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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圖騰 作者:官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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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只要混進牧場工作就可以抵掉一半債務?!
  這么好康的事她當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是,這裏也太大了吧!
  她東走西繞的找不到面試地點就算了,
  還白目的闖進老板的禁地;奇特的是,
  她不但沒被責怪,還幸運的被錄取了!
  這外表冷漠的男人令她芳心陷落,
  只因他為她腳踝胎記取名「相思圖騰」,
  還為補償她的失物送上珍貴寶石腳鏈,
  小木屋中,他們天雷勾動地火,
  她卻在他書桌上發現古書記載的傳說──
  一名將軍為心愛婢女割腕殉情,
  並在她腳踝處留下記號,誓言生世相尋!
  她翻開他的手腕,竟發現……

  男主角:杜狂夜  女主角:梁紅豆



楔子

  他從來都不知道。

  原來,要成全自己的愛竟會是這么的難!

  這實在沒道理,他是大漢王朝威名顯赫的驃徵將軍,塞外各小國樓蘭、大宛、於闐……有誰不知道他杜馳雲的名號?漢帝英明,皇恩浩蕩,想他杜馳雲有幸獲得皇上的賞識手握大漢兵權,與丞相何重威成為朝綱中的兩大文武棟梁,怎會情路走來如此坎坷?

  他本以為自己會死在沙場上。

  畢竟這是身為武將最好的歸宿,馬革裹屍多么豪氣,為了弘揚大漢威名而灑盡自己最後一滴鮮血,以自己的生命與軀體來回報聖上的重用。

  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原來自己的死,是為了追隨心愛的女人,紅豆。

  紅豆,他生生世世永不棄守的摯愛呵!

  紅豆死了,他活著何用?人世間沒了紅豆,這世上又豈有能夠留住他戀戀深情的女人?

  名震西域的驃徵將軍抱著小女婢紅豆的屍首縱身躍入斷崖絕壁中,是生命的結束,卻也是緣分的起始!

  呵,他才不管什么親痛仇快,也不理會史記後世如何評價他的深情、他的愚癡。

  杜馳雲求死,因為冀求與摯愛的女人再續情緣!

  他要輪回,一遍又一遍。孟婆湯,一次又一次地灌下,直到在茫茫人海中追尋到紅豆的身影。

  是的,他會認出她的,因為紅豆的身上有他許下永生不滅的相思圖騰!

  相信,愛情持續在蔓延。


第一章


  「坐啊,我有事要跟妳說。」

  梁紅豆遲疑了一秒鐘,點點頭走過半個客廳,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輕輕地將公文包放在腳邊,她清麗中略帶稚氣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局促,雖然她此刻真的滿忐忑不安的。

  她不喜歡這裏。老實說,這幢豪宅、這個金碧輝煌的空間,讓她覺得快要喘不過氣。

  三年前梁紅豆曾來過這裏,和父親一起前來,那時她父親急需上流名媛李雍雅的金錢援助。父女倆帶著他們的懇求踏入這幢華宅,錢是借到了,挽救了她父親即將倒閉的公司,但是兩人的自尊也跟著被狠狠地踐踏了。

  梁紅豆說服自己,這是必然的。妳有求於人、向人伸手尋求援助,被人家冷嘲熱諷、刺激譏諷,那也是難免的。

  誰教妳有求於人呢?

  「李小姐,不知道妳今天叫我過來有什么事嗎?」梁紅豆微笑著接下女傭送來的咖啡,想盡快結束談話離開。

  沙發上風情萬種的李雍雅一邊慵懶地用小銼刀修飾自己的指甲形狀,一邊睨眼瞟她。「妳急什么?」

  「我是暫時向總編輯請假外出的,等一下還要趕回出版社--」

  「把工作辭了。」李雍雅突然冒出這句。

  聞言,梁紅豆怔住了。

  李雍雅睇了她一眼,閒懶地轉換坐姿。「沒聽清楚我說的話嗎?我說,叫妳把編輯的工作辭了,我有事要妳幫忙。」

  她知道李雍雅一向嬌生慣養、任性而為慣了,但是沒想到所謂上流名媛的嬌貴氣焰竟會是如此的張狂。「什么事?」

  「妳明天到一家牧場去應徵,我會給妳地址。如果妳真的順利被牧場老板錄用的話,妳爸爸欠我的錢可以少還一半……阿莉,妳泡的這是什么咖啡?能喝嗎?妳想毒死我啊!重新再去泡一杯過來!」

  梁紅豆飛快望了女傭一眼,悄悄對她表露一抹鼓舞的微笑,接著再望回李雍雅身上。

  「那個牧場對妳很重要嗎?」

  清脆嬌柔的嗓音在客廳裏響起,淡淡地透露著梁紅豆的不解。只要她能夠順利進入那家牧場工作,李雍雅就願意免除她父親一半的欠債?老天,那可是幾千萬的數目啊!

  「我懶得跟妳說這么多,總之妳明天去那個牧場應徵,順利錄取了就讓妳家債務少還一半。當然,我讓妳進去那裏是有其它的目的,如果屆時妳能完成我的要求,妳父親所欠下的所有債務就當作是給妳的酬勞!」李雍雅放下小銼刀瞟睨對面的梁紅豆,慵懶挑眉,「如何?我開的這個條件,夠優渥了吧?」

  「的確很優渥。」只是她不甚明白。

  「哼,那當然。」李雍雅撇撇小菱嘴,毫不掩飾她的高傲與不屑。貧窮老百姓就是沒見過世面,大錢狠狠砸下來,自個兒姓啥名誰都給忘了!「阿莉妳是死人啊?咖啡這么燙,妳感覺不出來是不是?要是燙傷我的嘴,我馬上撕爛妳的皮!去幫我倒一杯果汁過來啦!」

  梁紅豆斂下靈動雙眸,靜瞅腳邊的公文包。她覺得頭好痛,好想離開這裏、離開這個人的身邊……

  「喏,這是牧場的地址,拿去。」

  她再度揚起眉睫,伸手接過李雍雅遞來的紙條。驃徵牧場?怎么會有人取這么陽剛剽悍的名字?觀光牧場一般給人的感覺不都是輕松休閒的嗎?這個牧場的老板好奇怪呵!

  「我希望妳別搞砸了,這間牧場六、七年來第一次對外徵求雇員,機會難得。當然,我不可能把所有希望擺在妳身上,明天我另外還找了不少人去應徵,至於誰能順利出線就看妳們自己的本事了。咱們先把話說清楚,梁紅豆,如果妳沒有被錄用的話,妳父親欠下的九千五百萬還是得還我,而且一分利息都不能少!」

  「我知道。」將地址收進公文包裏,梁紅豆站起身,「如果沒事我先走了。」

  李雍雅擺擺手,悠閒地啜飲鮮橙汁,掀動眼瞼瞅睇梁紅豆離去的背影,她的眼神寫滿不屑。

  哼,她討厭這個女人!不知道為什么,完全沒有道理可言地討厭她。只要看到梁紅豆纖細窈窕的身影,她就莫名地生氣;那女人的身家背景分明窮迫困窘,眉宇間卻未流露一絲低下猥瑣,她瞧了更氣!

  什么嘛,窮人就要有窮人的模樣,裝什么不屈傲氣?簡直做作惡心!她以為這樣就叫做骨氣嗎?呿!

  而且,她那一雙眼睛尤其討厭!李雍雅不禁回想起男友上官陸的描述--

  「梁紅豆的眼神很美,既清澈又圓亮,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充滿了秀致的靈氣。」

  呸!連自己男友都這么稱讚梁紅豆,讓她更加討厭她!哼,要不是明天牧場的應徵工作對她而言實在太重要,簡直到了誓在必得的地步,否則李雍雅說什么也不會跟她打交道。

  欠債就該還錢,而且一分利息絕對不跟她少算!

  蜷窩在沙發上,李雍雅轉換另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算了,反正就讓梁紅豆去試試看唄,多點人多些機會嘛,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找人混進驃徵牧場去!依她看啊年輕貌美又夠騷夠媚的唐欣欣被錄用的機會最大。只要明天牧場派出來負責面試的主考官是個男的,絕對會喜歡唐欣欣那種調調的。

  至於梁紅豆啊就得碰碰運氣了。

  「阿莉?阿莉,妳死到哪裏去了?!」

  聽到叫喚,女傭趕緊手忙腳亂地跑出來。

  李雍雅瞪著她手上精致的書卡,「那是什么東西?」

  「剛剛梁小姐給我的。她知道我很喜歡,所以特地從出版社拿來送給我……」

  「哼,低三下四的東西。」不值一毛錢!「去幫我弄一份生菜沙拉過來,還有我要一杯檸檬汁……快去啊!」

  李雍雅不耐煩地翻翻白眼,按下電視遙控器。受不了,這阿莉笨手笨腳的,真討厭!

  

   ****  ****  ****

  漢朝皇宮禦花園

  「紅豆?妳要去哪裏啊?」

  原本走在禦花園蜿蜒回廊上的宮女紅豆聽到叫喚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同是宮女身分的姊妹淘青青跑向自己。

  青青望了望她手中沉重的紫檀盒,同情地看著好姊妹。「雍雅公主又替妳找了什么苦差事?」

  紅豆苦笑了下,和青青一起漫步往前走。「公主突然心血來潮,說要向各宮娘娘商借她們最喜愛的花鈿發簪回去看一下,她想要找出自己喜歡的樣式請匠手也替她打造一份。」

  「什么嘛!我看啊,打造花鈿事小,公主真正的本意是想要向眾人炫耀她受寵的程度吧?」青青憐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妳去向娘娘們拿發簪,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吧?那些人動不了雍雅公主,因為她是皇上寵愛的女兒,所以一定會把氣出在妳身上的。」

  紅豆不語,只是淡淡地喟了口氣,抿抿唇。

  受了委屈又如何?難道自己有表露情緒的資格嗎?不,她不覺得。

  宮女是沒有嘴巴、沒有表情的。雍雅公主常常指著她們的鼻子如此罵著,「在宮裏,妳們就是狗,一群會說話的狗!最大的功用就是服侍主子,做得好的我就賞妳們飯吃,做得不如我的意,我就馬上讓妳們這群狗從世界上消失!」

  紅豆當然知道自己不是狗,她是人,只是,是個身分低下卑賤的人。

  最明顯的就是,她沒有姓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她只有名字,叫紅豆。有這個名字還是因為要方便皇上、公主們以及娘娘們喊她,在使喚她做事的時候不至於要喊一聲「喂」。

  這樣很奇怪嗎?不會的,因為整個皇宮的宮女們、太監們都是這樣的。

  所以她並不特別啊!

  只是紅豆不懂,為什么他會覺得她特別呢?他明明是那么威武、那么俊美顯赫的人……

  「欸,紅豆,我要往這邊走。」青青指了指右邊那一條通往玄天殿的廊道,「妳自己保重哦!」

  朝姊妹淘點點頭,紅豆走向左邊。

  沿路越來越冷清,過往的宮女與公公們變少了,因為這裏是通往冷宮的方向。有時候紅豆真的不明白自己的主子雍雅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被打入冷宮的娘娘們過著清貧而寂寞的生活,手邊哪兒還會有什么花鈿首飾可供她參考呢?也許正如青青所說的,公主她只是純粹想要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深得皇上的寵愛吧?

  就在她低頭臆思的當口,一只大手驀地伸了出來摟著她的纖腰將她往一旁的樹叢拖去--

  「啊!」

  紅豆驚叫一聲,手中捧著的紫檀盒差點兒摔在地上。她幾乎嚇呆了,剎那間只想到自己要是把裏頭裝滿的首飾簪頭給摔壞了……老天!

  就在貴重的紫檀盒即將摔落地面之際,一只大掌輕松地及時在它墜地之前撈住它,平穩地托住了盒底繼而將它輕輕放下。

  「瞧妳,臉色都發白了。」一抹高峻頎長的身形緩緩站直,俊颯地回身笑睨她。

  紅豆甫回神,立刻斂裙行禮。「奴婢向杜將軍請安。」

  杜馳雲皺了皺眉,走上前伸手攬住她的腰際,將纖細的可人兒擁進懷中不再讓她行禮。俊臉微微地俯低,溼熱的氣息親昵地吹拂在紅豆粉嫩的臉頰上,她羞極了,臉龐更加緋紅……

  「將軍,別這樣,萬一有人經過--」

  「我以為我上一次已經跟妳說定了,只有咱們兩人的時候不準妳喊我什么將軍。」

  低沉濃醇的嗓音彷佛帶著醺人意識的魔力,被那一雙精壯的臂彎緊緊擁抱著,紅豆盡管羞澀卻不願意逃開。

  怎么舍得逃開呢?她為什么要逃?

  自己的心裏明明深深地愛著這個顯赫偉岸的男人,雖然她始終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如此的幸運能夠得到他的垂憐與寵愛?

  悄悄地在杜馳雲的懷抱裏閉上雙眼,紅豆忍不住竊竊地汲取他身上獨特的男性氣息……有一種皮革的味道,又像揉合了淡淡的麝香。她好喜歡呵!

  「紅豆。」

  聽見了杜馳雲溫柔的輕喚,她想自他懷裏仰起螓首,卻又被他給壓回自己的臂彎中。

  「我剛剛去謁見過聖上了。」在沙場上戰功無數、剽悍難擋的驃徵將軍杜馳雲,此刻在心愛的女子面前,卻也是如此的沉靜溫柔。「我請皇上答應我和妳的婚事。」

  她震驚極了,連忙推開他,又急又慌。「你真的去說了?」

  「我說了。」杜馳雲又將她攬回懷中,俯低俊臉輕吻她的發絲,安撫她惶恐的情緒。「我和皇上商量許久,最後終於找到一個不會受人非議的辦法。」

  是的,當然是非議。一個功勳彪炳的大將軍竟然要娶一個低下卑賤的宮女為妻,這當然會引起喧天的震撼和非議。人言可畏呀,一個弄不好,不僅大漢失去了一名驍勇戰將,杜馳雲也將失去他所有的榮華富貴。

  「你真的去說了?」紅豆瞅著眼前這張俊臉,淚光盈盈。

  說不感動……怎么可能?不管將來自己是否能嫁給杜馳雲,從此伴隨在他的身邊服侍他,但是至少她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感情不是空口說說而已……

  「紅豆妳聽好,皇上要妳跟隨雍雅公主一起嫁到塞外去。」

  她震驚極了,「公主要嫁給蠻人嗎?」

  「沒錯,約莫這兩天聖上的詔書就會下來了。」

  紅豆輕咬唇,恍然間有些明白為什么這幾日皇上對於雍雅公主特別寵愛,原來是想要給予一些彌補啊。

  「紅豆,妳專心聽我說。」

  杜馳雲捏了捏她纖細的臂膀,靈敏地聽見有人朝這裏走來,他領著她半旋身更加躲進高大的樹叢裏掩蔽他們兩人相擁的身形。

  「表面上妳是跟隨公主陪嫁到塞外的婢女,我會領軍一路護送妳們安然前往。等到公主的婚事辦妥之後,妳便以塞外小邦國公主的身分和我一同返回大漢,屆時聖上會下詔欽點我和番邦公主聯姻成親,如此一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娶妳為妻、將妳迎進我杜家的大門了。」

  「我們……真的可以嗎?」老天,她真不敢相信會有這么一天!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呢?一場好不切實際的夢境……

  突然,紅豆像是想起了什么,顰起眉頭難掩憂慮地仰頭瞅著他,「皇上難道沒有生氣嗎?」

  杜馳雲瞧了她焦慮的臉龐一眼,將她擁入懷中。

  皇上當然生氣,而且簡直是勃然大怒!

  但是那又如何?他表明得很清楚,自己絕對不迎娶十三公主為妻。替大漢搏命,開疆辟土、徵戰沙場,他戮力而為,但是自己該娶誰、該和哪個女人結發一世,他有自己的選擇。

  幸運的是,經過溝通後,皇上終究明白、諒解了,才會有這一場偽裝聯姻的戲碼出現。

  「紅豆,妳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想著我、相信我。」他發誓一定會盡力捍衛他的愛、懸念他一生摯愛的紅豆!

  「可是……」

  杜馳雲不再讓她開口,伸出食指扣住她的下顎,俯首印下一記纏綿火熱的親吻。

  紅豆輕輕嚶嚀一聲,小手輕揪著他的衣裳仰首承接杜馳雲強勢卻不失溫柔的熱吻。溼熱的舌尖在她的唇腔裏撩撥著、吸吮著,紅豆生澀地給予響應,贏得他更加牢緊的擁抱與熱烈的親吻。

  他該如何讓紅豆知道?自己對她的愛幾乎超乎了她的想象。

  身分懸殊又如何?他就是愛上了!

  當這女人察覺到他的愛意時,她驚慌地想躲,但他怎容得她躲避呢?尤其當他也發覺紅豆戀慕著他的時候。

  但是這女人實在膽小,世俗的壓力、身分的差距讓她時而離他很近、卻又彷佛距離他很遙遠。當紅豆提出請他考慮迎娶某某公主為妻的時候,他怒不可遏!而盛怒的結果,是他自請軍符領兵打下大漢西南方自立為王的某個小國。

  從此之後,她不再提了,或許是怕他再仗著怒氣出兵玩命。只是這女人居然改為要求他收她為妾就好。

  於是又有個不幸的小國淪為驃徵將軍發泄怒氣的犧牲品。

  直到她再也不敢拿這種事來引燃他勃然的怒意,鄰近大漢的各個小邦國才得以獲得一些喘息和生存的空間。

  「杜……將軍……」紅豆嬌喘著,感受到圈摟在自己腰際的臂彎驀地僵硬收緊,她斂了斂盈盈美眸改變稱呼,「馳雲……」

  他這才滿意地輕吻她馨香的發。「怎么了?」

  「我不能再逗留了,萬一拖延了公主交辦的事情……」

  「她又為難妳了嗎?那個任性的女人!」該死的,竟然欺負他的女人!

  紅豆連忙伸手摀住他的嘴,「別這樣。」萬一讓人發現驃徵將軍居然出現在深宮內院,還對公主出言不遜……

  杜馳雲捏握她的手,乘機吻了吻。

  紅豆嬌羞地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被握住的小手。「我真的得走了。」彎身捧起置於地上的紫檀盒,她又眷戀地望望他,這才邁開腳步準備走出樹叢,卻又被他從身後攔腰抱住。

  感覺男性炙熱的氣息吹吐在她的粉頰邊,她又羞又欣喜,輕輕咬了咬唇,「你離開的時候記得小心一點,別被人發現了。」

  精壯的臂彎猛地收了收,「妳擔心我?」他的嗓音飽合磁性。

  小巧的頭顱朝他的俊臉靠了靠,悄悄泄漏她的依依不舍。「是,我很擔心你,幾乎無時無刻不擔心你。我不希望你有事。」

  杜馳雲悄聲喟嘆。他想,這大概是紅豆最大膽的一次言論,幾乎等同於示愛。「真想現在就把妳帶回將軍府。」

  可是他不行,他還得繼續等!

  而他堅信和紅豆幸福的日子就在不遠處,他們會白頭偕老的,一定會!

   ****  ****  ****

  臺北市近郊有一家名為驃徵牧場的高級度假牧場悄悄地開張,這家牧場非常神秘,初期只招待政商名流,提供名人超級豪華的度假享受。

  不過在半年前,牧場老板改變主意開始對外開放,但是每半個月才接受一組預約,依舊充滿神秘色彩,而牧場老板據說是個叫杜狂夜的男人。

  「杜狂夜……感覺是個狂傲不羈的男人才會擁有的名字。」梁紅豆拿著手中的紙條走在驃徵牧場裏,嘆口氣,她停下腳步想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她沒想到原來驃徵牧場佔地竟是如此的遼闊,一望無際的茵茵綠地教人看來心曠神怡,要不是為了急著尋找應徵面試的地點,她還真希望能夠找個樹蔭坐下來吹吹風,感受一下青草輕扎著腳底的感覺,又或者靠坐在樹幹旁閉眼假寐,聽著鳥鳴聲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緒……

  該怎么說呢?她好喜歡好喜歡這個地方啊!莫名其妙地喜歡。

  這裏不知為何,讓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深深眷戀感。

  突然間又覺得,如果有個人,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此刻能夠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這綠茵遼闊的景致,那一定是種幸福滿溢的感覺吧!

  「啊,糟糕,面試時間快結束了!」

  瞟見表上的時針,容不得心裏再有那些夢幻卻不合實際的浪漫幻想,梁紅豆開始焦急地尋找面試的地點。西面A幢的相思咖啡廳……老天,到底在哪裏啊?

  腳下的高跟鞋突然被泥土絆了一下,險些跌倒的她趕緊在膝蓋直接跪地之前伸手撐住草地穩住自己踉蹌的身形。

  忍不住再嘆口氣,梁紅豆覺得今天的自己實在很不走運!

  右腳的高跟鞋根斷了,有沒有搞錯?草地上又沒石頭又沒坑洞的,怎么能把她的高跟鞋給毀了呢?真是一件怪事!好了,這下該怎么辦呢?她不是灰姑娘,不會有王子拿著玻璃鞋來解救她此刻的窘狀……

  唉,現在可不是她天馬行空的時候,今天的面試對她而言真的很重要,關係著幾千萬的債款啊!

  將折斷的鞋跟抓在手上,梁紅豆一跛一跛地繼續尋找著相思咖啡廳。它到底在哪裏啊?

  驀然地,她聽見身後有一陣規律的馬蹄聲噠噠地朝自己的方向而來,她困惑地回過頭,頭頂上燦爛的陽光將她的眼前照得一片晶燦光亮,教她一時間無法將對方看得清晰。緩緩舉起手遮掩在額頭上,梁紅豆瞇起了眼……

  自己看見一尊驍勇善戰的戰神?

  世界彷佛瞬間靜空了。

  梁紅豆聽不見風聲、聽不見樹梢間的鳥鳴聲,夏風拂起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未覺。遮擋陽光的小手緩緩放了下來,初秋燥熱的空氣突然間不再困擾她,隨著馬背上的男子逐漸地靠近,她的背脊驀地劃過一陣冷涼……

  高大的馬匹在陽光下顯得益發的神氣,男子顯然對於駕馭馬匹有著極端出色的能力,他甚至沒有出聲,只是微微收攏韁繩、雙腿一收,駿馬立刻矗立在梁紅豆的面前--

  不偏不倚的,正是他想要牠停住的地方,能夠讓他一眼將她看仔細的地方。

  「你……」梁紅豆依舊處於震撼狀態,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裏是牧場,有人騎著馬出現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為什么這個背對著陽光、渾身彷佛撒著淡淡金粉的男人會讓她如此震撼?像有人在剎那間掌控了她的呼吸、她的聲音,教她胸口窒悶地發疼卻依舊喊不了聲……

  「妳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裏?」

  乍然聽見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她忍不住悄悄一顫。冰冷的音調、不帶情緒波紋的口吻,好冷啊,這個男人!

  「我……」梁紅豆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幹啞的喉嚨擠出聲音,「我來應徵工作。」

  「相思咖啡廳不在這裏。」他言簡意賅。

  「我知道,我迷路了。」她揚起螓首顯露一抹急切,「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可不可以告訴我咖啡廳的位置在哪裏?」

  「妳已經來不及了。」

  冰冷的語調像凍人心肺的冷涼冰水朝她頭頂上澆灌下來,梁紅豆輕咬著下唇、垂下螓首,不得不老實承認--

  自己怕這個男人。

  怕他的冷漠,更莫名地驚懼男子那彷佛推拒整個世界的孤傲氣質。

  「我看……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梁紅豆吸口氣,僵硬地挺直肩膀轉過身往回走。她幾乎能夠感覺到男子淩厲的視線依舊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抽離,而這又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戰栗……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自己會對這個陌生的男人反應如此敏銳?

  他的視線、他冷調的嗓音,對她都具有強烈的影響力!還是離他遠一點吧,這個極具危險氣息的男人。

  馬背上的杜狂夜冷漠地看著那抹纖細窈窕的身形一跛一跛地緩緩踏離自己,視線依舊冷峻不帶一絲情緒,直到他注意到了她右腳腳踝在陽光折射下的閃閃光亮……

  他瞇起淩眼,想看清楚她腳踝上戴著的是什么?

  腳鏈?

  不,除了腳鏈之外好象還有另一種異於肌膚顏色的紋路。不是刺青,卻像是一種圖騰,比膚色還要深的圖騰!

  不假思索地,杜狂夜驀地驅策馬匹往前奔馳。

  聽見噠噠馬蹄聲的梁紅豆才回過頭,一口氣當場梗在喉嚨。老天,他想要騎馬撞死她嗎?!因為她誤闖了牧場綠地?

  筆直朝她奔來的高大駿馬完全沒有停住的意思,馬背上的杜狂夜側身一撈輕而易舉地將嚇得花容失色的梁紅豆撈上馬背。輕盈有如柳絮的嬌軀翩然落在他的懷裏與他共騎,感覺到她身軀止不住的戰栗,杜狂夜反而抿唇笑了……

  「妳害怕?」

  他的口吻透著淡淡的譏誚,梁紅豆當然聽出來了,忍不住著惱道:「難道我不應該嗎?」瞧他,簡直把她當成一捆稻草似的粗魯對待!就算這男人突然善心大發願意搭載她一程,至少也該開口說一聲吧?

  不怕他了?杜狂夜敏銳地感覺到懷中女郎剎那間的情緒轉變,瞟了她一眼。「妳右腳腳踝上面有什么?」

  「就……銀色腳鏈啊。」

  「還有。」

  梁紅豆困惑地想回頭看他,卻不敢。馬匹奔馳的速度沒有減緩,她好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墜下馬背……肯定會跌斷頸子的!只是這個怪人,怎么會莫名其妙地問她這么奇怪的問題?她腳踝上有什么,關他啥事?

  「妳戴了那條銀色腳鏈,主要是為了要遮掩什么?」

  他知道?!

  這一回,她真的驚訝地回頭看他……此時馬匹突然停了下來,更甚的是,他跟著跳下馬背獨留她一人驚惶失措地坐在上頭。

  「喂!你不是要丟下我吧?我不會騎馬啊……你、你抓著我的腳幹么?」

  杜狂夜扣起她纖細的右腳腳踝細細盯瞧,梁紅豆想掙脫卻怎么也敵不過他強而有力的箝握。感覺粗長的指尖撩開了銀鏈直接在她的肌膚上來回挲畫,她掄緊小拳努力想要忽視心頭莫名升起的悸動……

  老天!現在不是什么心動悸動的時候吧?她不會騎馬呀!萬一要是這匹馬兒突然癲狂起來橫衝直撞,那她豈不是連交代遺言的機會都沒有?!

  「喂,你先放我下去好不好?」

  杜狂夜不理她,依舊凝神細看她右腳踝上的圖騰。

  那有點像是天生的胎記,顏色比她雪白的肌膚還要再深一點,猛一看有點像是幹涸的鮮血顏色。更奇特的是,這個胎記還在她的腳踝上繞了整整一圈,很像是某人用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腳上,血跡繞了足踝一圈所留下的痕跡……

  杜狂夜冷漠的眼神突然閃了閃,大手下意識地捏緊掌心中纖細羸弱的足踝,惹來梁紅豆一聲吃疼的輕喊。

  「喂!」

  他仰起冷傲俊臉迎視她嬌嫩細致的臉龐。

  驀然間撞上那一雙深邃有如冷潭的眼睛,梁紅豆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重擊了一下!

  「妳戴腳鏈是為了掩飾這個記號吧?」

  在他灼熱的視線下,她不由得點點頭。

  「妳知道這個叫什么嗎?」

  「胎記。」她一直這么認為。

  「不,它叫相思圖騰。」


第二章


  這個世界會不會太莫名其妙了?

  她迷路錯過了面試的時間與機會,然後被一個神情冰冷的男人揪著腳踝看了老半天,結果她就擁有那份工作了。

  杜狂夜,驃徵牧場的神秘老板,原來就是他!

  這人的確夠資格叫這個名字,因為他的氣質、他的氣勢好象壓根不將這個世界放在眼裏。

  感覺上,這男人彷佛只活在他冰冷的世界裏。

  「老大,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我都已經告訴對方她錄取了,你現在才來跟我講叫我換人?」

  梁紅豆瞄了正在說話的粗獷男子一眼。她並不清楚他的職稱,但是眼前這個名叫岳宗象的男人似乎具有重要地位,就連這一次的面試工作也是由他來主持的。

  然而站在咖啡吧臺後面的杜狂夜僅僅只是睇了他一眼,岳宗象立刻摸摸鼻子扁嘴,不敢再有異議。

  「好啦,我知道你瞪我的意思了。」岳宗象妥協道。老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開玩笑,搞不好他連幽默感這三個字都不會寫呢!

  梁紅豆困惑地看著杜狂夜轉身走到吧臺的右邊,伸手拿下一罐裝了一半的……紅色相思豆?然後打開玻璃蓋,將手中捏握的那顆相思紅豆放進玻璃罐裏,蓋上蓋子之後再擺回原位。

  他在做什么?這么做對他而言有什么特別的含意嗎?

  她以好奇又驚異的目光打量吧臺後面那一片墻壁,深褐色的高級木板隔成一排一排空間,橘黃色的投射燈打下,形成一種美麗而神秘的感覺。

  梁紅豆以為那一罐罐裝滿相思紅豆、排列整齊的玻璃罐只是一種單純的裝飾,不過以杜狂夜慎重的態度看來,它們顯然對他意義重大。

  「妳和大哥是在東側的綠地上遇見的?」

  一名美麗冷傃的女郎走到梁紅豆的身邊,主動遞了一杯冰咖啡給她。

  她轉頭凝視對方,點點頭。「嗯,有什么不對嗎?」

  女郎睇了她一眼,輕啜自己的冰奶茶。「那裏是大哥的禁地。」

  梁紅豆驚訝極了!

  聽女郎的口氣和她的表情,感覺上誤闖禁地的自己好象應該遭受嚴厲的懲罰,然而……眼眸忍不住又往那抹高峻冷漠的身形瞟去,為什么她有自信他絕對不會殘忍地對待自己呢?

  或許就因為他那一句話吧,他說她右腳踝上的明顯胎記叫做「相思圖騰」。

  梁紅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害自己從小被眾人恥笑到大的深刻印記也可以有個美麗的名稱--相思圖騰。

  她忽然覺得,其實杜狂夜是個浪漫的男人。

  「欸,妳們在說什么?」岳宗象好奇地湊了過來。

  女郎並不理他,只哼了一聲。

  他也不以為意,笑咧了嘴朝梁紅豆伸出手,「我叫岳宗象,算是這裏的總管大臣,老大吩咐下來的事都是由我作主。而她叫倪申恩,跟我共同分擔牧場管理的工作,所以也算是妳的上司。至於老板,妳應該知道啦,就是那邊那個正在泡咖啡的超級冷酷男。」

  她被他大剌剌的個性逗笑了,伸出小手回握岳宗象,心頭悄悄縈繞的惶恐不安當場消弭不少。「你們好,我是梁紅豆。」

  他驚喜地睇瞪大了眼,拍拍一旁的倪申恩,「喂,妳看紅豆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可愛的酒窩耶!」

  「滾開,別碰我。」倪申恩厭惡似的皺起了眉頭,躲開他。

  岳宗象立刻湊了過去,「幹么啦,小氣巴啦的女人,妳還在氣我錄取那個唐欣欣啊?是啦,我是看上人家年輕貌美又風騷愛秀嘛!我心想反正都是要找工作夥伴啊,如果能夠來一個熱情如火的丫頭有事沒事就在我身邊繞啊繞的,肯定比妳這個又冷又酷的女人更具吸引力嘛!這叫人之常情。」

  鬼扯。「根本就是你男人的賤性在作祟。」倪申恩冷漠地捧著咖啡走開。

  岳宗象涎著笑臉又跟了過去,留下獨自坐在吧臺的梁紅豆。

  她流轉的視線忍不住又往那抹頑俊的身形望去。他為什么會錄用她呢?其實她真的很困惑。

  像是有所感應似的,杜狂夜也在剎那間抬起俊臉凝睇她。

  頓時她像是被人當場抓包,漲紅了俏臉轉開視線,然後又情不自禁地悄悄瞄望過去……看見他薄抿的性感嘴角似是揚起若有似無的微笑,對她昂了昂下顎叫她過去……

  梁紅豆卻像是中邪似的,雙腳有了自己的意識,跳下高腳椅緩緩走向吧臺的角落來到杜狂夜的面前。

  天,自己好象對這個男人沒有半點抵抗能力啊!

  「坐。」

  她點點頭坐下,然後悲哀地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好象一條訓練有素的狗兒。默默看著杜狂夜熟練地烹煮咖啡,梁紅豆的視線越過了他寬闊的肩膀睇向那一列列排列整齊的玻璃罐。「那些相思豆……」

  他揚起眉睫睨了她一眼。

  梁紅豆咬了咬下唇,「你很喜歡相思豆嗎?」

  她等待了好久,直到以為杜狂夜根本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冷傲沉默的他卻突然開口了--

  「小時候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莫名狂熱的喜歡。從那時候開始,每天撿一顆相思豆放進罐子裏,這是我的習慣。」

  「可是相思豆代表著一種相思啊,你是不是藉由它來思念某個人啊?」

  炯亮雙眼緩緩抬起,盯住她秀逸美麗的臉龐,瞧得她心慌意亂。

  「我說錯了嗎?」

  「沒錯,我的確是。」

  「喔。」

  不知怎地氣氛忽然冷淡了下來。

  杜狂夜專心烹煮咖啡,梁紅豆則垂下小臉默默把玩起自己的手指,心頭有些懊惱卻又忍不住悵然。

  懊惱的是,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和杜狂夜才第一次見面,而且他還是自己的老板呢!為什么當自己聽見他深深地思念著某個人的時候,她會不由自主地惆悵起來呢?

  是因為喜歡吧?

  可是她沒有喜歡他啊。沒有,真的沒有啊!

  「想什么?」磁性的聲音響起。

  她掀動羽睫迎視他,看見杜狂夜倒了一杯剛煮好的濃醇咖啡遞到自己面前。看著那厚實粗繭的蒲扇大手,梁紅豆從沒想過原來咖啡杯是這么的小巧。

  「我的手有什么?」

  「沒有啊。」

  迅速接下咖啡杯盤,她為了掩飾自己方才的失神拿起咖啡杯就往嘴邊湊近,卻立刻皺緊了眉頭。「好、好苦!咳、咳,怎么是黑咖啡……」

  杜狂夜倚坐在後頭的矮櫃上,慢條斯理地欣賞她皺苦了臉蛋、擠眉難受的可愛模樣。他舉起咖啡杯就唇啜了啜,讓梁紅豆皺緊眉頭的濃醇黑咖啡對他而言卻是一種流轉在唇齒間的享受。

  她委屈地瞄了他一眼,小手摸索著想要找糖罐和奶精。

  「妳相信前世今生嗎?」

  「電視劇?」啊,糖罐找到了,可是奶精呢?「還是小說題材?」

  「現實生活裏。」

  梁紅豆頓了一下,凝視眼前認真專注而冷淡俊美的臉龐。

  「妳信不信某些人會因為前世的執念太強烈,所以到了今生還在苦苦尋覓輪回前所錯失的那個人?」

  她小嘴微張像是要說些什么,然後又閉上,咬咬下唇輕輕開口,「我果然沒猜錯,你是個外表冷酷,但卻生性浪漫深情的男人。」

  杜狂夜緩緩放下咖啡杯。

  不,他要的答案不是這一個。炯亮視線落在梁紅豆白皙清麗的臉龐上,不肯錯失她的每一個表情反應,「也就是說妳不相信?」

  「對。因為我相信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輕輕攪拌加了糖和奶精的咖啡,梁紅豆的嗓音輕輕柔柔的,卻帶著堅定而深信的口吻。「就算我曾經擁有前世,但是如今我也已經墜入輪回、喝下了孟婆湯,所以這一世的我,是全新的我!」

  舉起咖啡杯,她抿起美唇微笑向他致意,那神情、那模樣好似在跟杜狂夜說--

  幸會,不管我前世是誰,這一世我叫梁紅豆,全新的紅豆。

   ****  ****  ****

  漢朝

  「馳雲?」

  清脆的聲音在噠噠的馬蹄聲中響起,伴隨著清晨冷冽的空氣,紅豆嫣紅的小嘴不斷呼出一團團迷蒙白霧。

  「怎么了?」

  矯健駕馭跨下座騎的驃徵將軍一如往常的英氣勃發,只是今天的他舉措間多了一分謹慎與柔情。持握韁繩的雙臂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可人兒,就怕路面的顛簸讓摯愛的女郎受了傷。

  「大清早的,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正是因為大清早,趁著眾人還沒醒的時候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駿馬所走的路越來越偏僻,最後還得勞駕杜馳雲伸手替她撥開樹木枝啞,免得它們劃傷了紅豆嫩白的臉龐。馬匹越往山裏走,空氣逐漸冷冽起來,她忍不住挲了挲雙臂更往杜馳雲的懷裏靠去。

  感覺到紅豆的貼近,他俯首揚笑低問:「怕嗎?」

  「不怕。」有他在身邊,凄苦煉獄也不寂寞。

  「就快到了,再忍忍!」

  她柔順地點點頭,默默傾靠在杜馳雲寬闊的胸膛上,紅豆閉上了雙眼想要感受多一點所謂「馳騁在馬背上的快感」。

  其實她沒有讀什么書,懂得的也不多,只曉得如何伺候人。

  但是馳雲不一樣,他學富五車、精通兵法騎射,就連天文地理之街他也懂得。因為馳雲曾經說過,要帶兵遣將不只是要會打仗,還要觀天象、識地理,這么一來才能增加大漢軍隊獲勝的機會。

  他是不是能打贏、能不能加官晉爵,這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把命交付在他手上的士兵將領們,他們的家鄉有妻小在等著!

  她一直沒讓他知道,其實打從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偷偷地、緊緊地係在他身上。

  那是在一次太子殿下宴請眾武將餐敘的場合上,她被公主使喚去向太子妃商借一點東西的時候湊巧經過聽到的。

  那是身為小小宮女的她第一次聽見威名鼎鼎的驃徵將軍的聲音。

  低沉而堅定,濃醇中帶著魄力。

  那時,她因為這句話、這個聲音而陷入夢幻似的迷戀,只是紅豆從來沒想過,不久之後自己竟然有了親眼見到他的機會,而且還被他給救了……

  「紅豆,到了。」

  從過往回憶中醒來的她緩緩睜開雙眼,立即驚異地挺直了腰桿。

  「這片景色,無論如何我都想讓妳看一看。」

  看著眼前的景致,她簡直說不出話!

  雲霧就在他們的腳底下洶涌翻騰著,她沒看過浪濤,但是這一刻,卻懂得了什么叫做波濤洶涌,只是在她眼前翻涌的不是海水而是迷蒙層疊的雲霧。

  「可惜我們錯過了太陽升起的那一刻。」

  杜馳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親昵響起,口吻中有一絲遺憾,卻掩不了他此刻擁著佳人看雲霧的滿足。

  紅豆雙手搗住小嘴頻頻搖頭。「不,已經很足夠了,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夠離開皇宮,和你共乘一匹馬攀上山頂看這美麗的奇景……」

  聽出她的哽咽,杜馳雲朗聲大笑地擁緊她。「傻丫頭,妳哭什么?」

  「我真的沒想過自己能夠……」

  「能夠怎么樣?」

  像現在這么幸福。

  坐在馬背上的紅豆緩緩轉身仰頭看他,那一張俊美颯氣的容顏噙起邪魅笑意,俯低臉龐細細凝視她。他伸出手指揩去她粉頰上的盈盈淚珠,情不自禁俯下俊臉攫吻她的唇。

  紅豆螓首微仰地柔順承接他落下的親吻,在她嘴裏挑撩翻覆的唇舌時而激烈狂妄、時而溫柔繾綣。紅豆悄悄搏住杜馳雲的衣角,嬌弱地嚶嚀輕吟……

  他喟了喟,緩緩退開她的唇。該死,時間不對、地點不對……

  「馳雲。」

  「嗯?」

  感覺到輕喘的她將蠔首柔順棲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杜馳雲只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名震西域、驍勇剽悍的大將軍,只是因紅豆而成繞指柔的普通男子。

  「謝謝你,我想你之前一定來過這裏、看過這片景色了對不對?」

  、「是。」杜馳雲恬淡一笑,抱緊她。「我見過了,但是我心想若是能夠和妳再看一次,這景色定會更美!」

  聞言,紅豆幸福而羞澀地朝他露出美燦一笑,瞧得杜馳雲心旌情動,忍不住再度俯首偷得一吻。

  「這座山是他們當地的聖山,有個名字叫做博格達。」

  「博格達?」

  聽出她語氣中的虔敬,杜馳雲寵溺一笑,「咱們剛剛上山的時候妳也親身體會到了,這座山陡峭險峻非一般人所能上來的--」

  「那么你還來這兒不只一次?」紅豆忍不住回身看他,靈動的眼眸藏著一抹擔心。

  「傻丫頭,妳還不懂我嗎?別人口中不容易辦到的事,更是能夠引起我的興趣!」言語間透露著他的狂妄與朗颯。「妳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正因為確定不會有事,我才放心帶妳一同前來啊!」

  她瞋了杜馳雲一眼。瞧他,這是當地人口中所說的聖山,無比神聖呀,他卻當是自家後院似的反復前來、如入無人之境。

  坐在馬背上的她任這英勇剽悍的男人將自己維護在雙臂之間,棲枕在他壯闊的胸膛上,紅豆抿著甜美微笑瞅看眼前的雲霧翻騰洶涌,須臾,原本壯闊涌動的層層疊雲竟在清晨的朝陽中漸漸散去縹緲無蹤……

  望著這一幕,她心頭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惶恐與悵然。

  擁著她的杜馳雲察覺到懷中可人兒的緊繃,低下頭問:「怎么了?」

  紅豆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也知道自己這么想很傻氣,但是--

  「別怕,散去的是雲霧,不是我們。」

  柔軟嬌軀猛地一震!他怎么會知道……

  杜馳雲笑著將她擁得更緊,「紅豆,妳的擔心、妳的顧慮,我都懂。不過我曾經說過,要妳相信我、要妳只看著我!妳是我杜馳雲所要的女人,妳要信我,我有捍衛妳的能力跟決心!」

  「我……我信你。」眼眶盈滿了淚水,她咬著下唇努力不讓淚落下。

  憐愛地啜了啜她的頸邊,杜馳雲牽動韁繩號令駿馬反身下山。「該走了,再不回去怕要被人發現了。」

  下山終究是比上山時來的輕松迅速,在即將返回軍營之際,杜馳雲停下馬匹享受最後的兩人獨處時光。

  「妳還有沒有話要對我說?」粗長食指輕刮著她粉嫩的臉龐,滑動的指尖透露的是他未言的深情與寵愛。

  紅豆仰起螓首瞅望他,半晌,咬著下唇搖搖頭。

  「那咱們回去吧!」

  嚏嚏的馬蹄聲再度響起,宣告著兩人世界的結束。

  紅豆垂下了小臉,默然不語。

  應該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吧?

  她心裏一直擺著一件事。總覺得主子雍雅公主和這一次跟隨護送軍隊同行的一品大臣上官馭兩人的關係似乎頗為密切,但她實在不知自己該不該告訴他……


第三章


  「聽說妳順利被杜狂夜錄取了?」

  手機另一頭傳來李雍雅慵懶的嗓音,梁紅豆原本正在宿舍房問裏整理剛搬來的行李,接了電話後她停下動作緩緩坐在床鋪上。

  「是的。」

  「看不出妳還有點本事。」她嘲諷地說。

  梁紅豆靜默了幾秒鐘,「謝謝誇獎。」

  除了這四個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應答?說實話,她真的不曉得該如何和李雍雅相處。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就是對李雍雅提不起一絲好感。

  「妳已經順利混進驃徵牧場了,所以我會履行我們當初說好的條件,回去跟妳爸爸說,他欠下的債務可以少還一半。」

  「那么接下來呢?妳要我做什么?」她等著她指派的任務。

  手機那一頭靜默了半響。

  在等待的同時,梁紅豆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機,莫名地緊張起來。

  腦海迅速閃過杜狂夜倚坐著矮櫃慵懶啜飲黑咖啡的倜儻模樣,接著是愛笑豪爽的岳宗象、然後是冷若冰霜的倪申恩……腦中的畫面又回到杜狂夜的身上,梁紅豆想起自己在乍見他時的震撼與驚異--

  一片茵茵綠地,驅策駿馬朝她奔來的偉岸男子……

  她緩緩閉上雙眼,一個情景相似卻又無比模糊的影像在剎那間躍現她的腦海中。

  那是什么地方?自己展臂迎接的、馬背上的那個男人……他是誰?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梁紅豆睜開眼眸,如夢初醒道:「對不起,剛才好象有一點噪聲。」

  話機另一頭傳來李雍雅不耐煩的嘖哼聲,「我要妳按兵不動,先把驃徵牧場的地理位置通通摸熟了,包括哪一幢樓在哪裏、裏頭有什么設施,妳都要搞清楚。而更重要的是,妳要盡量取得杜狂夜他們的信任。過一段時間我會再跟妳聯絡,就這樣了。」

  梁紅豆還沒來得及應答,只聽聞話機傳來嘟嘟聲,她無奈地按下切話鍵,只覺得未來的一切她無法掌握……

   ****  ****  ****

  啪喳挂斷電話,沙發上慵懶橫躺的李雍雅啐了一聲,俏臉不悅。

  下一秒,一杯凝著沁涼水珠的鮮橙汁出現在她面前,這才換得了她欣喜的嫣然笑臉。

  「什么時候來的?阿莉是死了是不是?你來了她也不會來跟我說一聲!」

  上官陸坐在李雍雅的身旁,擁抱她傾靠過來的柔軟嬌軀。「是我叫她別跟妳說的,我想給妳一個驚喜嘛。」

  「討厭!」她捶了男友一記,主動湊近噘唇索吻。

  熱情狂放的親吻迅速點燃他們兩人之間的熱度,上官陸的大手開始在她窈窕的身軀上愛撫撥尋,她嚶嚀一聲,伸出雙手攀抱他的頸脖,更加拉近彼此的距離。兩人枕躺在長沙發上,上官陸覆壓在女友的身上,伸手輕撩她頰邊的發絲。

  李雍雅抱擁他,露出幸福甜笑。「你最近在做什么呀?」

  他聳聳肩,「還不是老樣子,炒炒股票、玩玩期貨。」

  「賺了還是賠啊?需不需要資金周轉?」

  「不需要。」上官陸捏了捏女友的鼻尖,「我不是說了我不用妳的錢。」

  「可是--」

  「聽話!」

  嬌嬌女的她在男友面前也成了乖順小貓。「好啦!但是你如果有需要,記得一定要跟我說哦!」

  上官陸俯下臉吻了吻她,這才拉著她一起坐起身。「剛剛和誰在講電話?」

  「梁紅豆啊。」李雍雅睇了他一眼,似是非常關注上官陸的反應。

  「怎么了?看我看得那么仔細。」

  「我在看你聽到梁紅豆名字的時候,是不是有欣喜好奇的表情。」

  上官陸無奈地仰頭,「雍雅……」

  「不可否認的,你的確喜歡她吧!」她直接說破。

  「我是『不討厭 她。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自己看到梁紅豆就有一種……」

  「一種什么?」李雍雅緊緊追問。

  上官陸笑了笑,搖搖頭。說出來著實可笑得緊,雍雅一定不會相信的。每次他見到梁紅豆,觸及到她那一雙眼神,心頭就會升起一種莫名的愧疚感……「雍雅,妳別多想了行不行?我只是把梁紅豆當妹妹。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妳再質疑我,我要生氣了!」

  李雍雅嘟囔了幾句,這才屈服地偎進男友的懷抱裏。

  她對誰都能跋扈都敢囂張,唯獨對上官陸這個讓她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的男人沒轍。

  唉,只能說,誰教她愛上了嘛!

   ****  ****  ****

  「老大,狄佛洛委托的那件事情你預備要怎么處理啊?」

  開口說話的岳宗象悠閒自在地將腳跨放在桌面上,一副海狗曬太陽的慵懶模樣。

  而相較於他的懶散,坐在各種觸控鍵盤前頭,雙手迅速起落下達運作指令的倪申恩就顯得忙碌而嚴肅。

  在一間滿是高科技儀器的辦公室裏,精密的計算機墻正在將衛星偵測係統所傳輸回來的數據加以運算歸納,巨型的高分辨率屏幕上同步顯示出此刻的運算程序,繁雜的數字就像跑馬燈似的迅速略過屏幕,最後停留在一個點上。

  倪申恩在鍵盤上流暢滑動的指尖倏地停止了下來。「大哥,找到了。」

  雙手環胸、始終站在落地窗邊眺望遠處的杜狂夜聞言緩緩轉回了視線,炯亮宛如銳利星芒的黑瞳落在她身上。「Show出來。」

  「是。」

  倪申恩指尖一個敲擊,屏幕立刻秀出一張意大利小鎮的地圖,精密之程度著實教人咋舌。在彎繞的街道圖上,有一個閃爍不止的紅色光點格外引人注目。

  岳宗象看見了,忍不住笑出來。「搞什么啊?虧傑森還曾經是國際販毒組織的一代梟雄呢,怎么原來他的腦袋這么簡單?那家夥該不會以為躲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裏頭就能掩人耳目了吧?」

  神色冰冷的倪申恩也微微抿唇,「他會這么天真的確讓人意外。」

  「唉,這任務太簡單了!既然傑森的位置都已經找出來了,要殺他簡直跟拔蘿卜一樣簡單。我看我等一下就去跟狄佛洛通個電話,叫他把支票給我準備好!」

  倪申恩睇了岳宗象一眼,像是在譴責他那張毫無遮攔的嘴。「大哥,這一次的暗殺任務你預備叫誰去執行?」

  杜狂夜又將視線轉向窗外,眺望著。

  岳宗象和倪申恩對望一眼,他朝她聳聳肩,兩人於是靜默地等侯著杜狂夜幾時高興了再開口。

  這時,一抹纖細的身形突然躍入了杜狂夜的視線裏。

  神情冷峻的他緩緩地、幾乎沒有讓人察覺地移動了身體的重心,悄悄傾靠在窗口上,好將下頭遊移的那個人影看得更仔細。

  坦白說,他不想讓這兩個情同家人的忠心部屬看穿自己對梁紅豆那莫名的感覺。

  連他自己都厘不清楚了,更遑論要把這種毫無因由的、深刻濃烈而似曾相識的感覺告訴他們。不,還不是時候,等他把思緒中的混亂厘清晰了再說。

  杜狂夜順長的身形輕靠落地窗,邃墨的眼神緊緊地跟著底下那個身影而移動。

  她在閒晃嗎?那女人為什么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牧場裏晃來蕩去?

  不自覺地,杜狂夜的眼神精準地鎖在梁紅豆的右腳腳踝上,足踝上的銀鏈在燦爛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閉上眼,他彷佛還能聽見銀鏈上的綴飾隨著她款擺的步履而輕輕敲擊出清脆的聲響……

  像一首歌,單調卻清脆的足音。

  恍惚間,一個身著宮裝的女郎略過杜狂夜的腦海。腳踝擺動著,綴鏈旋起一泓圓舞,那是誰?是誰在夜半時分揚起細微的輕音,帶著甜美的柔軟與幸福的馨香走進他的懷抱裏?

  他深吸一口氣,自迷蒙澡霧般的意境中緩緩睜開雙眼……

  杜狂夜倏地瞇起了淩眸,冷峻審視底下梁紅豆四處探索的身影。

  她想要找什么?

  那模樣不像在悠閒晃蕩,反倒像是在打探些什么。

  說起來,自己錄用她似乎毫無道理。那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女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曉得她的背景、不清楚她前來應徵的動機,完全沒有用理智去思考卻直覺地想要把她留在身邊……

  凝視著那一抹遊走的纖細身影,杜狂夜忍不住升起一股著惱。

  他向來不是一個憑直覺行動的人啊!

  身為國際暗殺組織的首領,敏銳的直覺或許能夠在生死瞬間幫助他逃脫死神的召喚,但絕不是所有行事手段的準則。

  「老大,你到底在看什么啊?窗外真的這么好看嗎?」

  等得不耐煩的岳宗象跳下椅子走到窗邊往外望,安靜了幾秒鐘,他轉頭望向計算機墻前的倪申恩。

  倪申恩感到困惑,也跟著起身來到窗邊。「大哥,我能問你,你對梁紅豆有什么看法嗎?」

  杜狂夜的視線倏地自窗外抽離,走到長桌旁掏出一根香煙點燃。

  打火機燃起的一簇詭譎焰光在昏暗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醒目,與計算機屏幕上的刺眼亮點截然不同,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的、神秘的光亮。

  就像梁紅豆的出現一樣,在他冷峻的生命裏點燃了一簇淡然神秘的光芒。

  只是杜狂夜無法確定,這一簇光亮……是他要的嗎?

  岳宗象跟了過來,「老大,我一直想問你當初究竟是在什么樣的心態下突然決定要錄用梁紅豆--」

  杜狂夜淡淡截斷他,「這一次的任務就叫神矢去吧。」

  「老大,殺傑森的任務太簡單了,隨便一只小貓小狗都能搞定,我想要知道的是你對梁紅豆……」

  一只柔荑突然扣了過來按住岳宗象的手肘,他抬眼一看,對上倪申恩的視線。見她對自己搖搖頭,他提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妳的意思是還沒到追問的時候嗎?」

  「我相信大哥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告訴我們了。」

  杜狂夜淡然一笑,挲了挲倪申恩的發絲。「還是妳這丫頭了解我。」

  冰冷的臉龐顯露淡淡的欣喜。「大哥……」

  捻熄煙頭轉了個身,頑長的身形沒有絲毫的停頓,杜狂夜頭也不回地邁步往門外跨去。「宗象,去跟梁紅豆說明她的職務,別再讓我看見她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牧場裏亂晃。」

  辦公室裏剩下倪申恩和岳宗象,她凝望門口一眼正欲轉身走回計算機墻,卻被身旁的他給拉住……

  「做什么?」她揚起冷眸瞅睇那張粗獷的臉。

  他粗嘎的嗓音又低沉了幾分,「妳還是那么喜歡老大嗎?」

  她掙開他,「不關你的事吧。」

  「妳--」

  見倪申恩坐回位置俐落地敲擊鍵盤,重新對計算機下達新的指令,岳宗象靜了下來凝視她漠然的背影一眼,而後轉身開門離去。

  聽見門扉開啟又閉闔的聲音,原本在計算機鍵盤上流暢滑動的手指突然一頓,只見倪申恩以一種莫名輕快的絕妙好心情,把公事拋在一旁,將高科技的計算機墻用來玩線上射擊的遊戲。

   ****  ****  ****

  「女人,總而言之妳主要的工作就是跑腿,負責聯絡大夥兒以確定彼此能夠互相配合。這樣妳懂了沒?」

  梁紅豆困惑極了,感覺上岳宗象有講跟沒講好象差不多。

  只是當他下午來跟她談工作內容的時候,她就算不甚了解卻也不敢多問,因為岳宗象的心情看來似乎很糟,直覺告訴她--千萬別去招惹一頭隨時可能發飆的野熊。

  「我跟申恩都很忙,沒太多時間去管理牧場裏頭大大小小瑣碎的事情,老大就更不用說了。我警告妳別拿那種狗屁倒灶的事情去煩他,否則後果自負!沒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妳到底懂了沒有?」

  說真的,那一刻她深深覺得,如果自己的反應不是點頭稱是的話,那頭心情不佳的大野熊可能會一拳揮出把她打去黏在墻壁上?

  嘆口氣,梁紅豆關掉電視、扎起馬尾開門走出自己的小木屋。

  說起來,在驃徵牧場工作挺不錯的。一幢幢獨立的小木屋被當成員工宿舍,每個職員都擁有自己私密獨立的空間,奢侈而自由的感覺就像在牧場度假一樣……

  想不到杜狂夜對於自己的職員這般慷慨大方,雖然驃徵牧場的員工比起外頭那些牧場動輒上百人的規模著實少得可憐,但是福利很好而且條件優渥,難怪職員的流動性並不高。

  挺直腰桿吸了口氣,初秋的晚風多了一絲涼意。

  梁紅豆仰起螓首望了望夜空,忽地抿起迷蒙笑意。

  臺北的夜晚難得看見星星,可是在這裏卻不一樣,閃爍著銀亮光芒的星子像是讓人隨手撒出似的態意羅布在天空中。

  閉上眼,沙沙的葉動聲和淡淡的青草香都是一種清新的感受,驀然間梁紅豆感覺自己好象錯置了時空,來到了一個陌生卻安適的地方……

  「那是什么聲音?」好象是水流動的聲音?

  忍不住好奇地尋著聲響走了過去,她忽然遲疑了一下……

  「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岳宗象粗獷的聲音再度在梁紅豆的腦海裏回蕩著,「別說我沒提醒妳,東側那邊的綠地是老大的禁地,妳之前已經誤闖過一次了,是老大心胸寬大不跟妳計較,不過這不代表妳可以再犯第二次!總而言之,妳別到處亂跑、更別像只蒼蠅似的四處晃給老大看。要是老大再拿妳的事情來罵我,我肯定回來狠狠削爆妳的頭!」

  岳大哥叫她別亂跑,或者自己應該轉身回到小木屋去?

  可是……轉頭再望向水聲傳來的方向,梁紅豆遲疑的腳步還是往那裏跨了過去。自己真的很好奇啊,隱約間好象有什么在召喚她過去似的……

  「啊,原來這裏有一座湖啊?」

  梁紅豆忍不住驚異於驃徵牧場的幅員遼闊。老天,想不到杜狂夜竟是這般富有,居然能夠在臺北市近郊擁有如此廣闊的土地!

  漫步踅到湖岸上的木樁碼頭,感覺到一陣迎面拂來的涼意,她下意識地伸手挲了挲自己的臂膀緩緩坐了下來。

  「在這裏坐一會兒應該沒關係吧?」

  梁紅豆喃喃自語,面對四周的靜謐幽暗神奇地竟然不感到恐懼。腳下隨意而輕巧地撩撥著沁涼的湖水,她凝視著淡顯波紋的湖面,微微歪起了蠔首陷入思索。自己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情景?

  綠地、湖水,她坐在木樁築成的小碼頭上……閉上眼,她努力思索著,好象有誰突然從湖裏冒了出來,伸手抓住她的腳踝--

  「啊!」

  心頭才想著,真的有只手從水裏竄了出來緊緊扣住她的右腳腳踝!

  梁紅豆嚇死了,當場驚聲尖叫。

  自由的左腳慌張地在水面上踢打著,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衣裳、她的臉,那只手依舊將她扣得死緊,梁紅豆驚慌得都快哭出來了……

  「別怕,是我。」

  她一怔,淚花翻飛的雙眸傻傻地看著杜狂夜冷颯的俊臉自湖面浮了出來……

  「妳在這裏做什么?」

  就算看見他、就算知道自己並不是被什么水怪給抓住,她幹啞的喉嚨卻還是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沒有人告訴妳這裏是我專屬的領域嗎?」

  「你嚇到我了。」驚魂未定的她咽了咽口水,瘖啞低語。

  杜狂夜睇了她一眼,甩動短發甩去滴落的水珠。

  伸手撐住梁紅豆身旁的木板,他手臂一個使力,頑長的身形立刻矯健地躍出湖面,一氣呵成的俐落動作看起來瀟灑又颯氣,而坐在碼頭上的她只能傻愣愣地仰頭看他宛如一尊神祇似的矗立在自己的面前……

  「說,是誰允許妳出現在這裏的?」

  不,他不是神祇。在梁紅豆的眼裏,此刻的杜狂夜上身裸裎、體魄驚人,更像一個邪魅的撒旦!


第四章


  「說話,我在問妳。」

  低沉而冰冷的聲音當頭澆灌了下來,梁紅豆瞥了瞥杜狂夜結實精壯的胸膛,忽然沒有勇氣再看他一眼。

  「我又闖進你的禁地了嗎?」她忍不住垮下肩,復雜的情緒說下出是不是沮喪?「如果我說這是巧合,你信不信?整晚關在小木屋裏頭,我覺得無聊所以決定出來走一走,好象聽見這裏有水聲,於是走過來看看……」

  鼓起勇氣仰起俏臉,梁紅豆在幽暗的湖畔碼頭上迎視那一雙宛如黑狼般精銳熠閃的懾人眼神。

  「我不知道這裏不能進來,抱歉。」

  杜狂夜睇了她一眼,轉開身走向木樁碼頭的另一端。

  她微微揚高嗓音,「我很喜歡這裏……能不能讓我在這兒坐一會兒?」

  他沒有響應,冷漠無視的態度彷佛她根本不存在。

  看樣子人家是非常不歡迎。梁紅豆失望地嘆口氣,雙手撐住木板站起身準備離開。才走了幾步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噗通一聲,她急忙回頭,只看見湖面上水花高濺……老天,杜狂夜掉下去了?!

  碼頭立刻響起她咚咚的跑步聲。「老板?老板你還好吧?你是不是掉到湖裏去了?你別嚇我啊,我不會遊泳啊……老板?」

  眼見湖面平靜無波,她心想,慘了,杜狂夜該不會沉到湖底了吧?可是他應該會泅水啊……但是為什么水面沒有咕嚕冒出的呼吸氣泡呢?

  梁紅豆倏地慌了起來,對著湖水扯喉大喊,「老板,你再撐著點,我馬上去找岳大哥他們來救你!」

  她慌慌張張地想要跑開,那張倜儻俊臉卻又突然浮出水面……

  「妳想要讓多少人踏進我的禁地妳才會高興?」

  梁紅豆一怔,氣紅了小臉。「我才想問你,你到底要嚇我幾次才甘心?!」第一次是騎馬讓她以為他想要撞死她,第二次是讓她以為水怪抓住了她,而第三次……「杜狂夜,你可以再惡劣一點沒關係!」她實在是氣到了,才不管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吼他。

  悠閒仰躺著態意漂浮在湖面上,幽夜中的杜狂夜宛如一尊神秘俊颯的神祇。「這會兒不叫我老板了?」

  她忍不住狠瞪他一眼,轉開俏臉。

  「過來這裏。」

  僵硬緊繃的嬌軀依舊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過來。」

  益顯低沉的嗓音明顯透露著一股威嚴。事實上杜狂夜從不抬高嗓音,他向來喜歡壓低聲音。

  而這已經足夠教人神經緊張了!

  「幹什么啦?」實在惱怒自己的不爭氣,走上前的梁紅豆臉色、口氣都算不上和顏悅色。

  「坐下。」

  「我喜歡站著!」又把她當狗使喚啊?她偏不要!

  邃眸睇了她一眼,「我不想看妳的裙底風光。」

  忽然驚覺自己穿著裙子的梁紅豆馬上臊紅了俏臉,不自然地夾緊雙腿,她尷尬又笨拙地緩緩坐了下來。

   纖合度的小腿在湖面上輕晃著,小巧的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水面被她撩撥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感覺卻是那么的自然,彷佛長久以來他們相處的模武就是他泅水,而她柔順地在一旁戲水觀看。

  竊竊揚起眉睫想要瞅看他,卻發現杜狂夜也正凝視著自己,梁紅豆忍不住羞怯地笑了笑,趕緊轉開視線。

  他精銳的黑眸從她嫣紅的臉蛋緩緩而下,然後落在她右腳踝上那一條散發著淡淡銀光的腳鏈,以及足踝那一圈暗紅色的胎記--

  相思圖騰。

  細微的水流聲響起,梁紅豆抬眼一看,發覺杜狂夜不知何時已經遊到她的面前,芳心忍不住猛地一顫。哇,這好象是自己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吧?被那雙淩眼凝視得心慌意亂,喉嚨瞬間幹啞的她依舊努力擠出聲音,「泡在水裏這么久了,你不冷嗎?」

  水底下的蒲扇大掌伸了出來撩起一泓水流,厚實的掌心緩緩握住她的小腳。

  梁紅豆咽了咽口水,剎那間只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怦然心跳聲!

  修長的指尖溫柔而反復地在她纖細的足踝上摩挲著,粗繭來回摩擦著她細致的肌膚,梁紅豆不覺得疼,反倒有一種酥麻的感覺……

  「噢,你別--」她驀地住口,懊惱呻吟。自己是怎么了?才被他扣住腳踝摸了幾下而已,卻發出這般曖昧的聲音……

  「說,妳為什么來牧場應徵?」

  她的呼吸乍然停止!

  幽暗中,淩眼鎖住梁紅豆迷離的眼瞳,瞇起的視線像是要射穿她的瞳孔、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梁紅豆直覺地轉頭回避。因為她心裏還有秘密、更因為她還背負著李雍雅所要交辦的任務,所以心虛地不敢再看杜狂夜的眼。「我需要工作,剛好知道牧場在找員工--」

  「妳先前有工作,在出版社。事實上在妳過來應徵的前一天,妳都還在那裏上班。」

  她心跳漏了一拍,他連這個也知道?

  梁紅豆僵硬的反應杜狂夜看在眼裏,就算他遲鈍地毫無察覺,她被自己握在手中、倏然緊繃的小腳也泄漏了她此刻的不安。

  這女人果然有秘密?

  淩眼閃過一抹陰駑,杜狂夜的大掌不自覺地握緊,當下捏疼了她的腳。梁紅豆輕呼一聲直覺地想要抽離,意外地,足踝上的那條銀鏈挂鉤驀地被扯斷……

  「啊!」

  他們看著它墜入湖面,像一道短暫的銀光優雅而飄然地沉進湖裏。

  梁紅豆難掩悵然,「那是我奶奶送我的禮物……」

  杜狂夜俊臉冷淡,「叫她再送一條。」大手撐住木板,他矯捷地躍出水面結束今夜例行的泅泳。

  「可是奶奶已經去世了……」

  修長頤俊的身形頓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沒反應似的彎身撿起碼頭上的毛巾徑自步開。

  留下梁紅豆在原地頻頻徘徊著,咬唇思索該怎么找回那條失落的銀鏈?

   ****  ****  ****

  隔天早上。

  「喂,紅豆,妳昨晚去偷雞摸狗啦?看妳一直打呵欠。」岳宗象揶揄她。

  梁紅豆朝他無奈地苦笑。

  怎么能說她昨晚又闖進杜狂夜的禁地,然後整夜拿著打撈湖面落葉的魚網在那裏反復撈啊撈的。

  結果還是徒勞無功!

  嗚嗚,奶奶送她的銀制腳鏈啊……

  「欸,老大,難得哦!你也過來吃早餐啦?」岳宗象開心地與甫進來的杜狂夜打招呼。

  梁紅豆聽見了,卻氣惱地不想抬頭看他。弄丟她腳鏈的混蛋,討厭!

  「申恩,給我一杯黑咖啡。」杜狂夜對著倪申恩說道。

  「好的,大哥。」

  低頭啃咬上司的梁紅豆眼角瞥見杜狂夜走向自己,卻倔強地不肯理會。

  「有件事要妳去辦。」

  低沉的嗓音自她頭頂緩緩飄落,她僵硬地努力保持姿勢佯裝無動於衷。

  倒是岳宗象看不下去,「喂,紅豆,老大在跟妳說話!」

  「聽到了啦。」懾於惡勢力,她不得不咕噥響應。

  「有個東西放在湖邊的碼頭上,妳去拿過來。」

  岳宗象和倪申恩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老大,那座湖不是你的禁地嗎?要拿東西啊,我去幫你拿啦!」岳宗象一臉熱心。

  「不用,我另外有事要你們辦。申恩,等一下把咖啡端到辦公室,有工作要你們去處理。」說完,杜狂夜頭也不回地走出相思咖啡廳。

  聆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梁紅豆恨恨地咬著上司。又是湖邊的碼頭,她再也不想去那個爛地方了啦!

  不過雖然她嘴上說得很有骨氣,雙腳還是不爭氣地走向碼頭。老板交辦的任務呀,如果還想繼續混人家的飯吃的話她最好還是聽話一點。瞧,杜先生使喚她往東呢,她敢往西嗎?哈!

  「到底要人家拿什么啊?他又沒明說!」

  要人啊?懲罰她昨晚擅自闖入他的私人領域嗎?佇立在靜謐美麗的湖畔,梁紅豆在樹梢鳥鳴問左顧右盼,終於看見碼頭上的……毛巾?

  杜狂夜叫她特地過來,就為了替他拿毛巾?!

  「自大自私的臭男人!討厭鬼,他到底把人家當什么?使喚的小妹嗎?」梁紅豆嘀嘀咕咕地定上前,彎身正想撈起那條白色毛巾的時候,目光突然被那上頭安靜枕躺的鏈子給吸引了注意。

  她緩緩蹲了下去,輕輕撩起造型古樸的鏈子湊近凝視。

  不同於奶奶生前送給她的銀鏈,這條樸拙而美麗的短鏈是由皮繩制成的,上頭還綴飾著各種不同形狀的水晶寶石?紫水晶、紅玉髓、藍寶石和石榴石,看起來琳瑯滿目,不同於先前那一條銀鏈給人的時髦現代感,此刻枕躺在她掌心中的這條鏈子有一種古樸而典雅的感覺。

  「妳剛剛嘴裏喃喃自語什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冒了出來,梁紅豆驚訝地抬起頭,看見雙手環胸的杜狂夜就站在碼頭的不遠處昂起下顎審視她。

  她慢慢站了起來。

  「身為一個員工,妳倒是挺勤奮地在罵妳的老板。」

  梁紅豆低垂螓首,掩去自己嘴角流露的一抹笑。「誰教你老是使喚人家做事,一點道理也沒有!」

  他挑了挑颯眉,「我以為老板使喚下屬做事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瞋了他一眼,反正這家夥就是要說贏她就對了?「這條鏈子是怎么回事?」

  青蔥般的指尖捻起挂鉤的一端,綴飾著各種美麗寶石的皮繩在半空中輕輕地擺蕩,在陽光折射下閃耀著點點晶瑩的光芒。

  杜狂夜睇了她一眼,轉身。「算是賠償。」

  果然。她就猜到應該是這么一回事……「謝謝,我很喜歡!」

  他沒有回頭更沒反應,緩緩踱開。

  梁紅豆往前追了幾步後停住,在他身後揚高了清脆嗓音,「昨晚那條銀鏈是小時候奶奶送給我的,因為我常常跟她哭訴大家都嘲笑我腳踝上頭的胎記!」

  「戴不戴隨便妳,反正我確定以後不會再有人嘲笑妳。」

  「為什么?」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說到後來,她幾乎是扯著嗓音喊問。

  因為我不允許。他在心裏說。

  瞅視著杜狂夜頑俊的身形緩緩消失在茵綠草地的另一端,梁紅豆開心極了,走回碼頭坐了下來,愉快地一邊用腳尖輕點著沁涼的湖面,一邊將鏈子舉在眼前輕輕搖晃。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沒想到水晶寶石敲擊的聲音竟是如此清脆透亮。嘴角抿著喜不自勝的歡喜微笑,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自己的右腳腳踝上……

  他說過,她足踝上這一圈宛如幹涸鮮血的胎記叫做相思圖騰。

  她喜歡,因為這么想不僅浪漫,而且還暗示著她的生命裏還存在著一個深情相待的男人。

  梁紅豆也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很癡傻,但是如果可能,她偷偷地希望著,希望那個男人……就是他,杜狂夜!

   ****  ****  ****

  漢朝

  營帳裏闃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燃燒所發出的啪嗤輕響。

  大部分的士兵們都已入睡,只留下巡邏守夜的兵卒們規律踏過將軍營帳外的整齊腳步聲。

  「呵--」一記呵欠聲響起,驃徵將軍麾下第一副手岳秀抱著擦拭一半的鐘甲頻頻點頭打瞌睡。

  案牘前的杜馳雲睇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兵冊。「岳秀,累了就回自己的營帳睡。」

  岳秀眨了眨眼睛努力挺直胸膛。「不行啦,我要等大哥你睡了才回去。」

  「你甭保護我了。西域這一帶盡是我大漢王朝的領土,再說其它小國也已經臣服於我朝之下,放心,不會有什么突發狀況發生的。」

  「可是……」

  「回去休息!」他命令道。

  「這……好吧。」岳秀放下將軍鎧甲,臨去前還不放心地回頭叮嚀一聲,「大哥,有什么事情你馬上叫我啊!」

  「對了,岳秀,回營帳之前順道幫我辦件事。」再度拿起兵冊翻了一頁,杜馳雲口吻平淡,「找個宮女替我送一份夜消來。」

  「宮、宮女?」岳秀傻眼,「大哥啊,現在都什么時辰了,大夥兒早睡啦!這樣吧,我去幫你--」

  「一定會有人醒著的,快去幫我交辦這件事。」

  看著忠心副手掀帳離去,杜馳雲這才放下書冊露出微笑。總算遺走了這家夥,否則他一整晚守在這兒,自己該如何和紅豆見面相會?

  沒多久,帳外果然傳來聲音--

  「這么晚了妳來大將軍的營帳做什么?」盡職的士兵粗聲詢問。

  清脆柔軟的嗓音接著傳來,「方才岳先鋒有交代,要奴婢替將軍大人送夜消來。」

  「是嗎?行了,我幫妳端進去--」

  「讓她進來。」杜馳雲出了聲。

  「是,將軍。」士兵朝帳內揖了揖。

  帷帳掀起,雙手捧著托盤的紅豆點頭謝過帳外士兵緩緩走了進來。對著佇立在不遠處的杜馳雲羞怯地笑了笑,她端著碗湯水來到案牘前輕輕放下……

  托盤才觸及桌面,一具寬闊溫熱的身軀已經自動貼擁了上來,自身後緊緊擁抱她。

  紅豆羞澀地垂下雙眼、輕咬下唇。「別這樣,我馬上就得走了。要是待得太久,外頭那些人會覺得奇怪的。」

  「妳怕他們猜測咱倆的關係?」

  低沉磁性的嗓音才飄下,炙熱的雙唇立刻跟著落在她粉嫩的頸脖上。紅豆輕吸口氣低吟一聲,側過螓首讓杜馳雲火熱的唇更貼近自己。原來自己竟是如此想念他的氣息,已經有三天了,她都見不到他……

  紅豆知道,自己愛上的男人不是尋常的人物。馳雲是大將軍,統領著千萬兵馬的驃徵將軍。這一次的主要任務雖然是護送雍雅公主前往塞外和親,但是畢竟要他處理決策的事情仍然繁重,怎么可能說見就見呢?

  只是理智雖然這么懂得、理解著,可心啊,還是止不住思念的蔓延呀!

  杜馳雲扣住她的纖腰將她轉了過來面對自己,微弱的燭光依舊遮掩不住他炯亮灼熱的視線。

  她在他深邃的凝視下羞澀不已,纖細的身軀往他壯闊的胸膛緩緩貼近。

  擁著懷中馨香柔軟的嬌軀,杜馳雲滿足地喟出一聲輕嘆。「就快到鄯善了,過了鄯善之後便是岐涼,也就是說這一趟的和親任務即將結束。紅豆,再忍耐一段時間,屆時妳以岐涼公主的身分和我一起返回大漢,接下來迎接的就是咱們兩人的婚禮了!」

  紅豆在杜馳雲的懷裏蠕了蠕,溫柔討憐。

  他說的一切都好美,教她忍不住心生期待。只是她還是不安啊,這么美的遠景可能實現嗎?她和馳雲可能得到幸福嗎?

  杜馳雲默然,他當然能感受到懷中可人兒的不安。但他不願再說了,言語的表達已經沒有用,他要直接做給紅豆看--

  讓她親眼看見,他們兩人絕對會幸福!

  驀地將她打橫抱起,杜馳雲抱著她走到軟榻前。

  「你要做什么?!」她驚呼出聲。

  「輕聲些,妳不怕被外頭的士兵聽見嗎?」

  被他頎俊堅毅的身形覆壓在下,紅豆羞得俏臉通紅。「你才是,你難道不怕那些士兵會怎么非議你嗎?」

  他爽颯朗笑,「我怕什么呢?頂多說我這個驃徵將軍私德不檢,竟然對著深夜服侍的宮女強自縱欲!」

  青蔥小手羞怯地輕撫著他俊美颯氣的臉龐。此刻這般近距離地瞅視他,紅豆才發覺原來自己對他的思念比想象中的還要深、還要濃!「你不在乎嗎?因為我,你的聲譽可能會受到損害……」

  「妳不陪在我身邊,我才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火熱的雙唇驀地落下精準攫吻她的唇,紅豆嚶嚀一聲毫無抵抗能力地承受杜馳雲在她體內掀起的狂猛情潮。

  挾著闊別三日的濃烈思念,他悍然吮盡紅豆唇裏的每一分津澤甜美,燃火的大掌帶著焚人心神的熱情性感,一一愛撫過她窈窕的嬌軀。

  宮裝被褪了下來,她在杜馳雲的溫柔撫弄下忍不住輕喘嬌吟,陌生的濃烈情欲迅速在紅豆纖細的身軀內點燃。緩緩睜開迷蒙眼眸,她媚眼瞅看眼前這張俊美偉岸的容顏……

  杜馳雲粗嘎低吟,情難自己地俯首封吻她的唇。

  純真中揉合著一縷嬌媚,晶瑩的瞳眸卻又閃爍著令他銷魂沉迷的款款深情……紅豆,他生生世世矢言摯愛的紅豆!

  炙熱大掌眷戀地愛撫身下的嬌軀,火熱的雙唇緊隨而至在她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溼痕。伴隨著紅豆的嬌喘輕吟,杜馳雲粗嘎的嗓音更顯性感磁性。「老天,妳這么贏弱……我得花更多心思把妳養胖才行。紅豆,我要妳替我生養很多孩子,我們的孩子,男孩、女孩,然後我要教他們讀書識字、射箭騎馬。」

  「馳雲……」

  迷蒙間,紅豆下意識地偎向他。

  他勾勒出的未來是很美,但是……「啊,馳雲!」

  感覺到他厚實的大掌撫上了她敏感的大腿內側,微啟的檀口情不自禁吟哦出靈魂深處那無法抵受的悸動難耐。

  喉間逸出粗嘎低沉的輕笑聲,杜馳雲眷寵地俯首吻她,繼而含吮她珠潤的耳垂性感低語,「別怕,紅豆。」

  低醇的嗓音在耳畔回響著,伴隨著他火熱的氣息懾迷紅豆的心神。

  枕躺在杜馳雲的身下,被他精壯偉岸的身軀緊密覆壓著,她淩亂地忍不住囈出一抹輕泣。

  杜馳雲憐寵極了,驀然俯首封吻她的唇、咽去她所有的嬌喘哭泣。當紅豆漸漸被他的熱吻所懾服,杜馳雲腰身猛地一沉進入她……紅豆纖細的嬌軀震撼弓起,在他的唇中吟吐出最深刻的悸動。

  良久過後。

  疲憊昏沉的紅豆彷佛感覺到身旁溫暖熱源的移動,她緩緩睜開倦累的雙眼……

  「把妳吵醒了?」

  她抿起疲倦但甜美依舊的微笑,溫馴地任由杜馳雲的大掌憐愛而深情地撫摸自己的粉頰。「你要去哪裏?」

  「我去把燭火捻熄。」

  捻熄燭火?紅豆驚訝地撐起身,老天,她都忘了這裏是將軍的營帳了!

  「妳怎么了?」見她慌忙抓起肚兜想穿上,杜馳雲伸手扣住她的肩膀,「留在這裏休息。」

  「不行啊!」

  「紅豆。」

  盡管他驀然低啞的嗓音透著明顯的不悅,她著衣的動作還是沒有停歇。「我不能在這兒過夜,否則明天天明只怕整個軍營都在非議我們兩人的事情了!」

  「我不怕。」杜馳雲沉聲堅持。

  明天如何他不管,他只知道此刻的紅豆被他折騰得又倦又累,她需要休息。

  「可是我怕啊!」紅豆輕輕偎進他精實裸裎的胸膛,嗓音淺倦、柔情似水。「馳雲,我不要你受他人的非議,更不能忍受你是為了我而受到別人的詆毀質疑。」

  她知道自己力量薄弱,事實上她幾乎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會服侍人而已……

  但是,她竭盡心力想要保護他的這份心……他能懂嗎?

  是的,他能懂的。馳雲一定能懂得!

  果然,杜馳雲不再堅持,嘆口氣,他伸手接過紅豆攢在手中的宮裝。「我幫妳著衣。」

  「不用了。」紅豆不敢想這么威風尊貴的男人竟然會紆尊降貴地為她做出這等服侍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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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喝,溫柔地拉敞衣裳笨拙地替她穿上。溫熱的嘴唇先是滑過紅豆敏感的頸脖,接著來到她性感的鎖骨舔舌兜轉一圈,感覺到唇下她的戰栗與悸動,杜馳雲輕喟一聲,似是遺憾可人兒的堅持離去。昂首吻了吻那一泓馨香的發,他緩緩為紅豆係上衣帶穿整衣裝。

  「紅豆,相信我,再過不久我一定能光明正大地擁著妳徹夜枕眠!」


第五章


  沁涼的湖水在初秋的夜裏已經顯得有些涼意,但是顯然並未造成杜狂夜的困擾,他仍舊維持著每晚到湖裏泅泳的習慣。

  夜色中,只見他精壯的手臂規律地撥動著湖水,臂膀的肌理時而緊繃僨起、時而放松靜止,他並不是體型壯碩魁梧的男人,卻讓人看見他隨時蓄滿的力道和氣勢。

  身為國際暗殺組織的首領,杜狂夜已經鮮少親自出任務了,除非在他窮極無聊或是對方難得能引起他嗜血念頭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驃徵牧場,這個能讓他棲身的寧靜地方。牧場之所以對外營業,貪的不是那點錢,而是因為不想讓岳宗象和倪申恩太無聊。總得給那兩個閒人找點事做,否則那兩個家夥纏也纏死他!

  泅泳的雙臂停緩了下來,杜狂夜在水中翻身浮仰在湖面上,視線不知不覺地落在不遠處的木樁碼頭上。

  她今晚沒來。

  為什么?是因為梁紅豆突然意識到這裏是他的禁地,忽然明白了這兒不是她能來的地方嗎?哼,她會這么乖巧柔順那還真是稀奇了!

  杜狂夜不承認自己在等待她的到來。

  今晚異於往常的多遊了幾趟是因為他想消耗一些體力以便晚上好眠,可不是在等候梁紅豆的出現。又翻了個身整個人沉進水面下,幾分鐘後杜狂夜猛一抬頭在靜謐的湖水中揚起一陣水花,打破了如魔鏡般光潔沉靜的湖面。

  該回去了。

  上了碼頭、撈起毛巾,杜狂夜信步走回自己專屬的小木屋。當他的身形轉入樹林之際,他聽見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停住了步履,他側轉身,看見梁紅豆纖細窈窕的身形正朝碼頭的方向輕盈走去。

  剎那間的一瞥,他望見月光下她那寫著淡淡愉悅的美麗容顏彷佛閃耀著一種神秘的美……轉過身,杜狂夜神情繼續冷漠地走回自己獨有的私人領域。

  沐浴過後的他枕躺在黑暗中準備就寢,閉上了眼卻怎么也無法入睡。

  自從梁紅豆踏進驃徵牧場、闖入他的生活之後,失眠與沉默似乎更熱切而頻繁地來拜訪他了。

  杜狂夜向來不是一個會自欺欺人的男人,他其實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的心情起伏究竟所為何來。

  推開薄被起身下床,他在黑暗中走到矮櫃前拉開第一個抽屜,拿出一本年代久遠的陳舊古畫冊輕輕翻閱,即使不開燈他也能將每一頁畫冊上的圖畫看得分明。

  不,應該說他早已將所有畫面刻劃在腦海裏。

  世界這么大,他卻已經徹頭徹尾地將它繞了一圈。反正他是個孤兒,四處遊走無牽無挂。以前是哪裏有飯吃,他就拖著同是孤兒的岳宗象和倪申恩往哪兒鑽,後來在因緣際會下成了殺手,吃飯溫飽不成問題,他卻為了出任務而走遍了全世界。

  所以當他在敦煌,古代俗稱的西域地帶看到這本幾乎散爛的古畫冊並且買下它時,連杜狂夜自己都感到震驚。

  殺手不需要讀書,他們只要會開槍殺人就好。

  可是這本年代久遠的畫冊卻深深地觸動了他!

  書裏敘述一個將軍在一座聖山殉情的傳說,簡單樸實的畫風沒有誇張的色彩渲染,斑駁泛黃的書頁顯示著它的久遠。當他看見它時,它正被丟在一簍即將被舊書商拿去當紙皮回收的籃子裏。

  他也很驚訝自己居然會注意到它,尤其當他剛結束了一個任務倦累至極之際,他需要的不是書,而是一張床和幾罐啤酒。

  可是,他卻遇見了這本畫冊。或者應該說,他遇見了這一個曾經流傳在古代西域的傳說。

  闃靜中大掌緩緩闔上了書冊,杜狂夜往後靠倚在椅背上,閉上眼嘆息。

  在他腦海裏有如跑馬燈般流逝的畫面,穿著鎧甲、威風剽悍的男子,跪在地上悲慟嘶吼的背影和他抱著愛侶屍首一躍而下、寧願粉身碎骨的決心……杜狂夜已經分不清楚,腦海中的影像究竟是自己的幻想還是幾世前殘存的記憶?

  黑暗中,他睜開了雙眼,凝視窗外湖濱的方向。

  都是因為梁紅豆,是她的出現惹得他無法入眠!

  不可諱言的,當初是她腳踝上的那一圈胎記吸引了他的注意。漸漸地,他開始困惑了,因為自己對她的強烈感受讓他既陌生又迷侗。其實當時他將她留在牧場裏,不是為了要和她發展出什么感情關係,他是想向自己證明,眼前這個女人並沒有值得他特別關注的地方。

  可是……

  最後被迷惑的,卻是他!

  梁紅豆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沒做,只是偶爾對他傻笑、偶爾不知死活地跟他耍耍脾氣,結果他卻為她困惑、被她吸引了。

  這種莫名其妙涌來的感情,該如何形容?

  一時胡涂,還是命中注定?

   ****  ****  ****

  杜狂夜推開相思咖啡廳的大門走了進去,裏頭除了負責咖啡廳營運的小林之外沒有其它人。

  他俊臉冷沉地走進吧臺後頭,取下玻璃罐放進一顆相思豆。

  這時,岳宗象突然拍開了大門興匆匆地跨了進來。「大哥,原來你在這裏!」

  杜狂夜抬頭睇了他一眼,「找我什么事?」

  「是紅豆啦!」

  聽到這個人名,他倏地揚起颯氣眉宇。

  岳宗象撇撇嘴角,「差別待遇。剛剛對我不聞不問的,現在聽到紅豆的名字馬上全神貫注。」

  杜狂夜冷眼睇向他,「廢話說夠了沒有?」

  耶,心情不太好哦?「老大你知道嗎?竟然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原來咱們牧場這一次接待的客人,其中有一個叫董立的男人是紅豆的初戀學長耶!」

  杜狂夜神情冷淡,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老大,你不好奇嗎?不想出去看看那個董立長什么樣?」

  「我看他幹什么?」

  岳宗象搔搔頭,杜狂夜意料之外的淡漠反應反倒讓他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我以為你會有興趣嘛,其實我剛剛已經先去偷看過了,原來紅豆的初戀學長是科技公司的高級主管耶!哇塞,那種人不都是年薪百萬嗎?而且更難得的是啊,那個董立還長得挺人模人樣的,條件不差啊!」

  杜狂夜俊臉冷漠地替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年薪百萬很多嗎?」

  「對哦。」這點錢對老大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將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放了下來,杜狂夜走出吧臺越過岳宗象打算離開相思咖啡廳。

  岳宗象竊喜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大,你還是決定要去看一下吧?」

  響應他的是一塊迎面而來的抹布。

  岳宗象連忙將它從自己臉上抓了下來。「呸呸呸!」

  「剛剛抓在手裏忘了放下的。」杜狂夜嘴角微噙,半回身慵懶睇看他狼狽的模樣。「拿去擰一擰。」

  俊臉上的淡淡笑容只維持到咖啡廳門外,冷峻的眼神瞟了瞟不遠處的營地,聽見那一陣陣似嘻笑又似喧鬧的嘈雜聲,不知道為什么,杜狂夜的心情沒來由地煩躁起來。他快步往反方向走去,人還沒走到馬廄前已經聽見他的專屬駿馬「馳徵」開始躁動起來。

  呵,這個機靈的家夥呵!

  矯健地跨上了馳徵的馬背,不需要杜狂夜下令牠已經有如一道疾射而出的閃電似的自個兒奔馳了起來。

  這畜生和他一樣呵,關不住、靜不得。

  駕馭著馳徵在他私人的領域中縱情狂奔,放肆享受與風爭速的快感,杜狂夜刻意不去想梁紅豆,不去理會她此刻和董立在一起,不去想他們兩人現在在做些什么。身為牧場招待的她,這會兒多的是機會和她的初戀學長回憶舊情吧?

  不,他一點都不在意!瞧,他甚至沒有去想這些事。

  由此證明,梁紅豆根本不在他心裏!

  「再跑快一點!」他大喝,胯下駿馬立刻嚏嚏加速、英姿勃發。

  再快,還要更快!快到讓他無暇去想梁紅豆、教他把腦海裏所有屬於她的影像通通拋出去……

  「馳徵……停一停。」

  急速奔馳中,杜狂夜的大掌輕拍馬兒的頸脖,原本撒腿直奔的牠立刻放緩速度在原地踱步。

  寬闊的草地上只有馬匹嘶嘶的噴氣聲,烈日在頭頂上放肆它的光熱,鳥兒躲在四周的樹梢間抱怨著初秋的悶熱,馳徵不再踱步了,無聊到閒咬著腳邊的青草打發時間。

  整個世界好象只有他一個人。杜狂夜莫名躁鬱著、不耐煩著!

  「馳徵。」

  馬兒揚起長長的臉作為響應。

  「你知道我現在想去哪兒嗎?」

  馳徵看看他,又低下頭繼續嚼草。

  「馳徵,我們去營區。」

  牠彷佛聽得懂他的話,又以可能會讓人跌斷脖子的驚人速度,像個頑皮的孩子飛快疾跑起來。

   ****  ****  ****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妳。」

  董立離開愉快喧鬧的同事們,緩緩朝梁紅豆的方向走來,原本低頭正在確認營區烤肉用品的她抬起頭望了他一眼,抿唇笑了一下。「很驚訝嗎?」

  「是啊。我原本聽說妳在出版社上班,那份工作感覺起來比較符合妳溫文安靜的氣質。」

  「的確,有不少人都這么跟我說,可是我現在發覺原來在這裏工作也挺有意思的。」說話的當口,她在確認的表格上打下最後一個勾勾,然後簽署上自己的名字以示負責。輕輕將活頁夾闔了起來,梁紅豆這才仰起螓首專心地和久違的學長閒聊敘舊。

  已經幾年不見了呢?這個第一次讓她覺得自己被人寵愛著的男人。不,在當年他還是個大男孩呢!分別之後幾年不見,時間已經將他歷練成一個大男人了。呵,她也是啊,不再是那一個任性的小女孩嘍!

  「我覺得在這裏很自由,被一大片的綠色圍繞著,沒有人事上的鉤心鬥角,更不像都市叢林那么的擁擠灰暗。突然之間覺得我很幸運,找到了一個讓我想要永遠停留的地方。」當然啦,不可諱言,杜狂夜是她想留在這裏最大的原因……

  忍不住心底涌起的羞澀,梁紅豆驀地流露一抹動人的美燦微笑,剎那間竟讓董立看得失神……

  「學長?」

  他眨眨眼,猛然回神。「哦,抱歉,我剛剛突然想到別的事情--」

  「啊,學長!」梁紅豆驚呼一聲,「你手中的紙杯被你捏扁了啦!糟糕,果汁都流出來了,你等等,我去幫你找面紙過來……」

  她才說著,一張紙巾已經遞到他們眼前。

  梁紅豆與董立不約而同地望了過去,看見幾個年輕的女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的身旁,為首的那名長發及肩、發尾卷翹的美麗女子溫柔地將面紙放在董立的掌心裏,打量的眼神則好奇而不顯冒失地落在梁紅豆的臉上。

  有某種不知名的直覺閃過腦海,梁紅豆微笑著朝女郎點頭招呼,「妳好。」

  「妳好。」女郎頷首響應,嘴角微抿的她顯得更加柔媚動人,連同樣身為女人的梁紅豆都不免驚嘆。

  「紅豆,來,我幫妳介紹一下。她叫做黎若,是我們部門的大美人。旁邊這幾位也都是各部門一等一的美女哦,有活潑開朗的、溫柔嫻靜的、精明能幹的。妳都不知道,這幾年我們公司之所以成為求職者最向往的天堂,說起來全拜這些美女們所賜。」

  幾名女郎被他稱讚得臉蛋微紅,羞澀之餘卻也笑臉盈盈。

  梁紅豆忍不住仰頭笑睨他。「這么說來你豈不是很幸運?整天被眾家美女圍繞著。」

  「不,我想我還不夠幸運。」董立的嗓音驀地轉為輕柔,居高臨下地凝視她。「因為我的身邊沒有像妳這樣的女孩。」

  他的大手忽然撫上梁紅豆的頭頂,像是寵溺似的挲了挲,接著又順勢滑下來到她粉致的臉頰。

  那突如其來的溫柔多情讓梁紅豆怔了一下,馬上感覺到四周女郎投射過來的敵意視線。她直覺地想退開,卻突然感應到兩道比敵意更犀利、更強烈的注視--

  她轉頭尋找,意外地對上杜狂夜的冷峻厲眼。

  凝視著那冰冷淡漠的俊臉,梁紅豆忍不住悄悄地喟口氣。

  終於見到他了!

  昨晚自己去湖濱找他,他不在。早上故意在相思咖啡廳磨蹭了半天、捧著一杯咖啡盯著門口好半晌,結果他也沒來,然後她就開始忙著接待這些人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見他卻總是失望,所以讓她不由得懷疑起來……

  杜狂夜在躲她嗎?會嗎?

  這么孤冷高傲的男人也會有躲藏的時候?不可能吧……

  這時,營區裏的眾人被突然騎著駿馬出現的杜狂夜嚇著了。

  馬背上的他腰桿直挺、雄糾昂揚,騎術精湛甚至下用鞍座,腳上的馬靴使他看來既狂放又豪氣。熱鬧喧嘩的營區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出色的馳徵已經夠讓人矚

目,然而牠背上的主子更是耀眼出眾。

  杜狂夜沒有說話只是動了動韁繩,胯下的馳徵立刻領會嚏嚏漫步地走上前。

  人群立刻為牠讓開一條路,這匹愛炫耀的馬昂起了長頸更是得意揚揚。

  在距離梁紅豆不遠的地方,他示意座騎停了下來。冷厲淩眼瞟了她身旁的董立一眼,孤傲的視線接著落在她的身上。

  「我有事找妳。」

  梁紅豆朝他走近幾步。「什么事?」

  相較於杜狂夜低沉威嚴的嗓音,她的口吻輕輕柔柔的,盈盈靈動的美眸深深瞅著他,像是悄悄蘊含了滿滿的欣喜與期待。

  「我的東西呢?」

  她柳眉微蹙,「什么東西?」

  「就是東西。」

  她急了。「到底是什么東西嘛!」

  這一刻,梁紅豆實在吐不出溫柔婉約的聲音。

  氣都被他氣死了!還以為杜狂夜可能如宗象哥先前說得那樣,因為吃醋、不希望讓她和學長相處所以才騎馬過來這兒的,可是他卻裝神秘……

  感受到旁人關注的眼光和杜狂夜冷峻的視線,梁紅豆悄悄垮下肩,決定掃去自己心頭偷偷存有的遐想與期待。

  太蠢了!

  從頭到尾,好象就只有她一個人傻傻竊喜地一頭熱、在一旁暈暈轉。因為想見他,所以昨晚在湖濱待到淩晨,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也不肯定,寧可挲著手臂在原地跳啊跳地驅逐冷意。

  結果他呢?根本沒有出現!

  現在好不容易見到杜狂夜了,結果他卻坐在馬背上像個高貴的主人似的冷著臉跟她要東西,真的把她當女傭嗎?該死的男人……

  「妳拿走了我的東西,我當然來找妳要。」

  她感到很無力。「究竟是什么東西?」

  狂傲颯氣的杜狂夜居高臨下地睇睨她頹喪的俏臉。視線不自覺地又射向站在她身旁的董立,一股莫名的衝動怒氣倏然陡升!

  胯下的馳徵像是感應到主人的怒意似的驀地仰頭嘶鳴,嚇著了四周圍觀的人!

  梁紅豆驚了一下,卻沒有恐慌。因為不管杜狂夜是否對她有意、是否會響應她悄然的愛慕,她就是有把握--

  他不會傷害她的。

  「我要我的東西!」再開口,低沉磁性的嗓音更多了一分嚴厲。

  「是什么東西你要告訴我啊!」再這樣摸不著邊際地扯下去,她要開始頭痛了。

  「跟我走,我要妳馬上還給我!」

  杜狂夜只是拍了下馳徵的頸脖,牠便撒腿急奔起來,全然不顧兩旁圍觀的人群。

  而眾人只見馬背上的杜狂夜健臂一伸、彎身撈起梁紅豆,馬背上共騎的身影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就消失在眼前!

  他沒變,還是跟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把她當成一捆稻草對待!


第六章


  「喂,你……別放手啊。」

  「哼。」

  梁紅豆忍不住側身瞪了身後的杜狂夜一眼。

  這個「哼」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說,放心,我一定不會放手,還是說,哼,不放手的是呆瓜?

  感覺到風兒毫不留情地刮過自己的臉頰,她懊惱地呻吟。兩頰好痛,這會兒是不是連乳液都挽救不了她這顆可憐的風幹橘子皮了?梁紅豆從沒想過自己會騎馬奔馳,而她,痛恨這種感覺!

  沒事跑那么快幹么?想撞墻嗎?而且還不用馬鞍呢,疼死她了!忍不住心中的氣惱,她偷偷打了下馳徵的頸側……

  結果,這頭高大的畜生回報她的竟是跑得更快!

  「妳惹惱牠了。」

  低沉中帶著笑意的嗓音驀地在她耳畔響起,醇厚的音律比以往的冷漠平淡多了一絲愉悅的情緒。那聲音好近,近得像是在她耳朵邊輕輕吹吐進去似的……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粉頰緋紅起來!

  「你要帶我去哪裏啊?」她忙問。

  「我說了,去拿回我的東西。」

  噢……「到底是什么?」

  杜狂夜不再開口,只是摟在她腰際的左手驀地收攏,讓她毫無抵抗能力地更往他的胸膛裏靠去。

  他不說話,她也就安靜了下來。

  微微低垂著小臉,她輕咬下唇羞澀地瞥了瞥杜狂夜扣在自己腰間的大手。他的手掌好大呵,就像蒲扇一樣,一只手掌就幾乎佔據了她腰身的一半,還有他的拇指……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伸直的大拇指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她雙峰的下方啊!討厭,好別扭……

  「別動。」

  原本不安扭動的梁紅豆馬上恢復正襟危坐,直到馳徵停在她的宿舍--小木屋前。

  「你帶我回來這兒幹么?」

  杜狂夜率先下馬接著不太溫柔地將她半撐半扯地拖下馬背,此時馳徵突然故意嘶鳴一聲嚇了她一跳,差點由跳下馬變成滾下馬。

  梁紅豆忍不住瞪了牠一眼。什么嘛!囂張狂妄的畜生,跟牠的主人一樣高傲無禮。

  馳徵神氣地在她面前甩甩長臉,這才噠噠悠閒地踱到一旁。

  「把它還給我。」

  她低頭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揚起蠔首困惑地蹙眉。「到底是什么?」

  「毛巾。」

  「啥?!」她張大了嘴。

  「那天早上我放在碼頭上頭的毛巾,妳拿走了放在上面的鏈子,可是毛巾沒還給我。」

  這沒水準的小氣男,竟然為了一條毛巾把她搞得快發瘋?!那條毛巾有這么重要嗎?梁紅豆還以為杜狂夜在耍她,可是看他冷峻專注的眼神又不像,而且他伸出的手還沒收回去呢……

  她沒好氣地撇撇嘴,轉身開門。「請問老板大人,那條毛巾該不會是你什么初戀情人留下來的難得紀念吧?」這么重視?有沒有搞錯!

  梁紅豆嘀嘀咕咕地走進小木屋裏,沒有看見杜狂夜性感薄唇噙起的淺笑。

  幾分鐘後纖細倩影走了出來,臉色不太佳。「喏,拿去!」

  她把它拍到杜狂夜懷裏,他卻任由它掉到地面上。

  「這不是我的。」

  「你那一條毛巾被我拿去用了嘛……」

  因為當初自己怎么也沒想過這個有錢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區區一條幾十塊錢的毛巾跟她伸手索回啊!所以她就把它拿來用了。而且她發覺毛巾上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像是他身上的味道呢!

  那條毛巾如今被她放在枕頭旁,每天晚上陪著她入睡。

  「這一條米白色的也是新的啦,我還沒用過。行不行啊?」

  梁紅豆撿起地上的毛巾拍了拍,遞給他。

  杜狂夜仍然沒有接下,只是一徑盯著她。

  她撇撇嘴,怎么也不願交出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因為有它,自己才能夠聞著他的香味入睡,她說什么也不願歸還。「那好吧,我賠你錢。賠雙倍夠不夠?」

  梁紅豆低頭想掏出錢包,誰知杜狂夜竟然一個箭步跨了過來,猛地伸手把起她的下顎。她驚訝地看見一道黑影驀地籠罩而下,微冷的薄唇瞬間封吻她的唇!

  梁紅豆錯愕極了,眨眨眼後緩緩閉上,悄悄放任自己沉醉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甜蜜親吻。

  啊,是他的氣息呵!

  她在杜狂夜的唇舌輾轉吸吮下輕嘆嚶嚀,有一種酥軟的感覺開始蔓延全身,隨著他加深的吻她渾身一軟,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自己,反倒是他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強勢的大手扣起她的下顎索求更親密的貼近。

  在他的熱吻下迷迷糊糊的梁紅豆只能下意識地揪緊他的衣裳,傻傻地想要留住那個熨貼在自己掌心下的炙熱體溫。

  杜狂夜,這個僅僅以四個字「相思圖騰」就攫去她心扉的孤傲男人呵!

  下一秒,性感的薄唇緩緩退開她……「別鬧了。」

  她眨眨眼,沉醉的俏臉還一臉迷糊。

  「我說別鬧了!」杜狂夜的粗聲低斥狠狠地將她從熱吻迷霧中拖了出來。

  瞅睇著眼前這一張僵冷的俊臉,梁紅豆的心當場涼了一截。「你……是你先吻我的啊!」

  她臉色刷白往後退了一步,為他嚴厲語氣中的譴責意味而備覺受傷。退後的力道太大讓她後腦勺不小心撞上了木屋的墻,她吃痛地伸手撫上自己的痛處,當場又羞又窘又狼狽。

  淩眼鎖上她淚光閃動的眸子。「妳這么激動做什么?」

  「我、激動的是你耶……」

  梁紅豆突然驚訝地住了嘴,怔怔地瞪著杜狂夜的背後,只見好長的一張馬臉近距離地黏在他的身後。

  是馳徵!閒晃完了,馬大爺開始覺得無趣,於是用長臉在杜狂夜的背上頂啊頂的,馬鼻涕、馬口水什么都黏在他身上,甚至還有剛剛牠嚼了一半還挂在嘴角邊的青草。

  杜狂夜不耐煩地回頭瞪牠。「再鬧,我抓你去關禁閉!」雖然這家夥頂撞的力道不是很大,但是撞久了也會不舒服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媽的,這混帳打擾到他的好事了!

  被威脅的馳徵看起來很不服氣,牠仰頭嘶鳴了幾聲抗議,見主子還是冷著臉瞪牠,牠突然耍起脾氣。

  只見牠噠噠地跑到木屋的墻角,突然間站立了起來……

  「馳徵不行!」

  杜狂夜大喊一聲,卻為時已晚。

  梁紅豆的香閨當場被踹破了一個洞!

  嗯,初秋嘛,通風啊……感謝馬大爺體貼入微。

   ****  ****  ****

  漢朝

  微弱的燭光在營帳中隱約亮著,和紅豆同寢的其它宮女們已經入睡,只剩她一人還在那兒窸窣忙碌著。

  「紅豆,妳怎么還不睡吶?」青青翻了個身,聲音困倦。「聽士兵們說,咱們明天越過鄯善的邊界就會抵達岐涼了,屆時與岐涼王子率領的迎親隊伍會合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忙呢,妳快過來睡覺吧!」

  「再等一會兒,這一套衣裳是明天公主要穿著與岐涼王見面的,我得拿過去公主那兒,免得明兒個一早太倉卒了。妳先睡吧!」

  青青拉高了被子。「輕聲一點,要是吵醒公主妳就有得受了。」

  「我知道。」

  捧著美麗的華服,紅豆掀開帳幕走向不遠處的大型營帳。畢竟是出門在外,即便雍雅公主的營帳已經盡量弄得舒適,但終究比不上住在皇宮那般的舒服方便。

  低聲朝外頭巡守的士兵報告一聲,她掀開帷幕走了進去將衣裳放妥。突然,她似乎聽見一些微弱的聲音傳來……

  是屏風後頭發出來的聲響?難道公主還沒睡嗎?

  「公主?」

  紅豆輕輕地喚了一聲,好象聽見有聲音響應她,她放輕腳步繞過區隔的屏風。也許公主是在夢囈也下一定,她先別太大聲才好,否則要是擾醒了公主只怕自己有得好受的了。

  只是紅豆越走近:心頭越狐疑。

  她確定了雍雅公主還沒睡,但是……為什么會有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這怎么可能呢,這裏可是公主的閨房,男人不得擅進啊!

  「哦,雍雅……」

  「啊……馭,抱緊我……你抱緊我!」

  聽來教人臉紅曖昧的妖嬈呻吟聲與男人粗嘎的壓抑低吼聲近在咫尺,紅豆當然知道薄帳裏頭的兩人在幹些什么,只見她臉色當場驚白、渾身發抖--

  因為她竟然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情!

  顫抖的雙腳幾乎撐不住她驚惶的嬌軀,紅豆發抖著想要退出屏風外,卻不小心絆倒了一旁的水盅……

   啷一聲不僅嚇著了紅豆,更驚擾了薄帳裏歡愛的男女!

  「什么人?!」

  雍雅公主臉色慘白地裹著被子掀開紗帳,在她身旁臉色驚懼、頭發散亂的一品大臣上官馭模樣也沒好到哪裏去。

  紅豆馬上跪了下來,身軀明顯發抖。「奴婢、奴婢該死……」

  「深夜裏妳來本宮的營帳做什么?!」雍雅公主怒道。

  「奴婢將您明日要穿的衣裳拿來,因為聽見聲音以為您有事要奴婢服侍所以才……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公主饒奴婢一命!奴婢發誓什么都不會說出去的,求公主饒命!」不知所措的紅豆嚇哭了,跪在地上猛磕頭,驚惶之情溢於言表。

  「雍雅,這……」看著磕頭不止的紅豆,上官馭一臉為難。

  他知道為了確保自己和雍雅的性命與名譽,殺了眼前這個撞破他倆私情的女婢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一條人命呢,若是輕易說殺就殺,那么豈不是和他平日唱高調,主張寬厚待人的原則兩相抵觸?或者,他應該想個辦法讓這奴婢自然消失……

  然而他身旁的雍雅公主可就沒這么假仁假義了。

  明日就要以大漢公主的身分嫁子岐涼國的王子,今晚卻被宮女撞見她和朝中一品大臣私相通姦。別說消息傳回她父皇那兒會引起何等軒然大波,光是岐涼王那一關她就決計過不了!

  蠻人蠻性呢,可不管她是否貴為公主,一旦這件事被戳破,岐涼王肯定不會讓她好過……老天,說不準還會一刀殺了她呢!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賤婢若是不死,屆時死的人可就是她自己了!

  「紅豆,我要妳死!」

  「公主不要……」

  才不管跪在地上的紅豆又哭又求的,雍雅公主衝了出來,抄起手邊的簪頭就要往她的眉心刺下去--

  「雍雅不要衝動!」披頭散發的上官馭及時扣住她的手腕、攔住簪頭刺下的力道。

  「你阻止我?馭,你可知道這賤婢若是不死,屆時我們倆都會--」

  他伸指點住她的唇,睇了睇跪在地上顫抖不已的紅豆,他將她拉到一旁。「妳不是說希望與我私奔嗎?」

  「但是你沒有擔當,你不敢帶我走啊!」

  雍雅公主又怨又恨地瞅著他。愛上了他卻無法嫁予他,因為在父皇的眼中上官馭雖然優秀卻還不成氣候。這男人到底愛她不愛?雍雅公主自己都沒有把握。若是愛她,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到番邦和親!這一路上她曾不只一次放下身段懇求他帶她走,可是這個沒有勇氣擔當的男人呵……

  愛他,又恨他。氣他,卻又放不下他!

  「雍雅妳聽我說。」上官馭湊近她的耳畔細細低語,刻意不讓紅豆聽見。「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只好……」

  雍雅公主一邊聽著一邊望向紅豆。「真的可行嗎?」

  「一定可行!」

   ****  ****  ****

  第二天。

  此次領軍護送的任務到今天即將劃上句點,杜馳雲幾乎難掩心中的欣喜。將公主交到岐涼王子手中之後,依照當初與岐涼王私下的約定,漢軍在停留片刻之後便能迎接他們的公主--由紅豆扮演的公主返回大漢。

  紅豆,他即將迎娶的愛妻。

  日後,當她光明正大地以驃徵將軍之妻的身分陪伴他的身旁、與他一起共享榮辱時,相信紅豆一定能夠了解--

  他們兩人是有未來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絕對不是癡心妄想!

  「將軍,公主請您進去。」

  宮女的聲音喚回了杜馳雲遠揚的思緒,他點點頭掀開帳幕走了進去。站在屏風前,他單膝跪下、支手點地隔著屏風向雍雅公主行禮。

  「公主,今日我軍就能順利與岐涼王子率領的迎親隊伍會合,不知道在此之前您是否還有什么事情需要末將為您去辦的?」他盡職地道。若不是看在聖上的面子,他不會去理這個總是欺負逼壓紅豆的刁蠻女人。

  馳雲救我!

  屏風後頭,雙手被捆綁、嘴巴被塞了布條的紅豆努力掙扎著,眼眸中打轉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被迫穿上了雍雅公主的美麗華服,梳理的發式、簪頭花鈿皆屬公主應有,而站在她身旁的雍雅公主卻是一身的宮女裝束……

  調換身分。

  這便是上官馭所想出的辦法,他要紅豆偽裝成公主的打扮掩人耳目,而真正的雍雅公主則和他變裝乘機私奔逃跑。他們確定自己不會那么容易被抓住,因為到時候紅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公主?」

  宮女裝束的雍雅公主努力維持音調的平穩,就怕緊張之下被這個精明的杜馳雲瞧出了什么端倪。要知道,在父皇眼中驃徵將軍可是大漢王朝的兩大文武棟梁之一,杜馳雲絕對有他傲人的本事,她得小心應付才是!

  「本宮沒有什么事要你去辦的……咳,只是今日本宮有些心煩意亂,杜將軍記得別讓太多人來煩擾我就是了。」

  「是,末將知道了。那么公主,末將出去了。」

  聽見杜馳雲轉身離去,行動被控制的紅豆眼眶中的淚水當場迸射出來。

  馳雲不要走!求你,馳雲……發現我,我在這裏啊,馳雲……

  紅豆原本努力掙扎的身子像是突然被抽光了所有力氣似的癱軟下來,頹垮的瘦削雙肩彷佛在剎那間失去了生存的力量與勇氣。

  她甚至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老天,為什么要對她這么殘忍?

  為什么?!

  是因為她太卑賤了,所以沒有愛他的資格嗎?那么她不愛了,不再愛馳雲了啊!只求上天不要把她從他身邊帶走……留她一條命吧,留著她的賤命讓她能夠服侍馳雲一輩子!

  老天啊,我答應你,從今爾後我不會再癡心妄想嫁予馳雲了!

  他倆的身分如同雲與泥,是的,她懂了、確切地懂了。她能夠忍著心痛與心傷看著心愛的男人在她面前娶妻生子,她發誓自己可以做到的!以一個奴婢的身分守在馳雲的身旁,只要能夠伺候他,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啊!

  但是為什么……

  這樣的心願還是太奢求了嗎?她甚至連守在馳雲身邊服侍他都不夠資格嗎?因為上天要懲罰她曾經的癡心妄想與不自量力嗎?

  紅豆幾乎沒了任何表情,哀慟的、惶恐的、驚慌的,都不再存在了。

  她像個死去的人偶,蒼白的臉龐上奔流的滾燙淚水是她唯一活著的證明。

  紅豆從來沒想到,原來在她臨死之前杜馳雲與她道別的--

  是他離去時,身上鐘甲輕微的撞擊聲。


第七章


  「妳把驃徵牧場摸熟了沒有?」

  手機接通時,梁紅豆乍然聽見這句話,她愣了一下。

  「喂,聽見我說話沒啊?!」手機那頭的人不耐地催促。

  眨眨眼,她趕緊回神。「聽見了。」

  也許有些心虛,梁紅豆下意識地想掩飾不安,即便她此刻站在湖濱的碼頭上,四周闃靜無人,她依舊半回身刻意壓低了聲音。

  「妳最近是怎么回事?我沒有主動找妳,難道妳就不會跟我聯絡嗎?」李雍雅嬌脆的嗓音透露著明顯的不悅。

  「抱歉。」

  梁紅豆不願和她多交談,只以最簡短的對話和她溝通。最近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真的很下希望和李雍雅再有接觸。

  雖然她高傲且目中無人的千金小姐脾氣真的讓她有些受不了,但是這並不是她無法忍受的關鍵。

  讓她忍不住想要離李雍雅遠遠的是一種說下清楚的原因,她就是下想和她有所瓜葛。

  梁紅豆知道自己這種心態很奇怪,畢竟從小到大李雍雅除了在言語上譏諷她之外,並沒有做出什么實質傷害她的事情。

  說起來她和李雍雅的淵源幾乎是出生就開始了,李家一直很有錢,而她父母是從年輕時就開始在李家工作的員工。後來李雍雅的雙親因為一場空難去世了,遺留下一筆豐厚的賠償金,而她父親也在那時離開了李家試圖自己創業。所以當他們梁家因為公司資金周轉不靈而回頭請求李雍雅幫忙的時候,那個大小姐可是把譏諷嘲弄的話都給說盡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種羞辱讓她更加不願意再和李雍雅有所接觸吧?

  否則她實在想不出自己何以那么抗拒李雍雅的理由,除非是……

  前世的恩怨糾葛?

  這念頭自她腦海一閃而過,梁紅豆嘴角一抿嘲笑起自己的想象力豐富。荒謬!她一定是受了杜狂夜的影響。

  吸口氣,梁紅豆不卑不亢地開口,努力維持聲調的平穩。「李小姐,妳讓我進來牧場做事到底有什么目的,請妳幹脆說清楚好嗎?這樣我才知道妳到底要我做什么。」

  梁紅豆一再地說服自己、給自己心理建設,在李雍雅面前她不需要懼怕什么,更沒必要表現出卑躬屈膝或是低聲下氣的模樣,她並沒有矮人一截,她不是李雍雅的奴婢!

  「唷,」李雍雅譏誚似的嬌脆嗓音在手機另一頭響起,「怎么才一陣子沒聯絡,妳跟我說話的口氣就變得不一樣了?」

  梁紅豆沒有開口響應,只是忍不住緊張地悄俏捏緊了手機。

  「那好吧,有話我就直說了!」

  湖濱旁一陣輕風吹來,拂動了平靜的湖面掀起一陣波紋,那該是靜謐而欣悅的畫面,然而此刻的梁紅豆卻無心欣賞,反而情緒益發地繃緊,渾身僵直得像一張拉緊的弓。

  不管李雍雅要她做什么,都會讓她有即將背叛杜狂夜的罪惡感。

  「梁紅豆,妳知道驃徵牧場裏頭有一座樹林嗎?」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李雍雅問的是這個問題。

  這和她要自己做的事情有任何關係嗎?梁紅豆握著手機轉頭望了周遭一圈,「知道。」事實上她正站在樹林裏。

  「我想買下那片樹林!」李雍雅霸道的口氣中有一絲難掩的興奮,「聽見我的話沒有?梁紅豆,無論妳用什么方法,我要妳去說服杜狂夜讓他同意將那片樹林賣給我,不管他出多少價錢我都願意付!」

  「這片樹林……有什么特別之處嗎?」她忍不住又環顧四周。

  這兒是很美,但是值得李雍雅這么大費周章地安排人混進牧場,熟悉環境之後再出高價買下嗎?

  不,一定沒有這么簡單!

  雖然她對李雍雅的認識不深,但是卻知道這個女人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電話那一頭的李雍雅對她的問題多多感到不悅與不耐,再開口,嗓門揚高了不少。「難道我做任何事情還要跟妳報告用意嗎?梁紅豆,搞清楚,以妳的身分憑什么跟我討論我做事的動機?總之我要妳辦的事情就是這一件!妳記住,事情若是辦成了,妳爸欠我的那幾千萬就能全部一筆勾消,否則你們就得繼續按月還錢給我,聽懂了沒有?」

  電話斷訊的嘟嘟聲在耳邊響著,梁紅豆緩緩拿開手機,小手垂擺了下來。

  李雍雅說要買下這裏?

  她該怎么跟杜狂夜開口呢?自己……要用什么身分?

  吸了口氣,不知怎的梁紅豆竟然覺得一陣冷,雙臂環抱著胸前卻還是忍不住渾身的戰栗。

  景色沒有變、靜謐的氣氛沒有變,但她卻突然覺得心慌、忽然感到害怕--

  因為想到了假使杜狂夜知道她進入驃徵牧場的真正目的……他會如何反應?

  這一段剛萌芽的感情,她心頭對他滿滿的愛戀是否從此無以為繼?

   ****  ****  ****

  奇怪,怎么好象有點雜音?

  幽暗的辦公室裏,只見椅子上的倪申恩蹙起了眉頭,挺直腰伸手在監聽係統的控制鈕調整了一下。

  嗯,果然應該是接收鍵觸控不良的問題,這會兒梁紅豆和那個李雍雅的交談聲清楚多了!

  「……妳記住,事情若是辦成了,妳爸欠我的那幾千萬就能全部一筆勾消,否則你們就得繼續按月還錢給我,聽懂了沒有?」

  監聽的耳機裏傳來她們對話結束的斷訊聲,倪申恩吐了口氣正想取下耳機,誰知有人比她更快地扯掉她的耳機,粗魯的動作還弄亂了她的發。

  倪申恩轉頭怒瞪對方,發覺是岳宗象,她臉色倏地轉冷撇開頭不看他。

  「妳這么做,老大會生氣的。」

  她假裝整理東西,對他視若無睹。

  岳宗象生氣了,猛地伸手攫拙倪申恩纖細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就算那個梁紅豆再怎么詭異,那也是老大的事,妳應該知道我們是沒有資格去插手的。」

  「放開我!」

  「妳難道不知道老大要是發現妳監聽梁紅豆的電話,他會有多生氣嗎?咱們都見識過老大發怒的時候是什么模樣,為什么妳還要擅自做這種事?」

  「我做什么你管不著!」她倔強地道。

  「妳……」

  「放手!」倪申恩硬是揮開他的箝制,低頭看了看自己腫痛的手腕。這個該死的男人!「哼,舍得離開營區了?那些等著你烤肉給她們吃的嬌嬌女若是沒了你,她們豈不是食不知味?」

  「妳吃醋我很高興,但是--」

  她火辣辣地轉身瞪他,「要我吃醋你還不配!」

  岳宗象臉色一僵,冷得駭人。「對,我不配!因為妳心裏面只有老大一個人,對不對?!就因為妳到現在還沒有辦法放掉對老大的感情,所以妳擅自去監聽梁紅豆的通話是不是?因為妳也察覺到了老大對她存有很深的感情,妳嫉妒、妳害怕,對不對?!」

  一個巴掌揮了過去,啪的一聲,岳宗象頭一撇,只覺得熱辣的疼痛感深深地留在臉頰上。

  倪申恩氣憤得胸口劇烈起伏,恨恨地瞪著他。他怎么可以這么說?這個死男人,他難道不知道其實她早就將對杜狂夜的感情轉移成單純的兄妹之情,其實她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對他……

  為什么連大哥都察覺出來了,他卻沒有?這一頭……鈍得跟豬一樣的爛男人!趕在淚水奪出眼眶之前,倪申恩推開岳宗象衝了出去。

  留下痛苦又懊惱的他雙手搗臉,逸出沉痛的低吟。

  而遠處的某個角落,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角落,一只蒲扇大手緩緩解下了耳邊的竊聽器。

  世界彷佛在剎那間靜止了。驀地,沙沙的葉動聲中突然揚起一聲暸亮的口哨,嚏嚏的馬蹄聲迅速奔了過來,沒多久只見馳徵載了一抹高大的身影,飛快地從一片幽靜樹林中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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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廳裏,小林默默地擦拭著光潔如鏡的桌面。右手不小心撞倒了一旁的花瓶發出一陣聲響,他趕緊抓住瓶身制止所有幹擾的聲音。

  氣氛太詭異,保持此刻的靜悄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梁紅豆捧著一杯冰奶茶坐在角落裏,顰起的柳眉似乎打了好幾個結,怎么也解不開。只見她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咬唇,憂悵愁慮的眉宇問像是寫著滿滿的為難。漂浮在奶茶上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在玻璃杯外凝結成沁涼的水珠沾抹在她的掌心裏,一手的冰溼她卻渾然不覺。

  而坐在另一頭角落的倪申恩則是雙手交握成拳,擺在她面前的熱咖啡她一口也沒啜飲過,若有所思的眼眸不時往梁紅豆的方向瞟去。

  幾乎與這兩人形成了鐵三角,岳宗象則猛灌著手邊的啤酒,精銳的眸子直盯著倪申恩美麗但冰冷的側臉。

  小林將三人的怪異行徑再瞧了一遍,低下頭更加認真地擦拭桌面。不能怪他沒膽識,實在是這樣的情況……太詭異了吧?

  而緊接著的,將這種詭譎氣氛推到最高點的人出現了--

  闐靜無聲的咖啡廳大門突然被人拍開,門口懸挂著的風鈴聲霎時響起一陣淩亂而清脆的聲響。

  雜沓的鈴響聲止住梁紅豆心頭的紛亂,她飛快揚眸瞅睇有如神祇一般矗立在門口的杜狂夜,當她觸及他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她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回避他的視線。

  那眼神好銳利,像是要把她看穿……或者已經把她看穿了呢?

  心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慌,梁紅豆捏緊手中的杯子想要喝一口奶茶掩飾自己的心慌,沒想到喝得太猛卻嗆了一下,整個人咳得難受。

  杜狂夜只是淡淡睇了她一眼,卻沒任何反應。

  咖啡廳裏氣氛更形詭譎,只有她努力想壓抑的咳嗽聲。

  鷹隼般的眸子掃視眾人一眼,杜狂夜往前跨了一步沉聲宣布,「我要出去。」

  岳宗象和倪申恩聽見這句話馬上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就連原本擦著桌子裝忙碌的小林也放下抹布一副準備要跟出門的模樣。

  悄悄咳嗽著的梁紅豆看見這情況怔了一下。奇怪,杜狂夜要出門很重要嗎?怎么只有她一個人沒反應……

  頑俊的身形緩緩走到她身邊,「妳跟我出去就可以了。」

  梁紅豆仰超螓首呆呆看了他一眼,旋即被其它三人那種震驚又不可思議的模樣給弄胡涂了。

  情況好象真的很奇怪呀!她忍不住狐疑了起來。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好象杜狂夜出個門,大家就得跟著保護他似的?他的身分很了不得嗎?不就是個牧場的老板嗎?

  「發什么呆?快走!」

  「哦,好。」她倏地站起來,匆忙間差點弄翻杯子灑出了不少奶茶。歉意地同頭朝小林笑了笑,梁紅豆急忙推開門跟隨杜狂夜而去。

  坐在休旅車的副駕駛座上,因為心虛也因為身旁杜狂夜冷峻的臉色實在不怎么好看,所以她只好假裝對窗外飛逝的景色很有興趣。

  額頭輕靠著車窗,青蔥小手在玻璃上圈啊畫的,心頭卻煩亂得很。

  這是個好機會啊,她應該乘機試探一下杜狂夜的口氣,看他有沒有意思出賣那片樹林?快呀,開口問他啊!否則一旦回到了牧場,也許就沒什么獨處的機會能問他了。

  只要能夠說服杜狂夜將湖濱那片樹林賣給李雍雅,那么她父親欠下的債務就能一筆勾消。如此一來,壓在她爸媽身上的經濟重擔就能夠解除了,大家也就不需要再省吃儉用。

  爸爸的車該換了,十幾年了,煞車係統都有點問題了。還有媽媽,她一定很想要去何阿姨那裏把外婆留給她的翡翠項鏈贖回來吧?公司不用再負債,任何一筆結餘都能夠直接轉為資產,而不是到了月底就要匯出去還給李雍雅。這么優渥的條件要去哪兒找呢?

  所以,快問他。快啊!

  「杜狂夜……」

  如蚊蚋般的低語聲在車廂中響起,梁紅豆低垂的小臉都快貼在胸口上了,糾結絞動的十指關節幾乎泛白,與她身上的深藍色長裙形成強烈對比。

  杜狂夜神情冷然地睇了她一眼,瞧著身旁她似煎熬又似掙扎的模樣,原本攬緊的眉心突然悄悄地松動了一下……

  驀地,她像是鼓足勇氣側頭看他,「杜狂夜。」

  朗颯的眉宇又蹙了起來。

  準備跟他開口了嗎?她終究還是選擇為了錢而--

  「杜狂夜,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

  他緊瞅著她。

  梁紅豆小手輕揚,指向前方。「已經綠燈了哦,你沒聽見後面的車子在按喇叭了嗎?」

  他突然把方向盤一轉,不預警地將休旅車停在路旁。

  「怎么了?是不是車子壞了?」

  梁紅豆揚起翦水美眸困惑地望著他,誰知杜狂夜頑俊的身形竟忽然欺了過來,性感薄唇直接封吻她微張的小嘴。

  這個吻來得又狂又急,杜狂夜不知道在宣泄什么?又或者他想要藉由這個吻來發泄什么?

  梁紅豆混沌的腦袋瓜根本分不清楚了,早已被他炙熱的唇、撩動的舌給吻得天旋地轉。

  屬於杜狂夜的狂妄氣息滿滿地充塞在她的胸口,意亂情迷間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攀抱他的頸脖,纖細的嬌軀也忍不住往他懷裏傾靠了去,開始生澀而熱情地響應他的吻。

  她不願再去想了!

  自從接到李雍雅的電話之後,她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攫住似的,掐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好沉、好痛、好悶啊!為什么要她做這種事呢?做這種近似背叛杜狂夜的事……

  如果是先前、如果是在她還沒愛上他之前,那么可以的,她開得了口,可以毫不猶豫地就向杜狂夜提出要求,請他同意李雍雅的提議。反正驃徵牧場這么遼闊,只是出售一部份樹林而已,無所謂吧?

  但是,在她愛上了杜狂夜的現在,她不想背叛他……

  「吻我,狂夜……吻我。」

  悄悄咽下喉間的哽咽,在他性感唇邊沙啞輕喃的她,益發攀緊杜狂夜的頸脖主動地吻的更深、更濃、更縉蜷。

  梁紅豆知道自己苦苦掙扎的原因是什么。

  不管杜狂夜是否同意出售土地,只要她問出口了,那就表示這段時間她待在他身邊唯一的用意就是為了錢!

  但是她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啊……

  不論杜狂夜是否知曉這件事,梁紅豆都不希望這段感情罩上「愛情」以外的因素。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感情的起始、她對杜狂夜之所以產生情愫,絕不是因為錢。

  而,她想堅持的就是這一點!

  她努力地想要維持這份感情的澄凈。只是……為什么她還是覺得很難過?一種矛盾的兩難讓她好難過好難過……

  杜狂夜緩緩退開了她嫣紅的唇,慢慢睜開淩眸,他修長的眼睫沾上了她的淚。

  結實精壯的臂膀撐抵在玻璃窗和椅背上,成功地將纖細的可人兒囚困在臂彎間的一方小天地裏。杜狂夜邃墨的瞳眸深深凝視她,看著她眉睫間盈盈閃動的淚光、貝齒緊咬的下唇和那微微顫抖的瘦削肩膀……

  壓抵在窗上的大手悄悄握成了拳頭,他閉上眼喟了口氣。

  他原本是想要懲罰她的。

  原本,他想要讓她受苦、想要她為欺瞞他而付出代價!

  這世上誰能再欺他?

  任何人都不許!

  身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從小誰不欺負他?所以當他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懂得以何種方式去「招待」那些企圖傷害他的人,他就發誓自己絕不心慈手軟!

  但是唯獨對她,唯獨眼前這個女人……

  梁紅豆能有什么力量?她這么嬌小、這么瘦弱,她有哪一點能夠和他匹敵、能夠對抗他的怒氣?

  根本就沒有!

  可他卻敗下陣來了。

  雖然落淚的是她、傷心的是她,但是嘆氣的卻是他、屈服的更是他!

  老天!杜狂夜忍不住懊惱低吟。這女人實在……折煞人!

  「抬頭看我。」

  低沉的嗓音自她的頭頂緩緩飄落,彷佛帶著一絲懊惱的命令讓梁紅豆下意識的選擇服從。她掀起含淚羽睫,眸光盈盈地瞅看眼前這張颯氣俊臉。

  「妳哭什么?」

  只要她說,只要梁紅豆親口跟他說出所有的事情……他能夠不計較,什么都不計較!

  事實上杜狂夜也不認為自己能去計較什么。

  他能拿她怎么樣?就算他報復的手段冷血,還有一副鐵石心腸,但是自己根本無法傷她!

  他舍不得傷她一絲一毫。

  粗長的手指捏扣她的下顎,強迫她看著他,「告訴我,妳哭什么?」

  只要她托出一切,那片樹林、那一座湖泊,都是她的!

  凝眸深瞅這張俊臉,梁紅豆試探似的伸出小手輕觸他蹙起的眉宇,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我哭,因為氣你不再吻我了。」

  他閉上眼懊惱地低吟一聲,再睜開,墨邃瞳眸迅速閃過一抹復雜光芒。「妳說謊。」

  這三個字才狠狠釘入梁紅豆慌亂的心頭,杜狂夜旋即再度俯首攫吻她的唇。

  再吻她,這一回,杜狂夜吻中多了一抹無可奈何的憐惜……


第八章


  漢朝

  紅豆呢?她在哪裏?!

  「啟稟將軍,」岳秀出現在杜馳雲身後出聲稟告,「雍雅公主的鑾轎一個時辰前已經順利交托到岐涼王子的手中,現在對方要我來請問您,我方何時要過去迎接岐涼公主的轎子?」

  這一趟和親的任務即將結束,士兵們莫不雀躍欣喜,接下來只等把那個蠻國公主的鑾轎扛回大漢,看看聖上預備要欽點哪個朝中臣將把岐涼公主迎娶回家,那么此次的雙邊和親就算大功告成了。

  只是不曉得將軍到底在拖什么啊?

  派一隊士兵過去把岐涼公主的轎子抬回來,大夥兒就準備上路返家啦!

  「將軍?」

  「先退下!」

  杜馳雲煩躁地喝了一聲,岳秀立刻自動離他十丈遠。要知道,驃徵將軍從不輕易發怒,可是一旦讓他飆起火來,下場不是哪一國被滅了就是大漢王朝又增加了某個自願年年進貢的屬地。

  「紅豆,妳到底在哪裏?」

  誠如岳秀說的,一個時辰已經過了!這就表示當初他和紅豆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計劃亂套了。為什么?為什么紅豆沒有出現?!

  岐涼王暗中送來的公主裝束還在他這裏,原本等紅豆來到他的營帳時他便讓她換上這一身異族服裝,然後迅速送她坐入岐涼公主的鑾轎中。

  計劃原本是這么進行的,一切也的確是照著這個方向走不是嗎?

  那么她人呢?

  對了,想想自己似乎打從昨天下午便沒有再見到她。因為忙著舉行和親儀式,他根本無暇去注意其它的事情!這一次的任務、漫長的西域之行就為了今天,身為主帥的他說什么也不能讓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難道……不,不可能的。

  紅豆絕不會因為他忙碌於正事一時忽略了她而氣惱的,杜馳雲有自信,自己以生命愛上的女人絕不是這樣氣度狹窄的人!

  「紅豆,求妳快出現……快來到我面前。」

  愁慮的颯氣臉龐難得顯露一抹脆弱,杜馳雲難掩心中擔憂、煩惱、懊悔的情緒,將顯露疲色的俊臉埋在攤開的掌心裏,不願相信就要完成自己此生的愛戀,會在這一刻出現了阻礙……

  「將軍?」剛被派去查看的士兵出現在帳門外。

  「進來。」他吸口氣,提振精神。

  「將軍,屬下已經去確認過了,確定所有隨行的宮女已經連同雍雅公主的鑾轎一同送到岐涼王子那兒,我們漢軍的營區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名宮女留下。」

  一抹不好的預感開始佔據杜馳雲的心頭,頑俊的身形驀地緊繃了起來。

  一定出事了。

  紅豆一定是出事了!

  心焦不已的他霍地站起正想越過士兵跨出將軍帳外,這時,外頭的岳秀突然衝了進來。

  「大哥,不好了!」

  杜馳雲皺起颯眉,「什么事?」

  「聽說雍雅公主逃跑啦!」

  「什么?!」

  「是真的!剛才岐涼王子那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我派人過去打採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雍雅公主竟然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偷偷跑走了!」

  杜馳雲悄悄握拳。那個任性的女人!「找到沒有?」

  「不清楚,岐涼軍那兒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掀開了帳幕,杜馳雲大步跨出。「立刻派兵出去找,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公主找回來!」

  這個無知任性的女人,她難道不知道她此等懦弱的作為簡直丟盡大漢王朝的顏面。「這一帶極為荒涼鮮有人煙,再加上三面都被岩山包圍住了,公主根本沒有路可逃。」

  蠢女人,一路上能逃跑的機會雖然不多,但是每一處環境都比這裏還要好。撇去此處荒涼難逃的地形不說,這會兒同時有漢軍和岐涼軍駐扎,要抓她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快去,務必要趕在岐涼軍找到她之前,先將雍雅公主揪出來!」

  丟臉已成事實,無論如何殘局也要由他們漢軍自個兒來收拾。

  「是,我馬上領兵去找。」岳秀旋即啣命而去。

  望著下屬快步離去的背影,有個念頭迅速自杜馳雲的腦海一閃而逝。

  莫非……紅豆的失蹤和雍雅公主的逃跑有關?

  有可能,極有可能!不行,他得馬上去找她……

  就在杜馳雲預備跨向自己座騎的同時,另一個士兵又衝到他面前。

  「將軍,南面的守軍發現有一名宮女和士兵相偕逃跑了。據說他們的包袱裏還夾藏了不少昂貴的首飾珠寶,看樣子應該是宮女竊走了公主的首飾之後與士兵私奔逃走。」

  「混帳東西!」

  沒想到他的軍營裏竟也有這等荒謬的情事!杜馳雲狂怒不已,矯健上馬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一對雞鳴狗盜的男女。

  只是當奔馳的駿馬越來越接近那一對被士兵團團包圍的男女時,杜馳雲竟覺得他們的背影有些熟悉?!馬匹奔跑的速度緩了下來,縈繞在他心頭的不祥預感也迅速加深再加深……

  「大膽!還不趕快將我們兩人放了!你們這些有眼無珠的混帳東西知不知道本宮是誰?竟敢捆綁本宮的雙手,等回到皇宮之後我一定要父皇斬去你們的雙手,將你們五馬分屍!」

  聞言,士兵們爆出哄然大笑。

  笑聲混亂中,那一名跪在地上穿著士兵裝束的男子也扯開嗓門喊話了,「沒錯!你們膽敢以這種大不敬的方式對待雍雅公主,屆時皇上怪罪下來你們這些人肯定難逃一死!」

  「是哦,她是公主,那么你又是誰啊?」一名士兵譏誚地說。

  「放肆!本宮乃是朝中一品大臣上官馭,還不趕快放了我們!」

  士兵的笑聲更響亮了。「唷,一個自稱公主、一個號稱一品大臣,結果卻是宮女和士兵的打扮。」

  另一士兵提醒他,「你還忘了提他們包袱裏的珠寶首飾呢!這兩個人根本就是賊!」

  「對對,別跟他們廢話了,把這兩人揪回將軍面前讓杜將軍發落。」

  忽然,噠噠的馬蹄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所有人回頭一看莫不膝頭點地、恭敬行禮,只有跪在地上的雍雅公主倨傲地昂起了下顎瞪著他,而她身旁的上官馭則是面容尷尬、眼神心虛亂瞄,怎么也不敢抬頭看他。

  馬背上一身剽悍戎裝的杜馳雲臉色發白,「她在哪裏?」不要……拜托,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樣,不要……

  雍雅公主踉蹌地站了起來,時至此刻她的公主架式依舊高張。「放肆!見到了本宮還不下馬叩見?」

  「她、在、哪、裏?!」杜馳雲驀然爆發的怒吼嚇著了所有人。

  他的氣勢太懾人,虛張聲勢的雍雅公主再也撐不住架式地雙腿一軟跪在駿馬前。「我叫紅豆喬裝成我,然後要她找機會逃跑……不這么做的話,我和上官馭哪有私奔的機會?哼,那個死丫頭真不濟事,一點忙也沒有幫上,害我們這么快就被發現了!等回到父皇面前,我一定重重治她的罪!」

  聽到這番話,馬背上的杜馳雲拳頭緊握、青筋浮動……

  努力克制揚手揮鞭的衝動,天知道他多想舞動馬鞭當場抽掉她臉上的倨傲蠻橫,打掉她傷害紅豆卻依舊沒有悔意的神情!

  不,現在不是懲治這女人的時候。重要的是紅豆,他得趕快去找她!

  不假思索地,杜馳雲調轉駿馬風馳電掣地奔了出去。

  「將軍,這兩個人該怎么辦?」士兵在他身後放聲喊問。

  「押回營區等候發落!」

  剽悍駿馬絕塵而去,載著杜馳雲那一顆強自壓抑恐懼的心在岐涼國境奔馳。

   ****  ****  ****

  沒多久,士兵回報說他們找到雍雅公主了。

  嚏嚏的馬蹄聲緩緩地接近圍聚的人群,所有人紛紛轉頭望向杜馳雲,那一瞬間不論是漢軍還是岐涼兵,眾人的臉上莫不顯露驚訝。

  這是第一次,他們看見傳說中驍勇剽悍如戰神的驃徵將軍臉色蒼白,眉宇間顯露驚慌的模樣。

  以往在他面對百萬大軍、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刻,他都不曾流露出惶恐,此刻卻讓人如此明顯看出他的不安……

  「紅豆?」

  凝視著坐靠在岩壁旁、螓首無力低垂的纖細身影,杜馳雲用盡力氣想呼喚,卻發覺自己只能擠出近似低喃般的聲音。

  「大哥!」岳秀看穿他的不對勁,連忙擔憂地跑了過來。

  杜馳雲未理會他,幹澀的眸子只是緊緊地注視十幾步遠那抹一動也不動的身形。胸口強烈地窒疼著,他幾乎喘不過氣,不祥的預感已經將他拖進冰冷寒峭的深淵裏,可是他卻依舊努力想要說服自己……

  「紅豆,妳別怕,我來了。」他想要她抬起頭來,讓他看看她是否安好?

  「大哥?!」看見杜馳雲握著韁繩的手竟然在發抖,岳秀驚訝極了。

  而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對著地上頹軟的紅豆道:「妳是不是跑得累了?站不起來是嗎?別怕,我來扶妳,我抱妳。」一反以往的剽悍俐落,此刻的杜馳雲連下馬都差點摔落地面。

  眾人訝異極了,而岳秀更是感到惶恐。怎么回事?大哥很奇怪呀!

  「紅豆?」

  杜馳雲緩緩走向她,逐漸迷蒙的雙眼看不見其它人,只看見她身上淩亂的華服在腰際間竟有一大朵血染的紅花……紅豆受傷了?!對,她只是受傷,沒事的。「妳失血過多,所以頭有點暈是嗎?站不起來嗎?」他一邊溫柔呢喃著,一邊加快腳步

  揮開眾人走向她。「不怕,我馬上帶妳去給軍醫醫治!」

  頑俊的身形緩緩蹲了下來,如此接近的距離足以讓杜馳雲將事實看清,他的心雖然已經墜入冷峭深淵、跟著摯愛的女人逐漸死去,而他卻還徒勞無功地想要說服自己……

  眼眶已經酸澀,迷蒙的水霧深深遮蔽他的視線。該死,他看不清紅豆了!用力眨了下眼,杜馳雲伸出顫抖大手撫摸她頹然垂下的小臉。

  冰冷的。

  一滴淚水滑落杜馳雲的臉頰,而他卻笑了。「妳不用怕了,紅豆,我在這兒,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妳一分一毫的。」

  健臂緩緩將她攬入懷中,當那一抹冰冷觸及他的胸口,杜馳雲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跟著迅速墜入冰冷澡淵。繾綣的指尖依舊留戀地在紅豆的臉龐上輕撫,他難舍憐愛的頻頻用下顎揉挲她的發。

  以前紅豆喜歡他這樣待她的。

  她說這會讓她覺得自己被寵愛著。是呵,這丫頭總是鑽著自個兒的卑微,別人的一點憐愛就讓她感動好久好久……

  「妳瞧妳,穿了這一身不合襯的衣裳,狼狽極了。頭發亂了,發簪都掉了……」嘴裏又似怨又似憐地低喃著,眷戀的大手撥開了她額前淩亂的劉海、拂開垂落在她頰邊的發絲……

  她的冰冷讓他好心疼、好心痛!

  不理會眾人驚訝詫異的眼光,他俯首在她微紫的唇上印下一吻……

  再抬頭,他露出一抹蒼涼的微笑,淚水化在笑靨中,說不清那是怎樣沉痛的滋味。薄唇湊在她耳邊,杜馳雲和她說話著,癡心冀盼心愛女子的靈魂尚未遊離,仍能聽見他在她耳邊最後傾訴的美麗遠景。

  「紅豆,妳猜猜,妳若是沒發生這種事,咱們此刻會在做什么?」薄唇向往似的笑了笑,悄然擠落一滴男兒淚,「我會領軍帶著妳的鑾轎一起回大漢,屆時由聖上替咱倆主婚,我便將妳迎入將軍府從此和我一起共享榮辱。」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訴著,精壯的臂膀將冰冷的紅豆緊緊護在胸口,他輕搖晃著像對待最珍貴的寶貝。看見自己落下的淚沾溼了她緊閉的羽睫,杜馳雲連忙溫柔地替她抹去。

  「還有啊,妳此刻說不定已經懷了我的孩子,婚禮得趕快辦妥,我也得盡快養胖妳的身子。妳這么瘦弱,怎么禁得起懷孕的折騰……」

  「大哥?」岳秀越聽越心驚,排開眾人趨上前一同蹲下。「你還好吧?」其實他心裏想問的是:這個死掉的宮女和您是什么關係?「我聽那些岐涼兵說,他們追上逃跑的公主,公主卻說自己是假冒的,因為怕她心懷不軌,所以他們就--」

  「殺了她?」

  杜馳雲倏然冷硬的口吻敦岳秀當場背脊一涼!

  「你們竟然殺了她?!」

  緊抱著懷中冰冷的纖細身軀,他驀地爆出嘶啞大吼,那氣勢、那血絲紅眼中瞬間迸射的殺氣駭著了眾人,所有人不禁往後退了好幾步。

  「大、大哥?」岳秀吞咽了好幾口口水,努力想壓下心中的恐懼。

  杜馳雲淩眼殺氣十足地掃視在場的岐涼兵,口吻森冷地開口,「我是否應該鏟平岐涼的每一寸土地,讓你們用鮮血向紅豆懺悔?!」

  漢軍屏息,因為這句話代表一場兩軍的殺戮即將展開。

  而一旁的岐涼兵則是各個當場嚇得腳軟跪地。「大將軍息怒!我們看這個女子神情驚慌鬼祟,怕她對兩軍心懷不軌所以才……」

  他們又說了些什么話,杜馳雲已經聽不清晰了。

  這世上已經沒有他想去聆聽的聲音跟話語。紅豆死了,她輕柔婉轉的嗓音已經不會再在他的耳畔溫柔響起,也不會再有她甜美的話語和那一聲聲攝他心魂的呼喚……

  強忍著胸口那抹幾乎置他於死的窒痛,杜馳雲將冰冷的紅豆打橫抱起。驀地,她手中一個東西掉了下來,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鑲著翠玉的發帶。

  「紅豆,過了今晚妳就是我杜馳雲的結發妻。雖然我無法立刻給妳一個名分,但是……這個發帶送給妳,帶著它,我要妳記得,妳永遠是我杜某人的結發妻子!」

  回想起這番話,洶涌的熱淚當場酸澀杜馳雲的眼眶。

  在營帳內和紅豆恩愛繾綣的那一晚,她的稚嫩、她的柔順,她在他身下所展現的嬌美與她美麗的贏弱嫵媚鮮明地歷歷在現……

  「為、什、么?!」

  老天為什么要這樣待他?

  抱著紅豆仰天嘶吼,痛徹心扉的杜馳雲矯健上馬,駿馬立刻有如閃電般絕塵而去。

  「大哥?!」

  岳秀心急不已,搶來手下一匹馬兒趕緊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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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山是他們當地的聖山,有個名字叫做博格達。」

  「博格達?」

  駿馬似有靈性地載著主子走著,熟稔而迅速地登上了峰頂。一身戎裝的杜馳雲緊摟著懷中摯愛的女子,神情癡茫的他猶擔心山峰的料峭雲霧會凍寒了紅豆,雙臂益發擁緊,俊美剛毅的下顎頻頻挲動她冰冷的額際。

  「……別怕,散去的是雲霧,不是我們……紅豆,妳是我杜馳雲所要的女人,妳要信我,我有捍衛妳的能力跟決心!」

  跨下了馬背,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懷中的紅豆,俊臉木然地拍了拍馬兒,「你走吧。」

  馬兒嘶鳴了幾聲,不肯動。

  「走!」

  半晌後,馬兒才不甘願地噠噠離去。

  杜馳雲轉身蹲跪了下來,滿臉疼惜地捧起紅豆蒼白的臉龐,溫柔而仔細地為她梳整淩亂的發絲。「看看他們是怎么對妳的,妳一定嚇壞了吧?哭了嗎?怎么不喊我的名字呢?若是我聽見了……」他哽了哽,不再開口。

  緩緩從懷裏抽出了隨身的匕首,杜馳雲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左手腕劃下深刻一刀,鮮血當場涌了出來,落在岩地上涓滴成了條小河。他眉頭不皺一下,輕柔地解開紅豆右腳的襪褥,讓自己溫熱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纖細的腳踝上,繞成一個完整的圓……

  「我怎么能錯怪妳呢?妳當時一定只喊著我的名字,只想著我一人吧?」

  紅豆定然和他一樣,在臨死前,思思念念對方的身影,就如同他現在這般。

  眼前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但是杜馳雲卻抿唇笑了。「紅豆,這一生注定是這樣的結局了。我無力轉圜,妳原諒我……但是不怕的,世人說有輪回,那咱們就去輪回。我發誓,我一定會找到妳,不管是在幾世之後!」

  在紅豆身上許下他以性命烙印的相思圖騰,是他千年不滅的珍愛宣言,更是日後尋回彼此的印記。

  跟艙地抱起摯愛的女人,她冰冷的身軀已不再讓他心傷,因為杜馳雲知道自己的腳步即將要追隨上她了。

  彷佛聽見後頭傳來岳秀焦急的呼喊聲,臉色蒼白的他俯低俊臉,最後一次憐愛地在紅豆的唇上印下一吻,旋即毫不猶豫地抱著她縱身躍入絕壁深淵中。

  「大哥?!」撞見杜馳雲跳崖自殺的這一幕,岳秀當場跌下馬,顫抖踉蹌地爬了過去,他渾身發抖抱頭痛哭。「大哥!老天,不要……為什么會這樣?為什麼?!」


第九章


  杜狂夜說要帶她出去,結果卻又繞了回來……還把她帶上床!

  什么嘛,這個邪惡又不知饜足的臭男人……

  梁紅豆揪著被子怔怔地望著小木屋的天花板,有點搞不清楚為什么自己竟然會莫名其妙跟他上了床?

  這真是……奇怪卻又自然的事情!

  起初他們倆只是在車子裏面單純地親吻,誰知道越吻越火熱,於是情欲難耐的兩人匆匆趕回牧場,杜狂夜讓她進到他的小木屋,然後她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被他拐上床了……

  老天,梁紅豆發覺自己根本一點也不後悔,事實上,枕躺在杜狂夜的臂彎裏,她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的滿足過,感覺像是等待了幾千年的漫長時間之後,心中最冀盼的幸福一刻終於實現了。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在他們結合的那一剎那,她甚至感動地落下眼淚。

  已經是黃昏時分了,西斜的夕陽將窗邊照得閃閃發亮,她在杜狂夜的懷裏輕輕翻了個身,由玻璃窗望出去卻突然噗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幹什么?」

  沙啞慵懶的嗓音從她頭頂緩緩飄落,她想轉頭凝視身後的男人,卻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他溼熱的唇、火熱的氣息正親昵地吹吐在她敏感的雪肩上,感覺到杜狂夜閒懶地囓咬著自己的肩膀,梁紅豆怕癢地縮了縮,伸手想推他。

  「你別鬧我了啦!」她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

  「告訴我妳剛剛在笑什么?」

  杜狂夜磁性的嗓音更顯低沉,卻帶著一種無限寵溺的感覺,教梁紅豆聽來格外心折。

  「好啦,你別咬人家嘛!我告訴你就是了。」雙頰緋紅的她嬌羞地直往他懷裏鑽。

  「快說。」

  仰起螓首吻了吻杜狂夜性感的下顎,她枕在他的臂彎裏伸出小手指向窗外。「你看,外頭的夕陽像不像一顆黃橙橙的柳丁?」

  低沉笑聲響起,「妳沒有更好的形容詞嗎?」

  嫣紅小嘴賭氣鼓腮,「人家肚子餓了嘛!現在就只想得到吃的東西。」哼,也不想想究竟是誰害她「體力耗盡」的?

  杜狂夜自身後擁著她,慵懶閉眼,滿足輕喟。「可是我現在不想動。」

  「你不想,但是我想啊--」

  「可是妳也不能動。」

  「你……噢,好啦,知道了啦!你別把我箍得那么緊行不行?」存心不讓她喘氣嘛!壞男人。

  「別動,陪我睡一會兒。」

  她悄悄噙起一抹甜笑,在他懷裏點點頭。聽見杜狂夜喟嘆了一聲,梁紅豆也忍不住幸福地悄然一嘆,更往他寬闊的懷裏縮。

  「紅豆……」

  「嗯?」

  「別離開我。」

  不知道為什么,這四個字沒來由地竟讓她有落淚的衝動!

  悄悄咽去喉問的哽咽,梁紅豆像在立誓似的重重點頭,「嗯!我不離開,絕不會離開的!」

  是因為他口吻中淡淡透露的祈求意味撼動她的心嗎?梁紅豆怎么也沒想到,在她心目中剽悍偉岸如戰神的男人竟也會有顯露脆弱的時候。

  其實她知道杜狂夜是個孤兒,岳宗象和倪申恩也是。那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她不小心聽見岳大哥他們的對話才知道的。當時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杜狂夜之所以能夠擁有今天這樣雄厚的財力,是由於家族庇蔭的關係。因為父母的蔭澤,所以他能目空一切、孤高狂傲地過著大少爺般逍遙自在的生活。

  揚起眉睫凝睇杜狂夜放松沉睡的俊臉,深濃而強烈的柔情頓時充塞梁紅豆的胸口。愛意盈滿眼眸,她伸出青蔥小手輕撫他曲線剛毅的臉龐,眨動的黑瞳中閃爍著淡淡的困惑。

  說起來,她對他了解的並不多呵!

  像是他資金的來源究竟是什么呢?絕不可能是經營牧場。以他全憑自己喜好的經營風格,驃徵牧場沒賠錢已經很謝天謝地了!

  指尖下那張沉靜睡顏是如此俊美,少了醒著時的冷傲霸氣,此時此刻的杜狂夜俊颯得像是從某幅圖畫裏走出來的傳奇人物,讓她好生迷戀。驀地,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梁紅豆的腦海,她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眼……

  老天,這男人該不會是某個貴婦包養的小白臉吧?!否則他哪來這么多錢供他過如此隨性自我的生活?

  「狂夜,你……」她驀地住了口。

  算了,還是等他睡醒之後再問吧,難得見他露出這般松懈心安的模樣,她怎么舍得吵醒他呢?

  窩在他懷裏躺了一會兒,梁紅豆輕喚了幾聲確定他睡熟之後,她才輕輕移開他的手臂跨出床鋪外。

  太陽已經下山了,屋子裏逐漸陷入一片昏暗。

  嬌軀赤裸的梁紅豆感到一陣涼意,趕緊撈起地上他的襯衫套在自己身上。當杜狂夜的氣息籠罩著她的全身,她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流露出幸福淺笑……這男人的衣裳好寬大呀,穿在她身上都快變成連身短裙了。

  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上蜷坐著,梁紅豆什么也沒做,只是撐著下巴瞅看床榻上杜狂夜沉靜的睡顏。

  感覺上,好象只要看著他……她就能感到幸福,一種能伴著他的幸福。

  緩緩閉上眼,梁紅豆的思緒陷入迷蒙之中。

  那是誰的意識?是誰透過她的眼睛看著他呢?有一種泫然欲泣的滿足在她的心坎裏發酵著……

  睜開眼,幽暗中桌面上一本陳舊古書引起她的注意。

  奇怪,杜狂夜怎么會看這種陳舊的東西呢?

  扭開一旁的立燈,梁紅豆不敢用力輕輕地翻閱古書,隨著故事的情節,她的情緒起起伏伏,看到末了,她竟莫名心酸地流淚了。

  「紅豆?!」

  屋子裏突然爆出的驚喊聲嚇了她一跳,梁紅豆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見床鋪上的杜狂夜乍醒的驚慌神情。

  「你怎么了?」是不是作惡夢了?

  她放下書冊想要走到他的身邊,誰知道杜狂夜的動作比她更快,掀開了薄被就往她大步走來。

  梁紅豆當場羞紅了臉,「你、你先穿一件衣服啦!」老天,他渾身赤條條的一絲不挂!「啊!你……狂夜,你別抱得這么緊好不好?我、我喘不過氣啊……」

  沙發上,高大頑俊的身形幾乎吞沒她纖細的身軀,梁紅豆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裏扣得死緊,觸及杜狂夜結實精壯的身軀,她的俏臉倏地燒紅。

  「妳說過不離開的!」

  哇,他話說得好咬牙切齒啊……「我是沒有走啊,我一直待在屋子裏--」

  「我指的是我懷裏!」

  她小嘴微張,難掩甜蜜地哼了一聲。「哦。」

  這男人不會甜言蜜語,可是說的話卻讓她甜到心坎……奇怪,自己怎么會這么的喜歡他呀?

  「狂夜,你看這本書。」她拉著他一起坐下,嬌小身軀偎進他的懷抱裏。

  杜狂夜瞪了她一眼,依舊有些氣惱梁紅豆擅離他的雙臂範圍。

  「你說,這本書裏的傳說是真的嗎?」

  他睇了她一眼,深邃的黑瞳緊鎖住那雙閃動著盈盈波光的美眸,伸手輕揩她眼角的淚痕。

  「妳覺得呢?」

  沙啞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情不自禁地往他溫熱的胸膛傾靠去,右手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右腳腳踝。

  他瞧見了,大掌跟著覆上。

  蒲扇般的大手與她的青蔥小手一起拂挲足踝上那一圈宛如幹涸血跡所繞成的印記。

  「這就是你當初稱呼它為相思圖騰的原因?」

  杜狂夜沒有開口,只是用下顎溫柔地挲了挲梁紅豆的額。

  就如同幾千年前,一個癡情不移的大將軍曾對他寵溺摯愛的女人所做的舉措一樣。

  她舒服地在他顎下蠕了蠕,好生迷戀他末言的繾綣。驀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梁紅豆突然拉起杜狂夜的左手……

  老天,他的手腕上真的有--

  「從我有記憶開始,這道疤痕就存在了。」

  她啞然道:「可是……這是割腕的痕跡啊!」

  「不知道。但是我能確定,這不是我自己割的。」

  梁紅豆突然仰身抱緊他,泫然欲泣。

  「怎么了?」

  她哽了哽,「我覺得自己好傻……」居然傻得想要相信自己和他就是畫冊裏所描述的那一對錯失彼此的戀人!

  須臾,梁紅豆輕輕退開他懷裏,溫柔輕捧他俊美的容顏。

  「狂夜。」

  「嗯?」

  「不管怎么說……這輩子你叫杜狂夜,而我是梁紅豆,全新的紅豆以及全新的你!所以你給我聽清楚了,如果你不愛我、或是傷了我,我一樣會走,我們一樣會分手的!你懂嗎?」纖細嬌軀柔順地偎進他的懷抱裏,梁紅豆悄悄一嘆。「找到了彼此又如何呢?要成就一段感情,不是遇見彼此就算是故事的終結了。我們往後還有好長的日子要相處,如果我感受不到你的付出,你感覺不到我的真心,那么結局還是一樣會落得兩人分離。對不對?」

  杜狂夜沒說話,只是箍緊了雙臂擁緊她。

  「對不對嘛?!」梁紅豆忍不住追問。

  「對。」

  她滿足地噙起淺笑。他懂得她的意思了!

  「既然妳說得對,我建議我們最好先從坦誠相對開始。」低沉磁性的嗓音從她頭頂緩緩飄落。

  「好。」沒察覺他的別具用意,梁紅豆閉上雙眼柔順地點點頭。啊,此時此刻她真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了……

  「妳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他直截了當地問。

  懷中嬌軀倏地一僵,沒料到他竟會在這浪漫時刻提到這件事,他怎么察覺的?

  「說。」

  「我……其實我也有話想要問你!」她顧左右而言他。

  「我先問妳的。」他極欲知道真實狀況。

  「不管!女士優先。」她賴皮道。

  怎么能告訴杜狂夜關於李雍雅的事情呢?不,她還沒想好應該要怎么跟他開口呢!梁紅豆掩飾心慌,撐起氣勢理直氣壯地在他懷裏仰起螓首,「你先告訴我,你哪來這么多錢供你生活?你的資金來源是什么?以你這么隨性的經營方式,牧場賺不了什么錢吧!」

  杜狂夜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眼神閃爍了起來。

  他怎能說自己其實是國際暗殺組織的首領呢?怎能說光靠殺人就讓他在瑞士銀行存了大筆讓人咋舌的財產呢?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他早看出梁紅豆根本就是想規避問題。既然兩人都堅持守著自己的秘密,那么再談下去也沒有意義。杜狂夜大手一伸驀地將她打橫抱起……

  「啊,你要幹么?!」

  「上床。」他要好好懲罰她。

  她的俏臉倏地紼紅,「不要啦!你好不容易醒來,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不好。」

  把她像捆稻草似的扔到床鋪上,梁紅豆才想逃開卻被杜狂夜精壯的身軀給覆壓上來,箝制了她的行動,下一秒大掌鑽進了襯衫底下直接撫摸上她纖細的腰肢……

  梁紅豆倏地吸了口氣,敏銳地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掌在自己肌膚上溫柔愛撫所引發的醉人觸感。

  她顫巍巍地輕喘著,徒勞無功地想要制止他遊移的大手……

  等候已久的親吻始終沒落下,梁紅豆忍不住氣惱地攀抱他的頸脖,拉下他那張透著得意邪氣的俊臉。

  他在她嫣紅的唇畔沙啞輕笑,旋即覆唇封吻她。

  體內退去的洶涌情潮再度被他熟練而邪惡地挑起,梁紅豆在他身下不安地蠕動著,頻頻在杜狂夜的肩胛上吟哦出銷魂的悸動。

  他原本是想要逗她的,因為他依舊氣惱著她的隱瞞。可是,誰知他竟然成了被挑逗的那一個……「妳這個折磨人的女妖!」瞧她把他的欲望全挑了起來。

  瞅看她媚眼如絲的撩亂模樣,杜狂夜愛極了,流泄而出的低沉笑聲封緘在彼此膠著的唇瓣中。

  感受著身下她的嫵媚與柔美,備受撩撥的杜狂夜腰際一沉,炙熱的昂揚直取她溼潤深處的甜美……

  在她銷魂蝕骨的嬌喘呻吟中,他俯首湊近她的耳畔,含吮她珠潤的耳垂粗嘎低喚,「紅豆。」

  「嗯?」她眼神迷蒙地看著他。

  「妳……別再離開我了。」



第十章


  鈴……鈴……梁紅豆的手機忽然響起。

  她按下通話鍵,「喂?」

  「梁紅豆嗎?是我,李雍雅。」

  她正坐在杜狂夜身旁和他一起親昵地吃早餐,一聽見手機裏傳來李雍雅的聲音,讓她驚的將嘴裏的冰奶茶噴了出來。

  坐在對面的倪申恩皺了皺眉,像是在譴責她的粗魯行徑,而她身旁的岳宗象反應比較靈敏,反手搶起一旁的紙巾擋住自己。

  「對、對不起。」

  歉意地擺擺手,她緊張地握緊手機站起身。「抱歉,我出去講一下電話。」

  才想推開門走出相思咖啡廳,身後就傳來杜狂夜漫不經心的低沉嗓音--

  「不準離開我太遠。」

  嘖,他實在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男人!於是梁紅豆只好縮在角落刻意壓低了聲音,「我是,妳有什么事嗎?」

  手機那一頭立刻傳來李雍雅下耐煩的聲音,「真是的,妳講話這么小聲誰聽得見啊?」

  「抱歉,我現在不方便大聲說話。請問妳到底有什么事?」所有人都在這裏呀,她還想活命咧!坦白說她真想直接切斷通話、關掉電源。

  她也知道自己這種心態很鴕鳥,但是不能再給她一點時間嗎?她需要多一些時間來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啊,她到底應該怎么辦?好煩惱……

  咖啡廳角落,梁紅豆握著手機暗自抱頭哀號。而餐桌另一頭,只見杜狂夜好整以暇地啜飲黑咖啡。

  倪申恩像是察覺了那通電話的詭異,忍不住偷偷回頭睇了梁紅豆一眼……

  「申恩。」杜狂夜喚道。

  她趕緊轉回頭凝視他,「什么事,大哥?」

  他斜眼瞟睨她,「以後不準再竊聽紅豆的電話。」

  大哥知道了?!

  倪申恩臉色一白,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應答,她身旁的岳宗象已經率先開口了

  「大哥你別罵她,是……是我叫申恩這么做的。」

  她驚訝地轉頭看他,不知他為何護著自己。

  見淩厲邃眸瞬間掃向自己,岳宗象咽了咽口水,依舊堅持道:「是我的意思!」

  「不是!」倪申恩神情僵硬地望向杜狂夜,顯露激動的閃閃眼眸就是不看岳宗象。「跟你有什么關係?明明是我自己--」

  「妳的事都跟我有關係!」

  倪申恩又惱又怒,「你夠了沒有?」他到底懂不懂得他這句話隱含的曖昧?

  「妳給我閉嘴!這裏交給我跟老大來說話就行了!」岳宗象難得對她顯露大男人姿態。

  她火大地轉頭怒瞪他,「你……」

  杜狂夜遮掩在咖啡杯後頭的性感薄唇悄悄抿起,看似漠然地放下杯子,俊颯的臉龐再度顯得冷硬。「宗象,把話說清楚。」

  其實他是要岳宗象將自己對倪申恩的感情一次說明白,但倪申恩誤會了,只當杜狂夜是要他解釋竊聽電話的事情。

  「是我自己自作主張這么做的,因為我發現梁紅豆進來牧場的動機有點可疑,所以我才擅自竊聽她的通話--」她搶在岳宗象之前坦白說出。

  「大哥你別聽她鬼扯!」他深知大哥生氣起來有多恐怖,他不認為她有能力承受大哥的怒火。

  「我才沒有鬼扯。」

  「妳的腦袋根本沒有那么聰明,這些事都是我想的,是我叫妳做的!」

  倪申恩簡直被他氣瘋了,「你敢說我不夠聰明?!」

  他則急得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廢話!妳若是聰明的話怎么會看不出來我愛妳?」

  努力維持冷漠神情的杜狂夜有些忍俊不住,趕緊拿起咖啡杯遮掩嘴角笑意。

  而這兩人依舊吵得熱烈非凡!

  倪申恩漲紅了俏臉,激動握拳,「你有資格說我嗎?我如果不夠聰明,那么你就絕對比豬還要蠢!否則為什么這么多年來大家都發覺到了,卻只有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

  原本氣到下顎抽動的岳宗象突然怔住了,他眨眨眼,還誇張地伸出小指掏掏耳朵,像是不信任自己的聽力似的轉頭望向杜狂夜,「老大,她剛剛是不是說喜歡我?」

  倪申恩又羞又惱地拍掉他的手指頭,「別指著我!」

  天啊!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抓著早已喝完的咖啡杯擋在嘴邊遮掩笑意了。杜狂夜放下杯子,慵懶愜意地疊起雙腳。「我不是說了嗎?叫你們兩個『把話說清楚 。」

  深邃眼眸接著轉向角落處,凝睇那握著手機做賊似嘀嘀咕咕的可人兒。接下來,也有一個人應該要「把話說清楚」了!

  下一秒,只見梁紅豆爆出驚訝大吼……

  「現在要過來牧場?妳已經在門口了?!」

   ****  ****  ****

  為什么她覺得其實杜狂夜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梁紅豆怔怔地瞪著前頭他俊美的側影,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信箱裏出現一張驃徵牧場的邀請函,說我參加某個抽獎活動結果抽到了食宿券,所以我就過來了。」

  聽見身旁的李雍雅這么說道,梁紅豆驚訝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這是真的嗎?」不可能吧?以杜狂夜凡事全憑個人喜好的行事作風,半個月開放牧場營業一次他都一副要做不做的樣子,怎么可能答應什么抽獎單位提供住宿獎賞呢?

  李雍雅敷衍似的聳聳肩,打從她踏進驃徵牧場開始,那一雙四處打轉估量的眼睛就沒有停歇過。

  「我也不記得自己參加過什么抽獎活動。」那種鬼玩意兒低俗得要死,只有窮人才玩那種把戲!「不過要進來驃徵牧場的確很不容易,既然這次有個平白的機會從天而降,我當然沒有不接受的道理。」

  「哦。」梁紅豆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老天,她好想直接撞墻去死……自己到底該怎么辦?

  「喂,妳說的樹林呢?在哪裏,快帶我去!」說起這件事,李雍雅立刻顯得興致勃勃,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欣喜。

  「現在不方便啊。」梁紅豆望了望走在左前方下遠處的杜狂夜,刻意壓低了聲音。「那裏是狂夜……老板的私人領域,或許晚一點我再找機會帶妳去那個湖濱。」

  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其實她只是在敷衍她,因為她知道自己若是這么做了,那便是真真實實的「背叛」!

  李雍雅兩眼一瞪,「什么湖濱?哪來的湖?」

  「妳不是說要找樹林嗎?那個小湖就被一片樹林包圍著--」

  「妳在搞什么呀?梁紅豆!」

  李雍雅突然爆出的大喊不僅教她感到驚訝困惑,更驚動了走在前頭的杜狂夜和陪同女友一起前來的上官陸。

  兩個男人馬上轉身走了回來,杜狂夜眼神淩厲地仔細審視梁紅豆全身,見她安然無恙他冷峻的臉色才稍稍舒緩。

  「怎么回事?」

  他低沉不帶一絲溫度的嗓音教李雍雅和上官陸聽了不禁渾身一顫。

  梁紅豆有些心虛地垂下小臉,聲如蚊蚋。「沒有啊。」

  見她這副規避的模樣,他忍不住有些動氣。「過來,我有話問妳。」

  伸手將梁紅豆拖到一旁樹叢遮掩住身影,杜狂夜正想提氣發溼,卻看見她柔順而愁鬱地偎進自己的懷裏,小手繞過他的腰際緊緊擁抱著。他僵了僵,不想這么輕易放過她,誰知她卻在他胸口上像只脆弱討憐的貓兒蠕了蠕,顰起的眉睫間淡顯苦惱憂傷。

  她的親近竟神奇地掠去了他的火氣。

  「狂夜?」

  「幹什么。」口吻依舊有些僵硬,但是撫摸她的大掌卻透露了他無言的寵愛。

  「對不起……」為了很多……她沒有勇氣告訴他的事。

  杜狂夜嘆口氣。就算他再有掀天的怒氣,也全數被她這語氣裏的蕭瑟給澆熄……可惡,這個總在無心之間就輕易操弄他所有情緒的女人呵!

  小臉又在他寬闊的胸膛裏蠕了蠕,彷佛以為這么做就能從他身上汲取一些勇氣似的,梁紅豆緩緩仰起螓首,「你要跟我說什么?」

  「沒事,等我想到了再說。」

  好險。「哦,那……」

  她才想退出他的懷抱走出樹叢,就被杜狂夜拖了回來迅速俯首封吻。

  老天,他難道不怕被李雍雅他們發現嗎?!梁紅豆原想推拒,卻不爭氣地反倒沉醉在他的繾綣親吻裏,無法自拔……

  另一頭,上官陸不解地問:「怎么回事?妳剛剛對紅豆吼什么呢?」

  「哼!你心疼啊?」

  他沒轍地撩了撩女友的發,「我們今晚真的要住在這裏?」

  李雍雅睨了他一眼,「怎么了?」

  「沒有。」

  只是不知為什么,面對杜狂夜,自己竟然會有一種害怕兼愧疚的復雜感受……這實在沒道理啊!今天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不是嗎?坦白說,他很想現在就離開這裏而不願再和氣勢冷峻的杜狂夜相處。

  「好吧,阿陸,我老實告訴你,其實我來驃徵牧場主要的目的是想要確認一下外頭的傳言。你知道嗎?有人說這個牧場裏頭藏有……他們出來了,晚一點我再跟你說哦!」

  只可惜,接下來李雍雅和上官陸幾乎沒有獨處的時間。

  今天的杜狂夜變得奇怪極了,對客人殷勤得很,簡直到了詭異的地步,還耐心地為他們介紹牧場各種設施。

  晚餐時分,包括了岳宗象和倪申恩在內的六人同桌而坐,可惜他們話題實在少得可憐,席間只有刀叉湯匙輕擊瓷盤的響聲。

  杜狂夜掃視眾人一眼,假意拿起餐巾拭嘴。「怎么我覺得紅豆和李小姐似乎早就認識了?」

  聞言,坐在他身旁默默撥弄晚餐的梁紅豆倏地一僵。

  李雍雅則露出高傲笑容,「是啊,我們的確早就認識了。梁紅豆他爸爸以前是我家的傭人,說起來她能夠讀書寫宇到長大成人,都是靠我家的施舍與幫助。尤其是三年前她爸爸的公司經營不善快倒閉時,也是仰賴我的幫助才能夠撐下去的,否則的話,哼,他們一家人早就流落街頭了!」

  岳宗象和倪申恩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調向梁紅豆身上。

  彷佛感受到眾人的注視,她小臉低垂下顎幾乎貼在胸口上,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也不應該自卑,誰沒有不如意呢?世上有誰沒碰過低潮挫折呢?至少她爸媽的勇氣很可貴,縱使跌倒了、全身傷痕累累,卻還是努力地想要爬起來。

  所以她不需要自卑的,她可以抬頭挺胸迎視所有人的眼睛!

  雖然心裏這么對自己鼓舞著,可是……她還是沒有抬起頭的勇氣,尤其是在杜狂夜面前。現在他知道她的背景、曉得她難堪的過去了,他會怎么想她?

  同情她嗎?不要!她要的是他的愛,而不是同情。或者他會瞧不起她?

  梁紅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撐過晚餐時間的。

  直到睡覺的時候,她沒有去杜狂夜那裏反而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蜷縮在床鋪上像一只無助的小貓,緊緊拉著薄被將自己密密實實的蓋住,彷佛那是最後防衛的堡壘。

  突然間,她僵了一下,因為她好象聽見噠噠的馬蹄聲?

  須臾,小木屋的門扉被人打了開來。沉穩的腳步聲緩緩朝她走來,沒多久床鋪下陷了一角,梁紅豆重心不穩而滾向他,杜狂夜直接伸出雙臂將她抱進懷裏。

  當觸及那片寬闊溫熱的胸膛,她的眼眶倏地泛紅。

  「我沒有鎖門。」黑暗中,她沙啞如泣的嗓音輕輕響起。

  緊擁著她的杜狂夜沒有開口,只是滿足地吸了口氣,用下顎溫柔揉挲她的額際。

  「我故意不鎖門的,因為我還在等你……」

  她嗓音中的哭意教他嘆息,「就算妳鎖了門,我一樣會進來的。」

  梁紅豆點點頭,伸出雙手緊緊攀抱他的頸脖,悄悄咽去喉間的哽咽。

  「紅豆,別再瞞著我了。」

  停頓了一下,她在他臂彎中輕輕頷首。

  自己早該知道的!杜狂夜是何許人物,他這么聰明、這般敏銳,怎么可能查不出她來這裏的目的和努力隱藏的秘密?

  「還記得晚上李雍雅說了些什么嗎?」

  她搖頭,不願再想。

  他當然注意到了晚餐時她異於往常的安靜沉默,腦海中浮現她雙肩瘦削、小臉緊埋胸前的脆弱模樣,他忍不住心疼地擁緊她。「李雍雅一直打探樹林的事情,不管是旁敲側擊還是迂回打聽,她的意圖都很明顯。」

  梁紅豆在他懷裏仰起螓首。

  他噙起邪颯一笑,「我想我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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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大早,杜狂夜騎馬載著梁紅豆到一處她從來不曾涉足的地方。

  老天,她當場屏息簡直不敢置信。「一整片的……相思樹林?!」

  「對。」

  伸手攙扶她下馬,杜狂夜滿足地看著心愛的女人在樹林間愉快遊走著。見她蹲下來認真撿拾地上的相思豆,他也跟著走近蹲下。

  她捻了一顆相思豆給他,巧笑盈盈。

  雖然已經習慣了她甜美的笑顏,但是猛然乍見那眼波含媚的翦水深瞳,杜狂夜的心還是忍不住悸動。緩緩攤開了掌心,他讓那一抹美傃的紅落在自己手中,一絲甜意滑進心坎裏。

  「這裏就是你每天來撿相思豆的地方對不對?相思咖啡廳的玻璃罐裏,滿滿的相思豆都是從這兒撿回去的,是不是?」

  「嗯。裏頭有多少顆相思豆,就堆積了我多久的相思。」

  梁紅豆忍不住抿起唇,甜甜一笑。「那,你有沒有預備將那些罐子裏的紅豆送給誰啊?」

  他壞心地不答反問:「妳覺得我應該給誰好呢?」

  「你--」

  杜狂夜朗笑著站了起來,接著伸手撈起她。「我每天來這裏撿紅豆,結果今天,讓我撿到了一顆最大顆的。」也是這輩子最想要的!

  梁紅豆擂了他一拳,「什么最大顆的?你說誰啊?」

  將她抱進懷中為她擋去清晨空氣中的冷霧,杜狂夜語出驚人,「李雍雅想要的就是這片樹林。」

  「什么?!」梁紅豆傻眼,直覺地否定,「不可能吧?她要這片相思樹林做什么呢?」

  以她對李雍雅的了解,那個人心中只有金錢,並沒有這些浪漫的心思與意境。

  「妳以為外人怎么傳言我的?」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看著他。

  杜狂夜擁緊她,淡漠的口吻隱含著一絲譏誚。「外界的人都在猜測,以我經營牧場的方式怎么可能不會倒閉?除非後頭有龐大的資金在支撐。於是,開始有人傳言,說牧場的某片樹林裏埋藏了大筆的黃金,也因為這筆黃金所以我才能不在乎牧場的虧損,繼續過著逍遙隨性的日子。」

  梁紅豆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幾乎忘了闔上。

  「這么說來……原來我一直都搞錯了?李雍雅要的樹林不是湖濱的那一片,而是這片相思樹林?」

  「對。」

  她環顧了四周一圈,「那,這裏真的埋有黃金嗎?」

  「妳說呢?」

  美眸瞋了他一眼。這男人又來這一招--不答反問。然而在心裏,梁紅豆悄悄地相信……應該是有吧!否則就像外人質疑的那樣,如果不是擁有大筆的資金可供揮霍運用,驃徵牧場早就關門大吉啦!

  「紅豆。」

  「嗯?」她蹲了下來,還是覺得撿相思豆比較有趣。它小小巧巧,卻紅傃傃的讓人好生喜歡。

  不是有一首詩這么寫的嗎?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她決定撿一些相思豆送給杜狂夜,算是對他的真心一個小小的回禮。

  「紅豆。」他又把她拉起來。

  「幹么?」

  「妳聽清楚,我要把這片相思樹林送給妳!」

  小手驚訝一松,撿了許久的相思豆通通滾落地面。

  梁紅豆癡癡地望著眼前這張深情專注的俊臉,怎么也沒想到,她撿了一些紅豆想給他,他卻將整片相思樹林交到她手裏!

   ****  ****  ****

  最後,梁紅豆沒有將那片相思林賣掉,而她父親欠李雍雅的債務由杜狂夜出面替她還清了。只是她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本以為兩人有了親密關係、每天同進同出,而且婚期已定就能夠將欠款丟進臭水溝裏一筆勾消了。

  只可惜他雖然是個體貼的好老板,可也沒貼心到這等挖心掏肺的地步。他替她頂下的債務得她繼續待在驃徵牧場做牛做馬努力償還。

  李雍雅沒有買到想要的土地雖然扼腕,但總是拿到了梁家歸還的欠款。

  只是後來她和男友上官陸一起炒作股票期貨,卻意外賠了好幾千萬,頓時元氣大傷,說起話來也沒有往常驕傲高張的氣焰了。

  「媽媽?」

  小木屋外,有個童稚的男聲由遠而近頻頻呼喊著。

  沒多久,肥墩的小身軀出現在門口,活像個過動兒似的原地踏步著。「媽媽,媽媽,妳快出來!」

  「幹什么啦?」梁紅豆走到門口,蹲了下來。「做什么啊?」

  看著眼前肥墩墩跟根小柱子一樣圓壯的兒子,她又好氣又好笑。就跟狂夜說不要再生小孩了嘛!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邊的基因出了問題,怎么他們生出來的孩子都壯得像頭牛。

  最慘的是,連女兒都這樣!

  「爸爸說要教妹妹騎馬,可是馳徵不想載她,所以開始繞著牧場到處跑。」

  「哦,那沒什么稀奇啊,叫你老爸自己去搞定。」只要事關那一匹劣馬就別找她了,她也沒轍!

  「可是妹妹還在馬背上。」

  「你說什么?!」

  梁紅豆當場驚叫,一手撈起兒子一手撩著裙襬趕集似的馬上往外跑。

  呼、呼、呼,拜這個胖兒子所賜,身材纖細的她現在體力好得很,就算抱著不輕的他跑也同樣身手矯健、健步如飛呢!

  遠遠的,她果然看見那匹愛炫耀的臭屁馬在綠草地上又跑又逛的。馬匹上她那剛滿一歲的小女兒的尖叫聲隱約傳來……

  「杜狂夜,我女兒要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唯你是問!」

  「啊,大哥,你老婆果然被你拐來了,你這一招有效啊!」傃陽下,岳宗象摟著新婚嬌妻倪申恩愉快地朗聲大笑。

  馬背上的杜狂夜噙著性感薄唇,帶著女兒一起策馬迎上妻兒,在梁紅豆面前緩步停了下來,他彎身伸手向她--

  她瞋了杜狂夜一眼,先將兒子交給他,再搭著丈夫精壯的手臂跨上馬背……

  馳徵立刻仰頭嘶鳴抗議,不滿他們一家四口全騎著牠。

  梁紅豆拍了牠一記,「你這家夥最近連燕窩、靈芝都毫不客氣地給我啃下去了,還敢有意見嗎?都補成這樣了還跟我抗議體力不濟,那就別怪我恢復你的平民飲食哦!」

  嘶……像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福利,馳徵當場有如踩了風火輪似的奔馳起來。小男孩的歡笑聲、小女娃的咯笑聲在陽光下顯得益發耀眼……

  「嗯,別跑了,顛得我快吐了……」梁紅豆抗議道。

  「哈哈,媽媽好沒用,怕騎馬。」兒子嘲笑她。

  「妳呀,嫁來牧場這么久了,怎么騎術一點進步也沒有?」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著淡淡的寵溺意味。

  梁紅豆忍不住羞紅了臉,因為他說的實在沒錯。「快點嘛,人家要下去啦。」

  終於腳踏實地之後,她走向岳宗象夫婦身旁一起悠哉閒聊,小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腰腹。裏頭該不會又有另一根杜家的小柱子了吧?每個月該來的還沒來,也不知道究竟是晚了還是真的又有了……

  唉,自己這樣增產報國下去也不行,得跟杜狂夜那個邪惡的男人好好溝通一下什么叫做「避孕」,她可不想一直當母豬啊……

  梁紅豆後來終於知道自己老公的收入究竟從何而來了,原來他「曾經」是個殺手組織的首領呢!不過當孩子陸續出生後,有子萬事足的他不再沾染血腥,決定退出江湖,好好經營牧場,等她自與岳宗象夫婦閒聊中得知他們的神秘身分時,他們已經退休好多年啦!唉,是舊聞了。

  不過她很滿意現在這種恬淡寧靜的生活,既單純又溫馨。不管她和杜狂夜的前世是否真是古書上那對悲情的戀人,她很慶幸這一生能與他相守。真愛得來不易,她會好好珍惜這千年修來的福分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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