雙腿發軟,意識模糊間只慶幸他將她抱得很緊,否則只怕她現在已經撐不住身軀,整個人無力癱軟在他的腳邊。

  她一直知道自己愛上了一個生性熱情的男人,只是不曉得他的熱力竟然如此狂烈不羈,他就像是一座猛烈爆發的火山,用他所有的熱力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老天,這幾乎是她無法承受的境界……

  「啊!方卿……」

  她在他臂彎中喘息著,側首讓他溼潤火熱的唇舔過她每一寸細致白嫩的頸項肌膚。

  皇甫方卿鼻息間吐出的溼熱氣息掠過她的雪白肌膚,比他撩撥的大手更具挑逗魅力,一股難以言喻的騷動熱氣迅速湧遍她嬌軀,她顫抖的攀緊他的頸項,悄然吟哦出一絲悸動難耐……

  這一聲銷魂淺吟,讓埋首在她胸口舔吻的皇甫方卿猛然回過神。

  「方卿?!」

  他的雙眼迅速閃過復雜的情緒,有激情、狂炙、欲念和……懊悔。

  他驀地放下她,狼狽的伸手按下電梯按鈕,一腳踩進電梯裏旋即往上升。留下渾身炙熱嬌喘的沙彩虹怔怔一愣,握著粉拳仰首凝視迅速跳升的樓層指針,在心中暗暗詛咒他的祖宗十八代。

  這算什麼?他竟然在他們熱吻纏綿之後,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  ****  ****

  「臭方卿,我恨你!」

  獨自一人走在幽暗的走廊上,沙彩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彷佛這個舉動能夠帶給她一些勇氣。

  她今天真的是被那只皇甫豬氣到了,整整六、七個小時不知道自己在幹麼,就連結束任務下班,也忘了要拿皮包,害得已經坐上公車的她,不得不按鈴下車一路走回公司。

  那個纏綿熱吻、溫柔的撫觸,對皇甫豬來說,真的有那麼恐怖嗎?簡直欺人太甚嘛,他到底把她當什麼了?

  她委屈極了,覺得自己好象一隻蒼蠅,而皇甫方卿的親吻和撫摸就像略邊的一坨拘大便,拉屎的賤狗已經拍拍屁股走了,而她這只蒼蠅還嗡嗡的繞著那坨大便頻頻留戀回味。

  為什麼會這樣?她不想要當蒼蠅啊,至少讓她當那一條驕傲走開的狗嘛!

  那個豬狗不如的皇甫方卿,看她以後怎麼整治他……咦!這麼晚了,費齊郡的辦公室怎麼還透著燈光?他不是已經讓幹員偽裝的專屬司機送回家裏了。

  終於拿到自己的皮包,她強壓下顫抖掏出裏頭的佩槍握在手中緩步接近,走到虛掩的辦公室門邊,聽見裏頭隱約傳來交談聲,她驚恐的咽了咽口水,思考著該不該請求支持?

  不,還是不要了,她想試試自己的能耐,更想測試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適合當出勤辦案的女警,抑或只能是個一輩子埋在公文堆裏的文職人員。

  伸手輕輕推開門板,沙彩虹雙手平舉緊握手槍,卻發覺槍好象在顫抖,她連忙閉起雙眼深深吸了口氣,再度睜開眼眸,她的眼神多了一抹堅定與勇氣,繼續邁開腳步往聲音的來源悄然走去。

  「齊郡,咳、咳……我看我們還是不要玩了,停手吧!」

  「你在說什麼?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你才叫我罷手。」

  是費齊郡的聲音!但另一個陌生的男人是誰?她悄悄貼靠著墻邊站,由門縫偷瞄到他們就待在辦公室裏的隱密休息室。不知道為什麼,費齊郡嚴厲禁止所有幹員踏進那個小房間,他說那是他唯一要求的私人空間。

  因為外界無法從那個四周封閉的休息室進行任何攻擊,所以他們也就順應了他的要求從不涉足。

  「不要再為了我做傻事了,齊郡,我不要你這樣。」

  「不行,我已經做了。」

  「你、咳咳……」

  接著便是男子劇咳不止的聲音,還有費齊郡又惱又怒的斥責,「你一定沒有按時吃藥對不對?該死,我只不過是幾天的時間沒辦法專心照顧你,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麼樣子。」

  「你別生氣,咳、咳……」

  「你快點給我吃藥,還是要我親自用嘴巴喂你吃?」

  門外的沙彩虹聞言渾身一顫。老天!是她會錯意了,還是裏頭那一對真的在上演同性戀曲?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只有杯子拿起放下的輕微聲音,不一會兒,再度陷入了一片靜默了。

  好半晌,倏地傳出一陣類似曖昧的喘息和輕吟聲。

  沙彩虹覺得自己的臉頰轟的一聲當場熱了起來!

  這呻吟聲好耳熟,她今天下午在皇甫方卿的撫摸熱吻下,也曾發出類似的銷魂聲音。

  「我愛你,東午,為我好好養壯你的身體,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嗯……嗯,我知道。」

  她在門外聽得臉紅心跳,持槍的手不停的抖啊抖。老天!他們兩個大男人真的在做那件事。

  休息室裏時而沉重呻吟、時而激昂亢吼的聲音不間斷的傳出,那激烈狂野的同性歡愛,根本不亞於男女情深的異性相愛。

  她握槍的雙手緩緩的垂了下來,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踹開門板闖進去?人家在裏面嗯哼啊的,多殺風景啊!

  那,難不成叫她站在這裏靜待裏頭的歡愛結束,這樣又好象……

  突然,一隻大手自黑暗中伸向沙彩虹,驀然拍了下她的肩膀。

  「哇啊!」


第五章


「閉嘴。」

  一隻大掌倏地摀住沙彩虹的嘴,她驚駭得當場飆出淚。

  「噓!別出聲。」

  炙熱的氣息掠過她的耳邊,一陣戰栗伴隨著迅速湧起,她知道身後那個緊貼著自己背脊的男人,正是她方才咒罵叨念的皇甫豬。

  她狠狠拉下他的大手,轉身怒瞪他。

  即便是在幽暗中,皇甫方卿依舊能夠精準的鎖住她的每個表情,他緩緩跨前一步,揚起嘴角似有若無的伸手撫摸她的臉,「把妳嚇到了?」

  眼眶泛紅的她氣惱揮開他的手,他索性箝制住她的柔荑,伸出另一隻大掌恣意撫弄她氣鼓的臉龐。

  「這樣就把妳嚇哭了,有沒有搞錯?」

  是啊,有沒有搞錯。他真想問,她單單只是淚眼汪汪的模樣,就害得他心生憐惜,幾乎想要衝動的將她擁入懷。

  「你為什麼又回來了?」瞪著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邪魅俊臉,沙彩虹覺得自己就快要醉死在他兩泓深邃的眼裏了。

  但想起今天下午他逃走的惡劣行徑,羞憤之餘,她硬是強迫自己板起臉孔冷漠響應。

  「那妳呢?」

  「我是因為……」她頓了頓,霍地揚揚眉,「你跟蹤我?」

  皇甫方卿粗長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妳應該說我是在保護妳。正確是阿標他們把費齊郡安然送回家之後,我馬上開車折了回來,看到妳上了公車卻又突然跑下車沿路走回來……」

  「所以你一路開著車跟在我後頭?」

  皇甫方卿沒有回答,只是撇撇嘴。

  這時,在休息室裏的兩人彷佛即將達到極致巔峰,低吼聲與呻吟喘息聲益發昂揚,沙彩虹尷尬羞澀的瞄了他一眼,連忙別開臉。

  他盯著她說:「看來妳喜歡的男人很不巧是個同性戀。」

  她一震,瞠眸看他。不會吧!他真的以為她喜歡費齊郡,他把她當成一個容易見異思遷的女人了嗎?她正想生氣發怒之際,卻瞧見他幽黯眼神裏的妒意。

  他在嫉妒嗎?

  呵呵,讓她測試一下,「不一定啊,也許費齊郡是個雙性戀,男女通吃。」她似真似假的瞥了他一眼,輕笑道:「這麼一來,我還是有機會的。」

  厲眼倏地一瞇,他驀地扣緊她的雙臂。

  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卻退不了,只能暗暗感嘆臂膀又要再瘀青一遍了。

  「妳真的這麼喜歡他?就算他曾跟另外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大吼大叫的做愛,妳還是不願意放棄?」

  「方卿你放手,我的手被你捏得好痛……」

  「我不放!這下我終於懂了,原來妳上了公車又折回來,是想要對費齊郡表白的對不對?只是沒想到竟然讓妳發現他是個同性戀。」

  沙彩虹忍不住讚嘆,「你想像力還真豐富啊!」

  「妳!沙彩虹……」

  「小聲點,還好他們叫得比你還大聲,否則我們豈不是被發現了。」拉開了他的手,她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了下來。

  「齊郡,我……快不行了……啊!」

  「還沒……我還沒到,東午你等我,我們一起……唔……」

  討厭,他們沒事叫這麼大聲做什麼?想害她尷尬到爆啊!

  她不敢抬頭看皇甫方卿,只好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的佩槍。

  忽然,一隻大掌伸了過來,將它取走。

  她仰頭不解看著他。

  「要不是情非得已,我打死也不同意讓妳帶槍出勤。」

  「為什麼?」沙彩虹笑得甜美。就是要親耳聽到他說出關心的話語。

  「因為槍到了妳手裏就抖得像落葉,別說射敵人了,妳別打傷自己就已經是萬幸。」

  皇甫方卿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耳裏聽著房間裏那兩個男人的鬼吼鬼叫、高昂亢奮,眼眸卻緊盯著眼前的嬌麗女郎。

  是不是他最近神經繃得太緊,大概太少到外頭找辣妹銷魂,否則怎會覺得她舉手投足間,多了一抹蠱魅人心的傃麗?還有,他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裏頭那兩個難道不會疲軟,他們不曉得什麼叫做速戰速決是不是。

  「呵、呵……齊郡,你今天……好熱情,為什麼?」休息室裏傳出東午筋疲力盡的喘息聲。

  看樣子是酣戰方休。皇甫方卿倏地站了起來,不明所以的沙彩虹見他站起,也跟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因為事情就快要結束了,那些號稱辦案能力一等一的刑事幹員,還不是被我耍得團團轉。我太高興了,東午,今晚我要你陪我一整晚。」

  「什麼?我……噢,你……別含著我……齊郡!」

  皇甫方卿俊臉鐵青,臉頰抽動。

  媽的,耍人啊!那家夥想玩一整晚他是不反對,但是要他陪著罰站一整晚,那可就抱歉了!

  「 ,方卿你想要幹麼?」沙彩虹一見他的臉色立刻感覺不妙。

  「我幹麼?我踹門啊!」

  砰的一聲,休息室的厚重門板立刻被踹開,燈光暈黃晦暗中,床鋪上糾結纏綿的兩人,還以為看到了一尊冒火的阿修羅--

  「你是誰?別、別過來哦,救命啊,強盜殺人啊!」

   ****  ****  ****

  答案揭曉,費亞集團少東被威脅綁架的事件,根本就是他本人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與沙彩虹一同吃午餐的賀妍麗十分下解。

  沙彩虹嘆口氣,有點食不下嚥,「費齊郡想要一筆錢,好將他的戀人謝東午送到外國治病,然後再跟他一起到希臘的小島生活定居。」

  「費亞集團這麼顯赫,這點錢他難道拿不出來嗎?」

  「就是因為顯赫,所以他爸媽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娶個男人回家。聽說費齊郡和謝東午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謝東午他爸爸本來是費亞集團的小員工,後來也因為兒子的事情而被費齊郡他爸爸給辭退。賀學姊,我覺得他們兩個談戀愛談得好辛苦哦!」

  尤其是費齊郡,舉止外表看似一個花心浪蕩的紈桍子弟,沒想到他卻甘願為了心愛的男人,拋棄集團少東的身分,雖然他的方法錯了,可是沙彩虹還是對他刮目相看。

  喝著甜湯的賀妍麗看了她一眼,不知怎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學姊?」

  「難怪大家都在謠傳,妳知道妳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起來像什麼嗎?」

  沙彩虹困惑的眨眨眼,「聽不懂。」

  賀妍麗翻翻白眼,換另一種說法,「妳應該曉得最近有個壞心的家夥心情非常好吧!」

  「妳是說方卿。」不知道怎麼的,她最近看到他那大咧咧的笑容就覺得刺眼。

  「對。」賀妍麗笑得好生嫵媚,「他到處跟人家說妳失戀了,因為妳愛上了一個同性戀。」

  「什麼?!」

  賀妍麗捏了捏她紅嫩的臉頰,「而妳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剛好印證了他的話,幾乎整個局裏的人都相信妳失戀了,而且還是敗在另一個男人的手裏。」

  「那只可惡的皇甫豬!」

  真是說人人到,一個活頁夾突然朝她的頭頂拍了下來,砰的好大一聲。

  沙彩虹摀著後腦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皇甫方卿!」

  「幫我寫報告。」

  高大頎俊的他就這麼大剌剌的坐在桌面上,尊臀只距離她的午餐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搞什麼,整個餐廳最難吃的就是這個套餐,妳還點它,妳是第一次來這裏吃飯啊!嗯,有夠難吃!」

  什麼嘛,嘴裏喊難吃,他的豬手還不是一邊抓著她盤裏的食物猛往嘴巴裏塞。

  她舉起筷子敲打他的手背,「人家的纖體減肥餐都快被你吃光了啦!」豬!

  「脾氣這麼壞,妳還沒從失戀的陰影裏頭走出來啊?」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正好,她正想找他算這筆帳,「你為什麼跟大家說我失戀了?」

  皇甫方卿閒閒的睨她一眼,「妳的確是啊。」

  「我哪有?」

  「費、齊、郡!」媽的,還要他來提醒嗎。皇甫方卿超不爽的,真不想提起這個賤名。那種男人到底哪裏好?竟然讓這丫頭成天為他失魂落魄、咳聲嘆氣的,愈想愈不爽。

  「那是因為我……」

  「因為妳愛上他了,可是人家愛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皇甫方卿俊臉臭得比糞坑的屎還臭,將減肥餐附贈的黃瓜條咬得喀喀響。

  一直沒開口的賀妍麗睇了他一眼,一手托住下顎側頭斜仰,那顧盼流轉的姿態別有一番嫵媚風情,「方卿,你在吃醋嗎?」

  旁邊的兩人立刻停止鬥嘴,轉頭看著她。

  賀妍麗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在吃費齊郡的醋?」

  他俊臉立刻漲紅,「笑話,我吃什麼醋?!我是開心,哈、哈、哈,笑死人了,這丫頭超沒眼光的,第一次愛上別人……第一次愛人就愛上一個同性戀,人家喜歡的是男人啊!真喜歡費齊郡的話,那妳就去變性啊、去當男人啊!」

  沙彩虹真的被氣到了,「好啊,我馬上去跟平陵叔叔請假去變性,這樣可以了吧!」

  他只覺得腦門被狠狠敲了一記,「妳真的那麼喜歡他?」

  「你說呢?」

  呆頭鵝!她過去這十幾年來對他的愛戀與付出,真的是白費了。

  沙彩虹沒好氣的瞋了他一眼,悠閒的拿起檸檬汁吸了起來,「我不是說過了嗎,對你這種說愛就翻臉的人啊,我如果有腦袋,就不會把愛放在你身上了。」說完,她的肩膀微微一垮。唉!偏偏她就是沒腦袋。

  突然,一隻大手緊扣住她的手腕。

  她驚叫一聲,「方卿,你把我的檸檬汁打翻了啦!」她仰頭瞪他,倏地發現他望著她的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憤怒又似受傷脆弱。他會脆弱嗎?他會為了她愛上別人,而感到受傷嗎?「方卿,你……」

  皇甫方卿驀地松開她的手,撇開俊臉正想轉身走人,這時趙鐵笙等人適巧走了過來。

  「欸!你們都在這裏啊。」大掌拍上了皇甫方卿的肩膀,趙鐵笙來回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幹麼,吵架啦?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吶!」

  沙彩虹抬頭緊緊凝視他轉開回避的剛毅俊臉,「鐵笙哥,聽說你們都知道我失戀了。」

  趙鐵笙剎那間感受到掌心下精壯身軀驀地僵硬,忍不住瞥了皇甫方卿一眼。

  「是啊!不過我們都覺得不可能啦,應該是方卿在說笑而已,妳跟費齊郡才認識多久,怎麼可能……」

  「可是我真的失戀了。」

  皇甫方卿霍地轉頭瞪她。

  她毫無畏懼的迎視他的目光,「我愛的男人不肯愛我,我當然是失戀了。」

  眾人當場一片嘩然!

  「彩虹,妳真的愛上費齊郡了?」

  「可是他喜歡的是男人啊!」

  突然間,一聲噗哧輕笑在嘈雜中顯得格外突兀,大夥兒不約而同的轉頭望向賀妍麗。

  只見她綰起長發插簪成髻,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我說彩虹,讓妳失戀的對象真的是費齊郡……」她飛快瞄了皇甫方卿一眼,「還是另有其人啊?」說完,拿起了餐盤,賀大美女轉身走人。

  沙彩虹也跟著拿起自己的餐盤起身離開,在越過皇甫方卿的剎那間,她雖然敏銳的感受到他緊緊跟隨的目光,卻依舊佯裝未覺的款步離去。

  眾人看著局裏的兩大美女相偕離開,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看樣子方卿沒說錯哦,彩虹真的失戀了耶!」

  「可是讓她失戀的究竟是誰啊?」大家轉頭望向過去的紼聞男主角,不約而同的想起,「聽說讓彩虹失戀的原因,是因為對方愛的是男人耶!」

  難道皇甫方卿是同性戀?!

  剎那間,趙鐵笙搭放在他肩膀上的大掌,突然像是觸了電似的彈開,「方、方卿,我已經有老婆了,你別誤會哦!」

  眾人趕緊各自找了藉口,同手同腳的轉身走開,留下皇甫方卿咬牙切齒,獨嘗散播謠言的悲慘後果。

   ****  ****  ****

  「叩、叩。」

  「進來。」

  皇甫方卿一臉臭臭的,「請問長官找我什麼事?」

  掛斷電話的皇甫平陵睇了他一眼,「聽說你喜歡男人。」

  聞言,他高俊的身形一轉,準備要開門出去。

  「你給我回來。」

  「叔叔!」

  「叫長官。」

  皇甫方卿翻了個白眼,懶得喊。

  皇甫平陵望著侄子一副彷佛掉進糞坑裏的表情,心情沒來由的大好,「我跟你住在一起那麼久了,看著你從小到大、從討人厭的小毛頭變成冥頑不靈的大爛人,啊!那往事就像電影畫面似的一幕幕掠過……」說著,他起身看著窗外。

  皇甫方卿一聽到這個開頭,就知道平陵先生講古頻道又開始了,索性走到沙發坐了下來,閉著眼睛打起盹。


第六章


「彩虹妳真傻。」

  「為什麼?」

  賀妍麗靈巧的控制方向盤,抽空睨了她一眼,「依照方卿那種個性看來,妳預備花多少青春歲月跟他耗?」

  沙彩虹俏臉一黯,看向窗外,「我有跟他下達最後通牒了,我不可能永遠單方面的對他付出,」

  「說得很好聽,可是妳真的能夠放得下他嗎?」

  唉!不能。

  慘就慘在這裏--愛他幾乎已經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空氣一般的自然且必要啊!

  「所以我說妳傻嘛!」賀妍麗拍拍她的頭,「其實方卿的心裏是有妳的,這一點他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既然如此,妳就別再去執著一定要他開口對妳說愛。他的心魔沒破除,妳再怎麼逼他也沒用,只會平白壞了兩個人的關係,甚至逼走方卿的心。」

  沙彩虹默默聆聽著,臉色蒼白。

  她當然也想過這一點,與他鬧翻的這段時間裏,每當她站在房間窗邊凝望著方卿的臥室窗口,心裏總不免害怕--

  她跟他已經結束了嗎?結束了吧!

  十幾年的愛戀,她得到的結果就是這樣子了。內心顫抖著嘶喊,她不要這種結果,可是又能如何?表面上看來,好象她握有這場感情的主導權,要不要繼續全係在她一念之間,但是事實上,是他全權左右了她的一切。

  他說愛,那便是愛了,容許她還有繼續迷戀他的機會。

  可是他若是堅持不說愛,那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斷了他們的未來。

  「喏,拿去。」

  直到賀妍麗遞來一張面紙,沙彩虹才發覺自己竟然哭了。

  看著這個人見人愛的可愛小學妹狼狽拭淚,賀妍麗忍不住撫了撫她的頭,「有時候女人的要求並不多,嘴上的愛情不一定是真實的。妳不覺得只要男人在言行舉止中,有意無意的表達出對我們的愛意,那樣就夠啦!」

  「可是……」

  賀妍麗捏了捏她的臉頰,「傻瓜,若感情發展到一定階段,到時候要方卿開口說愛妳,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嘛!」

  「一定階段?」哪個啊!

  賀妍麗朝她眨眨眼,「誘惑他,直接把他拐上床!」

  聞言,沙彩虹猛地倒抽一口氣。

  「看妳這反應就知道妳沒救了,我看妳就一輩子傻傻的站在原地,抓著方卿爭論那些愛不愛的問題吧!」

  「學姊!」

  「對付方卿那種個性執拗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攻他的罩門、逼他親手破了自己設下的界線。如果連他自個兒都把持不了,忍不住對妳越了界、踰越了防線,到時候不用妳逼他,他自己就會開始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走了。」

  「但是……」

  「喂,方法我可不是隨便教的。」賀妍麗戳了戳她的額頭,「有些男人適合用這一招,那是因為他有擔當與勇氣願意負責任。可是有些男人就不一樣了,如果女人滿心期待的把寶貴的身體交給他,結果卻被他當成一時的泄欲玩物,那麼女人情何以堪,只是作賤自己罷了。」

  沙彩虹臉頰紅紅的,在副駕駛座上動了動,「難道……方卿就是會負責任的男人嗎?」叫她誘惑他呢!這麼大膽放蕩的事情。

  「那家夥說過了,全世界自動送上來的辣妹他都會碰,就是不會碰妳。」

  「什麼?!」那個該死的家夥。

  賀妍麗表情突然變得哀怨,「妳這丫頭絕對不會知道,當時我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心裏有多麼羨慕妳。」

  「什麼?!那個王八蛋居然把我當成那麼沒有魅力的女人……」

  「他是把妳當成全世界最重要的女人,笨!」

  沙彩虹望著她,小嘴微張,擠不出一個字。

  「因為太珍惜妳、太重視妳,所以妳是全世界最碰不得的那一個。這樣妳懂了嗎?」

  真的懂了嗎?沙彩虹只知道自己還是說不出半句話。

  「好啦,下車啦,妳家已經到了,還要在我車上賴多久?滾下去。」硬是將她推出車外,賀妍麗對她揮揮手,踩下油門急飆而去。

  彩虹與方卿這對冤家玩著妳追我躲的愛情遊戲,雖然很讓人看不過去,但總是透著甜蜜。可是她呢?

  唉!誰不去愛,偏偏愛上一個這一生絕不再獻愛的男人。

   ****  ****  ****

  誘惑皇甫方卿。這種事對某些女人來說,或許是家常便飯,路邊隨便撿一個男人就能上演一段誘惑戲碼,但是對於小小保守主義者沙彩虹來說,那可就是破天荒第一次嘗試。

  所以,她決定先嘗試刺激性小一點的。

  先確認方卿真的愛她、在意她嗎?

  「唷,彩虹,妳今天看起來特別漂亮耶!」

  趙鐵笙剛從外頭走進來,一時間沒察覺到辦公室裏的詭譎氣氛,「我一進門就被一個美麗的身影給吸引,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妳啊。怎麼,今天有什麼好事發生?難得看妳打扮得這麼漂亮。」

  沒看見阿標頻頻眨眼打Pass,他甚至走到沙彩虹的身邊,靠坐在她的辦公桌上與她輕快談笑。

  雖然辦公室裏至少有七、八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趙鐵笙卻沒有發現原本向來喜歡湊熱鬧的眾人,如今陷入靜悄悄的詭異,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

  左後方的角落裏,一個高大頑俊的身形像茅山巫師似的坐在椅子上,隱隱散發出叫人忍不住退避的惡寒氣勢。只見那張嘴裏念念有辭,手上的鋼筆也振筆疾書一刻下得閒,「早上十點零九分,趙鐵笙對女性職員言語輕佻大有騷擾意圖,有椅子不坐,卻坐在女同事的桌上企圖借機拉近彼此的距離,營造親昵的假像……」

  「對了,彩虹,中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關於費齊郡的後續處理我有些細節想要問妳。」

  趙鐵笙此話一出,皇甫方卿的身軀益發僵硬,立刻又記錄下來,「在同事面前公然挑逗女同仁,並且毫不羞恥的提出午餐約會,一點也沒有顧慮到自己已婚的身分。」太下賤了,不懲罰都不行。

  「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中午在餐廳等妳。」趙鐵笙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心情愉悅的轉頭跟大家招呼,「嘿,你們今天是怎麼了?各個像是遇到了鬼似的。阿標,你的眼睛一眼瘀青一眼在抽動耶!你知道嗎?有病要去看醫生啊!你們先忙,我去找平陵長官說件事情。」

  「鐵笙哥,你要去皇甫叔叔那裏嗎?等我一下,我有份文件也要拿過去。」沙彩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好啊,我們一起走。」

  咱喳一聲,皇甫方卿在大掌裏的那枝鋼筆應聲斷裂。

  一旁眾人更是咽了咽口水,沒人敢講話。

  「阿標!」

  「是、是,方卿大哥有何貴幹?」頂著一隻熊貓眼的阿標卑微的跑上前,眼窩的瘀青是因為早上他一時不察,沙彩虹勾肩搭臂得來的下場。

  「把這個傳真給趙大嫂。」

  「不是吧!大哥,不用玩這麼狠吧?」厲眼一射,阿標馬上撇撇嘴,「我去傳,我現在馬上就去傳。」

  皇甫方卿點點頭跟了出去,不看還好,一看氣死了。該死,他當初是眼瞎了是不是?一個勁兒的以為外頭色狼多,沒想到局裏的色龜才大把。

  他健臂一掃,將經過他身旁的法醫室人員,像拎小雞似的揪了起來,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

  「皇、皇甫警官,你找我有事?」

  「你剛剛拍沙彩虹的肩?」

  「那是因為我跟她打招呼。」救郎哦,有警官企圖在警局行兇啦!

  「誰說你可以拍她的肩?打招呼也不行。」皇甫方卿愈想愈氣,索性長腳一踹,將他給踢進一旁的偵查室面壁思過。

  「噢!」

  接著是指紋鑒定室的新進小夥子,因為稱讚沙彩虹美麗動人,還順道問了一聲,「妳下班有空嗎?我請妳去喝茶。」

  所得到的下場是,被皇甫方卿從一樓的窗戶給扔了出去。

  「上班就上班,該看指紋就去看指紋,你眼睛亂瞟做什麼?」當員警的嘴巴還這麼賤,工作時間想泡妞,活該天誅地滅。

  一群偷偷跟在他後面的人交頭接耳,「喂,要不要上前去阻止啊?方卿已經替咱們得罪了法醫室和鑒定室啦,再這樣下去,我看我們肯定會榮登警局裏的最沒人緣獎。」

  「說得太好了,那麼你去阻止他啊!」

  剛才開口的人馬上摸摸鼻子撇撇嘴,這裏的人哪一個不是有種說,沒膽做?

  別看皇甫方卿平常慵懶閒散,活像痞子逛街般的悠閒,那只不過是假像,其實他一發飆起來,威力比維蘇威火山爆發還嚴重吶!

  瞧,他現在不就將魔爪伸向上級長官了,只要扯到沙彩虹,他簡直就是六親不認了嘛!

  「欸、欸,方卿,我是你的上司哦,你給我……噢!」

  沒看過這麼老不修的男人,有事交代用嘴巴講就好了,還對彩虹又摸頭又碰臉頰的,沒斬斷老家夥的鹹豬手,實在是因為他太有同事愛了。

  就這樣,沙彩虹在前頭走,皇甫方卿在後面當清道夫,一一除理警局裏疑似對她存有肖想的惡徒。

  半個小時後,警局內難得傳來廣播--

  皇甫方卿速速到長官辦公室報到!

  「你這家夥。」皇甫平陵頭疼的揉著太陽穴,「先是在局裏給我搞出同性戀的傳聞,鬧得滿城風雨,這會兒又四處找同事、長官的麻煩,我如果英年早逝,絕對是你害的。」

  皇甫方卿一臉的桀驁不馴,「誰叫他們對彩虹毛手毛腳的。」沒眼光,那丫頭到底哪裏好?外頭辣妹這麼多,怎麼也比她強。

  皇甫平陵睇了侄子一眼,「你吃醋?」

  「我沒有。」

  「那你反應這麼激烈做什麼?大家同事一場,他們因為喜歡彩虹,所以跟她說說笑,偶爾勾搭一下肩膀,這樣很嚴重嗎?」

  皇甫方卿瞥了眼叔叔,突然走到他的座位旁邊,揮手將他推了開來。

  「喂,你幹麼……噯,臭小子,你碰珈卉的照片做什麼?靠,你給我點三炷香幹麼啊?你這混蛋別給我騷擾她哦!」

  辦公室裏,就見皇甫方卿雙手握著三支香,煞有其事的對著無緣的嬸嬸何珈卉的照片振振有辭,「嬸嬸妳也聽到了,叔叔現在每天過著道德淪喪、不知羞恥的日子,我懲罰局裏的色龜他反而還不高興,可見得這個老家夥常常背著妳到外面去偷腥,凈幹一些見不得人、下流淫蕩的勾當……」

  「夠了夠了,你給我出去。」皇甫平陵連忙搶下侄子手中的香,「珈卉妳千萬別聽這混帳亂說,其實我對妳的心意十幾年不變,一直為妳守身如玉到現在,每天過著和尚般無欲無求的日子。」

  哈,得救!謝啦,無緣的嬸嬸。皇甫方卿對照片獻了個飛吻,得意走出叔叔的辦公室。

  「你有沒有被罵得很慘?」

  他俊臉一轉,瞧見守在門外墻邊的沙彩虹。

  「當然沒有!妳以為我是誰?我是皇甫方卿耶,跟我叔叔生活多少年了,我豈會不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裏。」把那個無緣的嬸嬸端出來就沒錯啦!

  「聽說你是為了我才被叫進去的。」

  他俊臉微微漲紅,別扭的轉向一旁,「哪有?」

  她朝他逼近一步,「他們說,你是因為人家跟我有說有笑的,所以才找他們暴力約談。」

  「說了我沒有嘛!」

  皇甫方卿才想轉身避開,眼角一抹身影閃動,鼻翼間聞到一縷沁香,一具嬌軟的身軀主動而親昵的偎進了他的懷裏。就在人來人往的警局走廊上,當著每個同事長官的面前!

  「彩、彩虹?」

  半小時前狠狠挑戰眾人的驍勇戰神--皇甫方卿,此刻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功能完全喪失。

  沙彩虹柔軟馨香的嬌軀輕偎在他的懷裏,青蔥小手溫柔熨貼在他的心口上,像是在傳遞暖暖的熱源。剎那間的強烈悸動,幾乎叫他陶腔一窒不能呼吸。

  「你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皇甫方卿那家夥哦,簡直豬狗不如嘛!連我這個長官都敢丟,也不想想我比他還要大尾,官階比他高、年資比他深……

  沙彩虹不顯然想起十五分鐘前,一名灰頭土臉的長官氣呼呼的站在她面前,撢掉頭上、身上的雜草土屑,激動萬分的邊噴口水、邊數落皇甫方卿的不是。叫她一邊聽、心頭一邊甜。

  「方卿。」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畔,「晚上到我們家的後院找我,我在秋千那裏等你。」

  「彩虹?」

  沙彩虹輕咬著下唇含羞的跑開,忍不住再回頭叮嚀一句,「你一定要來哦,方卿,記得哦!」因為我決定誘惑你了!

   ****  ****  ****

  夜幕早已低垂,沙彩虹行只影單的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蕩著,仰頭望瞭望夜空中那一輪圓月,她忍不住失望輕嘆。

  她已經等方卿等多久了?他為什麼還不來?

  下午才信心滿滿的相信他是愛的她,可是現在卻……是什麼突發的重要事情拖住他了嗎?還是他根本已經忘了她說過會在小後院等他。

  秋千咿呀擺蕩的聲響,是夜色中唯一的回答。

  「彩虹,妳還要在那裏坐多久啊?妳已經蕩一整晚,夠了啦!」沙毛識推開窗子喊她,「快進來,香蓮已經把水果削好了等妳進來吃。」

  「我不吃。」我要等人。

  「妳這孩子,又再跟香蓮拗脾氣了是不是?」

  「我沒有啊。」

  沙毛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走來的葉香蓮給阻止了。隔著一段距離,沙彩虹與她對望一眼……

  「彩虹,妳在等人嗎?」

  她飛快撇開臉,「嗯。」

  葉香蓮再望了她一眼,接著轉向沙毛識,「進來吧,有個命理節目的製作人想找你去錄像呢,我想跟你討論一下這件事。」

  「可是彩虹她……」

  「好啦,快進來!」就這樣,沙毛識硬是被葉香蓮拉進屋子裏,離開了窗邊。

  坐在秋千上的她又等了好久,月亮都已經移動了半邊夜空了,他忘了和她還有約吧!他房子的燈光都還沒亮過,難道他又跟阿標他們去PUB泡辣妹?

  太過分了!

  沙彩虹小手握緊兩旁的鐵鏈正想站起身,突然一雙溫厚的大掌覆了下來,下一秒,她發覺自己的背脊緊緊貼著一具溫暖精壯的胸膛,聞著她早已熟悉的獨特男性氣息。

  螓首低垂著並沒有回頭,她輕軟的嗓音透著一抹薄斥,「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局裏臨時有事,叔叔又把我緊急Call了回去。」皇甫方卿語調中摻雜的微喘,顯示出他匆忙趕來的急切。

  而這多少安撫了她的慍怒。「平陵叔叔找你做什麼?」

  他握了握掌心下的小手,「妳等我這麼久,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是。」她站了起來,轉身仰起螓首,眸光盈盈的凝視他,「當然不是,方卿,我……」

  驀然,皇甫方卿有一瞬間的閃神。皎潔月光下的她娉婷而立,竟是如此的清傃動人,她不上濃粧只是淡淡的化上一些眼影唇彩,卻足以讓他迷戀失神,久久無法抽離目光。還有那發絲間隱約飄散的熟悉花草香,甜甜的,像是要沁進他的味蕾,順著滑進他的心坎裏。

  他不自然的轉開臉,不敢再望向她的眼。

  「姦、好熱,妳有沒有覺得?」

  「不會啊。」她嬌羞的垂下小臉,只覺得緊張。

  「妳到底要跟我講什麼事?」

  他魯率的口吻惹得沙彩虹瞋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在秋千上坐下,「你先告訴我,平陵叔叔有什麼急事找你。」

  他被動的坐在她方才坐過的秋千上,因狹隘窄小的空間微微蹙眉。

  以前從來不覺得這個秋千是如此的小,它曾經承載了童年的他大部分時間的嬉鬧喜樂,也記得她第一次蕩秋千,就是由他推著她緩緩在半空中擺蕩起來。原來,已經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了!

  他長大了,秋千變小了,而她則是益發標致動人了。

  「方卿?」

  「哦,有一個國際通緝犯在美國被逮捕,所以叔叔要我過去負責押解他……回國彩虹?!」

  沙彩虹主動坐上他的大腿,纖纖玉手繞過他的頸項拉近兩人的距離,她整個人柔軟而乖順的貼偎在他的胸前,汲取他英勇悍然的氣息。「你繼續說啊,叔叔要派你出國是不是?」

  「是……不是……呃,是……」

  望著皇甫方卿難得呆愣的模樣,她忍不住噗哧笑出聲,「到底是不是?」

  沒想到她對他的影響力真的那麼大。瞧他,她認識他這麼久了,還沒見過腦袋精明的他流露出這種怔忡失神的表情。只是,呵呵,她也真是奇怪,見了他的蠢樣反而覺得更愛他。

  她淘氣的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子,「你是怎麼啦?傻傻的盯著我看。」

  「我……」他有些惱羞成怒,「妳坐在我腿上幹麼?學那些辣妹賣弄風騷啊!起來。」

  「啊,方卿,我要跌下去了啦!」

  聞言,他連忙抱緊她,怎麼捨得她跌傷碰撞。這丫頭細皮嫩肉的,要是有個擦撞,隔天肯定瘀青紅腫,叫人見了心疼。

  「妳今天晚上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啦?」感覺到懷裏的可人兒更加緊密的貼偎在胸前,皇甫方卿的理智抵不過心裏對她的渴望,雙臂緊緊的抱著她沒有再放開。

  沙彩虹漾著甜笑,在他的胸口動了動,「我……」

  「我知道了,妳是不是又跟葉阿姨吵架了?」

  皇甫方卿徑自替她的主動親近找藉口。一定是這樣的,肯定是這樣,所以她心情不好想要找個人安慰依靠,而他剛好就是那個幸運兒……不對,是倒楣鬼。「妳別再跟葉阿姨鬧別扭了,只要妳平心靜氣的觀察她,妳會發現其實葉阿姨為了妳爸付出很多,而且也在很多方面向妳妥協,如果不是真的愛妳爸爸,她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沙彩虹不悅的瞪了他一眼。今晚她可是想要誘惑他呢,這家夥卻拚命的在跟她扯另一個女人的事情,殺風景!

  「妳瞪我做什麼?」臭丫頭!「事實本來就是如此,是妳這家夥太不通人情,阻礙他們的婚事……」

  不想再聽他多廢話,沙彩虹索性大膽吻住他的唇。

  皇甫方卿一怔,當場僵住了。

  她更是挺直了背脊貼進他懷裏,小手親昵攀繞在他的頸項上,指尖順著他的頸子緩緩往上輕撫,任性而恣意的撥亂他的短發。唇畔感覺到他逐漸熱切且激昂的響應,她反倒羞澀了起來,整個人想要往後一退,卻被他抱得死緊。

  「唔,方卿……」

  此刻的他比她還投入,燃火的大掌一手摟著她的腰際穩住她的身形,另一手則循著她的窈窕曲線緩緩往上愛撫,隔著柔軟的絲質襯衫恣意揉撫她美麗的雙峰。

  沙彩虹在他懷裏輕顫,為陌生而難耐的熱情深深悸動。

  像是壓抑渴求已久的執念終於實現,皇甫方卿火熱的唇接著往下舔吮她美麗的頸項,在她性感的鎖骨上流連。那細膩柔軟的觸感,就像罌粟花似的深深迷惑他的心神,叫他如何也無法抽離。

  解開鈕扣、衣衫微敞,皇甫方卿溼熱的唇舌驀然吮上她的瑰麗乳尖,她只覺得胸口一窒,難以遏制的仰首吟哦出體內的渴求。

  「彩虹……」

  他將她擁得更緊,直想把她揉進自己懷裏永遠緊緊護著,用盡心力認真守護她一輩子!

  「方卿,我愛你。」

  他倏地一震,舔吻的雙唇立刻離開她胸口。

  她隱隱受傷,眼眶含淚道:「我愛你啊……」

  皇甫方卿就著皎潔月光凝視著她,盈盈淚光下的美燦雙眸,幾乎要將他深深的浸溺其中,他嘴唇囁嚅著卻擠不出半個字。

  她攀著他的頸項仰頭細細凝望他。

  看著皇甫方卿俊臉上的不知所措、欲言又止,和他深鎖眉頭間的猶豫掙紮、為難煎熬。她以為自己會生氣,但神奇的她竟沒有。

  唇一抿、眉一彎,她笑了,眼眶裏的淚水同時滑落。

  「彩虹……」妳別哭啊!他驀地閉上眼,似是痛苦沉吟。

  她伸出小手輕輕撥著他的瀟灑鬢發,「你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沒有說愛就翻臉。」

  這就是進步了,是不是?

  她願意將這一點點的改變當成是他承認愛她的轉變,這太一廂情願了嗎?不,她才不管,她愛他,愛了好久好久了,所以一定要他也愛她。

  「方卿,吻我。」

  他只是眸光灼熱的看著她,沒有任何動作。

  沙彩虹依偎在他懷裏,故意激他,「你吻我啊,不敢嗎?原來這世上也有皇甫方卿不敢做的事。」

  她的挑釁幾乎是立刻得到響應,他驀地伸手扣住她的後頸,迅速俯首吻住她微抿的雙唇。

  皇甫方卿此刻付出的激情比方才的還要濃烈,火辣的親吻飽含著佔有的意味,撼得她受不住的在他懷裏頻頻顫抖。

  「方卿……」

  他忍不住閉目呻吟。老天,他曾經對自己起過誓,任何女人都能碰,就是不能碰她一根寒毛,他能夠對任何女人一笑置之,就只有她不行。她絕對不可能是他一時泄欲的對象,因為她、因為她……

  「方卿?」

  皇甫方卿緩緩睜開雙眼,就著月光緊緊注視她的雙眸,「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碰妳的。」

  聞言,沙彩虹想起賀妍麗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因為太珍惜妳、太重視妳,所以妳是全世界最碰不得的那一個。

  剎那間,明顯感受到自己深深被愛著的幸福感,瞬間充塞她的胸臆,她忍不住攀著他的頸項嫣媚笑了,美燦的容顏幾乎奪走皇甫方卿的呼吸。

  「可是我要你啊,方卿。」她傾身湊近他的耳畔性感低語,「我真的真的很想要你。」

  聞言,他完全無法思考,大掌驀地扣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抬……

  「方卿?!」

  「坐上來。」

  當皇甫方卿的昂挺筆直送入她的體內時,她痛楚之餘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炸了開來,然後在他滿足似的喟嘆聲中,迅速彌漫再彌漫……

  「彩虹,我要妳……我一直都要妳!」

  是呵,就是這個了……沙彩虹任由皇甫方卿將自己緊緊抱擁在懷中,情欲迷蒙間癡癡的笑了。在她體內洶湧翻騰的,就是幸福呵!


第七章


  沙毛識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昨晚不該放任女兒坐在那裏蕩秋千!

  「彩虹妳聽清楚了沒有?總之,妳這陣子給我離方卿遠一點。」

  低垂著螓首,撕著吐司慢慢咀嚼的沙彩虹不敢看向父親,「為什麼?」

  雖然天氣很熱,但是今天她依舊穿著高領長袖的薄襯衫,不為別的,就為了要遮掩昨晚皇甫方卿在她身上留下的點點吻痕。

  「還有為什麼,我是妳老爸,我說什麼妳給我乖乖遵守就對了。」他唏哩呼嚕的吃著稀飯,不知怎的,也不敢望向女兒。

  毫無理由的強悍命令,沙彩虹可不買帳,「你不給我一個正當的理由,我是不可能和方卿拉開距離的,別的不說,他是我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們之間的互動本來就很密切。」

  尤其經過昨晚之後,他們又多了一層親密關係……那個討人厭的家夥呵,今天淩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際,突然感覺到床鋪的另一邊有重物壓下,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他笑嘻嘻的窩在她身邊,光明正大的賴上她的床。

  「我是爬窗進來的。」

  呵,他還好意思講呢!也不想想自己那種小偷般的行徑。

  「我睡不著。」

  這倒很難得,他可是有名的睡豬。

  「我一想到昨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想見妳。」

  憶起今早再度被皇甫方卿鎖進臂彎裏,無力的任由他愛撫自己的身軀、撩撥她每一個陌生的情欲感官,沙彩虹就覺得全身快要燃燒起來了。

  她多想永遠賴在床上、賴在他壯闊的胸膛裏不要起來。

  突然間,啪的一聲,沙毛識猛地一記拍桌,震回了她飛散的心神。

  「總之,妳給我離方卿那臭小子遠一點就對了。」

  一旁始終默默不語的葉香蓮忍不住望向他,「沒頭沒腦的提出這種要求,你不覺得你應該要給彩虹一個能夠信服的理由嗎?」

  沙彩虹飛快的瞄了她一眼。她這是在替她說話嗎?

  沙毛識支支吾吾的,「我算過彩虹的命盤,這陣子……就是這段時間,我怕她跟方卿會、會發生超友誼的關係。所以,妳給我離他遠一點,我不要我的女兒還沒結婚就有孩子。」

  「爸!」

  沙彩虹羞死了,更是不敢抬頭看他。如果她跟父親說這個顧慮是多餘的,因為已經發生了,他可能會氣得當場爆血管吧!

  「我、我要去上班了。」扔下吃了一半的吐司,沙彩虹急忙起身拎著皮包就想走。

  「彩虹!」葉香蓮突然喊住她,頗有深意的瞥了眼她不合季節的長襯衫,「妳爸爸說的話妳有聽見吧!不管怎麼樣,沒結婚之前不要有小孩。」

  沙彩虹震了震,緩緩轉身看她。

  葉香蓮是不是察覺了什麼?如果她真的發現,為什麼不直接在她父親面前說出來?這是一個讓他們父女爭執吵架的好機會啊!

  沙毛識渾然未覺,猶自激動大喊,「沒錯!彩虹,妳去跟方卿那混小子講,如果他不娶妳就休想碰妳一根寒毛,聽見沒有?我不要我的女兒跟一個隨時走在危險邊緣的短命鬼在一起,除非他能將妳這個命定的福星娶回家。」

  沙彩虹不發一語打開大門走了出去,思緒再度陷入另一個憂慮裏。

  她怎麼忘了呢!雖然她也算終於打動了皇甫方卿,但是她真正想要的是跟他結婚、替他擋去危險啊!

  是啊,現在還不是滿足的時候,逼他結婚,她一定要他跟她結婚。

  「嘿,妳到底要走去哪裏?沒聽見我在跟妳按喇叭嗎?」

  就在她出神的當口,皇甫方卿倏地冒了出來,拙住她的手、站在她的面前。

  「方卿……」她抬頭怔怔的看他。

  「先上車,後頭的車陣快大排長龍了。」粗魯的將她塞進副駕駛座,他急忙跳上駕駛座,踩下油門急飆而去。

  一旁的沙彩虹,愈坐愈心驚。他連開車都開得這麼猛……「小心啊!前面有一臺摩托車。」

  轎車猛地向左超車,險象環生。無視身旁的她駭得臉色發白,皇甫方卿笑嘻嘻的煞是得意,「傻瓜,妳怕什麼?我的開車技術是最頂尖的,局裏的快車手還沒我厲害呢!」

  「你、你就不怕發生車禍嗎?」事關生命,他為什麼能露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表情?「方卿,靠路邊停一下。」

  「為什麼?」

  「靠邊停。」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仍照做,「妳要幹麼?想吐啊!」他急忙在車裏尋找塑膠袋。

  以前不是沒有這種經驗,被阿標他們拖著上酒吧泡妹妹,滴酒未沾的他還得負責送那一群泡妹不成的世紀曠男們回家,結局一定是大夥兒把他的寶貝轎車吐得到處都是。

  而他會一邊哀號一邊揍人,那些被揍的家夥們,當然哀得比他更大聲。

  「方卿。」

  「嗯?」塑膠袋、塑膠袋,到底在哪裏……

  「我們結婚吧!」

  「啥?!」

  沙彩虹緊抓著他的手,「跟我結婚,好不好?」

  「妳、妳昏頭啦!」大清早就發神經,沒來由的冒出這句話,嚇得他差點魂不附體。

  「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妳想結婚想婚頭了是不是?」

  噢,頭痛。皇甫方卿煩躁的伸手排檔踩下油門,轎車再度進入車陣中,以嚇人的速度與急飄方式前往刑事警察局。

  沙彩虹臉色蒼白,他驚險的行車方式已經嚇不了她了,此刻的她有更要緊的事情,「難道你永遠都不跟我結婚嗎?」

  皇甫方卿頓了頓,嗓音沙啞的說:「我的確想過這輩子永遠不結婚。」

  「連我……」感覺到聲音中的哽咽,她清了清喉嚨,「連我也沒辦法讓你改變、心意?」

  車子因為紅燈停了下來,他忍不住煩鬱的爬了爬頭發,「妳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沒頭沒腦的凈說一些結不結婚的事情,妳真的婚頭了是不是?還是……」他停頓了一下才說:「因為我們昨晚上了床,所以妳急著要結婚?」

  沙彩虹當場只覺得腦門被他狠狠釘了一記,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見她不語,他眉宇間顯得有些懊惱,「被我猜中了。」

  該死,他就知道昨晚應該忍住的,早跟自己發誓天下的女人誰都能碰,就是不能碰她--因為她是他這輩子最最負擔不起的甜蜜負擔。

  她氣得渾身發抖,「剛剛那句話你再給我說一遍。」

  「彩虹?!」

  驀地轉頭一看,他赫然驚覺她已淚流滿面!

  「難道你以為我是因為跟你上床了,所以才逼你結婚的嗎?又或者,你認為我是為了強迫你結婚,所以昨晚才跟你做那件事?皇甫方卿,在你心裏面我到底算什麼?你把我昨晚的付出,當成是為了結婚而採取的手段嗎?」

  「我……」

  啪的一聲,淚眼婆娑的沙彩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不曾被女人賞過耳光的他,只覺得火冒三丈,難以遏制暴怒的情緒,「沙、彩、虹!」

  她忽然開門下車,無視已經綠燈的馬路上,汽車與摩托車川流橫行。

  「彩虹!」

  後頭的車子不耐煩的頻按喇叭,皇甫方卿不得已只好踩下油門往前開。頻頻藉由後照鏡看著她陷在來往穿梭的車陣中,險象環生。

   ****  ****  ****

  鈴……鈴……

  「喂?方卿啊,你怎麼有空打電話回來?怎麼樣,美國那邊的天氣如何?」

  坐在位子上振筆疾書的沙彩虹,聽見和趙鐵笙通電話的人,正是和自己分別了四天不見的皇甫方卿,手上的動作忍不住停了下來,下意識的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曾想念過她嗎?如果這四天裏他曾經想起她,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氣憤難平,或是懷有一絲甜蜜的掛念?

  那一天她打了他一巴掌之後,便直接打電話回警局裏請假,原是想讓自己有個冷靜的時間,沒想到當天下午,他卻臨時和另外兩名同事,搭飛機前往紐約執行押解跨國通緝犯返臺的任務。

  這下可好了,讓彼此冷靜了四天--她當然還是氣著那件事,可是卻也冒出了更多的想念。

  那麼他呢?這段時間,他竟沒有打來一通電話問好……

  「你有事要交代彩虹啊?好啊,我幫你把電話接給她。彩虹,方卿有話要跟妳講哦!」

  「嗄?哦,謝謝。」望著話磯上閃爍的燈號,她有些遲疑的拿起話筒,「喂?」

  電話那一頭沒有半點聲息。

  「喂?」掛斷了嗎?好過分,要人啊!

  「咳,我還在啦。」

  「我還以為你已經掛斷了。」

  「我才以為妳不想接我的電話呢!」

  「我沒有啊。」她語調輕輕的,悄然透露這些日子以來的思念。

  「妳最近還好吧?」

  纖纖小手握著話筒,她輕輕閉上雙眼,眼角泛出淡淡的溼意。直到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她才曉得原來她的相思早巳泛濫成災。

  「我不在的這幾天,阿標他們有沒有找妳出去?」

  她緩緩睜開眼。

  「還是有哪個不要命的家夥開口約妳出去吃飯?把那些人的名字給我,我一個個打電話過去關照一下!」先罵上幾句臟話,再撂下幾個砍你手腳、斬你爹娘的威脅恫嚇,等他回國之後,馬上摘下那些人的頭來打棒球。

  「你在意嗎,方卿?」

  「 ,在意什麼啊?我聽不懂啦!妳只要告訴我,這幾天有誰跟妳搭訕、找妳出去吃飯就好啦,問那麼多幹麼。」

  「方卿。」

  「嗯,妳講,我拿紙筆記下來。」

  「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明顯的停頓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了。」

  他嘟嘟囔囔的說:「我、我也不想吵啊,是妳先發脾氣的。」

  「誰叫你不跟我結婚。」

  厚,又來了。還以為蠻牛變成馴羊了,沒想到溫柔說完我想你之後,羊咩咩又變成哞哞牛。「妳真的想結婚想瘋了是不是?妳婚頭了,可是我沒有啊!」

  「你不需要提高嗓門,我已經說了不想跟你吵。」

  「妳以為我愛吵啊!」媽的,他今天超犯賤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條神經突然打結,竟然主動打電話回臺灣聽她吠。

  「我不跟你講了,再見!」

  「妳以為我願意講啊!我可是比妳還忙。」

  雙方氣呼呼的同時掛斷電話。然而下一秒,地球的兩端多了一對瞪著話筒各自懊惱的男女。

  噢,老天,不是已經說了不吵了嗎?

   ****  ****  ****

  「嘿,彩虹,我最近常常在電視的命理節目看到妳爸爸耶!恭喜啊,沙伯伯他愈來愈紅了哦!」

  心情不佳的沙彩虹,拎著皮包淡淡微笑響應同事的道賀,「謝謝。」

  獨自一人搭著公車回家,同事的祝賀反而提醒了她另一件不開心的事。

  正如他們所說的,父親在命理界中愈來愈有名氣了。而這一切要歸功於葉香蓮利用廣大的人脈替他牽線安排,順利藉由當紅的電視節目迅速累積名氣與聲望。

  可是她卻不喜歡這樣,她知道是自己任性了,但是,父親最近陪她說話談心的時間變得愈來愈少了。

  長久以來,她的世界裏就只有兩個男人,一個是皇甫方卿,而另一個當然是父親。

  或許她對葉香蓮的態度一直很差的原因,就是最老套的理由--另一個女人搶走了自己的父親,而那個女人不是她的母親,甚至和她們家一點關係也沒有,說到底她不過只是個外人。

  「我回來了……爸!你怎麼了?」

  沙彩虹急忙跑到父親身邊,只見他臉色發白的斜躺在沙發椅上,雙目緊閉、喘氣吁吁。

  「彩虹妳回來啦,我沒事、我沒事。」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沙毛識,還強露出笑意面對她。

  這讓沙彩虹愈看愈心痛。「你怎麼了?不舒服是不是,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了,香蓮去幫我倒茶拿藥了,我吞一顆藥丸就沒事了。」

  「爸!」

  這時,葉香蓮神色冷靜依舊的拿著水杯走出來,只有眉宇間隱約有些緊繃。

  「毛識,趕快吃藥。妳回來了?」

  沙彩虹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接著放聲大吼,「妳到底把我爸爸怎麼了?他的身體一向很健康的,怎麼現在會變成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彩虹妳別吼她,我只是有點頭痛而已。」

  「趕快吃藥吧!」葉香蓮淡淡睨了她一眼,徑自走上前照料他喝水吞藥。

  「都是妳,看妳把我爸爸折磨成什麼樣子了!如果不是妳強迫他不停的上電視節目,他也不會累得病倒了。說到底,妳就是想要錢對不對?妳巴不得我爸參加的節目愈多愈好,到時候就能賺很多錢讓妳花是不是?」

  「彩虹,不許妳對香蓮這麼說話。」

  沙彩虹轉頭瞪著父親,「你的臉色已經蒼白成這樣,還在替她說話。」

  「妳別無理取鬧,是我這陣子有點感冒再加上沒睡好的關係。再說,香蓮她一直有在照顧我。」

  「她這樣叫有在照顧你,那我真沒辦法想像她沒照顧你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彩虹,妳夠了沒有!」

  纖纖小手猛地握緊皮包的提帶,她小唇一咬,氣衝衝的轉身離開。

  「彩虹!」

  沙毛識癱回沙發裏,揉了揉太陽穴。葉香蓮不知何時走進廚房,拿了一條溼毛巾坐到他身邊,輕輕放在他的額頭上。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別替我說話,不要為了我跟她吵架,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難道叫我看妳平白受委屈?」

  她輕聲一嘆,「我知道你疼我,可是這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沙毛識疲憊的握住她的手,閉眼休憩。

  「我知道你對我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小心翼翼的替他換過另一條溼毛巾,外表看似精明幹練的葉香蓮,此刻卻有如小鳥依人般的枕靠在他的身旁,臉上表情恬靜柔順。

  她已經不年輕了,如今只想過著有平凡無奇的生活。

  事實上,當年正值青春年華的她,可是演藝界幕後叱 一方的專業經紀人,以一介女流之輩要達到像她那樣的地位,實在屈指可數。所以她眼高於頂,相信這世上沒有任何男人能夠入得了她的眼。要她委身相待,先拿本事來馴服她。

  可是緣分就是這麼奇妙,讓她碰到了沙毛識。

  會踏進他的命相館,是因為朋友婚姻失和求死求活的,她不得已只好勉強陪同前往。

  第一眼見到他,厚厚的黑塑膠粗框眼鏡外加因為感冒紅通的鼻頭,去!這種郎中貨色簡直汙了她的眼,讓她連直視他都不屑。

  接下來的情節更可笑了,朋友佔卜問婚姻,他有模有樣的拿起龜殼與銅錢開始喀隆喀隆的搖起來。

  嗯,這很正常,她忍著不耐煩的情緒冷睇著他拿著龜殼耍寶--真的是耍寶,因為銅錢甩啊甩的,竟然連續三枚通通打中她的頭頂,然後再掉到桌上。

  耍人啊!當葉香蓮氣得當場拍桌子抄起旁邊的朱砂毛筆,準備在他臉上畫烏龜時,他的動作居然比她還更快--整個人像只翻肚的海獺,突然間咚的一聲往後栽倒。

  原來沙大師發燒了。

  俗眼鏡掉了下來,露出一張清秀到甚至有點稚氣的可愛俊臉,雖然他早已年過四十,用可愛這個形容詞實在有點荒謬,但是當她看見意識昏沉的他,還不忘伸手摸索著龜殼與銅錢的下落,剎那間,她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釘了一記。

  從此之後,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她,迅速展開追男仔的生活,最後終於如願與生性認真直率的沙毛識相知相守到現在。

  要沙彩虹真正接受她,那實在有困難。而她也沒有興趣挖空心思去上演什麼八點檔文藝大戲,大灑狗血的凈做一些討好她、感化她的事情。

  何必那麼假,她跟她的感情事實上的確沒有那麼深厚,何必硬要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小毛。」

  「嗯?」

  「小毛……」葉香蓮撒嬌似的更往他的懷裏鑽,閉眼輕嘆。

  全世界,我只渴求你一個,你知道嗎?

  沙毛識突然握了握她的手,臉頰蹭了蹭她的發旋,疲憊的笑容淡淡寫著他此生的滿足,「我知道。」

  她沒說的,他都知道!



第八章


  知名的國際軍火走私集團首腦簡築璋,在皇甫方卿等人的戒慎押解下,終於順利返臺。

  其實這一次的任務是極為機密且小心嚴謹的,就怕簡築璋的手下事先探知了消息,仗著他們強大的火力來劫人。所以整個行動是臨時而且不預警的,歷時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當皇甫方卿他們返回警局時,更是受到眾人英雄似的熱烈歡迎。

  「方卿……」被擠在人群之中,沙彩虹努力的往前移動,想要越過重重人墻尋找被包圍在正中央的高俊身形。

  「嘿,方卿,你這一次又立下大功了哦!」

  「還好啦,你們會不會太誇張啦!」

  啊!是他的聲音,真的是方卿,「拜託,讓我過去見他……」

  「聽說你們在押解的過程中,還曾經被簡築璋的手下攻擊是不是?看來他們的消息也很靈通嘛!」

  「沒錯,看這情況這個軍火集團的組織還滿龐大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沉好聽呵!

  隔著重重人墻與雜聲,沙彩虹發覺自己對他的思念,洶湧到一刻也無法再按捺--方卿,我在這裏,你看到我了嗎?我就在這兒……

  「欸,聽上頭說那一次的街頭槍戰還挺驚險的,子彈射穿了你的夾克嗎?要是再差個幾公分的距離,你在紐約根本就要直接抬去葬了嘛!」

  什麼?!沙彩虹當場懾住。

  「噓!你給我小聲一點,萬一被她聽見……」

  「被誰啊?」

  「沒有啦!」多嘴的家夥。

  皇甫方卿仰高了下顎左顧右盼。奇怪了,怎麼那丫頭沒來見他?他人都已經回局裏這麼久了,難道她還在記恨生氣,不會這麼小氣吧!

  「嘿,方卿,平陵長官找你哦!」

  「哦,我馬上過去。」

  「午餐時間到了耶!方卿,那我們先去餐廳等你,跟你叔叔談完話後,馬上過來找我們哦!」

  「知道了。」

  就這樣,一群人簇擁著他離開辦公室,留下沙彩虹怔忡失落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離開。

  在紐約發生槍戰……只差幾公分的距離,他就再也回不來她身邊了。為什麼這種事他從來不跟她說?連提一下也不願意,是因為怕她擔心,還是怕她又會因此逼他結婚,所以幹脆什麼都不講。

  突然,掛在她胸前的行動電話收到一通簡訊,她打開一看,長官請她到收發室拿取下午準備函送的公文。

  沙彩虹望著手機不免困惑。收發室幾時開始傳手機簡訊,來通知員工過去拿取公文?她還是第一次碰到吶!

  抬頭望瞭望人群消失的方向,她想去找方卿啊!

  然而,下一通簡訊又速傳了進來,催促她盡快前往,因為那是時效緊迫的急件公文。

  不得已,她只好趕緊轉身跑向通往另一幢大樓的走廊。就在她小跑步經過一間小型會議室的門口,忽然一隻大手伸了出來,驀然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拖了進去。

  「啊……」

  驚叫聲還沒喊完,一隻大手倏地摀住她的小嘴,一張賊兮兮揚笑的俊臉,以特寫的方式躍現在她眼前。

  「你嚇死我了!」她惱火的打了他一下。

  皇甫方卿俯首重重吻了她一記,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他才緩緩退開她的唇,轉而吻向她纖細的頸脖。

  沙彩虹配合的微仰螓首,毫不抵抗的任由他在身上、胸前,留下一連串溼熱的舔吻,小手撐抵在他的胸前,她不知道究竟該推開他還是將他拉得更近。

  「別、你別這樣,我還要趕去收發室。」

  「什麼收發室?」

  「就是……嗯,你別這樣子啦。」她一邊嬌嗔一邊拍掉他鑽進裙底下的邪惡大掌,「有急件公文要我……方卿,又有簡訊傳進來了啦!你別鬧,讓我看一下。」一定是上司的催促訊息吧!

  她輕喘著無法抵抗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解開自己的襯衫鈕扣,蕾絲胸罩也被他整個往上推開,當他溼熱的雙唇含吮住其中一邊瑰麗蓓蕾時,她忍不住抱住他的頭,蹙眉溢出一聲銷魂吟哦,「討厭,你先等一下嘛,我看看簡訊……」

  拿起手機一看,如絲媚眼倏地睜大!

  快點來,我等不及了,現在就要妳!

  埋首在她胸前的皇甫方卿突然冒出咭咭笑聲,「什麼收發室啊?」

  「難道是你……」

  「當然是我!不把妳叫來這裏,我要怎麼擺脫那些人好好的一親芳澤?」

  他才不屑當什麼英雄呢!也不想要眾人包圍著他,那只會浪費了他與她相處纏綿的時間;他更不希罕聽到別人的讚賞與崇拜,他只渴望聆聽她在他懷裏發出來的銷魂淺吟。

  「有沒有想我?」

  「方卿!」

  噢,老天。沙彩虹感覺到他靈活的舌尖正靈巧撩撥著自己腿間的敏感,時而用舌尖舔弄兜轉、時而湊近輕陽,叫她當場哆嗦不已、呻吟出聲。

  「你別這樣,我……」抵不住強烈翻湧的快感,她無力的整個人傾靠在墻上吁吁喘息。

  「方卿,不要在這裏,萬一有人進來……」

  高大身軀驀地站起,大手一摟將她整個攬進懷裏,「所有人都去吃飯了。」

  「平陵叔叔不是叫你過去?」

  「誰有空理會那個老男人!」

  「但是……」

  「放心,我會很快的。」

  俊臉露出一抹勾魂俊笑,趁彩虹心懾之際,勾起她的右腳,勃發的昂挺剎那間挺腰送入……

  「方卿!」噢!

  猛然被滿滿充塞的她,難以承受的往身後的墻靠去。

  皇甫方卿緊隨而至,一手勾著她的美腿,一手撐抵在墻上,在她溼潤緊窒的體內暢意馳騁,在激情熱吻間終結這些日子以來的相思纏繞……

   ****  ****  ****

  就在眾人以為國際軍火走私集團首腦簡築璋被捕,事情終於順利暫告一段落的時候,沒想到原來對方備齊了強大火力,正在後頭等著。

  「喂,不得了,出事了!」原本正低頭書寫文件的沙彩虹驚訝的抬起頭,看見趙鐵笙神色緊張的衝了進來,「方卿他們被簡築璋的手下堵到,當街發生槍戰,混亂中簡築璋想逃跑,結果當場被流彈打死了。」

  輕輕的喀咚一聲,沙彩虹手中的鋼筆掉了下來。

  「那麼方卿他們呢?」阿標急急站起。

  趙鐵笙迅速看了沙彩虹一眼,「我只知道方卿受重傷,緊急送醫了。」

  她眨了眨眼,倏地感到一陣昏眩,閉上雙眼之前,她彷佛看到愈來愈多的人朝她聚集而來,各個都顯得神色緊張。

  「彩虹,妳沒事吧?」

  我很好,我沒事啊!

  「不行啊,她暈倒了!」

  才沒有,她沒有昏倒,她還要趕到醫院去看方卿的傷勢。

  「喂,讓開,她昏過去啦!」趙鐵笙當機立斷抱起她,直往醫務室直奔而去。

   ****  ****  ****

  床榻上的沙彩虹,彷佛聽見有人低吼的聲音。

  是誰?這聲音好熟悉,這又是誰在溫柔的輕輕擦拭她的額頭?柔軟的觸感帶有冰涼的感覺,好舒服,是媽媽嗎?就像小時候她生病時,媽媽總會拿著溼毛巾替她擦擦臉。

  「你好了你,閉嘴,別在彩虹耳朵邊嚷嚷叫的,她需要休息。」

  「我氣嘛!早跟這丫頭說過了,叫她離方卿那小子遠一點,她偏不聽。那家夥的命格一輩子都在危險的邊緣,他的命等於是寄放在閻羅王那裏啊!妳看吧,我有沒有說錯?方卿現在躺在加護病房裏,身上少說被子彈打了三、四個窟窿,連醫生都說他的命能保住是奇跡。」

  他真的傷得那麼嚴重嗎?迷蒙間,她的淚水迅速堆積蔓延。

  突然,一個溫柔的聲音輕輕傳進她耳畔,「別哭,方卿他還活著。」

  還活著嗎?但是……

  「妳說嘛,我怎麼能夠把寶貝女兒交給隨時需要奇跡降臨的男人?不知道跟方卿說過多少遍了,叫他娶咱們家彩虹,只有彩虹的幫夫運能夠助他順利過每一個險關。好啦,他不聽,說什麼他還沒有結婚的打算,結果現在躺在病床上被紗布裹得像個木乃伊似的。

  「如今整個警局裏頭情勢緊繃,因為人家揚言要方卿替他們老大償命。妳看,這小子就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都還有人威脅要幹掉他!不行不行,我看我還是趕快帶著彩虹出國或搬家,否則這丫頭遲早會為了方卿哭瞎她的眼睛。」

  不要,她不要走。她要守在他的身邊,「不要……方卿,你……」在哪裏?

  「夠了,你給我閉上嘴。」突然爆出的低叱震醒了身處幽暗世界的沙彩虹。

  她掙脫黑暗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拿著溼毛巾替她溫柔擦拭的葉香蓮。

  「醒了,覺得怎麼樣?」

  沙彩虹看了她一眼,再瞥了眼她手中的毛巾。

  葉香蓮順著她的視線一望,不發一語的將溼毛巾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站了起身獨自走到一邊,讓欣喜的沙毛識坐到女兒的身旁。

  「妳終於醒啦!把我嚇了一大跳,妳知不知道?」

  沙彩虹輕輕望了葉香蓮一眼。原來她模糊間感覺到的溫柔撫摸,那種類似母親的味道,竟然是她!心頭隱隱一動,她緩緩轉頭看父親,「爸,方卿呢?」

  「躺在加護病房裏啊,暫時死不了,不過聽說在方卿中彈倒下的時候,腦部受到了撞擊,詳細情形要等他醒過來才知道傷得多嚴重。」

  ,「我想去看他。」眼眶溼紅的她說著就要掀開棉被下床。

  「妳看不了的啦,加護病房的採病時間是依照規定的,不是讓妳想看就看。我說女兒,我們搬家好不好?還是妳辭職,我帶妳出國玩一段時間……」

  「爸,我不可能離開方卿的。」

  她淡淡的一句話,堵死沙毛識所有的提議與妄想。

  是的,她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和方卿糾纏一輩子。

   ****  ****  ****

  皇甫方卿在蘇醒之後,因為腦部受創造成他失去了所有記憶。

  「方卿,接下來這一位女同事叫做沙彩虹,她負責文書方面的工作。」

  皇甫平陵站在侄子的病床邊,一一為他介紹同部門裏的工作夥伴,當輪到沙彩虹的時候,眾人無不屏息看著他。

  誰知,他的神情卻依舊顯得虛弱而茫然。

  見狀,皇甫平陵忍不住再多問一句,「方卿,你對彩虹完全沒有印象嗎?」

  他困惑的望著自稱是他叔叔的男人一眼,接著轉而凝視她,搖了搖頭,「不認識。」

  纖細身形晃了晃,她連忙伸手抓住病床的護欄,努力揚笑,「沒關係,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沙彩虹,下只是你的同事,也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且我們還……」

  「我們還什麼?」

  我們還有比青梅竹馬更親密的關係,「我跟你幾乎無話不談,所以你突然這樣忘了我,讓我受到一點打擊。」她大概不知道她此刻勉強扯出的笑容,幾乎比哭還難看吧!而這也莫名的揪疼了他的心。

  皇甫方卿別開了臉,不忍再看她,「我也不想這樣。」

  短短的幾個字迅速催逼她的熱淚,站在病床前,沙彩虹為自己的傷心掉淚尷尬下已,卻偏偏隱忍不住。

  「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說著,她哽咽得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她身旁的趙鐵笙看了不舍,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撫慰。

  這一幕讓床榻上的皇甫方卿直覺不悅。「喂,你是誰啊?你跟她的感情有這麼好嗎?需要這樣摟著她趁機吃豆腐嗎?」

  「方卿?」

  老天,他在吃醋嗎?即便在他已經失去記憶之後。

  頓時間,眾人莫不欣喜萬分,激動的拍撫她的肩膀給予鼓勵勸慰,「彩虹,我看方卿恢復記憶的日子應該不遠了,妳看他並沒有忘記對妳的感情啊!」

  「對啊對啊,彩虹,妳記得常常來看他,或許這樣就能更快喚醒方卿的記憶也說不一定。」

  直到這一刻,沙彩虹終於破涕為笑,「嗯,我知道了!」

  氣氛熱烈中,只有一個人表現出極度不爽。

  「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那一張張笑臉實在有夠礙眼,不過讓皇甫方卿最感礙眼的,仍然是他們對她又摟又抱的舉動,「說話就說話,有必要對她動手動腳的嗎?喂,」他瞪了身旁的皇甫平陵一眼,「你確定這些人是刑警嗎?我看他們各個都是不知死活的色狼吧!」要不是他現在身體還虛弱,他早跳起來把這些豬哥,一個個打到外層空間當星星。

  大夥兒望了他的怒容一眼,更加興奮的拍撫她的香肩,「他應該快恢復了,真的真的!」

  盈盈美眸帶著欣喜,默默凝望皇甫方卿略顯消瘦的俊臉。

  他迎上了她的視線,不悅的轉開,「哼!」

  話說軍火集團首腦簡築璋被流彈擊中身亡後,他手下那些亡命狂徒仗著擁有強大的火力,竟然直接挑釁刑事警察局的全體幹員,尤其揚言要皇甫方卿替他們死去的老大償命。

  而得力重臣皇甫方卿還腦袋空空,記憶全無的躺在醫院裏,不得已,皇甫平陵只好緊急召回聲望能力皆與侄子齊名的項東強回臺協助。

  「彩虹,東強離開臺灣到洛杉磯深造,也兩年多的時間了。我怕他跟局裏有些脫節,就由妳負責領著他重新認識各部門,盡快在最短的時間內進入狀況,聽見了沒有?」

  「嗯,我知道了。」目送皇甫平陵離開,沙彩虹側身望著身旁的項東強,「好久不見。」

  戴著金邊眼鏡的斯文俊臉,透過鏡片深深的看著她絕美依舊的容顏,淡淡的微笑,「是啊,彩虹,真的好久不見了!妳好嗎?」

   ****  ****  ****

  病房裏--

  「喂,阿標。」

  「嗯?」

  「我說……」傷勢已經痊癒大半的皇甫方卿坐倚在床頭,摸了摸鼻尖,瞄了眼負責警戒他安全的阿標,「最近好象沒有人來看我。」

  「哪有,大家都常常來呀!」

  「可是有一個人很少來啊!」

  「嗄?你說什麼,大聲一點啦!」

  他惱火的抄起探病送來的富上大蘋果朝阿標扔了過去,「最近很少看到沙彩虹出現,她是不是在忙什麼?」

  噢,想見彩虹就直說嘛,拐彎抹角的。「她這陣子都在忙著招呼項東強啦!」

  「誰?」

  「你的宿敵啊!」

  「給我說清楚一點。」他拿起一顆富士蘋果威脅。

  「兩年多前,強哥還沒去洛杉磯的時候,你跟他都是局裏最優秀的幹員,你們把對方視為對手,什麼都比,就連女人也不例外。」

  「什麼女人?」嘿,還有這一號人物啊!歹勢,忘光光了。

  「就是彩虹啊,你當真忘得一乾二凈啦!強哥以前也很喜歡彩虹耶,你們兩個甚至為了她還大打出手。」

  「哦?」皇甫方卿不為所動的吃起蘋果。

  為了沙彩虹而打架,感覺好象不是太稀奇的事情。因為他發現就算他徹徹底底的失去記憶了,但是只要看到哪個男人對她講話稍微溫柔一點,或是摸摸她的臉、抓抓她的手,他就想抄起桌上的水瓶砸得對方腦門開花。

  靠,原來自己是個有暴力傾向的警官。危險危險! ……等等,「你說沙彩虹最近都在招呼項東強?」

  「對啦!」

  「所以他們兩人現在成天黏在一起?」

  空氣中倏地彌漫著淡淡的醋酸味。

  「是啊,彩虹現在跟強哥幾乎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瞧得我們大夥都嫉妒死了!」阿標悶悶的咬著蘋果。自己真歹命,無論怎麼推、怎麼擠,也鑽不到她的身邊。這輩子註定天生沒人愛!

  這時,病房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皇甫方卿與阿標迅速對望一眼,小心戒慎的問:「誰?」

  「我是彩虹。」

  哼--終於想起要來探他啦。皇甫方卿跩跩的靠回床頭,昂起下顎慵懶的爬了爬頭發。

  門扉打開,那抹清麗窈窕的身形跨了進來--

  「方卿,東強要我帶他過來問你一些事情,你現在方便回答嗎?」

  歹勢,皇甫少爺不用跩了,人家是為了公事而來的。



第九章


  「你能夠說一下簡築璋被流彈打中當時的情形嗎?」

  嗯,富士的果然不一樣,吃蘋果選富士,品質有保障!

  沙彩虹見皇甫方卿對項東強視若無睹,心急的開口,「方卿,你說話呀。」人家問了三、五個認真嚴肅的問題,他卻凈是啃得蘋果 ㄠ ㄠ響。

  皇甫方卿看似慵懶卻以淩厲的雙眼掃向她,「要我說什麼?」

  「東強已經問了不少問題了,你……」

  「你們兩個腦袋有毛病是不是?」

  一聽,沙彩虹當場傻眼,不知道該如何介面。現在腦袋有毛病的人到底是誰,是誰躺在病床上頭上裹紗布的?

  「我失憶了,失憶你們懂不懂?就是我連自己爹娘姓啥名啥都不知道,還會記得他剛才問的那些問題的答案嗎?我如果答得出來的話,那還叫失去記憶啊!」沒腦袋也要有個限度,真是耍白癡耍到北極去了,害他現在超冷的。

  氣氛頓時有點僵,一直被晾在旁邊當佈景的阿標,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滾。」一個吃凈的蘋果核丟到他的頭上,再掉到地上。

  「方卿,你很不老實耶!」阿標憤憤的把果核扔到垃圾桶裏,嘀咕的說:「吃醋就說吃醋嘛,還要故意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裝模作樣。

  項東強瞥了床上又跩又屌的大爺一眼,轉頭望向沙彩虹,溫柔低語,「我看是問不出什麼線索了,走吧。」

  沙彩虹飛快瞅了眼皇甫方卿,「可是……」可是她還不想走啊!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時間過來看他了,這會兒她好不容易藉由工作的名義到醫院來,才待不到十分鐘又要走。

  「快走吧!」項東強神色自然而親昵的伸手輕環她的腰際,沒有再看皇甫方卿一眼,渾然將他當成了透明人,「已經九點多了,我們兩個忙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妳肚子不餓嗎?要是等一下胃痛就不好了。」

  「唷,好體貼的警官啊!這是幹什麼,上演鐵血柔情的八點檔大戲嗎?」保證收視率超低,吐死一幹觀眾,讓人邊看邊幹譙。

  「方卿!」他為什麼就是不能懂她的心?

  「哼!」皇甫方卿別開俊臉,繼續進攻下一顆富士蘋果。這是趙鐵笙他老婆帶來探病的,只剩下兩顆而已。他就是肚皮脹破也要把這兩顆通通吃光,打死不給項東強半點好處。

  「彩虹,走吧。吃完飯之後,我還想回辦公室看一下連續炸彈案的資料。」

  「我……」沙彩虹為難的看了看皇甫方卿,見他根本別開了俊臉,對自己一副不聞不問的模樣,失落的垂下小臉,「嗯,好吧!」

  「妳想去哪裏吃飯?昨晚的泰國料理還不錯。對了,妳不是說有機會想要嘗嘗印度料理,我如果沒記錯,林森北路上有一家咖哩王朝……」

  皇甫方卿將蘋果啃得 ㄠ ㄠ ㄠ響,愜意自得的模樣直到房門打開又再闔上之後,才漸漸轉為陰沉冷怒。

  阿標見狀笑嘻嘻的唱了起來,「我愛的人對郎走,哦哦哦……」

  啃了一半的蘋果突然丟向他的臉,「滾開!」

  火山爆發,轟隆隆!

   ****  ****  ****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

  醫院裏只有醫務人員偶爾傳來的短暫交談及輕微聲響。皇甫方卿雖然嗜睡,但他向來是個淺眠的人,所以當病房房門一被人打開,他隨即醒了過來,小心戒備。

  來人的步履刻意放輕,但他仍聽見那輕巧的足音。當對方來到床前,他厲眼一睜,見眼前一閃,直覺的揮手攫住。

  「好痛!」

  嬌顏映入眼簾,皇甫方卿一怔,隨即放開手,「妳來做什麼?」

  沙彩虹揉著吃疼的手腕,「來看你啊!」

  「在淩晨兩點半探病?」這算太早還是太晚?「出去,或者妳想要等護士發現之後過來趕人。」

  他冷漠的神情刺傷她的心,「你在生氣?」

  皇甫方卿抿唇不語。

  「我跟東強真的沒什麼。」

  他翻身躺下,「出去。」還叫東強,我呸!

  「方卿,你吃醋也要吃得有道理啊!」

  「吃醋!」他身子霍地轉回,怒目瞪視,「媽的,妳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

  她想笑卻不敢,「兩只都有。」

  月光下,她盈盈美眸就像夜空落下的星子,熠熠閃爍耀眼無比,讓他想怒罵,卻又提不起情緒。

  「方卿,你真的失去記憶了嗎?」

  皇甫方卿黑眸一掃,看著她趨近的容顏,咬牙切齒開口,「我根本不認識妳,只知道妳叫沙彩虹,據說是我的同事兼鄰居。」

  聞言,沙彩虹強忍著不讓他看穿自己的脆弱與難過。

  他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且更加惱怒,「妳以為我喜歡這樣?眼睛一睜開,發覺自己渾身上下劇痛得像是被狠狠揍過一頓。我不認識任何人,一堆陌生人來來回回探病詢問,可是我卻覺得全世界只剩我一個。妳曉不曉得我有多麼努力想讓自己趕快康復,然後試著搞清楚所有事,因為我不希望活得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甚至還要受到生命的威脅。」

  他在害怕嗎?是呵,因為他總是表現出泰然自若的模樣,而讓人忽略了其實失去記憶的他也會惶恐不安。

  她忍不住心疼的伸手輕擁他,螓首柔馴的傾靠在他的胸膛上,「你別怕,我會幫你的。」

  他大手卻毫不留情的推開她,「不需要,妳去找項東強吧!」

  「可是我只要你。」

  他霍然瞠眸凝著她。

  沙彩虹鼓足了勇氣,在他淩厲視線下緩緩低頭輕吻他的額頭、臉頰和俊挺的鼻尖,「你知道嗎?我的月事來過了。」嫣紅巧唇吻到他的耳畔,輕聲低語,「我好失望,原本以為如果懷了你的孩子,或許就能逼你跟我結婚了。」這個總是堅持不婚的冤家。

  邃黑瞳眸倏地一睜,驚訝的望著她。

  像是刻意挑逗,她迎視他的眼,紅唇與他的之間隔下到一公分的距離,將軟甜的氣息吹吐在他的唇上。

  「親愛的,這樣有沒有多少幫助你瞭解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妳是認真的?」

  唉!「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小手輕輕的在他胸膛上磨蹭,青蔥玉指解開了他衣服的鈕扣,當微涼的指尖觸及他的胸肌,並且在他暗紅色的乳頭上輕輕兜轉的時候,粗嘎的吸氣聲倏地在病房裏響起。

  「聽阿標說,明天就要替你辦理出院手續了。」聽到他可以出院,她是既高興又擔心呵!

  他閉眼吐息,專心感受她的愛撫,伸手爬梳頭發,「嗯。」

  「可是你的傷勢真的已經痊癒了嗎?」

  流轉的指尖接著來到他腰際左側的中彈傷口,傷口雖已癒合,卻仍有異於正常膚色的淡淡紅腫。纖指在傷口上輕輕繞轉,懷著一絲不舍心疼的沙彩虹俯身湊近,輕吻子彈射過留下的傷痕。

  如今方卿能夠好端端的在她面前,沙啞吟嘆出他此刻的享受快意,光是為了這一點,她就覺得自己該好好的感謝上天的眷顧。

  驀地,大手扣住她纖臂兩側將她往上拉,雙眼火熱的攫視她的美眸,「我有沒有痊癒,妳親自試一回不就知道了?」

  試?她眨了眨眼。

  「妳說,我們真的發生關係了。」

  在他厚實大掌的撫摸下,她像只討人憐的小貓似的,忍不住傾靠過去,「老實說,我真的不喜歡你失去記憶,你不僅忘了我,連我們之間曾有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凈。」

  「現在再累積回憶也不遲。」

  「什麼意思?」

  她才想再追問,卻被他一把拉上床,強勢的力道托扣著她的雙臀,直接騎坐在他腰際上,小臉還來不及燒紅,雙腿卻已被他拉得更開,貼身的及膝窄裙立刻上推到纖腰的兩側。

  沙彩虹甚至能明顯的感受到他長褲底下的雄偉昂挺,緋紅的俏臉忍不住羞澀低垂,輕輕吐吟。

  皇甫方卿的激昂不偏不倚的頂抵著她的敏感,挑逗意味濃烈得叫她難以忽視。

  「妳認為,我會不會因為這樣而記起了所有的事情?」

  他狡獪的盯著她嬌羞的傃麗容顏,確信這句話肯定能夠掃除她心頭最後一絲猶慮和抵抗。

  果然,沙彩虹立即主動俯身親吻他的唇。

  雙唇膠著點燃情欲烈火之際,皇甫方卿的大掌迅速鑽入她的上衣內。

  他暢意吐息,而她則輕喘嬌吟,「這樣真的好嗎?萬一你身體承受不了……」

  「難道妳不希望我趕快恢復記憶嗎?」啊!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忘記這種柔軟快意的觸感,實在太不應該了!

  「可是……」

  「告訴我,我到底對妳熟悉到什麼程度呢?」

  「我、我也不知道。」以前並沒問過他這個問題啊。

  「讓我來確認一下!」

  「啊,方卿,你想要幹麼?」

  當他胯間的雄偉筆直送入她的體內,她忍不住因這震撼,當場癱軟在他胸前。

  「 ,我好象記起什麼了哦!」

  「真、真的嗎?」老天,她快要不能思考了!

  「好象有又好象沒有,再試試!」皇甫方卿大掌猛地托扣她的雙臀協助她在自己身上狂放馳騁,激動的昂揚頻頻在她的體內來回挺送,遲遲不肯罷休。

  這家夥到底恢復記憶了沒有?

  疲憊的沙彩虹癱軟在他胸前,已經無力再去關注,意識模糊間,她只隱約確定一件事--他真的可以出院了!

   ****  ****  ****

  「你確定你真的可以出任務了嗎?」皇甫平陵睇著自己的侄子,慎重評估他提出的要求,「你還沒恢復記憶,雖然射擊和體能的測試顯示,你的確有能力應付突發狀況,但是……」

  「我覺得我失去的只有記憶而已,關於反應處理和身為一個警官所該有的條件能力我都有。」皇甫方卿肅然以對,「你放心,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長官。」

  「是因為彩虹的關係嗎?」

  他不否認。「我相信只要盡快回到我之前的正常生活,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所有記憶了!」

  他迫切想要知道過去這三十幾年來和沙彩虹的點點滴滴,從她小時候的純真稚氣,到現在這個娉婷嫵媚的女人,她的所有他都渴望掌握。

  「所以長官,請你答應我的要求!」

  皇甫平陵沉吟一會兒,點頭同意。「記住,自己要小心,千萬別成為拖累別人的麻煩。」

  高俊身形一走出辦公室,立刻迎上沙彩虹驚惶不安的臉。

  「妳幹麼啊?」他好氣又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臉頰。露出這種脆弱難當的表情,是想讓他當場從警官變野獸嗎?

  「平陵叔叔真的答應讓你恢復職務?」

  「對。」

  生怕自己克制不住當眾壓倒她,他索性快步走開。

  她在他身後急急追趕,「不要!方卿,你快點去拒絕,你去跟叔叔說你無法勝任……」

  皇甫方卿驀地停下腳步,「妳看不起我?」

  「不是!」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是擔心你……」

  她講什麼他根本沒注意,他的所有心思全都落在她身後那個站在走廊轉角處的高大身影,不預警的,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俯首印下一記火辣親吻。

  沙彩虹嚇了一跳,眨眨眼,傻傻的任他吻。

  當他終於饜足,不遠處的項東強也臉色鐵青的轉身走開。

  「妳是我的。」鐵臂一扣將她整個鎖進懷裏。

  小手輕輕圈繞他的腰,「你記起來了嗎?」

  「沒有。」他知道這個答案讓她失望,「但是就算我永遠無法恢復記憶,我也能確定妳是我的。」

  她閉眼輕嘆,自己愛上的是個多麼狂妄的男人呵!

   ****  ****  ****

  「方卿,你要不要緊?!」

  趙鐵笙激動大吼,以大樓樑柱為屏障的他,槍管舉高探出頭看著皇甫方卿及時避開了機關槍的射擊,滾到另一頭的大樑當掩護。

  今天他們接到密報說,這一棟位於內湖的商業大樓裏,有販毒集團在此進行交易,誰知道原來竟是簡築璋的手下們所設下的陷阱,而幾番激烈開槍對峙的結果,雙方均有死傷。警方的支持火速趕到,因為他們聽到了樓下持續傳來槍火交戰的聲響。

  「方卿,再撐著點,阿標他們應該快要攻到這個樓層了。」

  隔著兩三公尺的距離,趙鐵笙忍不住擔憂的看著他。

  額際流不止的鮮血順著皇甫方卿剛毅的曲線而下,幾乎將他半張俊臉給染成觸目驚心的紅。

  他腳抵靠在樑柱上,吃力而痛楚的搖晃著頭顱,力圖清醒……

  意識開始模糊,可是腦海裏卻像有什麼東西愈來愈清晰--

  小時候的自己、父母尚在時的歡樂回憶,還有叔叔皇甫平陵和沙彩虹的身影迅速略過他的眼前。

  「我、我記起來了!」

  「方卿,小心你右邊。」

  伴隨著趙鐵笙的大吼,皇甫方卿直覺的往左邊滾去,及時閃過一顆子彈。

  然而對方像是故意針對他似的,四面瞄準的槍管頻頻朝他射擊。

  他一邊閃躲一邊趁隙回擊,當場擊斃兩名歹徒,而趙鐵笙也在同時順利解決這樓層僅存的軍火集團餘孽。

  雖然驚險萬分、受創嚴重,但總算終結這段時間以來,一連串的攻擊事件。

  趙鐵笙趕緊跑過去察看皇甫方卿的傷勢,「沒事吧?」

  「頭重腳輕。」

  「你失血過多了,我馬上去叫醫務人員上來。」

  皇甫方卿頹坐在地板上點點頭,疲憊不堪。突然,眼角瞥見前方小房間的地板上彷佛有個綠光在閃爍,那是什麼東西?

  他撐起疲累身軀上前察看,誰知道一剛踏進房間,鋼板房門立刻關上。

  怎麼回事?

  「鐵笙?有沒有聽見我的聲音,鐵笙?」門打不開,難道又是個陷阱。

  這時,他身後傳來的答答聲響卻是愈來愈清晰……

  「方卿,你在哪裏啊?方卿,擔架抬上來了啦!」

  「鐵笙!」

  「搞什麼?你躲進去幹麼?快出來啊!」

  隔著鋼門,皇甫方卿沙啞低語,「防爆小組來了沒有?」

  「沒啊,幹麼?」

  「我現在跟一顆定時炸彈關在一起。」


第十章


  「還剩多少時間?」

  「二十八分。」

  眾人模糊的詛咒聲立刻在鋼門的另一頭響起。

  皇甫方卿站在一捆炸藥前,看著倒數定時器上的數字一秒一秒的遞減,剎那間他竟有些怔忡失神。

  「方卿,你還在那裏拖拖拉拉的做什麼?趕快找出口啊!」

  他被動的抬起頭,先抹了抹眼前阻礙他視線的鮮血,身形不自覺的搖晃了下。整個房間幾乎密閉,只有右上方一個三十公分不到的小小氣窗。

  不可能,他根本擠不過去,而且也沒有可供雙腳支撐墊高的東西。

  「鐵笙,我沒力了。」

  高大的身軀疲軟的靠抵在鋼門上,垂頭喪氣。

  小房間裏滴答滴答的計數聲,對皇甫方卿而言,沒有催魂似的緊繃,反而像一首沉穩的催眠曲,讓他昏昏欲睡。

  他好累,身體好重。

  不想再動了!反正他也已經動了三十二年,夠了。雖然這個時候停下來,仍然早了一些,但是反正他現在也動彈不得了,不是嗎?

  「該死的,方卿,別告訴我你打算放棄了!」

  我是不得不放棄啊!難道老天這回還有留下別條路給他走嗎?

  不,他看不出來。

  「你死了,彩虹怎麼辦?!」

  皇甫方卿的精神倏地振作了幾秒鐘,疲累俊臉緩緩仰靠在門板上,無奈低笑。

  「我好象從來沒有跟彩虹說過,我愛妳。」

  「所以你要活著走出來告訴她這句話啊!」

  呵、呵呵……「不說愛一向是我的個性,不過現在想起來,這個堅持似乎是蠢了一點。」他爬了爬頭發,卻沾了一手的血。

  「快點,爆破小組到底到了沒有?快叫他們滾過來啊!」門外頻頻傳來趙鐵笙的爆吼聲。

  「不行啊,這扇鋼板是特別訂制的,太厚了實在無法鋸開啊!怎麼辦?」

  「再去調其他東西來啊!還有時間問我怎麼辦。」

  可以想見外頭的人一定忙翻了。哈!相較下來,此刻的他反而太閒了一點,會不會太對不起大家了。

  「鐵笙?」

  外頭的趙鐵笙無暇理他,「阿標,你說其他樓層都已經搜索完畢,確定沒有炸彈了,該死,看樣子他們是故意把方卿引進去的。」

  皇甫方卿環顧房間,無奈苦笑。

  是哦,這裏可是人家特地為他設計的人生最後一站,他如果不在這裏終結了一切,似乎有點辜負別人的美意了。「鐵笙你靜一靜,聽我說些話。」

  「什麼,你想到辦法了嗎?」

  大夥兒馬上屏息聆聽。

  「別忙了,叫大家撤退吧,免得等一會兒走不了。」

  眾人一愣。

  「我一個人上路就行了,可不歡迎哪個兄弟來陪葬。」此刻的他還有說笑的興致,「順便幫我告訴大家,先走了,不好意思。」

  「方卿你給我閉嘴!」趙鐵笙爆出大吼,轉頭怒瞪,「你們還在等什麼?趕快想辦法把這扇該死的門板撬開啊!」

  「幫我帶一些話給彩虹。」

  「你自己去跟她說。」

  「我錯了,以前是我太笨,以為只要不把愛說出口,那麼在我臨死之前就不會懷抱著對誰的愧疚而闔眼。」他頭靠著門板痛苦輕嘆,意識開始飄忽了,說話也有氣無力,「但是現在,我對彩虹還是覺得很抱歉,為了要提前離開她而抱歉,更為了自己從來不曾開口說愛她感到愧疚。」

  趙鐵笙的嗓音隱約透著哽咽,粗聲大吼,「阿標你哭什麼?誰說你的手可以停下來的,快動手啊!」

  「鐵笙,幫我告訴彩虹,說我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坦白說愛她。」

  「我要你親自出來對我說。」

  輕柔啜泣的嗓音像是幽幻意識中的天籟,迅速撥開了皇甫方卿腦海中的層層迷霧,叫他再度清醒,「彩虹?!」

  「你為什麼還不出來?」

  「我……」

  「你在等什麼?」

  「妳快走,鐵笙,趕快帶她離開這裏。」

  「你想要放棄了是不是?」

  皇甫方卿隔著門板激動不已的吼,「鐵笙,帶她走啊!」

  「原來是這一天啊!

  沙彩虹的幽嘆讓皇甫方卿感到緊繃不安。

  「我還在想,當你再也逃不過危險關頭的時候,我就跟你一起走。結果原來就是今天啊!」

  皇甫方卿一怔,更形激切,「鐵笙,看好她,趕快把她帶出去……」

  「欸,彩虹妳要做什麼?妳拿阿標的槍做什麼?放下來啊!」

  「彩虹妳別玩了,危險呀!」

  皇甫方卿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怎麼回事?妳在幹麼啦,彩虹,妳想要做什麼?」強烈的不安緊緊籬罩著他,讓他突然感到背脊一涼。

  「方卿,彩虹拿槍抵著自己的太陽穴啊!」

  趙鐵笙的倉皇急吼,幾乎炸掉皇甫方卿所有的理智。

  她淡笑盈盈、嗓音輕軟,一副恬淡安適的模樣,「你們別過來,別碰我。」接著軟嗓一揚,聲調溫柔,「方卿,既然你已經決定放棄了,那麼我先去等你,晚一點你記得來找我會合。」

  皇甫方卿彷佛聽見槍枝上膛的輕響。

  「不要!」他驀地爆出狂吼,心神俱碎。

  惡夢,他最害怕的夢魘居然實現。情景時空彷佛轉回到十多年前,叔叔所遭遇的痛楚--摯愛的女人何珈卉為了追隨生命將逝的他而自殺,那毫不移轉的刻骨深情叫人動容,同時卻也是皇甫家男人所無法承受的痛。

  而如今沙彩虹竟然要走上和何珈卉同樣的路,皇甫方卿豈能不崩潰。

  「住手!給我時間,彩虹,我出去接妳,我保證一定出去接妳。」

  「真的?」

  「把槍放下,妳聽到沒有?」該死!「鐵笙、阿標,把她的槍拿走啊!」

  「那你快出來。」她嬌聲催促。

  「這扇該死的門。」突然振作激動的皇甫方卿,握著槍枝對著鋼門把手連番開槍,直到射盡最後一發子彈--但煙硝彌漫,門扉卻依舊文風不動。

  「從裏面也打不開嗎?」趙鐵笙的聲音急了,「大家快想辦法啊,只剩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了!」

  「你們先走,快點把彩虹帶走。」

  「我要在這裏等你出來。」

  「彩虹,妳想氣死我是不是?」

  沙彩虹嗓音堅決,「我不會走的。」

  皇甫方卿粗啞嘶吼的嗓音突然放軟,勸慰意味濃厚,「妳先跟他們離開,否則妳待在這裏只會讓我擔憂分心,那不是在幫我,妳聽懂沒有?」

  「可是……」

  「妳不想我活下去了嗎?」

  「對啊,彩虹,快點跟我們離開這兒。」

  「方卿。」

  「走啊!」

  「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如果你最後仍然沒有出來接我的話,那麼你記得等等我,我很快會追上你的。」

  皇甫方卿緊伏在地板上確認他們離去的腳步聲,沙彩虹最後的那句話讓他專心凝神尋找脫逃的出路。

  她是想告訴他,如果他終究沒有活下來,那麼她還是會尋死追隨的。是的,他深信她一定說到做到。

  回頭瞥了眼持續跳動的數字--六分鐘。

  他俊臉緩緩往上仰,視線落在頭頂上的狹小氣窗。

  看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六分鐘後,炸彈準時爆炸,看得出簡築璋的餘孽對於皇甫方卿的確特別優惠,準備的火藥比往常的爆炸案都要多上許多,整棟大樓至少一半陷入漫天火海中,濃烈黑煙迅速竄升彌漫天空。

  沙彩虹雙手交握,神情冷靜自若的站在趙鐵笙等人的身邊,看著陷入火海的大樓,消防車與警車在眼前來回穿梭,熱鬧非凡。

  我還在等你,方卿。

  不過不怕,如果你終究沒有出來接我,那麼就換我去找你。

   ****  ****  ****

  雷陣雨掃過的夏日午後,空氣中帶著一縷清新的沁涼。

  「啊,彩虹來了啦!」

  一群人黑衣黑褲標準參加喪禮裝扮站在墓園的入口,直到阿標喊出聲,眾人的視線紛紛望向施施然款步走來的她。

  「妳還帶了鮮花過來啊!」

  「嗯,在路上買的。」

  「哎唷,依他的個性是不可能喜歡花的啦!妳買一包煙燒給他還差不多。」

  沙彩虹淡然一笑,「我不希望他抽那麼多煙。」

  「好了,先進去吧!有什麼話等到了他墓前再聊給他聽。」

  在眾人的簇擁下,她捧著花束緩緩走向角落新立的墓碑,「我來看你了,你好嗎?」彎身將鮮花獻到墓碑前,墓碑上方照片裏的那個人笑得是那麼精神奕奕,可是如今卻已入土為安,成為大千世界裏的一壞土。

  「彩虹,別哭。」趙鐵笙體貼的遞給她一張面紙。

  她輕輕謝過,舉到眼角拭了拭淚。

  「喂,你很慢耶!連這種場合你都要遲到。」

  沙彩虹揚起螓首,看著高大頤俊卻慵懶閒適的身影緩緩朝自己走來。

  夏日燦陽下的他,同樣一身黑色裝扮,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卓絕性戚,結實精壯的身材即使隱藏在西裝外套底下,仍然明顯可見那滿蓄的靈敏力道。

  「枉費教授生前那麼疼你,今天是他逝世周年的忌日,你竟然還遲到,可不可恥啊你?」

  皇甫方卿無所謂的聳聳肩,「這有什麼稀奇,我如果準時出現,教授應該才覺得奇怪吧!以前在警大上課的時候,我哪一次準時進教室的?」

  他大手一勾,立刻將沙彩虹纖細窈窕的身軀撈進懷裏。

  「不是叫妳等我一起走,幹麼丟下我先跑?」

  她俏臉微紅,嬌媚瞋他,「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遲到的壞習慣。」

  「嗟!」

  盈盈流轉的視線,從他的俊臉下移到他的頸項,小手主動伸出替他調整領帶。

  「我不是幫你把那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放在床頭邊了,為什麼還戴這條墨綠色的?」跟這一套黑西裝不搭嘛!

  「我沒有注意去看,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就出門了。」

  「喂,你們兩個在那裏甜言蜜語什麼啊!今天的主角是教授耶,克制一點,別讓教授看到你們就想吐。」

  我呸,「要嫉妒我們可以,不過拜託別表現得這麼明顯。」這些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吧!「也不知道教授在那裏是不是苦悶很久了,我跟彩虹正好來一段恩愛的,多少彌補他得不到滿足的空虛。你懂不懂啊你。」

  懷裏的嬌媚傃娃掄起小拳捶了他一記,「誰要跟你上演恩愛戲碼,你自得其樂去吧!」

  「嘿,妳這女人,妳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沙彩虹羞得不敢看任何人,「討厭,別亂說啦!」

  「我哪有亂說,妳以為這些家夥是民國貞節男,各個清純得什麼都不懂啊!他們用膝蓋想也知道,我今天之所以會睡過頭,還不是因為昨晚妳太激情,把我的體力全都榨幹了。」

  「可惡!你還說。」

  大夥兒不約而同笑出,讓沙彩虹更是羞澀難當。

  趙鐵笙豪邁的捶了捶皇甫方卿的肩胛,「說得好象你很勇猛似的,別忘了,你可是在短短一個月之內,連續進出加護病房的重度傷患哦!」

  四個多月前的那場爆炸,皇甫方卿僥幸脫困。只是他並沒有親自走出大樓,而是被消防人員給抬了出來的,渾身是血、處處可見灼傷的痕跡,只差沒到皮開肉綻的地步。

  經過X光診斷後發現,他為了能從那個窄小的氣窗脫逃出來,兩肩幾乎脫臼,而他甚至拖著破敗的身軀走下了一個樓層才暈厥倒地,可見他當時承受的痛楚有多深、求生意志有多強。

  他不活下來不行,因為關係到的不只是他那一條爛命啊!

  「喂,很熱耶,咱們先去喝一杯啤酒再回局裏去吧!」阿標扯下了領帶提議,馬上引起眾人的附和。

  「不可以啦,得趕快回去才行,否則局裏人手不足啊!你們想害平陵長官氣得爆血管啊!」

  「哎唷不怕啦,只是喝杯啤酒而已。鐵笙,你別這麼掃興好不好?」

  「欸,聽說賀妍麗主動出擊,在追求咱們的貞節烈男平陵長官耶!你們猜賀大美女會不會求愛成功啊。」

  「誰知道?平陵長官身上的貞操帶可是很堅固的,都已經穿了十幾年了還不生銹,有夠厲害的。」不得不誇他一聲讚啦!

  在眾人的熱鬧打屁聲中,沙彩虹輕偎在皇甫方卿的懷裏,與他並肩而行。

  陽光下的他,身上彷佛撒了一層淡淡的金粉,煞是耀眼。感覺他精實的臂膀正緊緊的圈箍著自己,臂彎的重量就像在彰顯他的所有權似的,讓她下期然的想起昨晚在浴缸裏被他緊緊抱擁住,然後毫無抵抗能力的任他領著她攀向極致巔峰……

  「想什麼?」皇甫方卿大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看妳這模樣就知道妳一定在想那些色色的事情。」

  真準!「我哪有?」

  「還說沒有,妳這表情我最熟悉了,每次我挑逗妳的時候,妳就是這副模樣,然後接下來就是……」

  「討厭,別說!」

  皇甫方卿傲笑著俯首,在她唇上印下一記熱辣親吻,叫她幾乎癱軟在他的臂彎裏。

  「妳好甜,讓人忍不住吃上癮。」

  這個絲毫不懂羞澀為何物的狂野情郎呵,「方卿。」

  「幹麼?」他滿不在意的擁著她走向座車。

  沙彩虹仰起螓首深情凝視他俊美剛毅的側臉,輕氣開口,「我說,你到底婚頭了沒有?」

  他怔了怔,驀地擁緊她。

  這一回,皇甫少爺終於有了不同於以往的答案--三個月之後,眾人歡欣迎接一場美麗的婚禮。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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