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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仙戲龍王 作者: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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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傲視群雄的北方霸主“魁首”
冷然、嚴峻的面對世人是他的一貫作風,直到在揚州城外遇見這小傢伙,竟牽動出了他多年不見的柔情.......
八年來,她幾乎成了他生命的重心、快樂的源泉,看她由小粉蝶蛻化為翩翩彩蝶,一顆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但因他的縱溺及保護過渡,使得她成天只知搗蛋、捉弄人,甚至還私自出堡逛青樓,這難道是他寵過火了嗎?

楔子
    臘冬寒雪紛飛,黑暗夜色裡,呼嘯的風雪聲格外令人刺寒心顫。厚雪小徑中,一名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步履蹣跚、喘呼呼的踩著厚雪而走。寒冬時節,消瘦的臉龐上竟出現點點鬥大的汗珠。那是因抵不過身上多處瘀傷之痛而冒出的冷汗。
   
少年咬著牙,手臂抱緊藏在破壞汙髒的襖袍內的東西。左手揮擦去眼嘴上的雪,破鞋踩在雪地上又痛又冷。他看著眼前白雪茫茫的小徑,喃喃語道:「丫丫,等阿剛哥,阿剛哥今天帶烤雞腿給你吃,又嫩又熱的,好嘗極了。」

    少年慘白的臉上唇嘴微揚,蹣跚的腳仍不敢稍稍有些遲緩,奮力的朝前方踩去。他輕咳一聲,嘗到胸口的瘀血沖出喉間,左手一拭,毫不在乎的繼續走著。
   
「丫丫,別怕,阿剛哥回來了。」腦中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他開始自言自語的想抵抗濃倦的睡意。他不能倒下,要倒也合該等丫丫吃了雞腿後才能倒。    踉蹌一步,伏倒在積雪上,他護著的不是自己,而是懷裡油熱的雞腿,吐了口血水,他撐起身,步伐比稍早更顯蹣跚緩遲了。他仍喃喃自語的對著「丫丫」
說著話。
   
喘呼的大氣和白雪一般濃白,他臉上的汗珠滴的又凶又猛,仰頭一看,約十步遠,破廟在前,他咧嘴飄忽地揚起一抹笑。    舉步又急又快,突地一堆積厚的雪絆倒了他,又重又猛的撲倒在地。噗——少年口中頓時噴出鮮血,強撐了幾次再也撐不起毫無知覺的身軀。

他喘呼了一聲,右手仍緊壓住懷中的雞腿,抬起頭,雙眼渙散的看著細雪中不遠的破廟,喃喃低喚著:「丫丫……」
    如泣如訴的低喚散在風雨中,溫熱的淚滑過瘀黑、血漬的臉,眷戀的看了眼
破廟,終究闔上了那不舍的眼。
   
點點鮮紅的血染在白雪上,份外觸目驚心。
   
呼嘯不休的風雪,漸漸的蓋覆在少年的身——


第一章
   
幽黑暗夜中,寒風吹的樹林沙沙作響,總讓人有些鬼魅飛舞的涼意氣氛。
昏明月色的小徑上,這時韃韃穩健的馬蹄聲在積雪上悶悶響起。
三名壯漢在雪地上寂靜的策馬而行。
   
為首的男子騎車的身裡在白色的披風下,雖是三人中年紀較輕,但那渾然天
成的威嚴任誰也瞧的出,他就是主子。
   
其後的二名亦身形魁梧,其中一名手執針刺狀鐵球的男子,年歲較長,一臉虯髯黑胡,身形最為壯偉。另一名與為首年歲相仿的男子,偉岸的身全隱在黑衣下陰冷的面容恁的冰寒。旁人一瞧,恐怕會嚇的誤以為遇上了陰曹地府裡的勾魂使者,突地一陣清揚的馬嘶聲劃破寂靜,韃韃急速的馬蹄聲由前方傳來。
   
為首的男子率先勒住馬,其後的二人亦同時停住馬。靜待那名騎士接近。
   
那名騎士手勒著馬繩,一手執長鞭速速逼近,一等接近三名壯漢面前,喝一聲勒住馬。
   
壯漢揚著朗淨的笑,拱手對著為首的男子,朗聲道:「魁首,前方一裡處有座廢棄的小廟,雖有些破損,但總能擋些風寒。」
   
被尊魁首的那名男子,年輕俊帥的臉龐上,卻有雙深邃、內蘊的眼眸,透露著精明和威嚴。若非是身經風浪的人,是不可能有此內斂的眼神。
   
戎撫天輕嗯頷首,威沈的簡潔下令道:「今晚就在那借住一宿。」 話甫落,輕拉馬繩,駿馬便乖馴的韃韃而行,虯髯的壯漢和黑衣男子再加上隨後加入的通報男子策馬隨行。
   
在接近小廟十步遠處,戎撫天倏地勒住馬,愛駿「風神」嘶聲而起。隨後的三名壯漢亦跟著勒馬靜待。
   
戎撫天英氣逼人的濃眉微微蹙起,審視著小道上不尋常的隆起雪堆。
他低喚一聲:「戰武,邢昊。」
執長鞭的戰武和黑衣的邢昊,毫不遲疑的翻身下馬。
   
戰武用馬靴踢散積厚的雪堆,突然訝然驚呼。
    「魁首,是個孩子!」
    戎撫天和彪形壯碩的徐兆宏翻身下馬,上前查探。
    邢昊蹲下身,探探鼻息,不帶一絲情緒的冷然開口,「死了。」
    徐兆宏上前,將那孩子翻過身,心驚訝視。
    那孩子消瘦青白的臉上處處瘀傷,嘴角還殘留著乾硬的血漬,整張臉結上一
層霜冰。看此情形,約莫已死了二天了。
    想著這孩子同自己的兒子相仿年紀,忍不住一聲輕喟歎道:「可惜了,這身骨是個練武奇才,才十二、三歲就這麽撒手了。」
   
戰武怔視了半晌,又開始哇哇噪噪的說:「他襖裡好像有東西。」他伸手拉開少年壓在胸懷僵硬的手,取出那物,又啊的將之丟棄。「天老爺,這雞腿都結凍了呢!」
   
「肯定是偷了這雞腿,被打傷才死在這風雪中的。」徐兆宏抓抓胡鬢,歎道。
    戎撫天低喟下令:「戰武,將他埋了。徐老、邢昊,我們先到小廟。」
    三人聽命各領其職。
   
戎撫天等人將馬桂在小廟前的樹幹旁,邢昊照料著馬匹,徐兆宏則隨著戎撫天走進廟內。
    「咿——呀——」聲,破損的幾乎快倒下的門開了,一股久沒人煙的塵黴味自內傳來。
   
小廟內有些乾的雜草,一張傾倒的木桌,腐朽失修的大佛則早已辨視不清拜奉的是何尊神佛。蜘蛛絲滿布在屋角各處。塵散的小廟內,在接近大佛的角落卻奇異的略為淨潔,好似有人常來此清理那處似的。戎撫天不覺有何異處,破廟是許多旅人及村裡孩童戲耍之處,這倒可解釋那處的潔淨。
   
在三人的打理下,很快的板冷的小廟內燃起熊熊的柴火堆。邢昊將拾來的乾柴一一丟入火中,讓火燒的更炙,趨走了廟內的寒冷。
    「呼,好冷呀!」甫推門而人的戰武呼呼喊著,手也沒歇的將羽絨大袍解下。
   
「是啊,今年的臘月是比往常凍些。沒想到江南也恁般寒。真想早些回龍神堡好有俺那口子替俺暖床。」徐兆宏大刺剌的談著,眼也沒瞧人,專心的將包袱裡的東西取出,抓了些燒鴨、臘肉、鹵菜等乾糧後,倏地像挖到重寶的嘿嘿大笑
「哈——可給俺找著了!」他開心的轉過身,將手中的一壺酒遞給邢昊,
「快快快,將它溫了,多少也可解解渴,去去寒的。」
   
邢昊接過壺,薄菱的唇似笑非笑的靜靜溫酒。
    「哈,我道昨兒個的酒喝乾了呢,原來還有。」戰武雙眼倏地一亮,磨拳擦掌的,舌還急欲飲嘗的舔舔唇,來個望「酒」止渴。
   
「瞧你急的!等咱們回堡內,俺拿兩壇俺那口子釀的陳年好酒給你。」徐兆宏一掌拍上戰武的肩,朗聲允道。
    徐兆宏力大過人,內力強勁,常控不住自己的力道,尋常人經他那一拍可會承受不住而顛傾,但戰武卻仍絲毫未移,直可見其內力亦不弱。
   
戰武興奮的拱手道謝,「謝二當家!」
龍神堡的人皆知二當家夫人釀的酒是又香又醇,喝上一口可三日留齒香呢!
    戎撫天坐落在大佛旁的一角,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情緒,但跟著他多年,一同出生入死各種場固,還聯手打下江山的肝膽兄弟則能看出,那內蘊的眸內是放鬆、偷悅的。雖貴為北方霸主,但在這票兄弟面前卻是威嚴中帶著信任。倏地,大佛後閃過的黑影引起了戎撫天的注意,他不動聲色,仍神色自若的
維持原樣,但內蘊的眸則朝那黑影射著冷冽,嘴角揚起一抹嘲笑。
    徐兆宏三人以他為主心,圍著烈熾的柴火,戎撫天先喝了口邢昊遞上來的溫酒便傳給徐兆宏,他們分食著食物和醇酒。戰武一張嘴仍不停的叨叨絮絮惹人發笑。
    當戎撫天大口咬下夾著臘肉的饅頭時,清楚的聽見大佛背後傳來一聲口水的吞咽聲。雖然戰武的聲音響亮,但那聲饑餓的吞咽仍清楚傳入他耳。除了他,顯然那聲吞咽亦傳入另外三人耳中。
    戎撫天一個眼神示意稍安,三人接獲訊息,維持原態吃喝談笑,但彼此皆警戒的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黑影一動,戎撫天一個眼神,邢昊便身形一閃,急如閃電的竄進大佛背後,擒住躲在那的窺探者。徐兆宏和戰武兩人亦操起武器分堵在大佛左右等待。
    「呀啊——」
    一聲拔尖的孩童聲,嘶聲尖喊的。就見邢昊拎著一名衣衫破濫、髒黑的小乞兒出來。那孩子就像只被抓住受困的小野貓,手腳胡抓,亂踹的,閉眼放聲叫喊。    四名大漢皆丈二金剛摸不著邊的,瞪著眼前這發狂小東西。稍早還以為是這半個月拓展了長江下游的生意而引來的敵人,怎知抓著的竟是這小不點的乞兒。
    邢昊陰冷的臉龐泛過不耐,糾眉瞪著這被他單手拎在半空中,還掙扎不休,亂吼亂叫的小乞兒。這乞兒驚天動地的尖叫吵的他腦疼,若非內力深,耳膜現下恐也被他的尖喊穿破吧。
    邢昊怒火一提,叱喝一聲,「閉嘴!」
    「啊——哦!」小乞兒顯被嚇著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著,傻楞楞的直瞧
著他。
    徐兆宏和戰武看的嘿嘿直笑,邢昊挑眉一瞪,趁這空檔,那乞兒竟大膽的張口咬住他的手臂,那咬勁跟被蛟子叮咬比起來一般。但威嚴被戲,怒火一升,舉手就想一掌劈下。
    「住手!」戎撫天喝聲不大,但仍讓邢昊停下了手。「放開他,邢昊。」
    邢昊悶哼一聲,放下乞兒的力道有些報復先前被咬之仇,重重的讓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
    那小乞兒痛的小臉一糾,撫著摔疼的臀,姿勢有些滑稽的爬起身,敢怒不敢言的瞪著眼前這四名巨人。
   
戎撫天有趣的仔細打量起這乞兒。看他個頭小小的,約莫才六、七歲吧。散雜的發胡亂抓高一束,還有些散落垂下,污漬的小臉和手,髒的像在泥上滾過似的。但那兩顆似黑珍珠般晶亮的大眼,則令人為之一亮。
    顯少有人見著他們四人能不畏懼的抖如落葉,總是垂眼不敢直視他們。但這小乞兒卻傲氣的閃著記仇的眼神,直瞪著方才將「他」摔痛的邢昊。
    「你——你看什麽?」小乞兒被戎撫天那透徹的打量目光盯的頭皮發麻。羞惱的大聲叱喝。
   
徐兆宏和戰武及邢昊被「他」那聲無理的叫喊,全上前一步擋了個人牆,個個怒瞪著他。
   
乞兒嚇的退了一步,看他們一個比一個高大的塊頭和那嚇死人的表情。搞不好今晚就是他歸天的日子。但阿剛哥說過,人家凶就要比他更凶,這才不會被人瞧扁、挨打。所以,他又小手握拳,死命瞪著這四名巨人。
    戎撫天瞧著這小乞兒頑強的態度,明明怕的都直打哆嗦了,還一臉不服輸的咬牙瞪著他們。見他這股模樣,直讓人感到既好笑又憐惜的。
   
戎撫天走出戰武等人的背後,上前一步,音調和緩的開口:「小兄弟,是我們打擾到你了。我們只借住一宿,明早便會離開的。」
   
乞兒警戒的瞪他一眼,哼聲翹鼻,打算來個相應不理。雖然這白衣巨人對他說話的口氣和態度比那丟痛他的黑衣巨人好。但,他怎麽知道他會不會一個不開心,也將他拎在空中然後再摔到地。

想到方才被摔了個四腳朝天,屁股還有些疼呢!他兩手揉向屁股,埋怨的瞪了眼黑衣男子。

邢昊等人又被他那不敬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想再給他一個教訓,但戎撫天一揚手擋下了他們。

小乞兒見這等陣仗也不示弱的小手握拳,齜牙咧嘴的瞪著他們。心底卻害怕的想,這四名壯漢,其中一名隨便大掌一揮,他就成了扁老鼠了吧?!
   
戎撫天好笑的瞧著這乞兒的膽大。那對大眼中能閃過的情緒還真是多,好似會說話似的。
    「小兄弟,你用過膳沒?若沒有,可否賞個光跟我們一起用?只有一些臘肉和饅頭而已。」

小乞兒明明眼睛一亮,但又硬裝著一副不屑的態度。

戎撫天知道這乞兒心性倔傲,不再多說,舉步坐落原處,徐兆宏等人亦跟著坐下,自在的在他面前大享美食。    乞兒捂著餓了三天的肚子,乾瞪著那好吃的燒鴨、臘肉和七、八道滷味小菜。這可是他見過最好的一頓了。
    咕——哦——一聲聲吞咽著分泌過多的口水聲響傳來。
   
戎撫天抬眼打量那一臉饞涎欲滴的小東西,感到好笑得很。
   
眼一觸及他那只蓋過膝,補的東一塊紫、西一塊綠的薄襖時,緊糾起眉。一抹似憐似惜的感覺竟自他剛冷的心中泛出。
   
他拿起刻意夾著厚厚臘肉的饅頭,以誘哄的語氣問道:「想吃麽?」
   
乞兒不爭氣的猛點頭,黑白分明的眼直盯著他手中的饅頭瞧。
   
他輕忽一笑。「那就過來這坐。」
   
乞兒這會又換上戒備不信的神色,杵立不動的瞪著他。
   
徐兆宏等人看得莫不睜大了眼,什麽時候見過魁首以這種誘哄的輕柔語氣對誰說過?!想他們上勾欄,懷抱軟香美人時,也沒瞧過魁首這般說話。三人眼裡滿是疑惑,打量起這髒黑瘦小的乞兒有什麽魔力。
   
小乞兒又被人瞧的頭皮發麻,正想出聲罵喝時,那白衣巨人又開口了。
   
戎撫天眉一挑,用一種歎息萬分的口氣道:「不吃麽?那我可要吃了。」張大口就想咬下。
   
尚未咬到口,乞兒不知哪來的勇氣竟一個猛衝,搶下他手中的饅頭,狼吞虎咽的咬食著。
   
「放肆!」方才看呆的徐兆宏等人,一回神就猛一叱喝。
   
小乞兒被他們一喝,嚇的一個嗆食,咳嗽連連。
   
戎撫天一個瞪眼,邢昊他們才坐回原處。
   
他伸手輕拍上乞兒瘦弱的背,輕聲道:「吃慢些,沒人會與你搶的。」
   
他解開腰間的水袋,開了栓湊到他嘴前,因這小傢伙兩手緊抓著饅頭不放,只得將水袋湊上前喂他,不然他肯定會噎死。小乞兒呼咕了兩口後又大口咬著饅
頭,好似那是何等的珍膳美食。他心疼的想這小傢伙可能幾日未進食了吧。
    「好吃麽?」
    小乞兒仰起油漬,殘有屑碎的臉,星眸晶亮,重重的點頭。戎撫天揚起袖緣替「他」抹去那嘴邊的殘屑,小乞兒只顧著吃,沒理會他的動作。
   
戰武驚呼一聲的看著魁首那油污的白袖,瞪大眼看呆了。徐兆宏也是張大嘴的忘了手中的酒。邢昊則是最鎮定的,僅挑起一眉。
    「天老爺,這小鬼是餓了幾天啦?」戰武看著乞兒那副猛吃啃咬的模樣,忍不住大呼。
  
  那乞兒竟也在囫圇吞棗之際,抽空用手比了個「三」給他。戰武張大了眼,將自己的燒鴨推到他面前。徐兆宏和邢昊竟也將自己的那份推了過去。就這麽看著那小鬼一副餓死鬼投胎的饞樣。另也是因為見著了魁首那似憐似疼的神情而呆得忘了餓。
   
戎撫天見著乞兒的吃相,心湧起一絲陌生的憐疼柔愛,恨不得此刻是在客棧內,好讓他吃個飽。這感覺對他來說太過陌生了。    心憐?他?一名在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鬼魅龍王」竟也有這般的儒人之
情?恁的怪哉!
    「小傢伙,你一個人在此住宿麽?」
   
這乞兒與那些街上乞丐不同,身子雖著破襖,又髒又破的,但卻沒乞丐那熏人的臭氣味。料想這小傢伙可能是流落街頭不久,且有淨身的習慣。有可能是與家人失散的。
   
小乞兒仰起頭,脖子一偏,像在思索。搖搖頭第一次沒有齜牙咧嘴的開口,聲音輕輕脆脆的。
   
「以前阿爹也跟我們在一起,可阿爹後來就不見了。阿剛哥三天前出去時說會帶烤雞腿回來,可也還沒回來。」
    烤雞腿?阿剛哥?
    「阿剛哥多大歲數了,知道麽?」
    乞兒又抿了嘴,皺了下眉,才又道:「十二。」
    四人心一動,盤想方才在廟前小徑上的少年,可能便是這乞兒口中的阿剛哥。
唉——怎開口向這不解世事的小傢伙道,他一直在等的阿剛哥已魂飛魄散,不可能回來了?
    「那——你娘呢?」戰武也跟著開口問乞兒的來歷。
    「娘?」小乞兒偏頭一歪,糾眉看著戰武,不解的問道:「那是什麽?」
    「呃?」戰武一怔。
    「知道自個兒的名字嗎?」戎撫天心憐他竟連娘是什麽都不知,撫撫他散亂的長髮。
    「丫丫。」乞兒笑著答道。
    「嘖,魁首是問你的全名。」徐兆宏出聲解釋。
    怎知他那解釋聽在乞兒耳裡似在笑他笨,乞兒瞪了他一眼,叫著,「丫丫就丫丫呀!阿剛哥就叫阿剛哥呀!魁首這名字聽來不也很怪?!」說的是理直氣壯的。
   
徐兆宏和戰武被他這番訓話逗的朗聲大笑。邢昊陰冷的臉亦泛起一抹淺笑。
    戎撫天輕聲解釋,「魁首是尊稱,不是名字。我的名字是戎撫天。」
    小乞兒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方才的饅頭給他啃完了,眼睛又盯著面前這一堆好吃的食物,意猶未盡的舔食著油漬的十指。
    戎撫天心一揪痛,拉下他舔濕的手,抓了只燒鴨腿給他,小乞兒一接又是狼吞的嘶咬著。
    飽食過後,乞兒開始打起盹來,頭點了幾下,竟也自動自發的趴臥在戎撫天的腿上,好似這舉動長習如此,不一會便呼呼入睡。
    「魁首……」戰武心驚這乞兒的大膽,伸手想將他喚醒。戎撫天一個眼神又止下了他。
    戎撫天不覺有何不妥,伸手將銀狐毛制的披風蓋上乞兒嬌小、蜷縮的身軀。
    低聲似怕擾了乞兒的安眠道:「收拾收拾,早些歇息。明早我們就動身回堡裡。」
    徐兆宏等人雖心有疑慮,但仍頷首接命。
   

    翌日清晨,戎撫天牽著丫丫的手,一行人來到戰武昨夜埋了少年的墳前。
    戎撫天低首對丫丫道:「丫丫,跟阿剛哥拜別。從今兒起,你就是龍神堡的人。我會照顧你。」
   
丫丫星眸一暗,看了他半晌,才將視線定在簡樸的木牌。

他再度抬頭以沉靜的語氣問道:「上一回,大雪時阿爹沒回來,阿剛哥也要丫丫向阿爹拜別。才帶丫丫到這廟的。這一回,阿剛哥也不會回來了麽?」
   
稚嫩的童音,觸的四名壯漢心一怔。
   
戎撫天心頭冒著恍昨夜更多的憐疼,撫上他今早替他綁好的發束,點頭輕嗯回答他。「阿爹和阿剛哥都不會回來了。但他們會看著你好好長大的。」
   
丫丫並沒有像稍早吵著要等阿剛哥回來,只是看了他一眼,放開他的大掌,靜默的臉上閃過憂暗,上前二步,雙膝跪於雪地上,小掌往下一壓,頭重重的叩了三次。
    「阿剛哥,丫丫要走了。這白衣大哥會照顧丫丫,給丫丫吃好吃的東西。丫丫不會忘了你的。」
    不哭不鬧、更顯悲淒。
    戎撫天上前牽起丫丫的小手。心中向阿剛允諾會照顧他的誓言,便抱他翻身上馬,用輕裘披風將兩人裹住。
    四匹馬,五個人韃韃離開。
   

   「祥來客棧」在揚州城裡,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客棧。平日來自各地的人馬川流不息,高朋滿座。今兒個在接近晌午時辰可來了五位貴客。
   
呃,該說是五位嗎?只見那掌櫃哈腰屈膝的,總怪異著怎在貴客中夾雜了個小乞兒。見他又髒又臭的,掌櫃本想打發走,省的壞了店裡客倌大爺們的食興,怎知那小乞兒偏得了貴客主子的寵,是一路給那白衣大爺抱上樓,住進了客棧裡最上等的客房。
   
這做掌櫃的世面見的也算廣,總懂的逢迎獻媚的,反正只要是大爺手中的銀兩說什麽,做什麽便是了。
   
客棧內,晌午時用膳的人多,這說書的小老頭可也懂得生意經,就這麽坐了下來,板子拍了兩響就嘖嘖啊啊的說了起來,說到關鍵時刻還會猛敲著竹板吊人胃口。
   
說那個段子好呢?這江湖上之英雄豪傑的事蹟可是最時興的段子了。
   
雖說那亂世出英雄,可盛世年間倒也出了不少好漢。就拿現今最引人注目的「龍神社」來說吧。
   
話說這「龍神社」竄起名聲也不過五年的光景,可不是那威震八方,人人聞之喪膽的北方霸主——戎撫天。
   
說到這戎撫天可就奇了。真正的來歷,師出何門可也沒人能說個准。只知他在十五歲時便擒倒了當時惡名昭彰的殺人魔王,而在江湖上聲名大響。可這戎撫天,歸為正派之人也不是,說是邪道之人也不是。刹時間,武林上正邪兩派皆想納他為羽翼,戎撫天卻常神出鬼沒的讓人捉不了准。
   
於是,江湖上便掀起了探出戎撫天的狂瀾。戎撫天也有辦法的很,聽聞他武功蓋世,劍一出鞘必沾血,快的在眨眼之間。誰也抓不著他。「鬼魅龍王」的名號便傳開了。
   
過了二個秋冬後,戎撫天帶領著一群自願立於他旗下的各方菁英,在關外建立了「龍神社」。短短五個年載便成了震威一指的霸業。而戎撫天更是以二十二歲的年紀便成了四方霸主。是集財力與武力的霸主。
  
  可據說,這「鬼魅龍王」的由來,則是因這戎撫天個兒高大無比,面如鬼魅,凡見著的人莫不嚇的抖如落葉,沒了明天。所以說呀……
   
哈哈哈——於二樓雅座的徐兆宏突然一陣狂笑。他放下了箸子,喝了口酒,對著臨欄而坐,面向街道的戎撫天道:「聽著自己成了說書人的主角,可有何想法?把你說的像個魍魎似的,凶的嚇人。」
   
戎撫天挑挑眉,品著酒,當做沒聽著。瞄了眼,他伸手彈出一粒花生米,將那昊擲出欲致說書老頭命死的筷子,當的一聲隔開落在街上。
    「道聽途說,何需在意?」
   
邢昊仍是一臉瞧不出情緒的。瞄了眼戰武悄悄收回竹筷。戎撫天一挑眉,戰武便搔發呵呵傻笑。戎撫天看在眼底是又歎息又好笑。
    有兩個這麽擁護他的部屬真不知該謝還該憂。如此易被激怒,早晚會出事的。
    啊——上等客房裡傳來尖嫩嘶喊的孩童聲。就見雅樓黑影一閃,戎撫天在眨眼間消失。
   
「不要啦!我不要啦!」
    戎撫天一接近房門,就聽見丫丫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聲音裡是驚嚇過度的,戎撫天沒多細想便踢門而人。
    一進門,他就楞呆住了。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呆傻的說不出話來。
    「少、少爺?!」安大娘吃驚的叫喊,一手還抓著濕答答滴著水的袖緣。原壓著丫丫要進澡盆的手舉在半空中。
    丫丫趁這機會,光著身子,跳出澡盆就沖進他懷裡放聲大哭。烏黑的發和小小的身子直滴著水,驚嚇的抖著身哇哇哭叫。
    戎撫天的手提在半空中,不知該擺哪。
    丫丫竟是個女娃兒?!
    「魁首!」
    徐兆宏等人慢他一步沖入房內,戎撫天兩手一圈,將丫丫的身子整個藏在他懷裡背對著門,只回頭對甫跨進門的三人大喝一聲:「退出去!」
   
「呃?」徐兆宏搔著胡摸不著頭緒的止住腳。
   
「退出去!」戎撫天喝聲更大。
    隨後而來的戰武和邢昊也不明究理,只能一個張大口,一個挑眉的楞瞪著他。
   
只見房內,戎撫天眼神堅決,小傢伙則哭的響徹天,幫小傢伙洗澡的安大娘則一副像掉入水裡,驚慌的來回看著所有人。
    三人見戎撫天眼底難懂的光芒,不等他叱喝第三聲,便乖乖退出房,在門後嘀嘀咕咕的討論起來。
   
戎撫天深歎口氣,丫丫已經快哭啞嗓了,他看向仍一臉呆楞的安大娘,輕聲道:「你先到外頭等會。」
   
安大娘點點頭走出去,一出門又被戰武他們拉著問東問西。
   
房內,戎撫天抱著丫丫坐在椅上,反正他的衣衫也早被丫丫沾濕了,所以也無需計較了,等會換了便是。
   
丫丫還是哭著,只是抽抽噎噎的。戎撫天圈著她的身,低柔的問道:「怎麽了?安大娘欺負你麽?」
   
丫丫揉著紅腫直滴淚的眼,哽咽道:「她……她要將我煮熟了!」
   
煮熟?不是洗澡嗎?又沒升火怎麽煮熟?
   
「安大娘只是想幫你洗澡。你不喜歡洗澡麽?那可不成,大哥不許的。」
   
「不是,我喜歡玩水的。」丫丫急著辯解,紅著眼道:「以前阿剛哥就常帶我到廟後面的小溪戲水,那水是冷的。可……可那水是熱的!」她扁著小嘴,委屈的指著房內那冒著煙的澡盆,指控道。
   
這一聽可讓戎撫天又心疼又好笑的。原來小丫頭以往只在溪裡淨身,溪水是涼的,所以不知別人是用溫水來淨身的,尤其是在這臘冬時節,更是得用溫水洗澡的。
   
戎撫天撥撥她濕漉貼在她頰邊的發,露出她天生粉嫩的肌膚。柔聲解釋道:「那水是溫的,這麽冷的天泡在裡頭才舒服,那不會煮熟你的。」
   
「真的麽?」丫丫仰起臉,紅紅的眼裡是疑惑、是掙扎。「大哥沒騙人麽?」
    戎撫天點點頭道:「不相信大哥麽?」
   
「相信!」丫丫像急於表示忠誠,大聲答道。
    戎撫天撼動於她的不假思索,抱起她走向澡盆,輕輕緩緩的將她放入澡盆,剛開始她還有些害怕的小手緊揪著他的領,一會適應了水溫便笑開臉,玩起水來。
   
戎撫天溫柔的笑了,手撫著她的笑顏,柔語道:「從今兒起,你名喚戎巧仙。盼你長大後,是個乖巧的仙子。」
    這一刻,戎撫天改變了乞兒丫丫的命運,也決定了她的未來。
    那一年,北方霸主「鬼魅龍王」戎撫天二十二歲,而乞兒丫丫——戎巧仙九歲。

 第二章
   
「龍神堡」傲立於塞北高原間。
   
城堡的週邊皆以石塊所砌,每一段距離便有處眺望嶺以便偵察動靜。而厚實的城門就高達七文餘,又陡又挺,直聳入雲霄。城一邊是千丈的峭壁絕崖,其下邊是滾騰黃河,飛瀑而下激起的層層白霧,遠處仰見就好恍一條巨龍盤護著整座城池於山嶺間,氣勢磅礴。
   
城堡內外四周皆全天候有人員巡察守替。夜裡更是加強警備,誰也不敢稍有怠職。
   
萬物寂靜的夜裡,月色昏暗,遠處只傳來夜梟的嗚聲,這合該是窩在暖被裡,呼呼好眠的時刻。但今夜,在守備最為嚴密的正浩樓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個兒嬌小,在堡內個個不論男女音高健的體型來論,這不速客就小如幼孩了。可那小個子恁是大膽,全身黑衣裝,還覆蓋著黑頭巾,只露出兩顆燦如明珠的眼,活靈活現的轉動著黑白分明的眼,閃過守衛的兄弟,身形輕巧一躍便躍上了正浩樓的屋脊。
   
嬌小的身先是低伏在瓦上,然後以兩腳尖點的速速移動,忽地脊下通道的守衛交談聲讓不速客停下動作,蹲趴俯著身,等著巡視的守衛離開。
   
「今兒夜裡真靜。」守衛甲低聲說道。
  
  「是啊,但可得睜大眼好好巡視,要是有個萬一,咱們可擔不起!」守衛乙眼觀四方的接答道。
    「是啊!」
    兩位守衛就這麽嘀嘀咕咕的攀談起來,可訓練嚴良的他們在交談中可也沒忘要注意四周狀況。
   
躲伏在脊上的探入者可就不怎麽開心了,一聲嬌嫩的埋怨自那小嘴吐出,「沒見過這般長舌的男人!」
    嗚……腳蹲的好酸!
   
幾乎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兩名守衛才離開去到處巡視,躬伏在屋脊上的人等的差點睡著,終於盼到了機會,星眸再次一燦,挪移著身來到目標的。
   
「嘻嘻嘻,這兒一定是大哥暖炕上的頂瓦!」靈巧的大眼閃著頑皮的神采,小手努力搬起一片瓦,又開始賊兮兮的笑了,不過倒聰明的知道要捂著嘴,以免笑的忘形而驚擾到獵物。
   
「呵呵呵,大哥睡著時,搞不好也會踢被子,流口水的呼呼酣睡。」描述的全是自個兒不雅的睡樣。「等會兒我來個仙子下凡,就在大哥臉上作畫,嘻……」捉弄人的邪笑聽的令人寒毛直豎。那人俯下一看。
   
「咦?人呢?」炕上哪有人影,不過照絲被的擺置,倒看的出原有人睡在炕上。
   
「咦?人呢?」嬌小的身整個跨俯在那小口間,小臉因想探清房內的狀況,幾乎整張臉快伸入那小口內了。
    「在探什麽?」
   
修地耳際傳來一聲刻意壓低嗓的疑問,小個子的不速客仍臉貼著那小口,一手打發的朝那聲音處揮揮道:「小聲點!噓——」
   
後來加入探刺的人,受教的哦了一聲又道:「探到目標了麽?」
   
「噓!不是要你小聲點的麽!」小個子仍頭也不抬的慌急訓道。
   
小聲?她的聲音才真的會吵死人呢!他飄忽一笑,有些無奈的盯著她那一身黑的裝扮,英氣逼人的眉皺了起。佯裝閒聊的語氣又問:「炕上的人睡的又踢被、又流口水的沉呢!吵不醒的!」
   
「哎喲!你很吵耶!我——」小傢伙終於忍耐到達極限,叱喝嗔罵的抬起頭,這一抬頭可不得了,所有罵人的話全吞回肚,瞪大銅鈴,吃驚呼道:「大哥!」
   
戎撫天佇立在她跟前,雙臂環胸的挑著眉,虎視眈眈的瞪著她。那一臉似笑非笑的盯的人頭皮發麻。
   
「呵……呵呵,大哥這麽晚了,還沒睡呀?」戎巧仙手壓著發麻的頭皮,跌坐在屋瓦上,笑的勉強招呼道。
   
「是啊。你不也還沒睡。」
   
「啊,對呀!哈哈哈——今晚月色真美!」她手指著天際打哈哈道。
   
戎撫天抬眸瞄了眼,雲層濃密遮了月兒的夜,昏暗不明的窺不得全貌「是麽?挺朦朧的!」
   
「對對對,就是朦朧才美嘛!不是說美人要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才令人心動。要是看清了原是坑坑疤疤的痘子臉,那可不礙眼!」
   
「原來如此。大哥可真受教了。」戎撫天拱手作心悅臣服的道。
  
  「哈哈哈——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戎巧仙一時被棒的飛起天來。

    「所以,巧兒也才會頭綁黑巾來示自個兒是美人麽?」戎撫天一手托撫著顎,佯裝沉思、推論的道。
   
「呃?」
    見巧仙那一臉呆楞,戎撫天低低輕笑,蹲下身,手彈點了下她藏在黑巾後的翹鼻,笑道:「還是——做個樑上君子,探大哥?」
   
「當——當然不是!」戎巧仙猛地站起身,兩手在空中亂揮以訓清白。可跨麻的腳一時站不穩,失了重心,突地朝屋緣掉落,嚇的尖聲叫喊,「啊——」
   
「誰?」
「什麽人?」
   
先前的兩名守衛聽見那聲喊叫,速的操起長刀及矛,喝聲威道。抬頭一望,就見一名個兒嬌小的黑衣人從屋脊落下,手腳還在空中亂揮亂踢的尖叫,而另一道更急速的白光飛射而來,在半空中接持住那黑衣人,一個翻身,兩人都安穩站在他們眼前。    刹時間,堡內人聲鼎沸,數名持刀守衛及邢昊、戰武等人皆出現在正浩樓前,團團將兩人圍住。
   
白衣人一回頭,威嚴而冷峻的掃過全場,所有人莫不驚呼出聲。
    「魁首?!」
   
戎撫天半轉過身,懷裡抱著驚魂未定的戎巧仙。戎撫天輕緩地將她放下,讓她站立在地。
   
戰武等人一怔,雖一身黑裝,還頭綁了個面巾,但那嬌小的身軀和那雙靈巧的大眼卻騙不了人。再者,能讓魁首出手搭救,而呵護似寶的也只有她了。
  
  戰武跨前一步,一臉戲謔的調侃,「巧丫頭,你不乖乖睡覺,穿這什打扮?想學俠盜闖空門呀?」
   
戎巧仙被他激得怒火直冒,但礙於戎撫天在旁又不得太放肆,只得狠狠用眼神瞪死他。不過另一半原因,也是因被戰武識破了伎倆才惱羞成怒的。
   
就不知大哥猜著了沒?戎巧仙悄悄的抬眼一瞄,就見戎撫天又一臉似笑非笑的俯瞅著她。她作賊心虛的又連連垂下頭。
   
撫天心知肚明,對著眾兄弟下令道:「全都回去原來崗位。」忽地一臉威嚇的盯著那兩名守衛,冷冷道:

「知錯嗎?」
「是的,屬下知錯!」兩名守衛亦不逃避罰責,拱手認錯。
    雖入侵者是戎巧仙,但他們沒早先察覺便是失職,若今夜躍上屋脊的不是戎巧仙,而是有心加害戎撫天之人,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邢昊陰冷的臉閃過怒氣,冷冽上前,兩名守衛便自動交出武器,隨他而去。
   
「大哥。」戎巧仙心生愧疚,不忍的輕輕拉著戎撫天的衣角,怯怯地想替那兩位守衛大哥求情。
   
因她的頑皮而害兩位守衛大哥受罰,雖不至殘體廢武,但一些皮肉之痛可就免不了了。她心裡過意不去的極為難受。
   
戎撫天對她的求情,只嚴厲的表明。「先保住你自己吧!」總感那遮住她臉的頭巾礙眼,便伸手摘下。
   
戎巧仙知道大難臨頭,兩手壓著頭頂,苦著臉。這是她遇到麻煩時的習慣反應。只因頭皮發麻的想用手壓住。
   
戰武知道這小丫頭有麻煩了,可也安心的緊,魁首再怎麽責罰她也不會有何大礙的,八年來一直是如此,他們幾人還常覺得小丫頭今天有如此頑皮的個性,說來魁首可要負大半責任的,因為那全是魁首寵出來的。
    他回頭對眾兄弟吆喝一聲:「回崗位去!」
    眨眼間人員盡散,只留下兩名頂替稍早的守衛。
   
戎巧仙瞪著戰武那幸災樂禍離去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在心底將他罵了個臭頭。
罵的正盡性之際,就聽見戎撫天那威沉的聲音。
    「巧兒,隨大哥來!」
    戎撫天一下令便掉頭朝房門走,走了兩步沒聽見巧仙跟上來的腳步聲,含怒的回頭對仍杵立不動的巧仙喚道:「怎麽了?想溜腳麽?」
   
戎巧仙歪著身子,手撫著腿,苦著臉抬眸上艮道:「不是啦!人家,人家……」
   
「到底怎麽了?」戎撫天轉過身,雙臂環胸,見她一臉吞吞吐吐的逃避模樣,聲更沉了。「巧兒?」
   
「啊——人家腳麻掉了啦!」戎巧仙又急又惱的大呼抱怨。稍早在上頭蹲了許久,下來又嚇傻的,腳早麻了。
   
兩名在旁的守衛若非懾於戎撫天的威嚴,只怕這會定笑的在地上打滾。
   
戎撫天暗瞪了眼努力憋住笑意的守衛,真苦了他們。歎口氣,沒輒的走回來,二話不說就輕易將戎巧仙抱入懷中,再舉步回房內。

    戎撫天輕鬆的抱著戎巧仙走著,好像她沒什麽重量似的,一路走入正浩樓。
   
巧仙不是個會挑食的孩子,她胃口奇好,用膳時都不需人費心。可這丫頭吃的再多,也沒見她長幾兩肉,還是這麽單薄嬌小。
   
讓他甚感憂惱的,沒事就找堡裡的鐘大夫商量,研究能否有讓巧仙吃胖些的法子。否則每到臘冬時分,他就擔憂她會挨不過北方的寒冬。
   
戎撫天進入花廳,將巧仙抱放在臥椅上,兩手探點著她腿上的幾處穴道,不一會,腿麻的現象便消退了。
   
戎巧仙坐直身,兩手在膝上又絞又扭的,低垂著臉,只敢抬眼偷瞄一臉慍怒,立在那等著她解釋的戎撫天。
    「大哥。」又小又低的聲如蚊音。
    「嗯。」
    這一聲悶嗯,又讓巧仙伸手壓住發麻的頭皮,小臉緊皺,身子都快縮成一團了。
   
戎撫天壓下笑意,故意板著臉。否則這小傢伙下回仍會玩心大起的惹出更多麻煩。
   
他並不在意巧仙那頑皮活潑的個性,只怕她一旦出了堡招惹了麻煩時,而他又來不及搭救,會心悔一生。
    「想說什麽?大哥在聽呢。」
    戎巧仙放下壓著頭皮的手,勇敢的抬頭面對。
    「呃,那個——我,我睡不著,所以……」
    「所以?」
    「啊,就是想、想——」巧仙在那想了半天,突然腦筋一靈,微笑答道:「想練習練習大哥教的輕功。」嘿嘿嘿,她這麽好學,大哥肯定會讚賞一番而消了氣。
   
「哦——」他故意拉長音以示相信。看著巧仙那以為達到目的的笑顏,又道: 「這麽乖呀!」
巧仙重重點頭。
「不是說月兒美,才上去賞月的麽?」
    「呃?」被識破了。「練功然後才賞月的嘛!」
    「是這樣啊。」戎撫天坐了下來,替自己倒了杯水,閑閑地喝了起來。
    「對呀,對呀!」巧仙識時務的跳下躺椅,立在他背後替他槌捏著肩膀,巧笑倩兮的接續道:「大哥不常說做事要有效率嗎?練輕功,賞月一起來不省時多了。」
    「嗯。可那需要搬開屋瓦麽?」戎撫天享受著她的撒嬌,抬頭望了眼開了口的屋頂,大惑不解的問道。
   
巧仙仰首瞄了眼自己的傑作,呃聲半晌,才又道:「那是因為巧兒想,這麽美的夜色也合該與大哥分享,才搬開瓦想讓大哥也瞧瞧的嘛!」
   
奇怪,她搬開的不是大哥炕頂上的瓦嗎?什麽時候竟搬出了個大洞,連花廳這也瞧的見?
   
戎撫天在心底嗤笑一聲。想到方才在屋頂上,這小傢伙搬了一片瓦找不著他,又繼續搬了幾片想找他。而她搬出的洞大概可跳個大漢下來了。
   
「巧兒真乖。只是,賞月練功需綁頭巾嗎?」
    慘了,又是一個問題。戎巧仙又想伸手壓住頭皮了。
    「那樣比較有氣氛嘛!」
    「有氣氛嗎?」戎撫天又受教的點了頭,回頭探進她綁腰間,取出藏在腰系的筆,上頭還沾有墨水呢!他笑的詭譎,「這筆是有何用處?要在大哥臉上做畫麽?」
    「才,才不是!」巧仙搶下筆,甩了出去以湮滅證據,打哈哈地道:「那是月兒美,想模擬畫下來的!」
    「嗯。」戎撫天見巧兒那笑的勉強的臉。輕緩又道:「然後呢?」
    然後?怎麽還有然後啊?她都掰不出來了,大哥怎麽還有然後?!巧仙兩手壓在頭頂在心裡哀叫。最後她放棄的放下手,苦著臉籲氣。
   
「巧兒只是想學學說書先生口中的俠女!在梁上飛來飛去、神出鬼沒的好不神氣嘛!」
   
戎撫天感到好笑的很,早清楚她是玩心重。歎口氣,將她拉過身前,抱上膝,溫柔道:「大哥不喜你像江湖上那些盛氣淩人的俠女,只喜你永遠這般不失純真,快快樂樂就好。」
    戎巧仙心中感動,伸出小手撫貼上戎撫天那俊威的臉,「因為有大哥,才有巧兒的。巧兒很快樂的。」
   
戎撫天笑著輕吻了下她的眉心,低柔道:「大哥也是因為有巧兒才快樂的。」
   
年少時的困苦環境,迫使他不得不關起心,冷然的面對多變的人事,直到八年前在揚州城外的小廟遇上巧仙之後,才開啟了他一直被迫棄舍的感情。
   
八年來,巧兒成了他生命的重心、快樂的來源。旁人以為巧兒是依賴他才能無憂長大,可只有他知道,他才是那依賴著那份能寵、能愛她的情感的人。
   
巧兒的小手倏地撫上他的眉心,他疑惑的注視著她。
   
「大哥在憂心麽?巧兒不喜見大哥心煩糾眉。」說著小臉一垮,心愧的努努嘴道:「是因為巧兒不乖麽?」
    戎撫天輕柔一笑,心憐她的自責,伸手抬起她的臉,最愛她這純真靈美的容顏,緊摟了一下道:「巧兒乖,大哥不是在惱你。別胡思亂想。大哥只是憂心你孩子氣太重。在堡裡有大哥和徐老他們護著你,可若在堡外,惹了惡人時,便擔憂那後果。」
   
「嘻,大哥可是鬼魅龍王呢!若巧兒有了危難,大哥一定會來救巧兒的。
再者,放眼天下,誰膽敢招惹大哥呢?,那無疑是以卵擊石。」
   
「那麽吹捧大哥的能耐呀?」戎撫天點了她鼻笑道。

   「當然。」巧仙俏鼻朝天,正義凜然。後又賴在他懷裡,仰首笑道:「大哥若遇有危難,巧兒也會去救大哥的!」
    說的是大話,可心是真的。戎撫天寵溺的摟緊她。
    感動歸感動,他可沒忘了該解決的事。
    「巧兒不小了,該學著懂事些。頑皮是無妨,可要有個界限,才不至連累了他人。」
   
戎巧仙明瞭大哥的用心,愧疚著今晚因她的頑皮而害了那兩位守衛大哥。想到此,抬頭難過的道:「大哥,巧兒知錯了,可不可以去請求邢大哥不要罰他們?」
   
戎撫天見她知錯反省,心寬了些。見不得她難過,安撫道:「巧兒知道要反省,倒不辜負了大哥寵你的心。可今晚的事,他們兩位確實有失其職。邢昊是堡裡執法懲戒的人,與其說他惱他們失職,不如說他惱的是自己訓練不良。邢昊在懲戒上懂得拿捏分寸的。巧兒就無需煩心了。」
   
戎巧仙靜語思考了一會,戎撫天便摟著她,讓她自己想通始末。好半晌,巧仙想通了,又恢復愛笑的個性。
   
「那巧兒今晚是有功於測試他們的能力麽?」
   
「巧兒!」他還以為巧兒懂事了,沒想到這娃兒卻是將錯就功的討起讚賞了。
   
見戎撫天又板起臉,巧兒吐吐香舌,暗罵自己笨。好不容易才滅了的火,又被她燃起了。
   
「大哥說了那麽多,你還是沒聽進去?」戎撫天這會真的生氣了。「看看你!

大哥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你再扮男孩子?真是大哥將你寵壞了嗎?今夜才恁的大膽扮起夜盜上屋樑!還不知悔改的自以為聰明!」
   
戎巧仙被訓的心中委屈,不服氣的回道:「巧兒才沒有做錯事!大哥誣賴人!大哥一定是不喜歡巧兒了!那巧兒回揚州小廟就——」
   
戎撫天被她那無理取鬧又不知悔改的態度,給氣得又忿又惱,一聽見巧兒竟無理道要回揚州,二話不說,將巧仙壓在腿上,讓她屁股朝天,打了下去。
    「真將你寵壞了!不教訓你,你根本不知悔改!」
   
巧仙哇一聲哭了起來。哭的又大又響,小嘴直罵嚷著:「大哥最壞!大哥最壞!」
   
戎撫天氣火攻心,又重打了二次,厲聲道:「大哥說什麽你都不聽了,是不? 」
  
  戎巧仙被打疼了,兩隻腳胡踢著,哭聲徹天。小時候不乖,真惱了大哥時也曾被打。現在長大了,一半是因覺得自已失寵,另一半則因女性的羞怯,才哭的響雷。
   
戎撫天雖打罰她,可自個兒心揪疼的也不好受。但更擔憂她那無法無天,以為惹了任何天大的事都料定他定能解決的想法。
    嚴厲沉聲問:「知不知錯了?」
    「嗚……知,知錯了,嗚……」
   
戎撫天將她板過身,以指腹擦拭她的眼淚,語重心長的道:「巧兒該懂事了。不能老像個孩子那麽胡鬧。稍早不還說不喜大哥憂心麽?那就要學個大人樣,大哥才不會如此擔憂。再者,大哥疼你的心,你還不明白麽?就因為巧兒是大哥最重要的人,而龍神堡的名聲更是許多有心人士想分食的大餅。大哥擔憂的便
是你成了那些人的餌,拿你作籌碼。你明白麽?」
   
巧仙哭哭噎噎的,這回真知錯了。哽咽道:「對不起,巧兒知錯了。嗚……」
   
戎撫天摟緊了她,低柔道:「乖,以後不許再說出這麽令大哥傷心的話,嗯?」
   
將巧仙帶回「龍神堡」之初,巧兒有些不適應的直吵著要回揚州找阿剛哥。他則又是慌急又是氣惱的,用盡方法留住她,慢慢代替了阿剛在她心中的地位。一切只是因他放不了手。一直以為巧兒不再想揚州了,沒想到今夜又提了出來。
    「嗯,大哥,對不起……」巧兒心裡也難過。
    好久以前,她便離不開大哥了。不是因有吃有住,而是大哥對她的那份寵愛,她捨不得。
   
「巧兒不是有意的。而且,而且巧兒是想扮俠女就可以證明巧兒已經長大了。
戰大哥和展鵬哥他們都常笑巧兒是小孩子,可巧兒不是呀!嗚……人家,人家二夫人都常誇讚巧兒長大了呢!」
    徐展鵬是徐兆宏的獨子,而她口中的「二夫人」則是徐兆宏之妻。
   
戎撫天聽聞她的本意,感到好笑的很,擦了擦她又滴落的淚珠,捉狹道:「堡裡上上下下就屬你年紀最小,怨得了誰?說你是孩子,倒也沒錯。」
   
「巧兒十七了,是大人了!」戎巧仙不依的爭道。
   
戎撫天定眼瞧著她,手撫上她氣鼓的頰,柔聲道:「還不夠大呢!」
   
戎巧仙倏地覺得臉上一陣躁熱,聲如細蚊:「大哥——」
   
戎撫天知曉她的羞澀,也不再加壓力予她,抱起她就朝正浩樓後通往巧仙住的閣樓走。
   
巧仙剛至堡裡時是與他同住正浩樓,兩房僅隔一門,但在巧仙過了十五及笄時,他便要她住進早命人蓋好的新閣樓。起先小傢伙曾哭鬧不休,但因礙於禮數可就容不得她刁蠻了。
   
「巧兒還不想睡呢。巧兒還想同大哥聊聊,大哥好忙都沒空陪巧兒了。」說著她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的眸小聲道。鬧了整夜也真累了。
   
「不成。都過子時了。巧兒乖,閉上眼,等過一陣子,大哥定成天陪著你。」戎撫天柔聲哄著。
   
巧仙肯定是福星,這八年來,龍神堡名下的事業是愈做愈大。他也就常忙的無法陪她。對此,他真有些愧疚於她了。
    「一定哦。大哥……」
   
「一定。閉上眼了。乖。」他承諾著。腳也沒停的抱她進閣樓。
     

    戎撫天抱著戎巧仙走入閣樓。那溫柔的臂懷似捧著心口寶貝似的極輕、極柔。    此時,服侍巧仙的婢女緣兒在閣樓的花廳,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一抬眼見戎撫天走進,嚇的慘白了臉。    恐慌的喊道:「魁首!」
   
戎撫天噓聲瞪眼。綠兒舉手捂住驚喊的嘴,惶惶心恐的張大眼,看著在魁首臂膀中恬然入夢的戎巧仙。
   
戎撫天低頭探視了眼,見巧仙仍安睡好眠的才放心抱她入閨房。
   
聽聞綠兒跟隨的腳步聲,他冷冷令道:「你先下去。」
   
他輕巧的將巧仙放上暖炕,皺了眼那身著在她身上的礙眼黑衣裝。歎籲的替她脫下,留著內單衣,再替她蓋好絲被。這才坐上床邊的椅上,凝視著她的睡顏。
   
這椅是他在巧仙甫至堡時,因巧仙對他的依賴心強,每每到了夜晚總賴著他要他陪著才肯入睡。久而久之堡裡的人便習於在巧仙床邊擺上這椅。
  
  這甜美柔詳的睡容是他此生的眷戀,最愛她那滑柔白皙如嬰孩的膚脂。
   
八年了,日子過的真快!
    想想巧仙剛入堡裡時所造成的震撼。誰會料到「鬼魅龍王」一趟江南行,不只帶回了長江下游的貨運權,還帶回了一名嬌俏女娃兒。
   
從此,位高孤寒的戎撫天有了家人。「龍神堡」有了位小姐。
   
笑歎一聲,戎撫天撫上巧仙那恬然微笑的睡顏,低柔呢喃著。
   
「替你取名為巧仙,是想盼你長大巧柔如仙。怎知你恁的頑皮,老愛搗蛋生事的要大哥替你扛麻煩!」聽似懊惱的歎息,實則疼愛的緊。
   
不明白這小傢伙為何會讓他在第一次見面便投了緣,傾其心的想保護她。知曉她是女孩後,那顆心更像是開了閘般只想留住她。
   
雖常惱她的孩子氣所惹的麻煩,但他愛煞了她那不矯情的天真爛漫。依賴他,只因他是他,而非「鬼魅龍王」或「龍神堡」魁首的身份。
   
八個寒暑,他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從小粉蝶換化成翩飛的彩蝶。也許有一朝這彩蝶會想飛出他所創造的花園。但他只盼能守護著她就滿足了。
   
真能滿足嗎?
   
戎撫天忽地在心底自嘲苦笑。低下頭,一手以肘頂著床托著下巴,另一手則將巧仙的小手包在掌裡,凝視著。
    她生病時,他守著;她哭泣時,他哄著。她的嗔、她的嬌,他全一點一滴的收著。當他心煩於事業時,只需巧兒一個笑顏,嬌脆的嗓逗弄著他便豁然思通。
    想著過去的種種時光,他歎息、他揚笑。
   
大掌施壓的將那小手包覆著,低啞柔呢的道:「巧兒,快點長大吧!」似焦心,似盼求的。
   
安睡的巧仙忽然挪動了身,揚起一抹嬌笑,在睡夢中呢喃笑語:「巧兒最喜歡大哥了……」

戎撫天心一怔,止住了息,撼動的笑了。
他俯下頭,在巧仙那如凝脂的黛額上印上一吻。
凝視了她好半晌,替她蓋好絲被防她著涼,直至見天露曙白,這才起身離去。


第三章
   
如往常,黃沙翻滾的武場上,「龍神堡」內的子弟們個個在烈日下,揮汗勤練武術。偌大的武場上分成射箭、刀劍、長棍、武術等的區域。每一處皆有一至二名指導師。武場上傳著指導師的喝令和弟兄們的吆喝聲。
   
而在徐展鵬所負責指導的武術區,原該排整隊形練習的弟兄,全因一聲嬌喝而散開,混亂的很。
   
徐展鵬年輕俊俏的臉龐滿是強壓下的怒氣,站在那雙臂環胸,眉梢高高挑起的瞪著那名搗蛋者。
   
就見一名著淡粉紫孺裙,烏亮的長髮紮成兩個高高的髮髻,垂下兩咎黑髮,沒有繁雜的發飾,只有固定著髮髻的花綢緞。衫裙隨風飛揚出柔美的小波浪。腰間系著一塊代表「龍神社」的玉佩。那便是眾兄弟被戲弄後又不能以牙還牙,只得咬牙悶氣的原因。
   
「戎巧仙,你又來搗蛋了!」徐展鵬青筋暴跳,咬牙叱道。

    戎巧仙絕美的臉上盡是頑皮的光采,一手甩轉著由銀鏈圈連結的兩顆小的「轟雷球」。那「轟雷球」是徐兆宏的獨門武器,巧仙南認識戎撫天時,老喜愛去摸玩那又重、又大、又滿是尖刺的「轟雷球」。
   
徐兆宏只育有徐展鵬一子,巧仙的撒嬌甜嘴很快的也得到徐兆宏的喜愛,將她當女兒來疼,便替她設計了這袖珍的小「轟雷球」給她。
  
  平日那「轟雷球」是平滑的兩顆小銀球,系在腰間做裝飾用。但只要按下其中的密扣,小銀球就會換化針狀球珠而有傷人致命的攻擊力。
   
戎巧仙方才就是趁大夥在練武術時,甩著那小球沖進隊形裡,將眾兄弟打的四竄奔逃。
   
眾兄弟不是沒有能力制下她,在「龍神堡」裡的弟兄個個是菁英豪雄,只不過是礙於怕傷了她的千金之身,才只得悶氣當狗熊的奔逃。
   
因若傷了她,換得的是魁首的憤怒傷心,相較之下還是忍氣吞聲的好。
   
雖然戎巧仙個性搗蛋、頑皮,愛捉弄人的常惹人哭笑不得、又氣又愛的。可堡裡的人都知她孩子氣重,是個討人心的俏娃兒。她可是堡裡人人捧在心的珍寶呢!
   
戎巧仙環視全場,一聽及徐展鵬咬牙的斥吼便直視著他,膽子恁大的沖他一笑,小手仍不停甩玩著「轟雷球」。
   
「說我搗蛋,太有失厚道了吧?我只不過想來探試各位大哥們的練習成果罷了。不過……」靈燦的眼掃視著奔跳遠遠的大漢們,又是一笑,「好像成果不太好耶!」
  
  大漢們又氣又惱的。徐展鵬瞪了眼他們,又轉頭怒視戎巧仙。「哼!他們是礙於不想落個以大欺小的罪名,才讓步的。」大漢們這才略有笑容。
   
「什麽以大欺小?誰小?」戎巧仙兩眼睜大,嗔問。
   
「就你這愛搗蛋的小鬼呀!」徐展鵬嘿的一笑。
   
他最愛如此逗她。在堡裡只有他與巧仙年紀較近,長她四歲。巧仙剛到堡裡時,他可是第一個接納她身份的人,直當她是妹妹來「愛護」。
   
「哼!你這才叫以大欺小呢!」戎巧仙停下甩球動作,兩手握拳的怒道。
  
  以往她對堡裡人喊她「小鬼」、「小丫頭」等都不排斥,甚而享受被人疼愛的感覺。可也不知怎麽地,這一、兩年對那稱呼覺得份外刺耳,常氣的嘟嘴跳腳的。
   
戎巧仙眼一瞄方的木樁,按下怒氣,忽的一笑,又甩玩著球,狡黠道:「我會讓你對小姐我改變觀點的。」
   
「哦——又想扮夜盜俠女呀?忘了小屁股被打疼的教訓麽?」展鵬不以為意地反拿兩天前的事取笑她。
   
戎巧仙俏鼻一哼,瞪了眼在悶笑的弟兄大哥們。泛著惡作劇的笑容,「大哥們,巧兒決意加入你們的比賽。」
   
「啊?」
   
「巧仙,你又在玩什麽把戲?」展鵬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丫頭捉弄人的本事可不少。
   
戎巧仙翻了翻白眼,撇撇嘴回身,手指著在木樁陣裡那最高的木樁上的彩球道:「不是要試誰有本事搶下那彩球麽?巧兒也想搶就這樣而已,哪有玩把戲?」
   
徐展鵬看了眼木樁,挑眉暗藏玄機的一笑。
   
「好啊!要下賭注麽?」
   
「九連木樁」看似容易,其實暗藏玄機,虛虛實實。想摘下彩球可不是件易事。再者,他所訓練的陣式,可也非能輕易攻破的。
  
  戎巧仙嘻嘻一笑,手指掃畫過眾人,最後指點在展鵬前,誑語道:「我若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摘下彩球,你等就得喊我一聲姊姊!」
   
徐展鵬嗤的一笑,「好。若你輸了,就禁你一個月內不准再到武場搗蛋!」完全不把她的威脅當一回事。
   
戎巧仙朝他做了個鬼臉。說來說去就愛罵她搗蛋。

徐展鵬喝聲一令,刹時木樁前站了九名壯漢。他放心讓戎巧仙攻擊,知道手下們在力道上懂的拿捏,決不會傷了她。而巧仙的「轟雷球」也沒讓人傷及致命過。
   
戎巧仙飛身一翻,直闖陣仗,「轟雷球」似流星又急又連的閃射飛光。淡紫的身影輕巧的在黑衣壯漢間閃躲移位。忽而實、忽而虛的讓人辦不清。
   
徐展鵬站在場外,眸裡盡是讚賞。巧仙因到堡裡得了眾領主、首腦的人緣。莫不傾其力的將獨門絕招教授予她。
   
魁首讓她習武的初意是想讓她能有自保的能力,沒想到這丫頭竟得人心的習了不少獨門絕招。
   
就拿他爹來說吧。身為獨子,他老爹竟不是將「轟雷球」傳給他,反而是傳給這娃兒,還替她改良設計過。想來,還真不知該哭還該笑呢!
   
忽感背後有另一道讚賞的目光,一回頭就見不知何時出現的戎撫天。一拱手,恭敬道:「魁首!」
   
戎撫天走過來,抬手輕拍上他的肩,笑言道:「小傢伙又在胡鬧了?」
   
方才結了來自各分壇的帳,想休憩一會,在閣樓找不著巧仙的身影,便猜著她定又到武場玩鬧了。
   
兩人相視一笑,又盯住木樁場內。
   
戎撫天心知巧仙雖得各式獨學,但學而不專,只懂皮毛,卻也打的漂亮,只除了輕功和「轟雷球」了得之外,其它的皆過招不久。巧仙獨對輕功和「轟雷球」專精,只因選中了那飛來飛去的感覺,根本只是孩子玩心的個性。

場內,戎巧仙順勢閃過三人,但「九連木樁」的弟兄們可也高強,一被閃過又隨後追上,陣式不斷轉變。
   
戎巧仙閃的有些疲累,心想一盞茶的時刻就快到了,便自懷裡取出一物,順風一撒,「轟雷球」似流星般點上大漢的麻穴處,弟兄們沒料到她這一招,一吸入粉料,噴嚏連連。
   
戎巧仙嘻嘻笑著,趁勢翻身一躍,躍點上木樁,破了木樁的玄虛,淩空一飛,淡紫身影彷若化出美麗蝶舞般,翻身空轉,足點上最高的木樁,搶下彩球。
   
她一足點在木樁上,一足屈著,蹲在木樁上舉起彩球,哈哈揚笑,得意的朝下一喊:「徐小弟,姊姊我贏了!」
   
徐展鵬眉梢高揚,鐵青著臉怒瞪倒在地,噴嚏大響,灰頭土臉的部屬。
   
「這丫頭真是胡鬧!」戎撫天不讚揚反叱一聲。
   
方才的陣仗他可瞧的清楚,心知肚明巧仙技不如人,弟兄們只因順她玩鬧,手下多留情的只想拖延時間,沒想到這丫頭心系輸贏,要詐的灑了強力效用的辣椒粉。
   
「大哥!」戎巧仙沒聽見戎撫天的叱聲,一見了他便雙眸晶燦,急欲討得贊揚的喊道:「大哥,巧兒搶到彩球了,棒不棒?有沒有瞧見方才的淩仙飛舞,很漂亮是吧?」
   
「淩仙飛舞」是戎撫天替她獨創的輕功招式。那招式幻化無窮,速度極快的會化身許多身影,讓人猜不著真虛,閃躲間就像一名仙子飛舞般動人。
   
「有。巧兒快下來!」
   
那木樁暗有玄機,站足不久,力量一改便會挪動,引發「九連木樁」暗藏的機關。
   
戎巧仙對戎撫天沒讚揚她的態度,皺眉賭氣喊:「大哥,展鵬哥他們還沒實現諾言呢!巧兒贏了,他們合該喊一聲姊姊的。」
   
徐展鵬和眾兄弟們個個鐵青著臉。戎撫天提氣一喝!
   
「巧兒,不得胡鬧!弟兄們礙於你的身份並沒有使出十成功力。玩歸玩,不得失了禮數!」
   
「哼,說來說去還不是輸的沒氣度!」巧仙撇撇嘴,抓著彩球,倏的站立起身。
   
「巧兒!」戎撫天沉聲叱道。這丫頭真給寵壞了。
   
「姊姊!」徐展鵬願賭服輸,拱手一喊。弟兄們跟著喊。一時間武場震聲沖天。
    戎撫天心一怔,環視全場人,心氣巧兒真被寵壞了。
    戎巧仙嬌脆清亮的笑聲傳了下來,就見她笑燦了顏,手仍抓著彩球和「轟雷球」佇立在木樁上,拱拱手回敬。
   
「諸位大哥承讓了。小妹敬重大哥們一諾千金的氣度。」
   
巧仙的態度終軟化了戎撫天。
   
徐展鵬拱手道:「魁首,這事怪不得巧仙。願賭服輸,巧仙確實是在一盞茶時間內搶下彩球的。是弟兄們學技不專,需再加勁練習。」
   
方才那一戰雖是合了巧仙的玩興,但他在旁觀看,這也才看出自己訓練的隊伍破綻何處。所以,他才會心服的實現承諾。
   
戎撫天也明瞭,見弟兄們皆拱手替巧兒脫罪,心裡一半喜一半憂,喜的是巧兒得人心愛護,憂的則是怕她再下去會恃寵而驕。到時可就慘了。
   
戎巧仙玩興夠了,方才那一陣仗可讓她累的珠汗連連。蹲下身想將彩球系回木樁上,怎知她才剛蹲下來,木樁竟搖了起來,轟轟聲響的嚇了一跳,失了重心的急速落下。
    「啊——大哥——」
   
戎撫天見此狀況,身形似一道白光閃了出去,快的讓人捉不著。一個翻躍就將在半空中手腳亂踢舞的戎巧仙攬抱上腰,淩空再翻,平穩的雙雙回到先前他佇立的地方。所有的動作全在一眨眼間,一氣呵成。
   
徐展鵬等人睜大眼似銅鈴,讚賞的看著戎撫天那蓋世的輕功。戎撫天竟能在木樁未射出機關前,一眨眼的工夫便救下了戎巧仙。回頭一看,那「九連木樁」不知何時停了引發連環機關,而個個回到原位,黃沙散去,又是那似普通的木樁陣。
   
戎撫天笑開了眼,看著嚇傻在他懷裡的戎巧仙,撥梳她垂散的發,低低笑道:「這會兒淩仙飛舞可真成了「笨鵝飛天」了。」
   
徐展鵬等人哄聲大笑。但有人可笑不出來了。
   
戎巧仙氣嘟著嘴,瞪了瞪狂笑不止的徐展鵬等人,跺跺腳,嗔道:「大哥就愛取笑巧兒。哼——欺負人!」
   
「這叫一物克一物。」戎撫天輕拭她滴落的汗珠,笑言道。伸手將「轟雷球」還原系回她腰間。
   
「是啊,普天下也只有魁首能制的住你這搗蛋鬼了。」徐展鵬聽聞,忍不住開口調侃。
   
戎巧仙礙於戎撫天在,只能對他做了鬼臉當氣消。
   
戎撫天笑叱一聲:「巧兒,不得胡鬧!」
   
不等巧仙辯答,戎撫天牽著她的手,向展鵬交待訓練的建議,便牽著她離開武場。
   

「大哥,事情忙完了麽?」戎巧仙仰起頭,笑吟吟的問道。
    戎撫天俯視她紅粉的頰,和煦」笑。
    「是啊。」牽著她走過庭院,「想休息一下找你談天,怎知你竟跑到武場搗亂。」
    「大哥,巧兒才沒搗亂呢!巧兒是想試試大家的應變能力呀!而且,巧兒見他們天天一招一式的反覆練習,好像挺無趣的,擔心他們打的只是反射性的習慣動作,而無法應付突發狀況嘛。」巧兒撇撇嘴,自是有理的辯解。
   
戎撫天哼聲一笑「你這小傢伙搗蛋胡鬧總有一套歪理的。」擺明瞭不信任她。
    「大哥每次都不相信巧兒!」戎巧仙氣得跺腳叫喊。
    戎撫天因手拉著她的,她一跺腳便讓他停了步伐。瞧不得她一臉委屈,收了戲弄的哄聲道:「好好好。大哥知道巧兒是個細心的乖娃。」
    巧仙這才又笑開了顏,撒嬌的靠近戎撫天的身。
    「當然。巧兒今天不就乖乖的沒去打擾大哥麽?」
    戎撫天一個柔笑,兩人又笑著牽手漫步。一路上戎巧仙吱吱喳喳的說著方才的搶彩球一事。戎撫天笑聽著。
    戎撫天帶她上了八角亭子。亭子裡的石桌上擺了各式茶點和香茶。
    戎撫天先是在婢女提來的水盆中將沾濕的白絹擰乾,替巧兒擦洗黃沙飛沾的臉和手。
    戎巧仙在戎撫天擦洗她手時,哈哈笑道:「沒想到展鵬哥他們真的願賭服輸的喊了我一聲姊姊!」
  
  從小到大她皆是那年歲最小的一個,老是哥啊姊的喊人,什麽時候聽過人喊她一聲姊姊,而且是二十幾名壯漢一同喊她。自然是心口兒沾蜜,甜上天了。
  
  戎撫天接過婢女遞上的乾白絹,擦乾她的小手,笑言道:「你哦,捉弄不成邢昊,就只好去找展鵬惡作劇。還真難為展鵬了,枉費展鵬拿你當妹子疼。」
   
巧仙,第一次與他們見面時,被邢昊摔疼了小屁股。小丫頭一直記得當時的仇。來到堡內,愛笑愛哭的活潑個性更在大家的關愛下表露無遺。於是,仗著得寵便老在邢昊身邊轉來轉去,想報當年的「摔屁股之仇」。
    而邢昊那陰冷的臉也從沒什麽變化,任她胡鬧也不氣不惱的只擺著當她不存在的一貫態度。直到邢昊是真個受不了她吱吱喳喳的吵鬧,冷眉一揚,二話不說就將巧仙像拎小貓似的拎起,也不管戎撫天當時在做什麽,就將巧仙拎到他面前丟給他,冷冷道了一句「煩!」便酷酷的轉身離開。
    戎撫天憶起這事,忍不住朗聲大笑。
   
撇了撇嘴,皺鼻哼聲,戎巧仙道:「巧兒怎會不知展鵬哥是因為巧兒取代了他在堡內年紀最小一位,才將巧兒疼的。」
    「是其一原因,但非主因。在總壇堡裡,誰不真心將你疼的。」說著,戎撫天一指點上她的俏鼻,取笑道:「倒是你,只要別老愛搗蛋、惡作劇的,又怎會老被人笑年紀小?」
    戎巧仙一反常態的不反駁,反倒退了一步,拱手作揖的,大眼眨過頑狡之色,故作乖巧道:「大哥言之有理,巧兒受教了。大哥請上座,好讓巧兒服侍您用茶。」
   
戎撫天看的心怔的一楞,不禁莞爾,笑駡一聲,「又在頑皮了,欠打!」
   
戎巧仙睜大了很,小手反射性的撫上臀,急急叫道:「不能打、不能打。大哥上回打的人好疼!」
   
戎撫天拉過她手,領她坐上石椅。「小巧兒只要乖乖的,大哥怎捨得打?」
   
戎巧仙咯咯一笑,柔順的替他倒了杯香茶,奉上。
    「大哥請用茶。」骨碌碌的大眼星閃晶燦。
   
戎撫天接過茶,輕啜一口,贊言道:「嗯,真有大家閨秀之相了。」
   
戎巧仙皺了皺小鼻子,哼了聲反駁,「本來就是大家閨秀。」
   
「是麽?」戎撫天一臉覺得瞧不出來。兩人相視清揚一笑,便品著香茶,天南地北的東扯西聊的笑談。
   
「唉——在冉某人活在痛苦的深淵之際,見著你們倆人仍是那麽濃情蜜意的,可真是撫去了冉某人不少煩憂。」
    清揚男性嗓音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談笑。戎撫天和巧仙一回頭,就見一名斯文俊秀的頎長男子,面帶微笑的注視著他們。那人便是戎撫天的拜把知交——冉靖。
   
冉靖雖有北方人高壯魁梧的體格,但那五官卻柔美斯文如畫中仙,巧妙的融合了陽剛與柔美之氣,似生來招惹女人心的。
    冉家牧場在關外東北方可是數一數二的大牧場。生性浪拓不羈的冉靖,多年前可是有名的「賞金獵人」,五年前回到關外接管冉家牧場。
    近五年,在冉靖精通識馬的管理下,冉家牧場成了關外最大的牧場。人人皆知要找匹好的千里駒,找冉家馬絕沒錯。
    「冉靖!」
    戎撫天見著知心好友,神情愉悅的站起身,」前招呼。兩位相惜的英傑笑顏把手。
    「真個好久不見了。來了怎麽不叫人通知我一聲?」戎撫天掌拍上冉靖的手臂,笑言道。
   
「何需費那麽大排場。我方才上嶺時,正巧遇上了徐老他們,就一起上來了。」
冉靖仍是那派清風瀟灑的道。
   
戎撫天抬頭看向冉靖身後的徐兆宏、邢昊和戰武。給了他們一個體恤辛勞的眼神。三人亦以眼神答謝。
    戎巧仙跑了過來,頑皮的自戎撫天的腋下鑽出來,笑若燦陽,狡黠道:「靖哥哥,是不是牧場快關門大吉啦?」
    「巧兒,不得無禮!」戎撫天朝她叱道,俯視怒瞪著她,眉頭高高皺起。
    戎巧仙抬眼見他鐵青著臉,笑顏可愛的吐吐紅舌。習慣性的兩隻雪白小手,高高舉起貼放在頭頂上。
   
冉靖看著兩人,突然朗聲哈哈大笑。心想這兩人可真堪稱絕配。當年戎撫天一趟江南行竟帶回個粉雕玉琢的俏娃兒。見戎撫天對那小娃兒的奇異呵護,他便知往後的「龍神堡」可有好戲看了。    果然沒錯,隨著戎巧仙愈來愈大,這好戲也就愈來愈高潮迭起了。
   
冉靖笑著搖搖頭,低頭以一種戲謔的審視眼光打量起戎巧仙。好半晌,在巧仙被打量的抿嘴皺起黛眉時,滿是笑意的開口。
    「小鬼頭,怎麽靖哥哥兩年沒見你,你還是這麽小不點一個。不蹲下來,還
真瞧不著你呢!」
    在場人莫不笑開了臉,向來豪爽的徐兆宏和粗線條的戰武,笑聲更是震天響。
   
戎巧仙小手死命握拳在側,氣得鼓起腮幫子,小嘴翹的半天高,晶燦的眸裡閃著氣焰,不開心的嬌喝:「我不是小不點!我已經長高了。」
    冉靖有心逗她,一聽她這麽說,便故意挺直起身,刻意拉高兩人的身高距離,斜睨著她。
    「是麽?你身長還不及我下顎呢。更甭說是你那略高我二指距的大哥了。」
   
戎巧仙氣得滿臉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慢慢聚集,眼看就快掉下來了。為何大夥都老愛笑她小?
   
戎撫天向來護著她。心知小傢伙這陣子很忌諱這種玩笑話。手保護性的環上巧仙那單薄的肩。
    出聲對冉清道:「冉靖,別再逗她了。」
    戎巧仙忽地一掃陰霾,仰起小臉對戎撫天甜甜一笑。表情變化快的令人咋舌。
戎撫天也是一臉溫柔的笑望著她。
    看著兩人眼中只有彼此的相視笑望,冉靖揚起一抹別具深意的笑,挑挑眉回
頭對徐兆宏等人打了個啞謎般的眼神。
    徐兆宏和邢昊了然的微笑。只有戰武有些搞不清狀況,搔著腦袋一臉疑惑,來回看著笑的詭異的三人。邢昊皺眉給了他一個「沒神經」的眼神,便隨著魁首等人步入石亭內。
     

    戎撫天命人擺上了幾道配酒小菜,飲著醇濃的葡萄美酒。戎巧仙則喝著冰鎮梅湯。坐在戎撫天和冉靖之間,把玩著徐兆宏三人此行自長安帶回來的小玩意。
    戎撫天輕啜口酒,笑言問著冉清:「牧場一切好麽?快人秋了,牧場不是最忙的時候麽?怎有空來「龍神堡」做客?」
    冉靖聞言放下酒杯,滿臉愁苦的唉聲歎氣。「唉。不說也罷。這回可要叨擾一段時間了。」
   
戎撫天不介意的笑著回道:「無妨,歡迎之至。咱們也許久沒聚了。倒是你有何困難之處麽?冉老夫人身子可好?」
   
冉清又是一陣唉聲歎氣,啜口酒咕噥埋怨。「就是太好了才閑著管事。」
   
戎撫天一陣愕然。而因心氣冉靖嘲笑的戎巧仙也自小玩意轉移了目標,美麗的星眸不解的看著他。
   
徐兆宏豪邁的哈哈一笑,調侃道:「這小子是被催婚催的心煩才逃家,躲到咱們堡裡來想清清耳根子的!」
   
戎撫天聽言笑著搖頭。也難怪冉靖那年過半百的親娘會催婚了。冉靖也年屆三十了,事業有成卻沒定下心成家的念頭。而冉靖的兩個弟弟有他這大哥撐著,也跟著沒心成家。當然急煞了冉老夫人。
   
戎巧仙忍不住嘻聲一笑,「靖哥哥,你很老了耶。再不娶妻會沒有那家閨女敢嫁你喔!等著你白髮蒼蒼、齒牙動搖時,再像跟衙府抓大盜要犯那般,畫張像貼示招親嗎?那一定很轟動,哈——」說著竟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她這一段話可同時惹惱了四人。在場的男人除了徐兆宏外,沒有人笑的出來。因為他們四人年紀相仿且皆沒成親。
   
冉靖,舉起酒杯湊唇啜了一口,又是那抹狡詐的戲謔神色。
    「老來有伴倒也不錯。不過,這在場可還有三人同我際遇。若要說成親,合該是你大哥先請大夥喝喜酒。你大哥事業繁重,南北各省皆有行號,若不早些成婚生子的,那將來事業的打理可就麻煩了。」
  
  他的一番話,引來徐兆宏、邢昊和戰武的點頭贊同。戎巧仙卻心倏地一慌,一股害怕和難過速速竄起,眸裡滿是慌亂的看向一臉神色無異的戎撫天。
    戎撫天啜著葡萄酒,感覺到巧仙的目光,扭頭笑問:「怎麽了?」
    巧仙黛眉緊皺,小手不自覺的緊握拳,戰戰兢兢的開口:「大哥也會娶妻生子麽?」
   
戎撫天放下酒杯,坦言笑道:「那是自然的事。男子功成名就之際,總會想著這事的。」
    戎巧仙一聽心倏的慌亂失措。她心知那合該是天經地義的,可就是不想見戎撫天有朝一日也會娶妻生子。因為那意謂著,一切皆會與今日不同。大哥再也不是她一人的了。更可能,大哥會心系髮妻和子女而不再呵護她。若是失去大哥…

    戎巧仙紅了眼眶,鼻子一吸哭意使出,小嘴微顫的起身跑走了。眾人皆措手不及的吃驚愕然。
    「巧仙?」冉靖和徐兆宏同時驚喊出聲。
    冉靖看著巧仙跑走的背影,皺眉看向仍神色自若,安坐在一旁的戎撫天,焦急開口促道:「不去進她說個清楚,沒問題麽?」
    「魁首?」
    徐兆宏和戰武也心急促道。邢昊則皺著眉一派冷然。
    戎撫天這才將視線從巧仙消失之處,移回在座四位多年夥伴及知交。心中大定,對他們安撫一笑。
    「這也許是個轉機。」
    戎撫天明言道出心中想法。在他們四人眼前他無需藏心。這早已是大夥心知肚明之事。
    「嗟,不可能吧?!這麽多年了還在打啞謎啊?」冉靖坐下來,睜大眼奇道。
    本以為來時見戎撫天和巧仙兩人,在亭內那談笑甚歡又親密的氣氛,還道以為好事近了,才會出言捉弄巧仙的。怎知巧仙竟仍理不清頭緒,哭喪了臉跑走,他才會慌心的要戎撫天追上前說明的。
   
徐兆宏也是搖頭歎氣,無奈的對冉靖道:「可不是麽。魁首只顧著巧仙那丫頭的感受,說什麽也不肯讓我們插手,直說要讓這事順其自然。」大口喝酒,又道:「唉——堡裡上上下下的人看得可真急呢!」
   
戎撫天瞪了他一眼,啜酒不多言。
   
冉靖可不這麽放過,肅然道:「巧仙及笄都過二年了。一般閨秀早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了。這事巧仙難道不明了麽?嘖,我還道以為這回可喝到你們的喜酒呢?真個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戎撫天豪邁一笑,眼底竟是調侃。
   
「你若成了太監,那真讓關內外閨秀皆可守好心。倒不失是為功德一件。」
    徐兆宏等人哈哈大笑。
    冉靖則一臉不跟他一般見識,沒好氣道:「是啊,而我娘則會成日哭天喊地的!」
    嗟,這年頭想做個媒,還惹來一身腥,真沒道理!

第四章
   
難得一個閑涼的午後。綠兒趁此空閒坐在「雲仙樓」花廳內,趕忙將縫製一半的繡品完成。圓桌上擺了一隻竹籃子,籃內放了些碎布、針線等女紅縫紉品。
   
綠兒低垂著額,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專心的縫著手中的繡品。那是一只黑色的鞋底。她一針一線的細心縫製。想像著當這鞋的主人穿上它時,會是何等的光采。想到那畫面,她嘴角的笑更深了,多了一抹小女兒的嬌羞嫣紅。
   
就在綠兒專心一意在繡鞋時,花廳的門倏地碰一聲大響,她嚇了一跳,針不小心刺進指頭,紅豔的血珠迅速冒出。
   
「唔,好痛!」綠兒皺緊雙眉,將紮疼的手指含進嘴裡。
  
  一抬頭,就見戎巧仙似一陣紫焰旋風沖進廳內。心一驚,也顧不得刺痛的指傷,兩手趕忙的將那鞋底和針線等物,一股腦全塞進竹籃裡,就怕這繡品給戎巧仙這小惡魔見著了。
   
綠兒手腳收的恁急,可戎巧仙那顧得及她,根本當她不存在似的沖進房內。整個人怒氣騰騰的。
   老天爺,發生了什麽大事麽?
   
戎巧仙沖進了房內,鼓著腮幫子,雙眸怒火跳躍的瞪著前方,小腦袋裡亂糟糟的鬧哄一片。
    大哥說他有朝一日真會與別的女子成親、生子共組家庭的。這雖是天經地義之事,但她就是不愛這念頭。
   
思及到將有一天會有人與她共同分享大哥的愛,她就惱火,心口像空了一角似的,又酸又疼。
   
隨著年歲愈來愈長,她自是明白她與大哥間非親非故的關係,若非戎撫天貴為「鬼魅龍王」之尊,處事又不受世俗眼光,這才保全了她在「龍神堡」之位。
   
她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世。只是,她對孩童時的記憶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空白。是以在她成長的記憶裡,有的都是戎撫天的一切。
   
大哥現在愛她、疼她、保護她,可,將來呢?
   
普通男子年過二十皆成家立業了。大哥今年已屆而立,「龍神社」需要有繼承者,大哥早該娶妻生子了。可,她該怎麽辦?她又該以什麽立場待在龍神堡裡?
   
將來的大嫂又容不容得了她戎巧仙呢?
    唉……煩呐!
   
綠兒一進門就瞧見戎巧仙苦著臉坐在床沿,小臉一會兒皺,一會兒鼓腮,又有絲落寞的。
   
落寞?
這種秋風哀愁的情緒,是從不在小姐身上出現的。
   
戎巧仙個性鬼靈精怪的,又獨得魁首疼愛,堡內上上下下莫不捧著心寵她,哪會有落莫的愁悵歎氣。

戎巧仙不知想了什麽,倏地趴坐上床,兩手握拳直將那蠶絲被又撞又扯的,悶頭吼叫。
   
緣兒一這會可嚇白了臉,沖上前,焦急的叫喊:「小姐,小姐,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了?」
    「可惡,可惡,臭大哥。」
   
戎巧仙仍兀自的將那蠶絲被視為仇敵般又捶又打的。綠兒佇立在旁,聽見她的悶吼後,焦急的心擺下,舒開了眉,一臉訕笑的歎氣。
   
「唉,你又調皮惹得魁首不開心,被罵了是嗎?」
   
這劇碼在堡內,可說是幾乎天天上演。她甚至懷疑小姐會有乖乖不惹事的一天呢。

    戎巧仙聽見綠兒語氣裡的調侃,捶打的手停住了,頭一偏就露出淩厲的怒光,直瞪入綠兒的眼。
   
綠兒倒也不怕,一副早習以為常的翻白眼。心思一轉,咽了口口水好壓下笑意,小心的開口。「還是這會又被打屁股了?」
   
戎巧仙坐直身,挑高細眉,怒火被綠兒那調侃的語氣挑的更旺,星眸冷寒,冷硬硬的出聲:「你愈來愈不怕我了喔?」
  
  綠兒見她真的動怒了,心一怔,吐吐小舌,連忙笑開了臉,獻媚的巴結。
    「呵,小姐……」
   
「哼!」戎巧仙重重哼氣,站起身,懶得理會綠兒那討好的巴結。心煩意亂的皺著眉,繃著臉。
   
「小姐,什麽事煩心,說來聽聽,好讓綠兒替你分擔一些。」
   
「你想聽?」巧仙挑眉盯著綠兒淡問。
   
「當然。這是奴婢的義務。」她也只在此時會謙卑的稱自己是「奴婢」。
   
跟著戎巧仙這麼多年,她們倆的感情早超越了主僕的間隙。反而多了份姊妹情。綠兒對戎巧仙的心是感激的,是以她一切皆以戎巧仙為優先。
   
戎巧仙怎會不知綠兒此刻的心思。嘴角一揚,吊足了她的胃口,才道:「不說。」
   
「呃?」綠兒張大嘴,錯愕的看著戎巧仙不屑的撒過頭,背對著她。「小姐? 」
   
「唉——就跟你說我不說的嘛!」要說什麽?連她自個兒都還理不出頭緒來,要怎麽說呢?
   
綠兒一步踏前,正想開口,戎巧仙卻無預警的一個大旋身,驚得她又急退了一步。
   
「對了,綠兒。方才我進門時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戎巧仙雖然仍煩憂於戎撫天的事,但她會想這腦袋就愈糾雜,她向來對這類理不出結論的問題,只煩半往香的時間便暫且拋到腦後。反正再鑽腦也無濟於事,明兒個直接問大哥便成。
   
煩憂一拋,她那骨碌碌的大眼又恢復狡黠的淘氣。虎視眈眈的直瞅著綠兒問。

「呃?沒,沒什麽東西啊?」綠兒刷白臉,明明驚慌失措還佯裝鎮定地兩手揮舞著,乾笑答道。
   
「是麽?」巧仙眉梢子一揚,探明了不相信她的話。點點頭,在綠兒來不及擋身前,拔腿沖出去。
   
「啊——小姐!」緣兒趕忙跟上前,但仍晚了一步。
   
「這是什麽?」巧仙緊揪著眉問,撇著嘴不解的問。她狐疑的盯著大口喘著氣的綠兒,「這是男人的鞋底耶,你要繡給誰?」
   
「我——」綠兒又急又惱的羞紅臉,伸手搶回鞋底。
   
怎知戎巧仙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住目光,伸手就在她的竹籃裡東翻西找的。
    「小、小姐!」
  
  戎巧仙抓出一隻繡荷包,仔細審視。這荷包紅底金線繡著花鳥圖。繡功是生澀了些,自是比不上「雲織坊」的繡品,可卻也是令人眼羨的荷包。
   
戎巧仙歪著頭,一臉驚異地望著緣兒,好似不認識她了。語氣有些詫異地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綠兒點點頭,放棄向巧仙搶回荷包,沒好氣的坦言:「是啊。二夫人教我的。我才剛開始學做一些時候,繡法還有些不純熟。」
   
戎巧仙真個覺得眼前這女子,不是同她長大的同伴了。鎖眉疑問,「這——
好玩麽?」
    綠兒一臉燦笑,巧仙就是這孩子性情,凡事皆以好玩為起頭。不假思索,她重重點頭答道:「很好玩的。」
   
倏地一個念頭閃過腦際,綠兒誘哄的道:「小姐你也該學著做些女紅了。二夫人說,女孩子長大了都該要習這些的。小姐不一直氣惱大夥老當你還是個孩子麽?學做女紅,定沒人會再笑你小了。」
    「是麽?」
    做女紅真個是長大的表現麽?
   

    當晚在戎撫天的書房聚集了冉靖、徐兆宏、邢昊和戰武等人商討事宜。
   
「你這回離開牧場多日,不單是為了逃婚一事吧?」戎撫天凝神對著一臉愜意,啜著熱茶的冉靖問道。
   
冉靖口裡含著熱茶,聽他這一問,眉梢子一揚,眼裡含笑的將杯子放下,搖搖頭,這才答道:「什麽事皆瞞不過你,是不?」
   
戎撫天面色未改,等著下文。徐兆宏等人亦凝神想探個究竟。
   
冉靖瞧瞧這又瞧瞧那的,這才哈聲一笑,正色開口。「你們大夥可曾聽聞暗蠍子?」
   
戰武收了平時嬉鬧的態度,一手撫著下顎,皺眉道:「是苗疆一帶頗具惡名的殺手集團。那幫裡的殺手個個以手段兇殘為名,而且喜以下蠱,迷惑人心來達成目標。再者,聽聞那幫殺手接生意,不以錢財交易,而是提出要求來作買賣的。要求的條件很是千奇百怪。」
   
戰武在「龍神堡」負責探查一務,對於各方資料皆有龍神堡北六南七,十三省各處計有二百七十三個分舵處及秘密分社所搜集而來。
   
冉靖眸裡閃著讚賞的目光。「龍神堡」不愧是當今最具規模的帝幫,戒律森嚴不說,集聚的精英份子才是最令人顫寒之處。他非常慶倖自己與「龍神堡」是為友之勢。
   
冉靖點點頭,一臉的嚴肅「戰武的情報非常正確。前些時候我得到一個消息,暗蠍子原只在苗疆一帶活動,雖手法兇狠,倒也沒在江湖上引起什麽風浪。只不過,近日來,暗蠍子有一舉進佔中原的動作。江南一帶已有六個幫派的首腦先後遇刺,且皆是當場身亡。」
   
徐兆宏梳把著虯髯胡,臉色靜沉道:「嗯。俺最近也聽到一些風聲。年前咱們在長江下游的生意就曾被那幫人破壞。雖然捉了兩名探者,可分社傳回來那兩名探者卻自殘暴斃,所以也就無法探出原由。那幫殺手冷酷無常,且不惜玉石俱焚。」
   
戎撫天眉頭緊皺,心思百轉的靜默了半晌,這才沉聲開口,「傳聞暗蠍子的首腦是名心狠狡詐,刀法詭異的高手。最早便是名身價極高昀殺手。而他最常對買家的要求便是奉上一名絕色美人。這人生性嗜血,連對女人的手法亦極為兇殘,往往在春宵過後,便將女人淩虐至死,死狀皆奇慘無比。」
   
冉靖點了點頭,又道:「這暗蠍子原只是出價買通的殺手幫派,而今竟野心勃勃的犯進了商場來。而且由暗蠍子的舉動來看,恐怕是盯上龍神堡來了。撫天,你們可得小心謹慎些。」
    戎
撫天嗤聲一笑道:「人的欲望本就貪,想那暗蠍子恐是不甘只是出價買命的殺手。龍神堡是塊肥肉,那蠍子自想奪取。」
   
靜默在旁的邢昊聽聞此言,忽地鼻哼出聲,滿是不屑地冷笑。「簡直是癡心妄想。」
   
徐兆宏和戰武兩人,亦同是自信極高地點頭附和。
   
冉靖深知「龍神社」的力量,是以他們有此自傲的豪氣,打心底敬佩。
   
戎撫天對於「龍神社」的力量自是極有把握,心中了然這三位同他打下江山的夥伴的想法。
   
但他仍正色誡言:「小心謹慎總是上策。萬萬別小覷了任何一名對手。創業時咱們自是不免樹立了不少敵人,而今在龍神杜下活命的弟兄數萬人,咱們不得不更加嚴守所有防線。」
   
戎撫天雖貴為一方霸主,非但不自滿輕敵,反而更加沉穩嚴謹,對手下的弟兄們更是識才守才。在戰場上,戎撫天永遠是第一個沖上前對抗;而當戰績勝利時,戎撫天更是體恤賞功。是以眾家弟兄莫不對戎撫天尊敬忠誠。而這也正是冉靖敬佩的地方。
   
徐兆宏等人聽聞魁首的訓誡,皆頷首謹記在心。
   
「魁首,咱們三人這趟南下之行探回了一些情報。」戰武沉色的稟告。
   
「說來聽聽。」
   
「中原近幾年發生幾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而這些人皆是死於奪魂掌下
的。」
   
「奪魂掌,那不是——」冉靖睜大眼驚喘出聲。
   
戎撫天一臉沉靜無波,但眸中聚集的冷冽寒光今人不寒而顫。
  
  冉靖英眉蹙攏,神色沉若的疑惑問道:「周霸?可他不是在十年前於索命崖上被撫天擒下時,見大勢已去便縱崖自斃了嗎?難不成他沒死?可是,索命崖百丈高,尖石飛瀑,武功再強如撫天縱使墜崖也難保全命。更何況那日周霸內傷深重,即使沒墜崖恐也活不成。」
   
「是啊。俺本也不相信那惡徒還活著。可這回咱們經過黔州官道時,親眼見著一隊護標商旅曝屍在官道上。個個皆死於如當年周霸使出的奪魂掌之下。」徐兆宏粗聲道出所聞。
    書房內一片沉寂靜思。
  
  刻後,戎撫天將心中剖析的結論緩緩道出。「周霸那日雖投入飛瀑中,但他這人陰沉詭譎,能在那場對決中活下來不無可能。那日之傷恐也讓他休養多年。這幾年來,江湖上確實傳出不少周霸沒死的消息。近一年,這類傳聞更是密集。若他真活著,首當其衝定是咱們龍神堡,咱們萬萬不可大意。」
  
  戎撫天沉靜的分析,一一指派徐兆宏等人探查任務。五人皆專心商談此事,直到深夜。
   

    戎撫天埋首批閱著手中的卷宗。「龍神祉」名下的產業由原先的水陸運輸、錢莊、飯館等,到近幾年更擴展到銀樓、紡織業等皆吞下喬楚之位。關外的經濟幾乎都需先經由龍神社轉出方可運作。龐大的產業也使他扛下重擔日理萬機。這會兒雖專注在工作上,可眼也沒跳漏過在他身旁轉了一上午的戎巧仙。
   
戎撫天嘴角噙著淡淡的柔笑,精練的眸此刻滿是寵溺的瞄著戎巧仙,恰巧讓他捕捉到巧仙黛眉微蹙,歪著頭沉思的可愛模樣。
   
聽綠兒說,昨兒個巧仙回房時沮喪低潮,晚膳也沒吃的就睡了。
   
戎撫天自是知曉冉靖昨天的那番話讓巧仙心煩擔憂,小傢伙自然腦袋裡裝了許多疑問,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問他,是以才會在他身旁轉了一上午還開不了口。
   
他也不打算開口,他要等巧仙自個兒找出頭緒。
   
巧仙今年都十七了,也該是確認她的心意的時候了。唉——小飛蛾也成了粉彩蝶了。要飛要留,他也心焦。
   
戎巧仙一身月牙白的孺裙,腰間垂飾的王佩和那銀色的「轟雷球」襯的美麗。長髮仍如往常般梳了兩個高髻,垂落的發尾則因她的擺動而飛揚,煞是嬌美。
   
她手中的紅線另一端則是系綁著她的寵物——小棒頭。小棒頭是只烏龜,是巧仙小時候在後山園裡發現的,從只有她巴掌大的小烏龜,這會已長成了年邁的老烏龜。
  
  戎撫天笑看著戎巧仙的一舉一動,巧仙一個搖頭,手也使勁的一拉,結果小棒頭翻了身,四腳朝天的掙扎想再翻身。見此場面,戎撫天忍不住輕聲笑出。
   
戎巧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間忽地聽見戎撫天的輕笑聲,小臉一抬,疑惑地盯著他。
   
「大哥,社裡今年的營利上升了是麽?」肯定是如此的,不然大哥怎會神經兮兮的在那偷笑!
   
戎撫天笑聲一揚,搖了搖頭,手指著仍在地上掙扎努力翻身的烏龜「社裡的營運一直很好。大哥是笑小棒頭在那四腳朝天打陀螺的使勁樣。」
   
戎巧仙低頭一看,果然小棒頭肚子翻天的在那打轉,綁在它肚腹的紅線都被它纏住了。
   
「嘖,小棒頭你怎麽這麽不幸!」戎巧仙蹲下身嘴裡輕斥,手也沒閑著的趕忙替小棒頭解困。
  
  戎巧仙一替小棒頭解開纏住的線,拉著它綁上桌腳邊,讓它在那縮頭補眠。

戎巧仙則蹦蹦跳跳的來到戎撫天的身畔,小臉漾著一抹燦笑。
  
  知曉巧仙心思其深的戎撫天,自然沒忽略她那雙星眸裡閃過的頑皮精光。
   
「大哥!」戎巧仙甜甜的沖他喚著。
   
戎撫天放下手中的卷宗,撇著頭,嘴角微揚的等著她的下文。小傢伙一撒嬌, 他可得小心應付了。
  
  戎巧仙嬌笑甜燦,伸手拉開戎撫天的手,自動自發的坐上他腿,賴在他寬厚的懷裡。
    「巧兒!」
   
戎撫天自她頭頂傳來一聲叱喝,但起不了什麽作用。戎巧仙嘟嘴的瞪眼埋怨,卻仍固執的在他懷裡賴的更深磨蹭起來。
   
戎撫天沒輒的輕喟口氣,卻也伸手環住她嬌弱的軟香享受著。巧仙身上獨特的馨香讓他有絲迷亂。
    自巧仙及笄起,他就不准巧仙還像小時候,不避嫌的賴在他懷中。
   
可這娃兒,一說她就紅著眼低頭裝可憐,再大聲些,淚珠就像關不住似的簌簌落下,哭道:「大哥討厭巧兒了!」這下,你說他還有什法子!?
   
最後,只要在沒外人的時刻,他才准許她這般撒嬌。話說回頭,他可也愛緊了這般親密的依賴。不過,礙於禮教,他還是會斥喝幾句的。還好,巧兒這依賴人的習慣只在他身上發生,否則,他可頭疼了。
   
「大哥,巧兒有事想問你耶!」
   
「嗯,什麽事?」戎撫天略退了些身,低首看著自他懷中抬頭的戎巧仙。
   
「大哥有沒有很喜歡巧兒呀?」她刻意的加重「很」字來強調她的主意。
    戎撫天輕聲一笑,伸手點點她俏鼻,笑道:「只要你乖乖的不調皮惹事,大哥倒很喜歡巧兒。」
   
戎巧仙一聽,鼻子都皺了起來,坐直身,埋怨道:「巧兒已經很乖了。大哥這麽說,好像在說巧兒長不大似的,只會惹你心煩!」
   
戎撫天聞言朗笑,有些沒輒於她那豐富的想像力。指關節叩敲上她的額,道:「這小腦袋淨只會在那胡思亂想的!」
   
「哦!」戎巧仙嘟起小嘴,手覆上額,「會疼耶!」
    這一說罷,她又恢復那抹別具深意的甜美柔笑,賴回他懷裡,笑揚嬌問:「那麽大哥疼巧兒的心是不會變的是麽?」
   
「當然。」戎撫天毫不遲疑的答道。
  
  戎巧仙竊竊嬉笑一聲。心裡頭的主意可愈打愈大了。
   
「大哥只疼巧兒一人,將來自然也是羅?」
   
巧仙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所以她所想的自然皆顯示在臉上。戎撫天柔情的笑望著她。點頭言諾。
   
「將來也是。」愛憐的將吻落在她眉間,單純有禮。
   
他可想不出將來可還有誰能闖進他心,讓他這般傾心憐愛了。是以,自然往後也只疼愛她一人。再者,在巧仙還未闖入他世界前,他原已抱定獨身的主義。所以,能得他心憐的也只有戎巧仙一人了。
   
戎巧仙一聽聞戎撫天的允諾,小臉陡地一亮,心口兒滿是喜悅。
   
她就是想探探大哥心頭是否存有與她同份量的女子。若沒,那代表著大哥心裡頭只疼愛她一人,連下人曾提過的那位葉柔嫣大概也沒啥好擔心的。
   
有一回她不經意聽到下人們談起,那位「藏春樓」的第一花魁葉桑嫣。人說她貌美嬌媚,能歌善舞,不少達官貴族捧著大把金銀只盼她回眸一笑。
  
  但關外第一花魁豈是說見即見。聽聞她不輕易見客,能上她秀樓的,都得經過她那關。而戎撫天卻是唯一能不通報,便能直接見到她的人。
   
是以關外人盛傳,葉柔嫣是北方霸主戎撫天的紅粉知己。而葉柔嫣更是對龍神堡當家夫人之位覬覦許久。
   
要確定這事,是因為她已經決定要嫁大哥為妻,一輩子霸佔住大哥的鍾愛。
 
可因為大哥是人中豪傑,又是外貌俊威的帥公子,所以一定有很多像葉柔嫣那類的女妖精想來跟她搶大哥的。
   
她戎巧仙可沒那麽大的肚量。大哥只能鍾愛她一人,誰也不准來同她搶。
   
以往是因年紀尚幼,沒這層警覺心。今日可不同了。既然如此,為了要讓大哥心頭只有她,那麽首先第一要事就是要進行「打跑女妖精計畫」。
   
哼,憑她戎巧仙在大哥心裡頭的份量,誰搶的過她?    那些女妖精趁早到一邊涼怏吧!
   
大哥可是她一人的!    這可是她昨兒個想了一整夜,才想出來的最好辦法呢。
    嘻、嘻、嘻……
   
戎撫天低頭看懷中的巧仙,心中著實奇怪,看著巧仙一會兒嗔怒的小臉全皺在一塊,一會兒又不知想到什的笑眯了眼。可不懂這小傢伙又有什鬼主意了。
   
戎撫天以指輕彈上巧仙笑的高翹的鼻尖,低笑問道:「小腦袋裡又在那胡思亂想些什麽?還笑的那麽賊裡賊氣的!」
   
戎巧仙這才知曉自己又在想到得意處時,忘形的咭笑出聲。她在心裡暗罵自己,「真沒定性,這樣計畫還沒成,就肯定被大哥捉到了!」
   
戎巧仙抬頭甜甜一笑,大眼裡滿是鬼靈精怪的星光,轉身跪坐在戎撫天的腿上,與他眼對眼的道:「昨兒個大哥說會想成親生子的是麽?」
   
戎撫天心生警戒,大掌托上她的細腰,小心回道:「嗯,確實是如此。」
   
戎巧仙仍是笑眯眯的。「那大哥方才也說過只疼巧兒一人的,是不?」
   
戎撫天心頭疑惑重重,但仍笑著點點頭。「嗯,只疼巧兒。」托握她纖腰的手輕輕柔撫。
   
戎巧仙這回笑的更燦亮了,咭聲笑出。「大哥,巧兒替大哥想好婚事的對象了呢!」
   
戎撫天心一凝重,笑也僵凝了,沉聲問:「誰?」巧兒該不會找了哪家閨女來與他配對了吧?
   
戎巧仙嘟起了嘴,不滿他的遲鈍道:「這麽美的人兒在你眼前,你還不知麽?」
   
戎撫天仍不露於色的淡笑問:「巧兒可否說清楚?」
   
「唉喲,大哥,就是巧兒嘛!」戎巧仙埋怨的數落。「巧兒要做大哥的妻子!」
   
戎撫天手不自覺的加重力道,凝視著她,屏息問:「巧兒為何會有這想法?」
   
戎巧仙被問的愕然,一個念頭閃過,眼一紅,聲音有些嗚咽的道:「大哥不喜歡巧兒麽,所以不要巧兒?」
   
戎撫天搖搖頭,手臂一緊將她擁入懷中,深歎口氣小心引導。「不是的,巧兒明知道大哥只有巧兒的,大哥怎會不要巧兒?」略推開彼此的距離,他凝神正色問道:「只是,巧兒明白自個兒的決定麽?知不知道一旦嫁給大哥後,有些事便會改變?」
   
「那會比大哥娶了別的女妖精,或巧兒嫁出堡外的改變來的大麽?」戎巧仙小臉陡的憂心一暗。
   
戎撫天搖頭苦笑,心想小傢伙充其量只是害怕自己的地位被搶走罷了。唉——真有的等了。
   
戎巧仙一見他笑,忽地生起氣來,嗔怒道:「人家都這麽說了,大哥還是要別的女妖精?」說著竟哇了一聲大哭起來,嗚嗚咽咽的要賴喊道:「不要,不要啦!大哥是巧兒的!」
   
戎撫天聽的心怔然,抱緊了她,心頭是又好氣又好笑的。
   
柔聲哄道:「巧兒乖,別哭了。你這麽一哭,人家還道我戎撫天欺負你呢!乖,別哭。你聽大哥說,只要有一天巧兒真懂得成親一事,和明白自己的心意時,那麽大哥會成全巧兒的決定。」凝視著止住了大哭,仍掛著淚痕的她,無奈笑道:「你別再胡思亂想的,哪來什麽女妖精?」
   
女妖精,真虧這小傢伙想得出來了。
   
巧仙向來純真,這事恐怕有人在她耳邊叨念,否則小傢伙不會有此反應的。
   
戎撫天撫著她的長髮,低語道:「答應大哥,別再亂想了,順其自然不好麽?」
   
戎巧仙小手擦去淚水,固執的嘟嘴應道:「哼,不管大哥怎麽說,巧兒都決
定要嫁給大哥!」
   
戎撫天溫柔的拭去她尚存的淚水,沒輒地笑問:「你想要怎麽嫁給大哥?」
   
戎巧仙得意的回道:「當然是讓大哥更愛巧兒嘍!這樣女妖精就搶不走大哥了!」
   
戎撫天聽的哈哈一笑,也跟著打起主意來,語氣戲謔道:「小傢伙,你懂得什麽叫愛麽?」
   
戎巧仙這回可義正詞嚴了,得意道:「當然懂。就像大哥只疼巧兒一人,巧兒也只特別喜歡大哥的嘛!」
   
戎撫天聽的只能看著她不語,好一會才溫柔笑道:「巧兒若真懂就好了。」
   
戎巧仙聽出他語氣裡的無奈與些些落寞。但她不懂。
   
躍下他身,站立在那,大眼眨也不眨的宣誓道:「不管了,反正大哥只能娶巧兒一人,巧兒也會努力做到大哥想要的妻子角色。在巧兒努力的這段時間,大哥可千萬別被女妖精迷去羅。」
   
說罷,她解開小棒頭的繩,上前在戎撫天頰上落下一吻,笑嘻嘻的蹦蹦跳跳走了。
   
留下戎撫天凝神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心思千轉百轉的好半晌靜不下來。
   
不過,可確定的是,頭一回他期待著巧仙那古怪的鬼主意。
   
戎撫天柔情的笑了,嘴角殘留甜蜜的微笑。搖搖頭收拾心情又埋首於公事中。
   

第五章
    戎巧仙手拉著烏龜小棒頭漫步在庭院中,小嘴卻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
   
「哼,大哥老把人家當小孩子。都決定要嫁他為妻了,大哥還道是巧兒在捉弄人,根本不把巧兒的決定當一回事!哼,我一定要讓大哥對我改觀。」
   
正悶聲洩氣之餘,目光被前方三道人影吸引住,念頭一轉,巧仙拉著小棒頭飛身閃到大樹後。
   
徐兆宏和冉靖並肩走近,身後則是仍一臉淡漠沒情緒的邢昊。
   
徐兆宏搔搔他那臉上的髯鬢,朗聲興致高昂的道:「嘿,冉老弟,今晚咱們可得在「藏春樓」好好享受享受!這「藏春樓」裡個個是賽如天仙,又香又嫩的,可真個是生如天界呢!」
   
靖好笑的看著徐兆宏那一臉垂涎欲滴的表情,打趣道:「徐老,咱們嫂子可也是美人!您老要到藏春樓玩樂,嫂子不會生氣嗎?可得小心,嫂子一氣,恐怕您就回不了房了。」
   
徐兆宏個性豪爽,雖喜酒色,但也沒亂來過,對妻子可也是照顧有加的。當年就是見妻子生展鵬時差點丟了命,才決定一子萬事足。也許徐兆宏的妻子就是明白這點,才睜一眼閉一眼的,偶爾放他出去玩。
    反正啊,會叫的狗不咬人!
   
徐兆宏抓過髯胡,一手拍腹,佯裝男子漢不怕妻的朗聲答道:「嗟,老子說了就算,俺哪老婆子哪有說話的份!」
    戎巧仙躲在大樹後聽聞此話,星眸半眯,咬牙低罵:「哼,我要去跟雲娘說!老色鬼!」
   
「哈哈哈,徐老可真是馭妻有術,將來可得討教討教了!」冉靖明知他說的是大話,可也識趣的順話諂道。「冉某聽聞這藏春樓的花魁葉柔嫣,真個是柔美如名。倒也想見她一面!」
   
「這沒問題!魁首可是她的上賓。今晚那葉柔嫣見著魁首肯定心花怒放的!」
徐兆宏嘻哈說道。
   
「喔——撫天常去見她嗎?」冉靖有興趣的說著。
   
「不常,只是咱們弟兄慶賀時,魁首偶爾會去。三年前,那葉柔嫣被藏春樓的老鴇鱷大娘重金買下,一來就使得藏春樓天天門庭若市,多少王公貴族天天捧著大把銀兩上門,想一睹她的芳容。可那葉柔嫣也不隨便見客,常出些詩題給人,她點頭才能上她春閣。說來也巧,那年咱們到那慶賀取得長江下游的經營權,葉柔嫣聞言咱們魁首的事蹟,主動邀他上春閣。這一見便芳心暗許的,天天就盼咱們魁首上她那與她聚聚呢!」
   
他們三人恰巧停在戎巧仙躲藏的樹前,這段話可聽得她心口怒火直竄。
    女妖精,竟大膽的約大哥上春閣,哼!
    冉靖可是聽得煞感有趣,一手環胸,一把托撫著下顎有趣道:「這事巧仙那丫頭恐怕不知道吧?」
    徐兆宏和邢昊兩人瞪大眼。
    徐兆宏急忙喊道:「不能說,不能說!這事可千萬得瞞著那丫頭。小丫頭對魁首是非常死心眼的,而且脾氣倔強的很。若是讓她知曉那葉柔嫣的存在,恐怕咱們大當家的往後就沒好日子過了!」
   
邢昊在旁點點頭,語氣淡漠的雲一句,「魁首很在乎巧仙的。」
    冉靖聽的莞爾,手指撫過下顎,精練的眸裡閃過一絲對戎撫天欣羡的光芒,
心裡著實羡慕戎撫天有這幾個肝膽相照的忠心部屬。
   
他揚起一抹輕笑,回憶笑道:「哈——想來也是。記得四年前,撫天帶巧仙到牧場時,總管的女兒倩蓉愛慕撫天,巧仙就常惡作劇的捉弄倩蓉,把人家大姑娘搞得花容失色,急急就下嫁給青梅竹馬的阿賓。想來那時巧仙便對撫天獨佔欲強。若讓小丫頭知道葉柔嫣的存在,恐怕小丫頭會鬧翻天。屆時撫天恐怕有的頭
疼了。」
   
「是啊,是啊。哈哈哈——」
    三名壯漢皆憶起那段往事,皆朗聲大笑,慢慢離開了庭院。
    戎巧仙手絞著紅細線,小臉陰沉怒濤的咬牙磨齒。
    突地一道念頭閃過腦際,菱巧的嘴揚起一抹惡作劇的笑。嘻嘻嘻的竊笑轉而尖聲邪笑。
    「打跑女妖精」的作戰計畫開鑼上陣了!
   

    藏春樓,北方最富盛名的勾欄妓院。三年前,老鴇秦大娘神秘地以鉅資買下葉柔嫣那位大美人之後,藏春樓幾乎可說是北方最賺錢的青樓。
    藏春樓的鴇母秦大娘在歡場中見識了近四十年,客倌們的心思,她可是瞧的一清二楚的,心知道川流不息的人潮皆是為目睹葉柔嫣芳容而來。早在她第一眼瞧見葉柔嫣時,她便定論柔嫣必能成為北方第一花魁。
    可光有絕色的姿容,仍造就不出一名不凡的花魁。葉柔嫣之能坐上花魁之位,不只因她那絕美的嬌媚,再加上她那不俗的文采與琴藝,色藝雙全才使得男人們趨之若騖。
    葉柔嫣也是個聰明的女人,多少王公貴族捧上珠寶金財想替她贖身,其中也有不少是要娶她為正室的。可她在等。她清楚明白那些財主公子哥兒皆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一名能與之相襯,一位真能威風喝雨的豪傑。
    在青樓裡見識了各色人品的五年光景中,她終於等到了。一名真的天子。有著「鬼魅龍王」名銜的北方霸主戎撫天。
    稍早得知龍神堡的領主們今晚會來藏春樓慶賀,而堡主戎撫天也會來的消息。
葉柔嫣一個下午皆欣喜莫名,又是沐浴又是妝扮的,只想以最好的姿態迎接戎撫天的到來。
    今晚的「春樓」內,葉柔嫣與四大金釵這五位藏春樓最討喜的儷人,全在這傾心侍奉貴客。
   
除了戎撫天一行人,恐怕也沒人能得此殊榮,讓藏春樓最招牌的五位名花全聚在一樓內溫軟相待。
    花樓內,滿桌的珍味醇酒只為迎討貴客。粗壯的徐兆宏嬉哈的喝下花娘奉上的酒,戰武也是樂在其中的享受這軟香玉懷。向來冷峻的邢昊在面對美女人懷仍是一抹淡漠的靜喝著酒。柔情斯文的冉靖則理所當然的成為花娘們競相爭寵的目標。

  戎撫天坐落在位靜靜的啜著美酒,心情愉悅的聆聽著葉柔嫣為他彈的曲子。
    琴聲聽來低低切切,好似訴說等待情人的孤寂埋怨,一會又纏綿悱惻的訴說情意,有意讓人聽得心花怒放,憐疼她的委屈。
    戎撫天放下酒杯,正巧捕捉到冉靖別有深意的戲謔眼神,戎撫天挑眉回以一抹淡笑,不想多做解釋。
    冉靖笑眼看這場景,今晚合該放鬆享受美人在旁的樂事,他可沒見過那個男人上妓院,還能像戎撫天那般有禮的獨享珍味,好似他來到的是飯館而非勾欄妓院。
   
整晚見那花魁葉柔嫣獨系在戎撫天身上,而他竟能有禮的閃躲葉柔嫣的侍奉,不喜不欲的喝著酒。
  
  有意思了,這等郎無情、妹有意的段子,概略只有兩種可能,即是戎撫天若非有斷袖之癖,則是心系他人,否則哪個男人能不對美女心懷旖旎?不過探其原因,這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冉靖微傾前身,眼語曖昧的對戎撫天道:「唉——沒想到我這情場殺手也有在情場上敗給你的記錄。原想來見見花魁之美來個一親芳澤,沒想到人家可只鍾情你一人,還獻曲訴情的。嗟,真可惜了她的嬌媚,竟打不動你的心。哈哈哈,撫天啊,該不會是我們這些哥兒們礙著你們的好事,你才一整晚只喝酒不動手的吧?」
    戎撫天瞪了他一眼。
    坐在冉靖身旁的花娘,嘟起紅唇、嬌嗲的抱怨道:「唉呀,冉爺不喜歡春香麽?」
    冉靖伸手將她抱了滿懷,放蕩的啄了下紅唇,眨眼柔道:「冉某怎會不喜歡春香呢?你這身骨又軟又香的,我可愛死了!」
   
說著還狂浪的俯首吻上她袒領半露的酥胸,惹的花娘嬌笑連連,嗲聲討饒的。    戎撫天暗笑一搖頭,又執杯啜酒。葉柔嫣正巧彈完了曲子步下臺階。眾人鼓掌叫好。
   
葉柔嫣踩著搖步的走向戎撫天,眼嘴風騷百媚的噙著笑意,低低柔柔的語道: 「戎爺,妾身獻上的曲子,您可喜歡?」
    戎撫天拱手禮道:「葉姑娘的琴藝真是愈來愈精湛了。戎某非常欣賞。」說罷作勢邀她上座。
   
葉柔嫣頷首坐落在旁,傾其柔媚的侍奉。心底明白戎撫天霸主的地位,不容娶一名花妓為正室,但三年下來她有把握自己至少能坐上二房。自古以來,男人娶進的正室皆只為家門地位,二房才是最被寵愛的。
   
多年的青樓生涯,戎撫天的冷嚴不同於那些砸了金銀珠寶,只想對她一親芳澤、燕好渡夜的王公貴族。
    「戎爺,柔嫣替您斟酒。」
    戎撫天手接過酒杯,技巧性的避開觸碰到她的手。在江湖與商場打滾多年,他又怎會瞧不出葉柔嫣的心思。
    他可也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只是本就不嗜美色之人,再加上年少時盡力於江山之業,隨後戎巧仙又闖進他生命中,他的心早容不下他人了。
   
靖在旁將這一切皆看人眼中,雖無法體會戎撫天那只為一人的心意,但心底卻莫名地羡慕起戎撫天。因為他無法想像,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一人而成了柳下惠。
    哈哈一笑,「春樓」裡真個是春情滿泄了。
   
    綠兒覺得自己快要昏倒了。服侍戎巧仙這麽多年,多少知曉她頑心重,可也從沒想過小姐竟恁般地大膽。大膽到帶她「逛」妓院?!
    戒巧仙一身月牙白的儒雅書生打扮,少了女人的柔情媚意,卻有著俊俏斯文的翩翩風采。那俊若潘安的外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不過在人高馬大的北方人之中,她個頭顯得小了些。
    「小……」綠兒急忙忙的上前拉住戎巧仙衣角,出口的稱喚被戎巧仙一個瞪眼的又吞回肚,這才又改口稱謂,苦喪著臉急道:「少爺,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綠兒害怕的環視這燈紅酒綠的花街柳巷,方才一路走來,她幾乎是嚇的直拉著戎巧仙的衣角走的。
   
戶戶青樓前,總站著幾位打扮花枝招展,酥胸半露的姑娘,風騷嗲氣的拉著來回而過的男人們。她就被拉了好幾次,每次都在她尖叫聲中被小姐解救脫離的。所以她乾脆拉住小姐的衣角才不致再被拉走。
    「少爺?」
    戎巧仙不耐煩的歎口氣,回頭瞪著快哭出來的綠兒。
    真是的,又不是拉她上刑場,帶她出來見見世面而已,怎會嚇的哭喪著臉?
    戎巧仙挑起秀眉,對高出她快一個頭的綠兒曉以大義的道:「嗟!你現在是名公子耶,別老像個娘兒們似的哭哭叫叫的。我早跟你說過,我今晚一定要上藏春樓去警告那女妖精,要她不准打大哥主意的!若真那麽沒膽子,你早就不該跟來的嘛!」
   
綠兒這會真是想哭也哭不出來了。稍早要不是她發現戎巧仙的計畫,硬要跟來,否則若讓她一人偷溜出龍神堡出來逛青樓,只怕事蹟敗露後,她綠兒肯定第一個去見邢執法那張閻羅臉了。
   
「小——」又被瞪了。「少爺,可是,這事若讓魁首知道,我……我們——」
   
「哼!大哥有玩樂卻不告知,那才真該被打呢!」戎巧仙嗔怒的叱道,轉身就朝最大樓坊的「藏春樓」走。
    綠兒軟軟叫了一聲,又急忙忙跟上前。
    她們倆一上前,還沒踏上臺階,就被一名壯漢攔下。
    「這不是小孩來的地方,快走罷!」
    戎巧仙眉子一稍揚起,打量起那人,心想他肯定是藏春樓請來的保鑣。她也不硬闖,瞄見了幾名花娘遮嘴嘲笑她們。
    戎巧仙伸手拿出了一疊萬兩銀票,訕笑一聲,故作可惜的歎道:「唉,我還道以為今晚可以散光這一小筆銀票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認錢不認人的青妓們!
   
原在那嘲笑她們的三名花娘,一見著銀票,再加上戎巧仙俊俏不凡的氣質,馬上改變態度,自動黏了上來。個個嬌柔作媚的嗲聲討好。
   
「爺兒,今晚讓小妾好好服侍您。」
   
「是呀,爺兒,咱們可是藏春樓最討喜的三株花呢!」
   
「對對對,爺兒請上座。」
    戎巧仙哼笑在心底,將大把銀票當扇子扇涼,一手把玩著銀亮的「轟雷球」。
    鴇母秦大娘見著大魚上門,風姿婀娜的扭了過來。
    「喲,大爺怎麽稱呼呢?」
    戎巧仙拉下站立在旁嚇傻的綠兒坐下,這才譏笑的爾雅開口。
    「爺兒我姓戎,這位是我拜把兄弟,他姓李。咱們兄弟倆是從揚州城來的。耳聞這藏春樓是北方第一青樓,這才上前想探探虛實。」
    「呵——戎公子好眼光。今晚二位大爺可有想見的姑娘?若沒,可否讓奴家替您介紹?就不知大爺的口味喜好。」
    戎巧仙將手中的轟雷球滾動把玩著,淡淡說道:「我們兄弟倆一路瞧來皆只見最好的。既然貴樓花魁葉柔嫣是人稱的大美人,咱們就見她了。」
   
秦大娘心中暗叫糟。這見葉柔嫣可是要事先預約,是不能壞了規矩的。再者,今晚葉柔嫣被龍神堡所包下,她又怎能得罪?話說回來這眼前的二位公子看似不凡,可也沒弄清來歷,能不能得罪也不知道,只得先防著了。
    「唉喲——戎公子,說來可巧了。咱們葉姑娘今晚不便見客,恐怕會讓二位大爺失望了。不過,咱們樓裡的八仙女——」
    「我只要見葉姑娘。」巧仙不等秦大娘說完,便冷聲一字一句吐道。
  
  秦大娘在歡場裡何種場面沒見識過,少有能讓她提心謹防的敬畏。這戎公子看似文弱,談吐間竟有著令人顫寒的威嚴,這神情好像在哪位大爺身上瞧過,只不過眼前的事要緊,也就沒多分神去探索了。

   她又換上諂媚的笑臉:「別這樣嘛!大爺,咱們葉姑娘真——」
    不等她說完,戎巧仙的耐性已經磨到頂點,拉起綠兒的手,身形一閃就打算硬闖。否則再這麽磨下去。大哥肯定會著了女妖精的蠱。
    見二人硬闖「春樓」,秦大娘心神一回,眼神一冷地喝聲下令,「來人啊,攔下他們!」
   
十名大漢倏地從不同方向撲上前,圍住戎巧仙和綠兒兩人。戎巧仙見此仗陣,腳也沒停地嬉笑一哼,展露輕功,閃形之間銀色光束也飛散如電,準確的打上漢僕的臉上。
   
綠兒身為戎巧他的侍女,多少也有些功夫底子,一身陷危及主子之場,收起慌怯,斂神定心的對上朝她們撲來的壯漢,俐落出手,只一下子,兩人便將十名大漢打跌飛出,順勢掙脫阻擋。
    戎巧仙不清楚葉柔嫣的閣樓所在何處,反正人都沖進藏春樓的內院了,大不了邊打邊探,一間間找出來。
    頓時間,藏春樓因她們的強行闖樓而混亂不已。
   
  
   「春樓」內,戎撫天等人享受著美女服侍,珍肴美酒之樂。彈琴吟詩的好不快活。
    葉柔嫣更是把握今宵之機會,傾心嬌媚,萬縷柔情的只想牢牢拴住戎撫天的情意。
    她再度坐上箏前,撫弦吟唱,曲子纏綿悱惻,是曲在訴說情人間之柔情蜜愛,低低柔柔,扣人愛欲。葉柔嫣撫琴吟詩之際,雙眸風騷嬌情的不時飄視向戎撫天,嘴角又羞又怯,曲調由柔情轉而愛挑意逗。
    戎撫天不是木頭之人,怎會看不清葉柔嫣今晚示愛之意。若換他人,肯定欲火上心,但那不是他。
    闖蕩江湖多年,江湖人最忌色,色字頭上一把利刀,逃不過的,終落個身敗之場,立足不穩於當局之世。
    再者,今兒夜裡他確實有些心不在焉,無法松心享受葉柔嫣的柔情。他仍在想著巧兒今早的怪異行徑。
    小傢伙生性頑皮,胡鬧慣的總顯得孩子氣重。可今早她竟狂言立誓要嫁他為妻。當她是小孩胡言,但那正經的神色卻不似玩笑。
    戎撫天就因她那句宣言,搞得心頭難靜。不停自問,小傢伙是認真的麽?她真的懂自己說了什麽嗎?
    冉靖等人鼓掌叫好之聲,將戎撫天的心緒拉回,搖首一笑,暗斥自己竟失神的想著巧兒的玩鬧。
    戎撫天站起身迎上葉柔嫣的福禮,他拱手文雅的讚賞道:「葉姑娘這曲真個的絕妙。戎某人非常欣賞。」
「戎爺過獎了,妾身沒戎爺說的好。得戎爺之贊,妾身真是高興。」葉柔嫣低低柔柔說道。
    「葉姑娘真個是百花巷第一美人,如此謙虛多禮,風嬌百媚,想來天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冉靖湊一嘴的眨眼笑道。
    「是啊,只可惜葉姑娘眼高,只瞧得見咱們魁首一人之姿。」徐兆宏在旁美女抱懷,也咧嘴粗聲湊嘴。
    戰武打了個酒嗝,嘻嘻哈哈道:「那是葉姑娘眼光好,知曉咱們魁首是人中之龍。又怎會看上我們這些平凡粗漢呢!哈——」
    邢昊在旁只是冷笑一哼,獨自喝著酒不打算加入。
    戎撫天冷色暗瞪著這些加油添醋的夥伴。回身淡笑對葉柔嫣。
    葉柔嫣被他們三人之言一戲,羞顏一紅,焦急澄清,「爺兒們,別這麽說。妾身怎敢攀附呢?」
    也不知是意外或是處心積慮的,葉柔嫣心急一踩,踩上裙腳,眼見就要摔下臺階,嬌呼一揚。戎撫天本能伸手扶住,葉柔嫣就這麽恰巧的跌躺進戎撫天懷中。
她暗自竊喜的偎進戎撫天的胸懷。
    就在此時,內院的吵雜聲傳進樓內,春樓的雕花木門「碰」的一聲被人無禮
踹開。
    一名嬌小俊俏的白衣少年立在門前。見這一幕,刹時呆住,星燦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啊」了一聲呆站在那。
    隨後另一名綠衣少年跟上,見這場景亦嚇的倒吸口氣,慘白了臉。
    「大膽!」
    徐兆宏等人收斂享受美女服侍,操起兵器又恢復平時之幹練,喝聲圍上前。冉靖則是挑眉在旁等著後續。
    徐兆宏等人一時間辨不出,那白衣少年就是女扮男裝的戎巧仙,但戎撫天可在第一秒就認出來人身份。
    戎撫天心中無愧,只覺有些尷尬,但尷尬一過,頓時怒火中燒,也不知葉柔嫣仍然半躺在懷中,冷嚴筋浮的怒瞪呆傻無措的戎巧仙。
    她真是愈來愈大膽了,竟敢上妓院?!
    戎巧仙呆愕一過,見戎撫天仍抱著那美人,醋意一生,怒火沖頂的浮息喘氣。
    兩人就這麽無視旁人的怒瞪彼此。
    頭一回,巧仙沒有在大難臨頭時,做出舉手按住頭皮的反射動作。也不管徐兆宏等人會不會傷了她,飛身就想直沖向戎撫天。
    徐兆宏等人見那小個頭的男子想對主子不利,出掌就想震退刺客。就在此時,戎撫天一喝,「巧兒!」
    徐兆宏等人千鈞一髮之際及時收回掌風,個個莫不瞪大眼瞧個清楚,這才認出來人是戎巧仙和綠兒。
    巧仙一接近戎撫天,就將毫無戒備的葉柔嫣推離戎撫天之身,葉柔嫣失了重心,就快跌倒地。冉靖及時摟住。
    虛晃間,冉靖蹙眉疑惑的打量著葉柔嫣。
    戎撫天一見葉柔嫣平安無事,回身,怒喝一叱:「巧兒,你這是什麽態度?」
    戎巧仙被吼的眼眶一紅,心痛難言,兩手緊握成拳,咬唇強忍住大哭的衝動。
    戎撫天見她咬唇委屈的氣抖著身,眼看她殘虐自己的唇,心中一驚也顧不得旁人目光,伸手板開她快咬破的紅唇。
    「你這又是做什麽?誰准你來這的?」
    還沒訓完,木門前一陣紛踏,十幾名壯漢和鴇母秦大娘全擠在那。綠兒最先被幾名壯漢架住。
    秦大娘見那戎公子惹火了貴客戎撫天,心驚顫抖的上前,嬌笑討好的開口。
    「戎爺您別生氣,奴家這就將這小子攆出去,礙了大爺們的興致,真是對不住各位爺兒,奴家這就——」
    「誰敢傷她,就是跟我戎某人過不去!」戎撫天冷言打斷秦大娘的話。
    見著藏春樓最精幹的保鑣們全出現在此,多少明白是巧仙她們強行硬闖在先。
但瞧見巧仙被劃破的衣角,及右手背上一道滲血的刀傷,雖是破皮之傷,但他就是無法容忍有人傷她一根寒毛。
    徐兆宏等人也看見了巧仙那皮肉之傷,三人冷冽的寒臉同時嚴射向秦大娘等人。
    秦大娘嚇的花容淒白,捂胸不知如何收場,她又怎知那小兄弟是「龍神堡」之人,三年下來可也沒見過這小兄弟。這下可真糟了。
    但風浪見多了,自是懂得安撫客倌的怒火,笑顏諂媚道:「哎——奴家就想
這小兄弟氣質不凡,肯定不是平凡俗子。就不知一這小兄弟是您的——」
    「他是我大哥!哼,早告訴你,我姓戎的!」不等戎撫天回道,戎巧仙仍氣頭在心,見秦大娘那多變的臉色,見風說風的,怒火一揚就開口喝道。
    「巧兒!」戎撫天拉住她手,板起面孔一喝。
    戎巧仙氣呼呼的哼鼻,頭一撇賭氣不想理他。
    戎撫天頭痛不已,言道:「秦大娘,舍弟魯莽。貴店內的損失,由我戎某人全數償還。」
    「別這麼說。戎爺,稍早是奴家沒帶眼睛,不知戎公子尊貴之軀,該是奴家跟您賠不是。」秦大娘擺出生意人的笑顏,婀娜嬈嬌的上前吩咐在場的花娘。
「柔嫣、春香、花紅,你們今晚可得好好服侍爺兒們,知道麽?」
    「是的,嬤嬤!」五名藏春樓內最賺錢的花娘全乖順的斂身一福。
    「戎爺,奴家這就吩咐下去,再給您準備些上好的美食好酒過來。各位爺兒好好玩啊!」
    秦大娘識時務的打理好一切,帶著十名保鑣離去,不一會就先派人送來藥品給戎巧仙包紮。
    戎撫天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替巧仙包紮,巧仙自始至尾皆賭氣不理。戎撫天在心底則是又氣又憐的五味雜陳。
    葉柔嫣將這一切看入眼裡,以女人的直覺,她非常肯定這位白衣公子是個俏麗的姑娘,而且以戎撫天那小心翼翼,不同於以往的冷顏淡漠,她直覺這姑娘在戎撫天心中肯定佔有一席之地。
    這位戎姑娘一定會威脅到自己成為「龍神堡」二夫人之位的!
    她到底是誰?
    冉靖冷言看著葉柔嫣心思百轉的面容,心驚她那原嬌媚的眼竟對巧仙投以殺意的神色。心念一定,疑惑更深。
    這葉柔嫣心機太重了。巧仙恐怕鬥不過她的深沉,得要提防些。
    戎撫天故意將巧仙那只受一些皮肉小傷的左手,包的像在裹粽似的,心氣她的大膽,只能暫時以此當作懲罰。
    戎巧仙瞧見自己的左手,忘了自已在賭氣,歎聲抱怨,「大哥,你怎麽把我的手包成粽子!」
   
戎撫天輕哼一聲,俯身湊向她,在她耳旁悄聲冷笑說道:「你是愈來愈不怕我了哦?竟然有膽私自下山,還闖進這地方!這筆帳,等我們回堡裡,再好好跟你算!」
   
戎巧仙聽的心顫膽跳的,抬眸一瞄,見大哥一臉是氣的不輕,心中直喊糟,下意識的兩手一抬,就使力按住發麻的頭皮。    小臉一苦,軟軟強笑地喊了聲:「大……哥……嘿——別,別這樣麽?」
    戎撫天坐直身,冷笑一哼,面色不改的睨著她。
    冉靖等人見巧仙的反應,個個悶笑噗哧的。娘兒們上妓院這等驚世駭俗之事,恐怕只有戎巧仙這小搗蛋做的出來了!幸好魁首的心臟挺強壯的,否則怎受得了她胡鬧!
   
徐兆宏是在場唯一有家眷的人,心驚巧仙的胡鬧,可也在心底盤算,千萬要自個兒的那婆娘遠離巧仙這大膽的小丫頭。這小妮子今兒個見識了青樓,難保她回堡裡後不會鼓噪堡裡的女眷到這瞧瞧。那可真會翻天了。
    「大哥——」戎巧仙見戎撫天仍是一臉嚇人的怒容,小手拉上他的衣襟,軟軟撒嬌,整個人幾乎快爬上他身。
    小傢伙一撒起嬌,戎撫天雖有些心軟,但他是個理智勝過情感的人。今晚巧仙上青樓一事,他不教訓她,這小傢伙日後肯定會不知危險的到處胡闖惹禍。
    他仍板著臉,冷然淡問:「什麽事呀?」
    戎巧仙苦著臉。「人家,人家是因為……」捕捉到葉柔嫣的目光,她收起撒嬌,坐直身又嘟嘴瞪向葉柔嫣不語。仔細的打量起這個想搶走她大哥的女妖精。
    戎巧仙很肯定那人就是葉柔嫣,因為她看大哥的目光太直接了。葉柔嫣那明顯的企圖令她腦中警戒大響。
    葉柔嫣果然人如其名,風姿綽約的柔情似水。華麗的頭飾,彩豔的留仙裙,大膽的袒領露出豐滿的胸線,直個如文人筆下形容的「粉胸半掩疑暗雪」那般引人注視。
   
想起方才她無恥的賴在大哥懷中,戎巧仙醋火直升,顧不得禮數,一把抱住戎撫天,貼入他懷中,以向葉柔嫣宣誓大哥只屬於她一人的。
    戎撫天對她這突如其來的佔有舉動先是一怔,低首瞧見她皺眉嘟嘴瞪著葉柔嫣,這才明白小傢伙是在吃醋。
    對她孩子氣的舉動,又好笑又好氣的:「巧兒你這又是做什麽?別以為這樣,大哥就會放過你!」
    戎巧仙也不怕他的威脅,仰頭甜甜一笑的耍賴。
    葉柔嫣心仍怔於戎巧仙那一眼透露出的獨佔心。那一眼她感覺到,在她那天真無邪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極堅毅的心,為了所愛的人,她甚至會不顧一切保有戎撫天對她的全心寵愛。
    而戎撫天這人人懼畏的「鬼魅龍王」在面對戎巧仙的撒嬌,也會對她那天真憨俏的態度報以微笑。這兩人之間有著一道無人能介入的連系。

第六章
    秦大娘總還是個八面玲瓏,見多世面的青樓老鴇,片刻時間便差人送上了滿桌的酒會,還有些糕點水果的。吩囑女孩們好生侍候戎撫天等人便識趣的退場。
    綠兒經過先前的陣仗早嚇傻在一旁,被戎撫天命人送回總壇。戎巧仙原該同綠兒先回堡裡的,可是在她倔強耍賴下,戎撫天只得留她下來。因為他也不想壞了弟兄們的興致。
    徐兆宏等人被巧仙這麽一鬧,也失了與花娘調情的興致,差走了四大金釵,僅留下葉柔嫣一人。戎撫天雖對冉靖等人感到愧疚,但也不願讓巧仙處於尷尬的風花場面之中。
    滿桌的珍肴美酒,又有「北方第」名花」在旁服侍,大夥交談甚歡的把酒吟樂。可就有那麽一人悶悶不樂的抿嘴不語。
    那人是誰?甭說自然是那酸醋直竄的戎巧仙了。
    大夥圓桌暢談,戎巧仙硬是霸在戎撫天身旁坐側,將那葉系嫣擠到冉靖和戰武之中,與戎撫天對眼而坐。
    瞧那葉柔嫣美如天仙的柔媚,曼妙的水蛇腰又扭又擺的,再加上她談笑間,不知是刻意或適巧的傾低下肩,露出成熟誘人的粉胸曲線。
    坐她左側的戰武兩眼是盯這也不是,瞄那也不是的,只得當個悶葫蘆坐那與邢昊兩人喝酒。
    葉柔嫣雖與他們隔坐,還傾身替戎撫天斟酒,戎撫天沒有推拒,反舉杯與她對酌。戎巧仙見戎撫天與那葉柔嫣兩人有說有笑的,這場面可讓她差點七竅生煙,櫻紅的唇捐的更緊了。
    哼,女妖精!
    「巧兒,怎麽都不吭聲呢?」戎撫天見她低頭不語,忍不住開口問道:「在想些什麽?」
    戎巧仙抬起悶悶不樂的小臉,噘起嘴,不滿的道:「大哥只知道和葉姑娘談笑對酌的,哪會注意到巧兒早餓得發昏了。哼,見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
    這又是嫉妒又是撒嬌的一番話,聽得大夥噗哧輕笑。
    戎撫天輕輕在她額上彈了一指,笑駡道:「小鬼頭!」什麽新人舊人的,真虧得她想得出。
    「哈,撫天,小傢伙在抱怨你冷落了她」冉靖笑的可惡,揚聲眨眼道。
    葉柔嫣粉頰如霞,垂首怯笑。想來自己仍是有希望。
    戎撫天對冉靖一個瞪眼,俯首對吸嘴氣瞪的戎巧仙說道:「想吃什麽?」
    戎巧仙翻翻白眼,舉起被他包成粽子的手,喧怒道:「大哥把人家的手包成這樣,根本什麽都吃不著!」
    戎撫天低低輕笑,不覺被觸怒,伸手就想替她張羅用膳。戎巧仙這才笑開了眼。
    葉柔嫣心知戎撫天疼愛戎巧仙,見機不可失,起身柔柔切切的道:「戎爺,
就讓妾身來服侍戎少爺用膳吧。」
    戎巧仙一聽又止住了笑,蹙眉嘟嘴的白了她一眼。
    戎撫天舉手溫和拒絕道:「葉姑娘不勞你動手,戎某自己來就可以了。」
   
戎巧仙甜進了心,一派天真的開口。「葉姑娘今晚多費心了,真是辛苦。巧兒先前又冒犯了你,害你驚嚇,心底著實過意不去,又怎能煩勞葉姑娘費神替巧兒張羅呢,是不是啊,大哥?」
  
  這話聽進戎撫天耳裡,直覺這小傢伙真是懂事長大了不少、連連笑著點頭。徐兆宏等人也莫不睜大眼稱奇。
    可相同的話聽進葉柔嫣耳裡,可卻是惹來心底一陣羞怒。
    來院裡的客倌哪個不是將她捧上了天的在疼憐,想她葉柔嫣服侍,散光了家產也心甘情願,可這兩人卻拒絕她,簡直是瞧不起她葉柔嫣。
   
戎巧仙眼笑嘴甜的享受著戎撫天細心的餵食。戎撫天知曉巧仙的嗜好,喂的全是她愛吃的菜肴。
   
冉靖等人將這一幕爭寵的段子笑看在眼裡,四人皆知這葉柔嫣的一片癡心恐將化為流水,可惜了她傾國的姿容。四人面面相視,交換了彼此了然的念頭。
   
冉靖一手托著下顎,笑看戎巧仙撒嬌要戎撫天挾一片八寶甜鴨,捉狹的開口。
   
「撫天,我看啊古今以來,上青樓享樂還得苦當奶娘的就你一人了!」
   
「是啊,小傢伙胡鬧慣了,這些日子以來,更是讓魁首頭疼不已。不過,哈哈哈,小傢伙也只能笑在這一時了。回堡裡,恐怕又得屁股翻天睡幾晚了!」徐兆宏摸摸胡腮子,再度拿巧仙前些日子被戎撫天罰打屁股一事取笑。
    冉靖、戰武和邢昊皆朗笑出聲。
   
戎巧仙氣在肚裡,瞅視著這笑開懷的四人,更氣惱他們竟是在葉柔嫣面前泄她的底,惹她難堪,才樂得葉柔嫣在那捂嘴竊笑。
    「哼!」巧仙重重一悶哼,四人皆止住了笑看著她。
   
就見她倏地甜甜一笑,仍是那抹天真的對冉靖開口。「靖哥哥,我想肥肥這陣子真個是胖到可差點被廚娘抓去做烤鴿了。所以,趕明兒個我想派肥肥傳飛一封信給冉老夫人,向她問聲安。靖哥哥有沒有什麽話想讓我替您帶上的啊?啊對了,總該報個安嘛!」
   
「不不不,不用了。巧兒真是個乖娃兒。家母身體健康,你也別費心傳書了。你的心意,靖哥哥會替你帶上的。」冉靖失了玩笑,心中喊糟,七上八下的好言哄撫。
   
他就是受不了娘的逼婚才溜出來了,若讓巧仙這麽一飛鴿傳書回牧場,他還有的躲嗎?
    戎巧仙滿意的一笑,又一本正經的回頭對上徐兆宏。
   
「二當家,嗯——雲大娘日落時問巧兒知不知您今晚要上哪耶!回堡裡後,巧兒該不該說——」
   
「哈哈哈——巧兒這道金鯉羹湯味道鮮美順口,你要不要先嘗嘗!」徐兆宏趕忙盛了碗湯奉上,抓抓胡腮笑的尷尬至極。聚斂的眼神擠眉弄眼的對戎撫天求救。
   
巧仙又是滿意笑咧了嘴,正想開口點名笑的最大聲的戰武時,戎撫天便早她一步的叱喝。
   
「巧兒,不得無禮!在座的人皆長你歲數,論批評,你不夠格。你這小傢伙怎麽不反省反省自個兒的過錯呢?是不是忘了大哥說的話了?」
   
戎巧仙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戎撫天板起臉訓人。
   
吐吐小舌,低低道:「為什麽每次都是巧兒不乖?」
   
「你不是不乖,只是太頑皮了,總會讓人又氣又惱的將箭頭指向於你。」

   戎巧仙嘟著嘴無話反駁,清亮的眸殘留著埋怨。戎撫天笑看在眼底,但礙於外人在,只能伸手握捏下她柔軟的小手當作安慰。
   
大夥見警報解除,又回復嬉哈的神情。
   
葉柔嫣被冷落」旁,見著戎撫天對戎巧仙說話的神情,總是充滿著溫柔與憐惜,不禁又羨又妒的,心底對戎巧仙的惱意又多加了一分。
   
冉靖心驚的再次瞧見葉柔嫣那眸裡的殺意,多年「賞金獵人」的直覺,讓他心底的疑慮逐漸加深。就不知戎撫天有沒有注意到這事。
  
  嗯——該找個時間和撫天聊聊了。
   
冉靖淡淡一笑,刻意托腮朝葉柔嫣關心語道:「葉姑娘累了嗎?」
   
葉柔嫣一怔,抬起額眉就見大夥皆注意著她,粉腮一紅,柔媚一笑,一副我見猶憐的話道:「不。只是見各位大爺如此嬌寵戎少爺一人,妾身好生羡慕。」
   
戎巧仙眉頭一皺,抿嘴瞅視著她。若非礙於大哥顏面,她早就翻臉大罵了。
  
  哼!聽她在說什麽鬼話?

   分明就想跟她搶大哥!
   
戎撫天等人在江湖上打滾了多年,早見慣人世間的悲苦變化。對於葉柔嫣的身世,也只感無奈。雖貴為「北方第一花魁」,不知有多少人捧著金銀前來,但由於青妓多數在十六到十八歲皆已開苞,葉柔嫣早已不是清倌,花魁的風光恐也將凋落。
   
真是讓人感歎造物者的捉弄,創造出這樣的美人,卻給了她一個如此的出身。可,像她這樣的女子,百花巷裡處處皆聞,又該如何伸手援助呢?
    戎巧仙幼時雖過的悲苦,可親爹和哥哥保護的好,九歲以後又被戎撫天護於羽翼下,才會造就她生性天真爛漫,不知人間悲淒。是以無法體悟出戎撫天等人此刻的心境。只是醋意更加的來回瞧著戎撫天和葉柔嫣兩人之間無言傳情的表情。一股愁悵與不滿飛竄而出。
   
怒火之下,手一伸抓起戎撫天的杯子,也不知那是何物就一口飲下,而後忙又嗆咳起來。
   
戎撫天心一驚,回過神拍著她的背脊,皺眉道:「吃的恁急作啥?」
   
戎撫天以為巧仙是肚餓,吃著他方才替她挾人碗內的「八寶甜鴨」才噎著的。
   
徐兆宏趕忙倒了杯水遞過來,戎撫天一接過杯便湊上巧仙的嘴,小心喂著她
喝。
    「喝慢些,別又嗆著了。」戎撫天臉上淨是憐疼,一手仍輕拍她的背脊。
   
戎巧仙舒順了氣管,咋舌苦道:「好辣!」
   
「辣?」戎撫天緊蹙著眉。這才發現自己酒杯裡的酒沒了。
   
徐兆宏等人也都察覺到巧仙喝了酒。這四川聞名的「一口香」,香氣濃烈,順鬱入口,但後勁極強,所以只能以淺嘗來品酒。
    邢昊二話不說,舉箸挾了塊肥厚的鹵肉進巧仙碗裡,淡漠地開口,「吃下去!」
    戎巧仙腹裡因酒燒的難受,見這肥漬的肉更是胃酸一冒就想嘔吐。她捂著嘴,
瞪大了眼。撇頭埋進戎撫天的胸懷中。
   
戎撫天見她難受,心也跟著揪疼,拍撫著她的背道:「邢昊的意思是吃了肥肉可解酒的。」
   
葉柔嫣趕忙起身命貼身侍女小菁端來解酒藥。
   
「戎爺,讓戎少爺喝下這藥湯吧。很快就會舒服多的。快讓她喝下吧!」戎撫天接過藥湯,自己先啜了一口,這才將湯碗湊向戎巧仙嘴前,哄撫道:「來,
把湯喝了。」
   
戎巧仙苦著一張小臉,皺眉瞪著那黑的嚇人的湯藥。
   
「可不可以不喝?那看起來好苦!」
  
  「乖。喝一些。你喝的那酒後勁很強,再者,你不嗜喝酒,等酒後勁一來,你恐怕會更加難受的。」戎撫天耐心的哄道,但眼神卻是堅持的。
   
戎巧仙苦著一張臉,喝了三口,就抿緊唇拒絕再喝。無論戎撫天等人如何哄誘,都不肯再喝,只抓著茶杯猛灌熱茶。戎撫天見她好些,也就不再強迫。
   
邢昊等人這才放鬆提高的心,坐回位上。
   
戰武自行倒了酒,搖頭擺腦的取笑道:「真搞不過你這小鬼頭!唉——白白浪費了那杯好酒。這酒啊,就是要輕啜小口的,慢慢享受這醇濃的酒香。可不能像你喝甜茶似的猛灌。」說著他就舉杯輕啜著酒,佯裝無限滿意的享受著。
    大
夥兒皆被他逗的哈哈大笑,也學著舉杯啜酒。
   
戎巧仙也不介意,撇撇嘴,怪異奇道:「這酒香是香,可喝下去又辣又嗆的,
流入腹中似有把火燒的難受,有什麽好喝?」
   
鮮少開口的邢昊,挑著眉,似笑非笑的道:「這就是小孩跟大人不同之處。」
   
戎巧仙朝他做了個鬼臉,舉筷將碗中的肥肉挾還給他,他也不在意的舉筷就一口吃下那肥肉。見巧仙那咋舌瞪眼的驚異表情,大夥兒皆朗笑出聲,邢昊只挑
眉淡笑。
   
葉柔嫣不知何時命人送來一盤肥美的鮮蝦,笑靨如花的輕聲招呼。
   
「這是今早從江南運來的大蝦。鮮美至極,是喝酒助興的最好菜肴。」
   
冉靖等人食指大動。葉柔嫣見戎巧仙獨獨不舉筷,心想肯定是因手傷不方便
食用,戎撫天定又得替她動手。葉柔嫣再次抓住機會,想留給戎撫天好印象,將先前撥好殼的蝦端給戎巧仙。
    朝她嫣然一笑道:「我想戎少爺手傷恐不便撥殼,所以命人先將殼撥好了。」
   
戎巧仙一臉古怪,皺皺小鼻子,傾身靠向戎撫天。
   
戎撫天將那盤蝦端離,朝葉柔嫣笑道:「煩勞葉姑娘費心了。但巧兒因體質差異,不適食用蝦蟹。這蝦就與大家分食吧。」
   
葉柔嫣又失了機會。怔視了一會,心底無限挫敗。
   
「謝謝葉姑娘的好意了。」
   
戎巧仙笑眯眯的謝道。心裡則不怎麽開心的暗斥,這葉柔嫣真個是善用每個機會對大哥表現意圖。
    哼!還好大哥不吃她那一套!
   
戎巧仙忽地感覺肚裡有東西作怪,翻滾難受,頭也忽地沉重不已。但仍強打
起精神,朝戎撫天甜甜一笑。
   
「大哥,若巧兒的手沒受傷,巧兒就可以幫大哥撥蝦殼了。」
   
戎撫天伸手撫著她的發道:「巧兒真乖。」
   
葉柔嫣心思百轉,手在袖內握緊成拳,但依舊嫣柔笑道:「戎爺也不嘗嘗這
蝦麽?」
    戎撫天淡淡一笑,「不了。我不餓。」
    他原也喜吃蝦蟹的,但在巧兒十歲那年因食了蝦而犯了哮喘,起了紅疹後,他便也跟著不食蝦蟹,偶爾只吃巧仙替他撥好的蝦。
    葉柔嫣頓了頓,又含笑柔道:「那麽,就由妾身舞一段曲,可好?」
   
「葉姑娘要獻舞?真是太好了!」徐兆宏一聽,期待的喝道,鼓掌助興。
    冉靖等人亦拍掌叫好。葉柔嫣見戎撫天笑著頷首,便在小菁撫琴撥弦下,翩翩起舞。
    大夥皆凝神欣賞葉柔嫣曼妙的舞姿。
    戎巧仙倏地倒在戎撫天懷中,輕喘氣息,雙頰出現了酒暈的紅豔。
    呐呐道:「大哥……我好難過……」
   「咯……嗝!大——大哥!呵呵呵——」
    戎撫天小心的抱著戎巧仙走進她的房內。對於她醉夢中的胡言亂語只是隨口呼應著。
    在巧仙喝了酒之後,雖逼她喝了幾口解酒藥,但巧汕頭一回喝烈酒,解酒藥又只是小啜幾口的沾了舌罷了。所以酒的後勁一來,便擋不住醉意。
    只是沒想到巧仙的酒品不怎麽好,一喝醉就又叫又笑的胡言亂語。戎撫天沒輒的只好連忙帶她回堡來。
    回來時抱巧仙他共乘一馬,只不過這小傢伙一醉了,全搞不清東西南北,身子扭來扭去的,好幾次都差點摔下馬,嚇的他冷汗直流,只得死命抱緊她,放慢馬步活像在散步似的回來。
   
「大、大哥!」戎巧仙迷糊之中口齒不清的大叫著。
    戎撫天頭一撇,閃掉了巧仙胡揮亂打的小手,輕柔的應了幾聲「好好好」腳下卻不停步繼續走著。綠兒在花廳內坐立不安。一見戎撫天抱著巧仙進來,快速的跳起身迎了上前。
    「魁、魁首。」
    「去打盆熱水來。」戎撫天一見綠兒快步而來,眼眉也不動一下,冷冷的下令道。
   
緣兒戰戰兢兢的領命離開。在「龍神堡」她雖跟著戎巧仙處處吃香,非常自由,但她就怕戎撫天、二當家徐兆宏和大執法邢昊。
    尤其是戎撫天,除了在面對巧仙時會有溫柔笑臉之外,其餘時間皆冷著一張臉,簡直像換了另一人似的,讓人畏懼十分。
    魁首常在暗中叮囑她不許讓小姐嘗試危險的遊戲,可這些時日,小姐又是暗夜扮俠女上屋樑,今晚又喬裝嫖客上「藏春樓」。
    上回是小姐趁她不察時胡亂,才讓她逃了一劫,可今晚連同她一起被魁首逮個正著,她根本是名共犯。哎喲,這回她小綠兒這條小命當真是玩完了!
    戎撫天將巧仙放躺在炕床上,那輕巧的動作仿若捧著易碎珍寶那般地小心翼翼。
    才讓巧仙躺上床被,正想替她脫去靴鞋,巧仙倏地坐起身,小手拉扯他的衣襟,因不勝酒力而配紅的粉頰,星燦的黑眸直勾勾的盯著他,一本正經的開口。
    「大……嗚!大哥!」
    戎撫天忽地一笑,因為巧仙已醉的有些口齒不清了。他拉下她的小手包裹在掌中,等著她的下文。
    「不、不要笑!」巧仙小手掙脫他的掌,啪一聲,捧住他的臉,嘟嘴訓道。
    「你醉了,巧兒!乖——」戎撫天有些無奈的再度拉下她的手。巧仙卻掙脫猛搖著頭。
    「大哥,我有事要告訴你!」
    面對巧仙的固執,撫天輕喟口氣,哄撫道:「好,巧兒,你要告訴大哥什麽事?」
    戎巧仙直皺著眉,一手又抓住他的衣襟,打了個酒嗝才道:「我討厭那個女妖精!」
   
戎撫天自然明白她口中的「女妖精」是何許人。好笑又好氣的,正想開口,就見綠兒小心翼翼的端了熱水和布巾過來。
    綠兒將布巾沾了熱水扭乾後,上前敬道:「魁首,讓綠兒照顧小姐吧。」
    戎撫天只是肅著冷然的面容,伸手拿了綠兒手上的布巾。
    「你先替小姐拿寫舒適的衣服來。」
    綠兒頷首又沖忙離去,不一會兒就抱了件裹次過來。恰見戎撫天溫柔輕手的替戎巧仙拭臉和手。
    綠兒上前,蹲下身動手替巧仙先脫了鞋襪,有些遲疑的看著戎撫天,「魁首?」
她總不能在魁首面前替小姐更衣吧!
    戎撫天將手中的布巾交給她,站起身。
    「我在外頭等。你替小姐打理好就出來。」
    「是,魁首。」
    確定戎撫天已走出內室,一直提高的心這才放回原位,籲了口大氣,著手替巧仙更衣。
    戎巧仙醉夢之中可不怎麽好侍候,又叫又喊,還手揮腳踢的折煞人。
    綠兒端著熱水走出內室,見戎撫天坐靠躺在椅背,閉目養神。
    她一走進花廳,戎撫天便睜開眼,對她道:「夜深了,你先去休息。明兒一早,你便去找鐘大夫拿解酒藥,備給小姐用。」
    說罷,擺袖一揮便朝內室走入。
   

    戎撫天坐在巧仙炕床旁,細細將她的容顏一一刻印在心。巧仙睡的不安穩,唔唔喃語,不停的扭動。
    戎撫天輕聲哄撫,溫厚的大掌像在安撫不安的小孩那般,摸撫著她酡紅的頰、雪凝的額和烏亮的發。戎撫天手指移滑著巧仙的粉頰,飽含著無限的寵溺和無奈。
    「你真是生來折磨我的小妖精。」
    就算旁人不明說,戎撫天也猜曉,定是有人向巧仙說了葉柔嫣這事,才會激得巧兒這兩日如此任性搗蛋,甚至不顧會激怒他的危險,喬裝男人直闖「藏春樓」,目的便是想探探那葉柔嫣的底,深恐他會真著了葉柔嫣的媚惑。
    小傢伙天真性直不懂藏心,心底想的全顯在這張變化多端的小臉上。他的心情是愉悅的,因為小傢伙今晚在「藏春樓」的表現是十足十的醋味。 思緒一串串掠過他的心頭,想想他和巧仙兩人,似在八年前便結下個解不開的緣。無形中似乎有一根線系在他倆身上,誰也離不開誰。
  
  雖然小傢伙老是惹出一大堆麻煩要他擋下,但只要想及這小臉上那抹天真無邪的小兒,不管是什麼犧牲也是值得了。怕只怕,若有朝一日小傢伙想飛時,他恐怕是放不了手的了。
  
  戎巧仙睡夢中覺得渾身熱悶,腳不停的踢著,想將那熱踢開。可是一踢開,那熱又回來,她就再踢。這回竟有聲低歎,和一聲悅耳的耐心哄撫。
    戎巧仙迷迷糊糊睜開眼,朦朦朧朧的瞧見大哥坐在身旁,濃眉鎖得緊緊的。
    「大哥……」巧仙粗啞的輕喚。
    戎撫天蹙眉關心低喚,「巧兒,是不是不舒服?」
    戎巧仙搖搖頭,掙扎著想坐起身,戎撫天攙扶起她,巧仙覺得自己好熱而且頭好沉,眼皮重的快撐不開。一時間有些不知身居何處,倏地在「藏春樓」的一幕幕閃掠過腦海。
   
戎巧仙揪眉,伸出食指點上戎撫天的胸膛,不高興的嚷著:「大哥今早還同巧兒說沒有女妖精,今晚就去找那女妖精對酌吟詩了!」她氣得酒都醒了。
  
  戎撫天憶起讓巧仙瞧見葉柔嫣倒入他懷中那幕,而這倒也讓他想起在「藏春樓」乍見她和綠兒出現的震驚。
    戎撫天抓住她手,板起臉問道:「哼,你這一說可讓大哥想起還未與你算今晚的帳呢!你竟膽敢偷溜下山,還給我逛進了青樓?!你——」
   
「大哥心虛才反咬巧兒一口的!是怪巧兒今晚壞了你們談情說愛吧!」戎巧仙醋意直冒便出言頂嘴。
   
見大哥沒有否認她的說詞,反而出言訓她,巧仙委屈的紅了眼眶。
   
戎撫天雖心氣她的大膽妄為,但思及巧仙如此的原由便也不忍大聲責駡。他歎口氣,將巧仙擁在懷中。
   
「你這小腦袋怎麽淨裝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戎巧仙聽了,知道「危險」已過,心情大松,縮在他懷裡,但心底的那股酸意仍未退去。
    吸吸鼻,撇著嘴道:「大哥真的喜歡那葉姑娘麽?」
    好像有這可能耶!
    聽人道那葉柔嫣雖是年歲稍長的花魁,但美貌賽過天仙,個性溫柔婉約,更是個琴棋書畫皆通的才女。今夜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想來大哥對她那有禮的態度,恐怕也真迷上葉柔嫣了吧!那可怎麽好?」
   
戎撫天凝神注視著她,似笑非笑的含糊道:「沒什麽喜不喜歡。弟兄們喜上青樓松解壓力,就這麽認識的。」
    戎巧仙噘著嘴,語氣極酸的道:「哼,想來大哥定是喜歡她的。她彈琴你附和,還千嬌百媚的為你舞上一曲,羨煞了所有人。大哥啊,人家可是北方第一花魁呢,大哥有何感想?」
   
戎撫天聽聞她那似喝了十桶酸醋的抱怨,佯裝無限愁悵的道:「是啊,被那樣才貌兼備的美人看上,一生夫復何求?」
   
戎巧仙氣鼓起腮幫,小手用力推著戎撫天的胸膛,負氣喊道:「這麽思念人家,那就再去找她續舊啊!」
    戎撫天抓住她推拒的小手,朗聲哈哈大笑,見巧仙氣紅了眼,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葉柔嫣縱然是天仙下凡,與戎某何關?戎某只消照顧一位愛哭愛鬧,又愛吃醋的小傢伙就已精疲力竭了,哪有心神再去迷上那女妖精?」
    戎巧仙明知道戎撫天在取笑她,偏偏又不指名道姓,令她有點生氣。
    她皺皺小鼻子,故意語氣平淡的問:「大哥在說誰呀?」
    戎撫天眸裡含笑,也學她皺皺鼻子取笑道:「就是一個老愛女扮男裝,惹我生氣的小不點!」
    戎巧仙中計的大叫道:「我才不是小不點!」
   
見戎撫天那得志的嘲弄笑容,氣的一拳捶上他那寬厚的胸,只是戎撫天的胸硬梆梆的,沒捶痛他倒打疼了自已,讓她痛呼出聲。
    戎撫天握住她手,替她揉捏,一股關愛的情感流泄出來。
    戎巧仙想及戎撫天表明,她比葉柔嫣那女妖精更具舉足輕重之地,高興的抱住戎撫天。
    「大哥,我最喜歡你了!」
    戎撫天心一跳擺,看她那笑靨如花的可愛樣,伸手撫上她臉蛋,柔聲道:「大哥也最喜歡巧兒了。」
    戎巧他被他那目光盯的忽地一臉躁熱酡紅,有著更多的不知所措,軟軟的喊
了一聲:「大哥……」
   
戎撫天愛煞她這抹難得的嬌羞,禁不住衝動的將她拉入懷中,音調變的更沉更啞:「巧兒……」
   
當兩唇相接合的那一刻,兩人心底的震驚自是不在話下。
    戎巧仙身心一顫,睜大了眼,不知所措。從小,表達愛意時,她總愛賴在戎撫天懷中撒嬌,戎撫天便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可,久了她也喜在戎撫天臉上親吻。可,大哥從未像現在這般吻住她的唇。
這唇好溫柔、好憐惜。忍不住,戎巧仙閉上了眼,任戎撫天帶領著她領會那未知的境界。
    戎撫天在巧仙閉上眼得到鼓舞後,悶吟出聲,加深了吻,趁巧仙驚呼的同時,舌探進她的,吮索著她的一切。
    好久好久,在巧仙以為自己的肺快炸開時,戎撫天結束了這令她心神動魄的吻,她低垂著額,散落的發正巧遮住她嫣紅如火的頰,急喘著氣,縮在戎撫天圈出的小方天地間。不過令她滿意的是,氣喘吁吁的不只她一人。
    戎撫天抬起她嬌紅的臉,見她羞澀的眸慢慢往上移,直望入她眼中時,他笑的憐愛,指腹愛撫的遊移著她那嬌嫩如嬰孩的臉蛋。
    「巧兒,別害怕。讓一切順其自然的走下去即可。」
   

第七章
    藏春樓,因百花巷的第一美人委身至此,聲名大噪,川流不息的人潮讓鴇母秦大娘可是每日笑得闔不攏嘴。
    這麽一名嬌貴的招牌花魁在此,自是不能有些怠慢。入了藏春樓的門經過大廳,步入後院,便是一處設計精心的大花園,花園處一個僻靜的角落,一處以金漆彩繪著「花樓」的圓形拱門內,迎面就是一楝獨立閣樓,雕花的門,精緻細彩。這裡便是「北方第一花魁」的住處。
    花樓內傳來陣陣琴聲,那曲忽沉忽喜的似低泣情人的冷落,又吐訴著對情人的思慕。
    葉柔嫣一曲已畢,收回琴上纖纖素手,忽地悠悠輕歎了一口氣,哀怨感傷。
    葉柔嫣的貼身侍女小菁捧上一杯香茶,關切問道:「小姐有心事?」
    接過香茶,葉柔嫣飄忽一笑,不答反問的歎道:「誰沒有心事?更何況是我們這些委身青樓的飄零女子?」
    「小菁願意聽聽小姐的煩憂。也許幫不—什麽忙,但至少能解些憂心。」
    葉柔嫣輕吹熱茶,啜了一口,笑歎道:「這些年也多虧有你伴在身旁了。身為花娘,雖閱人無數,卻沒個真心以對的。」
    小菁心憐她的愁苦,卻也說不出什麽來安慰。
    葉柔嫣將手中的茶杯遞還給小菁,小菁接過,將之放在桌上。
    這時葉柔嫣忽地悠然歎問:「小菁,告訴我實情,我的姿色不足以吸引人麽?」
    小菁嘻笑了一聲,語道:「小姐,若您那天仙似的姿容還迷不倒眾生,那小菁可想不出還有誰能了?」
    「她就能。」葉柔嫣眸光飄遠,吐氣低語。
    小菁呃了一聲,不明所以。就見葉柔嫣離開了琴桌,輕啟開窗,幽幽望著小花園裡的百花爭豔。
   
「從未有客人見著我的姿容而不傾心,只有他一人,那神色仿若見多了比我更美的女子。三年了,每回上「春樓」總心不在焉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全然不將我看在眼裡。直到昨兒夜裡,我才明白,他那眼裡只瞧得見一人,所有的溫柔憐愛也只給了她一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了。唉——如此傷人的經驗,我還是頭
一次體悟到。合該死心嗎?」
   
小菁跟著葉柔嫣也近三年了,自是明白她口裡的「他」是何許人。而另一名「她」應是那斯文俏美的白衣少年了。    昨夜小菁也瞧出了那白衣少年其實是女兒身。早在許久之前,小菁便知道葉柔嫣對「他」的感情,昨夜的種種恐怕是小姐今日反常的主要原因了。

  小菁心思翻轉,刺探問道:「小姐,可是對那戎撫天動了真情?」
   
葉柔嫣心怦的一停擺,籲呼笑答:「你早識破了,不是麽?」
   
「小菁見小姐三年來為戎爺費了不少心思,本以為近日小姐便能成為戎爺的愛妾。如今,出了那戎巧仙,小姐,您甘心就這麽罷手麽?」小菁清亮的眸閃過一絲詭譎的精光,慫恿的道。
  
  葉柔嫣將目光移向她,柔媚的美眸裡閃著遲疑。
   
「哦!你有什麽想法?」
   
小菁吊詭」笑,湊上前在她耳畔道出計算。
   
葉柔嫣的眸愈睜愈大,蹙眉低問:「這……好嗎?」
   
「小姐,大夥皆知您三年來推拒了所有捧著金銀想替您贖身的達官貴族,為的便是那霸主戎撫天。誰不如是想著,那戎撫天對小姐以禮相待,定是有朝一日將您接人龍神堡內,做不成原配,至少也是最被嬌寵的二房之尊地位。你能忍受流言之累麽?」
   
葉柔嫣眯了眯眸,柔媚挑人的眸中此時閃著深深的恨意,心一定,咬牙一道:「好,這事就托你安排了。待我成了龍神堡的二房夫人,我自是不忘讓你升達的。」
   
「小菁在此先謝過小姐的提攜之恩。」
   
二個各懷心思的姑娘,就在此一刻與閻王定下了最大的契約。
   

   「龍神堡」的武場上一如往常,數百名弟兄在此訓練習武,黃沙滾滾。
   
徐展鵬威喝宏亮地訓練一批弟兄們射擊術。隨著他一聲喝令,十隻箭同時自十丈外急如閃光的飛射而出,射穿排列在木樁上的蘋果,墜落在地,無一失誤。
   
徐展鵬眼盯著靶後的弟兄們將新的蘋果放上木樁上,新上場的弓箭手靜待徐展鵬一聲令下,就將手中拉滿弓的箭放出。徐展鵬抬起右手臂就要下達指令。咻——一隻嬌小而輕盈的羽箭射出,眨眼間,木樁上的蘋果被刺穿墜落在黃土上。
   
徐展鵬滿腔怒火,細目眯起轉頭就想抓出偷跑者。這一看他更火了。原擺好架勢弓箭的弟兄們,全因一匹通體雪白、額眉間有一塊銅板大小印子的馬,個個東奔西閃的竄逃。
  
  靈性白馬隨著背上主人那銀鈐似的清亮笑聲,朝徐展鵬直奔而來。徐展鵬怒火高漲動也不動的佇立在那,待馬在他半臂前煞住。月牙白的小小身影自馬背上飛身而下,佇立在他跟前。
   
徐展鵬額間青筋浮跳,一手勒勾住那人的頸,另一手握拳在那人頭頂上轉著,提氣咆哮出聲。
    「戎巧仙,你又來搗蛋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一聲低沉暴喝聲傳來的同時,徐展鵬突然被人提領甩開。巧仙也在眨眼間被一股強力拉飛,撞進一堵肉牆。
    站穩腳步的徐展鵬嘴張成了O 型,呆楞楞的見戎撫天不知為何一臉暗沉,炯目中含著一股極危險的沉靜瞪著他。而他環護巧仙的姿態更似在宣告些什麽。
   
徐展鵬搔搔腦袋,狐疑地以眼神詢問巧仙,想從她眸中探出什麽來。
  
  戎撫天見徐展鵬竟膽敢在他眼前,毫不掩飾的與巧仙眉目傳情,這場景令他非常的不喜歡。
  
  雖知巧仙與展鵬兩人之間的情誼,是一同成長的兄妹之情,但此刻卻非常厭惡見著展鵬對巧仙的那股熱絡。一股妒意濃濃直竄,手一扳就將巧仙整個人埋在他懷裡,斷了他們兩人的眼神交會。
   
戎巧仙打心底害怕著這冷然如鬼魅的戎撫天,嬌弱的身子一顫,抬起頭,鼓足勇氣顫抖出聲,「大……大哥。」
   
戎撫天低首一瞧,見自己嚇壞了巧仙,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奇異的壓下他的怒氣。
   
徐展鵬嘴張的老大,瞪大眼狐疑的來回盯著這狀似無人在旁的兩人。好半晌,腦中的亂結解開,看透了這其中的玄意,不覺失笑出聲。
   
天老爺,他竟莫名其妙的成了戎撫天的情敵了!
   
瞧見戎撫天又冷下了臉瞪著他,徐展鵬搔搔腦,止了大笑卻止不住笑意。這可不成,得跟魁首解釋清楚。
    才剛踏前一步,戎撫天淡漠的語氣又傳開。
    「既然大夥對自己的防禦能力如此有信心,那麽我便請大執法來驗收成果。」
    戎撫天撂下命令,即拉著巧仙的手,轉身大步離開。
    「啊——驗收?而且是大執法——邢昊?」
    眾郎兒等戎撫天二人走得不見人影後,這才回過神哀號出聲,團團圍住徐展鵬求救。
   
「叫也沒用!還不快加緊訓練!」徐展鵬一手擦腰,斂顏暴吼。
    唉——自個的這顆腦袋也快保不住了吧?
    嗚……爹、娘,孩兒今年命犯沖,對不起您老了。
  

   戎撫天緊握戎巧仙的手走向書房。一路上,戎巧仙的心七上八下的難受的很。
   
想起昨兒夜裡在她房內,戎撫天對她說了些難懂的話,還舔了她唇,將舌探進她的嘴裡,害她整個人變得呆呆傻傻的,也沒聽進去戎撫天最後一句話,回神想問個清楚時,房內哪還有戎撫天的影子!
   
想著大哥舔她唇舌的那親密舉動,讓她倏地渾身一股莫名的躁熱,有些模糊、卻又好似印上心坎那般清楚。
    啊——這樣該怎麽面對大哥呢?
    戎撫天拉著巧仙一進入書房,巧仙趁他回頭向門外弟兄吩咐事情時,脫了他手,離得遠遠的。
   
戎撫天闔上門,一轉身就見巧仙坐在最角落,低垂著頭,右手不安的絞扯著左手上的紗布。
   
何時見著巧仙這般膽怯?八成是方才自己嚇壞了這小傢伙的。
   
戎撫天見著她這副暗憂,忍不住低咒出聲,卻又換來巧仙害怕的輕顫一抖。
   
戎撫天深籲口氣,極為溫柔,深怕再度嚇著她,「巧兒,你害怕大哥麽?」
    戎巧仙頭也不抬的搖頭不語。
   
戎撫天見她如此,深歎口氣,走上前想抬起她的臉。怎知他才剛踏前一步,巧仙竟如受驚嚇的小兔那般跳了起來,跑離他遠遠的。
   
「巧兒,你是怎麽了?」戎撫天皺眉氣道。
   
戎巧仙仍不肯抬頭看他,離他七八步遠的默然不語,手仍絞扯著紗布。

   戎撫天有些氣惱她竟不像往常那般喜黏在他身邊,他對此刻的狀況感到有些無力感。
    「到底是怎麼回事?巧兒,你過來,咱們把事情說清楚。」
    「我不能過去!」巧仙嘟嘴,發了怪言。
    「不能?」他不解的問道。巧仙又像蚌蛤似的緊閉著嘴不語。「為什麽這麽說?」
   
戎巧仙皺皺小鼻子,又發出怪論道:「我不希望大哥也變成那樣,所以要保持些距離比較妥當。」
   
戎撫天籲歎口氣,心知這小傢伙有時會胡思亂想的,很不可理喻。於是先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示意巧仙坐在對面離了七八步遠的另一張椅上。巧仙衡量了好半晌,這才乖乖坐下。
   
「好了。如你所願的,這距離夠遠的了。現下,你有什麽話儘管說。」
   
戎巧仙動了動身子,想了又想,才道:「坐這麽遠說話,好不習慣,不過為了大哥好,也只好如此了。」
  
  戎撫天凝視著她低垂的頭,沉著氣道:「為什麽這麽坐是為我好呢?」
   
戎巧仙抬頭白了他一眼,義正嚴詞的道:「當然是呀!」又垂下了頭。
   
說了半天,仍搞不清所以然,戎撫天拍額大聲道:「老天爺!拜託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清楚。不然以後你見著我都跑得遠遠的,活似見了厲鬼,人家還道是我虐待了你。」
   
見巧仙仍垂著額,只動了動身的不語,戎撫天采改柔情攻勢。「巧兒,大哥不喜歡你這般生疏。大哥喜歡你在我身邊玩鬧談笑。你這般疏遠,不感到彆扭麽?」
  
  動了動身子,戎巧仙也氣惱的直跺腳。
  
「你過來坐在大哥身旁,嗯?」
   
「不行,不行啦!」戎巧仙終於抬起頭來,猛搖手,急道:「這麽一來,又會像昨兒夜裡那般了!」
   
戎撫天心一怔,想著昨夜,心口像被刺穿般,看著巧仙那害怕驚嚇的表情。
沉吟道:「昨夜?原來你是害怕大哥對你做出昨晚的舉動?」
   
戎巧仙解釋了半天,證實戎撫天仍不懂她的顧忌,心急的苦著小臉,目眶一紅就快哭了。
    「不是啦!巧兒是——巧兒是——」
    看著巧仙目眶含淚,戎撫天心口一揪疼,身形一閃,將巧仙抱了起來,巧仙在他懷中掙扎喊叫。
    「快放我下來,大哥會生病的……」
   
戎撫天伸手捂住她的嘴,眉頭糾結的問道:「生病?大哥只是抱著你,為何會生病?」倏地,面色一改,焦急萬分的檢查著她身。「巧兒是不是那裡不舒服?啊?」
   
「大哥!」一扁嘴,巧兒哇的大哭出聲。「巧兒生病了,病的很重。哇——大哥,巧、巧兒會不會死啊?嗚……」
    「那裡不舒服,你倒是說呀?真是急死人了。巧兒,乖,別哭了。跟大哥說
清楚些。」
   
戎巧仙哭了好一會,偎在他懷中,抽抽噎噎的道:「就、就是昨夜後,巧兒、巧兒就生病了。嗚……巧兒一整晚都睡不著。一直到天白了,綠兒進來時,我同她說,她卻一臉古怪的直瞧著我不語,活似我得了不治之症那般呆楞。我好……怕,又不敢去找鍾大夫說。」
   
戎撫天被她哭的心頭大亂,仍沉住氣,語調輕柔的問:「巧兒,告訴大哥,你的症狀是什麽?」
   
「就……就是昨晚大哥舔了我之後,我就開始心口直亂跳,快的難受,而且還頭暈的沒法子思考,整個人像發燒那般臊熱嘛!而且,每次一想到那女妖精與你聊話自在的模樣,就全身上上下下不舒服,心被揪得發疼——大哥,這是不是無可救藥的病症呀?鍾大夫治不治的好?」
   
倘若這真是什麽不治之症的病,那她可得與大哥保持距離,免得把病傳染給大哥。大哥是龍體之身,說什麽也不能倒下。只怕,這麽一來,葉柔嫣那女妖精可逮到機會來搶大哥了。
   
戎撫天的表情倒也沒啥改變,只是眉梢子一揚,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一掃先前的陰霾,心情忽地大好起來。
    忍了又忍,戎撫天還是爆笑出聲,緊抱住了巧仙,帶著笑意道:「巧兒,你……哈哈哈……」
   
戎巧仙氣的伸手捶上他的胸膛,眼眶紅了又紅,哭咽道:「人家可是很擔心,大哥還笑的這般開心!是想巧兒死了,就能與那葉——唔——」
   
戎撫天倏地捂住她的唇——以唇。由原先的輕揉細描到恣意掠奪她口中的甜美。
   
戎巧仙這會兒又再度被嚇傻了,沒法子思考現下該有何反應。心跳比稍早更快了,頭也更暈了。

   「唔……」她低吟出聲,虛脫無力的任戎撫天發動更猛烈的掠奪。
  
巧仙那羞澀的反應,刺激得戎撫天血脈賁張,耳畔傳來她醉人的喘息輕呼,讓他低吟出聲,猛地像黑鷹掠食雲雀般,兇猛的摘取屬於他的甜蜜,糾纏住她的舌瓣!
   
結束這吻時,她柔弱的嬌喘、氣息與他相融合。見巧仙一臉紅暈的瞧著他,流露出十足嬌俏的小女兒媚態,惹人憐愛,戎撫天溫柔一笑,忍不住又輕輕啄著她那紅腫的豔唇。
  
一吻一聲,情語低喃。「巧兒……我甜美的小東西。」
   
戎巧仙被這樣的戎撫天迷去了心魂,只能呆愕的望著他。虛弱喚道:「大哥……」
   
戎撫天滿足的深歎口氣,溫厚的掌將她輕壓貼在懷中,溫柔問道:「這會兒可還會頭暈心跳麽?」
   
戎巧仙捐了抿唇,臉蛋紅的可燙人,咽了一聲。沉醉在戎撫天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中。
   
戎撫天輕輕笑了起來,巧仙被他震的莫名,微坐起身,撫天大掌輕撫上她臉。
   
「這幾日我就派雲織坊的繡工帶些好衣料來,你挑些自個兒喜歡的。」
   
戎巧仙咦了一聲,歪著頭問:「可上回才剛繡了不少衣料了呀!為何還要請繡工來堡裡?」
   
戎撫天似瞧不倦她的嬌容,笑了笑,語道:「這回來的繡工是專繡新嫁娘服的,與上回的不同。巧兒,日子就請徐嫂子幫我們看好吧?」
   
戎巧仙一反平常機伶的反應,啞口無言的,只能以一雙靈俏的大眼發呆似地直勾勾的瞧著他。
   
過了許久、許久,好不容易才問了句:「大哥,你是說……」
   
戎撫天唇角動了動,溫柔的笑了。
   
小傢伙愛上了他還不明所以,道以為是患了重病,真可愛。先前不知小傢伙的心意,便一直保持兄妹之愛。如今,既然知曉小傢伙的心,再者,他一顆心早懸在她心上,拿不回來了,是以他更不可能任兩人老處於那種暖昧不明的關係中。
   
「巧兒願不願意將一生託付予大哥?」
   
巧仙突地覺得身體化為千萬隻彩蝶,飛舞迥旋著。但她忍著咭笑出聲,心底的疑問自該在此刻全解決。
   
「那——大哥將來是不是會納葉柔嫣為妾?」她嘟嘴問道,眼眸裡卻閃著藏不住的不安與妒意。
   
戎撫天似笑非笑,似乎存心想吊她胃口,半晌過後才答道:「麻煩一個就夠了。我成天光跟在你後頭收拾,就已頭疼不已了,哪還有心神再去攬另一個麻煩?」
   
戎巧仙聽得皺皺小鼻子,嬌態的捶打他胸膛,瞪眼喧道:「說的好似我很累贅似的!」
   
戎撫天也學她皺皺鼻子,笑言道:「是很累贅。」輕啄下她嘟起的唇,柔柔低喃:「不過,若是失了你,那更難受。」
   
戎巧仙臉紅嬌媚,戎撫天輕吟一聲又想採擷她的甜美。俯下面龐,輕啄她的小鼻子。
   
這時候——「魁首,咱們弟兄有事相談!」
    徐兆宏厚啞的大嗓門自門外傳來,戎撫天忙放開巧兒,這時徐兆宏、冉靖、邢昊和戰武四人正巧入內。
   
戎巧仙摸摸自己臉蛋,熱得燙人,連忙坐在一角,低垂著頭,不面對來人。
   
「有什麽事?」戎撫天的語氣可不怎麽友善。暴躁的吼嘯幾乎讓人煞住腳步。
   
冉靖怔愕半晌,突地一臉賊氣的笑意盯著撫天和巧仙兩人,壞壞的拖著語調:「哦——原來如此。」
    看來昨晚戎撫天對巧仙上青樓胡鬧一事的帳,算的很「有內容」哦。
   

    幽幽輕歎自戎巧仙那菱形小口中傳出。她一手托著粉腮,一手無聊的在石桌上彈點著。美目的焦距似穿過庭院景致落在不知名的遠處。唉的又是一聲長長的歎籲。
   
那日在書房內,被冉靖又是戲侃又是挖探,逗的她紅燙著臉躲進戎撫天胸膛。大哥反倒沒想隱瞞,反而朗聲宣告道他們即將成親。
   
就在大夥又叫又吼的歡呼聲中,他們的大喜之日就訂在下個月中秋過後。    對成親兩個字,戎巧仙可是模糊得很。不過細想起來這本就是她宣誓要達成的目標。再者,跟大哥成親之後,一來就不怕其他的女妖精搶走大哥,二來她可不信放眼天下能找著比大哥更好的丈夫人選,如此便可以永遠不與大哥分開,這
成親的好處可真多的數不清。想來她心底可對成親一事有些甜孜孜的期盼呢。
   
可那日北方突然傳來「奪魂掌」周霸出現的消息,戎撫天等人便整裝趕往。    以往大哥出堡留下她時,她頂多任性賭氣。但這次,送大哥一行人出堡時,她撒嬌耍賴的緊纏著戎撫天,不舍他離開而想跟隨。此行危機重重,戎撫天雖不舍與她分離,但仍不准她同行。
   
就在她使出淚眼攻勢時,戎撫天無奈歎息,一把將她擁進懷中,以披風擋去眾人的視線,給了她一個深長熱烈的深吻,吻得她忘了身在何處,心跳氣喘的呆愕。戎撫天在她耳畔溫柔低語一句,「乖乖等我回來,做我最美的新嫁娘。」
   
說完便翻身上馬,留下臉紅心枰的戎巧仙交待邢昊照顧,便領著冉靖一行人離去。這一離去就是足足半個月了。
    「唉——」戎巧仙螓額一趴,側疊在手臂上,小臉哭喪愁悵。
    她真的好想大哥哦。想的心都揪疼了,吃不好、睡不沉的渾身難受地緊。鼻子一吸氣,一顆珠淚便自眼角垂落而出。
    這半個月來,堡裡上上下下全沉浸在魁首大喜消息的喜悅中,全起勁的趕忙著想替「龍神堡」當家魁首辦個最盛大的婚宴。
    戎巧仙也沒得閒著。但夜裡,她總因思念大哥而悄悄溜進大哥房裡,撫著那的一景一物,靜靜回想這八年來與大哥之間的點點滴滴。太思念大哥時,她便會爬上大哥的暖炕床上,擁著他的被入睡。
    這是不是就是大哥所說的「愛」呢?
    她不知道。只知道近些時候,她比以往更愛大哥,更愛、更愛了。而那愛有些不同於小時候對大哥的愛。那愛多了份妒忌和猜疑及莫名的不安。
   
「唉……」
   
「你是誰?」
   
冷冽的低沉嗓音讓兀自憂愁的戎巧仙抬起了頭。
  
  就見冷酷沉靜的邢昊在八角亭外,對著一名瘦弱的丫鬟盤問。那丫鬟面對邢昊的冷嚴,驚嚇的微微顫抖,抖的手中端盤上的盅湯都快灑出來了。
   
戎巧仙起身快步朝他們走去。對著緊皺著眉一臉不耐的邢昊道:「這是小香。堡裡新來的丫鬟。昊哥哥,你別老繃著臉嚇人。」巧仙數落了一句。
    不理邢昊挑眉的一臉無聊,轉頭笑燦如陽的對著那小丫鬟道:「小香,這湯是端給我的嗎?你先擱在石桌上吧。」
   
小香微笑點頭,將湯擺上桌,抱著端盤朝他們倆頷首行個禮,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邢昊眯眼瞪著那丫鬟的背影。巧仙的聲音又傳來。
   
「小香是我五天前跟綠兒上市集時帶回堡裡的。真可憐,她年紀小又是啞巴。
對了,昊哥哥你沒事吧?」
   
邢昊深思的目光自那丫鬟的背影收回,望向巧仙,挑眉帶些警戒的。戎巧仙也不理他那無禮的目光,興沖沖的伸手拉著邢昊的衣袖,扯著他走進八角亭內。
   
「有事?」邢昊酷酷的問道。
   
戎巧仙責怪的瞥他一個白眼,「沒事不能找你聊些事嗎?」
   
「沒空。」
   
「啊——」戎巧仙兩手扯住轉身欲走的邢昊,氣惱地大吼。「有事,有事啦!」
   
邢昊撇過頭,無奈地低聲輕歎,回過身坐上石椅。一臉認命的無奈,皺眉不語。
   
戎巧仙心中咒駡不斷。邢昊自她小時候就這冷冷的酷樣。從沒見過他大笑大怒過,她就不信有人真不會笑,邢昊愈酷,她就愈想破壞他的形象。但她從未成功過。真是可惡!戎巧仙咬牙低咒坐下來。
   
一坐下來就對上邢昊那「有話快說」的不耐屎臉,她掛上最討好的笑容,乖巧的替他酌茶,遞給他。
   
「昊哥哥,請用茶。」
    「謝謝。」
   
「呃——昊哥哥,這些時候大哥他們不在,堡裡的事全給你攬,真是辛苦了。」
   
「應該。」
   
「那,昊哥哥知不知道大哥他們何時回來?」
   
「不知。」
    可惡!多說一個字會死人呀!戎巧仙咬牙在心底忿忿責駡。
  
  半柱香時間過後,不管她提什麽話題,邢昊總有辦法用二字以內回答她。問的她是又惱又火的。
    挫敗又口渴的掀起盅蓋,一陣香氣撲鼻而來。她端起湯喝,仍不放棄的提出

更多問題,想打破邢昊只用兩字的簡短回答。
   
又過了半柱香,她湯都喝完,仍沒能成功。
    「昊哥哥,你話真少耶。」戎巧仙挫敗的埋怨,一手搔著頰上的癢處。奇怪,怎覺得有些喘?
   
邢昊在見著巧仙搔癢的動作,眯眼皺眉地沉聲道:「丫頭,你不舒服嗎?」她臉上已出現幾塊淡淡紅斑。
   
「哇——咳——昊哥哥,你變多話了耶!」巧仙像發現金銀寶藏似的,揚笑高喊。她又伸手搔抓著唇下,肺部有些喘脹的難受。
   
邢昊不理會她的調侃,細眯的眼有著更深的打量,見巧仙抓抓這、搔搔那的,原淡淺的紅斑現更顯腫了。
    「丫頭,你這麽癢嗎?」
    「嗯,啊……咳……」戎巧仙突然皺眉喘了起來,心有些慌亂的伸手抓住邢昊,又比又畫的發不出聲,她的喉嚨癢癢的好難受。
    邢昊心一沉,抓住她快滑落的身子,心思一轉,巧仙小時候誤食蝦蟹引起哮喘的畫面閃過,他端起那盅淺嘗,心更沉了。
    「有蝦!」雖是味重的參湯,但淡淡的蝦味仍逃不過他的味覺。
   
「好……難受!咳……」巧仙一手壓捏著脖子,哭嗓揪眉。「我要……大……哥……」
    邢昊快速點上她身上幾處穴道,抱起她飛身而出。
   

    戎巧仙躺在床上不住的左右翻動著身,還不時發出些微呻吟喘咳。
   
戎撫天坐在床沿,憂心仲仲的將手放上她濕熱的額頭上試探,巧仙仍發著高燒昏迷不醒,臉上、身上及手上多處腫脹紅斑。
   
他端來鐘大夫開的藥喂她,巧仙連在昏迷中也不肯喝下這苦死人的藥,為了能治好她的過敏哮喘,他只得先喝一口再以唇將口中的藥汁喂她,這才讓她乖乖將藥喝下。
   
戎撫天怎麽也沒想到一回到龍神堡,見的不是巧仙笑亮的撒嬌,而是見下人們端著熱水盆、布條穿梭在雲仙樓中。他心底一驚,沖進雲仙樓裡,瞧昆巧仙昏迷不醒,高燒哮喘的躺在炕床上,臉頰上多處點點怵目的紅斑。
   
從邢昊口中知道,有人將蝦磨粉滲入補湯中,讓巧仙誤食而引起哮喘過敏。一時間,他的悲憤怒吼傳遍了龍神堡。尤其在乍聞鐘大夫擔憂的推測後,他的心更像是叫人給狠狠挖去了般,空洞痛揪。
   
自從巧仙九歲那年到堡中,吃到蝦蟹過敏哮喘後,他便下令堡中大廚不得將蝦蟹放人巧仙的膳食中。八年來,巧仙不再犯病。
  
  邢昊在事發後下令找出那名喚為「小香」的丫鬟,半往香搜索後,竟在後山發現小香的屍首。而她那原只有十四歲容顏竟是一面假面人皮,撕開後露出了三十歲的婦容,而小香的口中則竄出一隻毒蠍子,因而查不出幕後指使者。
   
若不是邢昊在巧仙身旁及時救了她,怕只怕此刻他手中握的不是這仍有溫度,夢囈不斷的戎巧仙,而是一具不動不語、冷冰冰的屍體。
   
每一思及此,戎撫天的臉色便是一沉,心痛難平。
   
巧仙又發出囈語,整個頭不停的在枕頭上不安幌動,還踢掉被子。戎撫天幽幽歎了一口氣,連人帶被的輕輕擁入懷中。
  
撫上滾燙的臉,回想今日回龍神堡的途中突感心神不寧,似有預感有禍事要發生,心躁氣浮的交代徐老一些指令便趕忙奔回堡裡。
   
邢昊告訴他,巧仙在昏迷前一直喊著要他,讓他更是心疼愛憐的將她擁緊。
   
「巧兒,巧兒……」
   
他是放不開她了。他再也不願再經歷這一切的折磨。
  
  巧仙的輕咳聲自他懷中傳來,他微邊開低垂審視,就見巧仙低咳幾聲,長翹的睫毛也在此刻跳動著,緩緩睜開眼,一會又閉上,然後才又慢慢睜開鎖上他的眼。
   
「大……哥……咳……」
   
「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巧仙眨眨眼,睜圓了眼,困惑地開口:「我怎麽了?為何胸口那麽難受?」她拍著悶痛的胸問道。
   
戎撫天伸手替她拍揉,好半晌,巧仙意識到兩人暖昧的姿勢,臉紅了紅,呐呐喊著:「大哥……」
   
戎撫天緊擁她在懷中,「你誤食蝦粉,哮喘過敏了。若不是邢昊及時救了你,只怕此刻——」他眼神冷沉,眉宇間一股殺戮之氣。
   
戎巧仙憶起經過,嚇白了臉,顫抖的伸手緊擁住戎撫天,害怕地哭咽道:「大哥,我……」
  
  「別怕。沒事了。」戎撫天心疼的吻著她額眉,低柔哄撫。伸手輕撫她面頰,又是憐愛,又是責備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將危險帶回堡中了?」
   
「小香?」巧仙蒼白的臉,襯得那腫紅斑更是怵目。「可……可她只是個啞巴小女孩呀。」
    戎撫天冷笑一聲,將事由說明白。巧仙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
   
戎撫天明白她心中的痛楚,彎身啄吻上她的唇,溫柔低喃:「別再想了,好好養病。再過半個月,咱們就要成親了。嗯?」
   
巧仙羞紅了臉,低垂蟒首不敢看撫天那炙熱的雙眸。當她瞧見自己手上的紅斑時,心驚慌急的,兩手撫上臉,觸及那凹凸不平的腫塊,她紅了眼,快哭出來了。
   
「大哥!巧兒,巧兒的臉——」
   
「別擔心,過兩日便會消褪的。」
   
「哇——我一定變得很醜了!」
   
「巧兒。」老天!她命算是撿回來的,而擔心的竟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哇——我不要成親了啦!我好醜……」

   戎撫天一個鎖吻,將巧仙的哭喊吻入口中,淺吮廝摩,舔咬吞噬去她的所有苦惱。將所有的柔情蜜意全注入在這思念的吻中。
   
直到兩人氣喘吁吁時,戎撫天才止住了這幾乎脫軌的索吻。見巧仙又喘著氣息,戎撫天將她抱擁住。
   
「該死。我忘了不能引起你哮喘的。」
   
戎撫天起身端來黑墨的藥汁,坐回床沿,湊向巧仙那緊閉的雙唇。
   
「巧兒,乖。喝下去,這藥可以替你解毒排毒。你想帶著這些紅斑舉行婚禮嗎?」
  
  戎巧仙噘起嘴,埋怨的看他一眼,兩較之下,才不甘願的張口喝藥。巧仙喝了藥,又吃半碗甜粥,這才又舒服的睡著了。
  
  戎撫天一直伴在床沿,瞧著她嬌憨的睡容,把她的小手包握在大掌中,一顆七上八下的心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那丫鬟自斃,讓他們一時查不出是誰想加害巧仙的。但得知是「暗蠍子」派來的殺手,這一刻起,「暗蠍子」便與「龍神堡」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他定會向「暗蠍子」討回這債的。
   

第八章
   
戎巧仙在戎撫天的細心照料下,很快的便恢復原來雪嫩的嬌容。
   
兩人在這幾日中感情突飛猛進。常不時會眉來眼去的談情說愛。雖巧仙仍是調皮,不改孩子心性,但戎撫天已對此時兩人的進展滿意心慰了。
  
  隨著日子愈逼進大喜之日,戎撫天便更加繁忙。冉靖等人更加趕腳步想儘快查出「暗蠍子」的巢窩。好替巧仙討回債,並且希冀能就此解開「暗蠍子」之謎。
   
而「奪魂掌」周霸」事,那日他們追趕而至,戎撫天瞧出那死者身上雖受「奪魂掌」而亡,但力道卻不若當年周霸的狠勁。
   
周霸至今是生是死,仍是個謎。周霸若亡,那麽「奪魂掌」是如何在沒有密笈和周霸並無弟子的條件下,被有心人士習得,而讓「奪魂掌」重現江湖?
  
  一道道謎題在江湖中傳出,各路英雄好漢,甚而旁門邪道亦開始投入解開這些謎團之中。
   
一場腥風血雨眼看又將在江湖中卷起——
這日,戎撫天和二當家徐兆宏兩人在機要書房內商談要事。戎撫天收了筆墨,闔上卷宗交給徐兆宏道。
    「這事就交您老全權處理。」
    「是。」徐兆宏頷首接命。
  
  戎撫天望了眼窗外樹蔭,淡淡問道:「一個早上沒見著巧兒,她是到哪兒去了?」
   
他向來都公事繁忙,有時會冷落了巧仙,可小傢伙才不吃這一套,纏他纏得緊,三不五時就闖進書房來,鬧他一鬧、撒嬌的問東問西,待他耐心喪失,惱火吼人時,小傢伙才吐吐舌、嘻嘻哈哈的跑走,這才去找下一個胡鬧的目標。
   
說來奇怪的很,那夜決定成親之日時,巧兒還賴在他懷裡,就想問出自個兒那一見著他就心跳頭暈的怪病是什麽,還苦著小臉要他陪著去請教鐘大夫。
   
他只是笑的高深莫測,用吻堵去她的煩憂和疑問,吻得她七葷八素的,趁她沒回過神之前就先離開,待他走出「雲仙樓」時,便聽著巧兒回過神後嗔怒破罵一句:「狐狸大哥!」
   
至於他有什麽反應?自然是笑得闔不攏嘴。
   
可這些時候,巧仙似乎比他這大忙人更忙,常跑的不見人影,派人去找,也是許久後才見她匆匆跑來,聊不到兩句又跑了。
   
前兩日正巧撞見綠兒和徐展鵬在那樹下。綠兒羞羞怯怯的捧遞了上一雙黑鞋,平時嘻哈的展鵬竟紅了臉、搔著頭的接下,兩人相視笑著。
   
這一幕可瞧得他心底五味雜陳,唉聲連連,人家有情人是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他呢?活像個老媽子似的,憂她餓、擔她冷的,還怕她不開心……
   
「魁首!」徐兆宏喚醒他的思緒。一對上他眼,就一臉賊氣的笑容,打趣道:

「都吃到嘴了,還怕那丫頭跑了不成?」
   
戎撫天知道這老夥伴私底下和巧仙同種個性,甚愛捉弄人。挑眉反問道:「你指的是誰?」
   
徐兆宏抓了抓虯髯,嘿嘿一笑。「大家心知肚明。」
   
戎撫天爽朗一笑,眉梢子一揚道:「您老這麽關心我的事。可你這做人家爹的,是不是該關心一下兒子這兩日穿的黑鞋打哪來的?」
   
「呃?」
   
「魁首!魁首——」徐展鵬在門外大喊大叫的,不等通報便闖了進來。
  
  徐展鵬眉笑嘴咧的興奮不已,徐兆宏站起身,一個爆粟拳就砸在他腦上。
   
「你這死小子!就不懂禮數麽?俺老子可沒這樣教你這麽莽撞!」
   
「哎喲——老爹!」徐展鵬手壓著被捶疼的腦袋。
   
「展鵬,什麽事?」戎撫天解了這團父子相爭,淡然問道。
   
徐展鵬又是一臉興奮,眼珠子都亮了起來,喳呼道:「魁首,弟兄們這半個月來勤於練武,都通過大執法的驗收了。而且咱們這一隊還贏了戰大哥他們那隊呢!」
   
戎撫天淡淡一揚笑,嗯了一聲道:「辛苦了。」
   
徐展鵬搔搔後腦,心直口快的道:「這麽一來魁首是不是就不氣那日放任巧仙在箭擊場玩鬧的事?魁首,我和巧仙那丫頭一塊長大,待她也只像個妹子似的,你可別放在心上。再說,巧仙那丫頭的個性,也只有魁首能吃得下了。」
   
這事可得解釋解釋,否則老被魁首視為眼中釘,弟兄們大概也快變節投到戰武哥那了。
   
「我知道。巧兒有你這做哥的疼,是她的福氣。」戎撫天拍上他的肩,誠意的笑道。
   
在旁不語的徐兆宏,搔搔鬍子,又擠眉眯眼的瞧了徐展鵬的鞋半晌,突地一巴子打上展鵬的後腦,暴喝道:「死小子,你這鞋打那來的?瞧也知肯定不是老婆子縫給你的!」
   
他們父子倆的鞋皆是他妻子——廖美雲一手縫製的,又耐穿又合腳的。繡功之好,是雲織坊的主事者。
    可展鵬這鞋的後跟竟還跑出了一段線頭,想也知道不是美雲那老婆子的成品。
   
徐展鵬摸著後腦,苦著一張臉,一時詞窮了。
   
「老爹,這——一這是——」
   
「一個乖巧的小姑娘送的。溫柔嫻淑的很適合展鵬的個性。想來會是個好姻緣。」戎撫天出言說道。
   
父子倆嘴張的老大,展鵬突地抓住撫天的手,耿直的感激道:「謝謝魁首成全!」
   
他早就想跟魁首提這事,可綠兒老說不放心巧仙。現在,魁首先發現他們倆的事,而且還替他們好言求情,徐展鵬自是感激的忘了尊卑。
   
徐兆宏重重咳了一聲,兩手擦腰,挑眉道:「小子,老子可還沒答應!性子雖好,可人若長的麻花臉——」
   
「綠兒才不是麻花臉!綠兒——」徐展鵬急切的出言吼道,就是聽不得有人汙毀了心上人。
  
  但一瞧見老爹和魁首兩人笑的狡詐,就知自己上當了。人高馬大的他竟窘的紅了一張臉。

   「瞧你急的!」徐兆宏哈哈大笑。心底可樂上了天,沒想到他這莽小子竟配得上綠兒那丫頭。對綠兒,他可也疼惜的緊。「嗟!小綠兒怎會看上你這魯小子?!」
   
戎撫天豪邁一笑,拱手贊道:「恭禧徐老找著了個好媳婦。綠兒將來定也會孝順您老的。」
   
徐兆宏亦拱手躬道:「謝魁首!」
   
徐展鵬仍一臉震驚,呆若木雞的。
   
徐兆宏一巴子一拍,吼道:「啊什麽啊?還不快謝魁首成全!」
  
  「謝魁首!」徐展鵬朗聲笑著拱手躬禮。
   
「謝什麽?我可沒幫上什麽忙!」戎撫天笑言。
   
想來長巧仙一歲的綠兒早過了出嫁年歲,沒先替她找個婆家,算來可還是他這做主子的缺失呢!
   
巧仙一向視綠兒為姐妹,若綠兒嫁到遠方,恐怕巧仙會傷心,而今,將綠兒許配給徐展鵬,可是喜上加喜。對展鵬他可也是贊許有加的。見自己的弟兄覓得好姻緣,戎撫天心情的愉悅自是不在話下。
   
「對了,展鵬,今早有沒有瞧見巧兒?」說來說去,戎撫天一心仍掛念著巧仙的去向。
   
徐展鵬抓了抓臉,細想了一會才道:「沒瞧見耶。說來也奇,這陣子都不見巧仙到武場胡鬧了。」說著他突地哈哈大笑。「不過也虧得她沒來搗蛋,弟兄們才有今日的成績。」
   
戎撫天聽了想替巧仙辯言,可人家說的是實情,還真找不出話來替她洗清罪名,只得無奈的搖搖頭。決定自個兒去將巧仙找出來。
   
一早上少了巧仙的撒嬌纏鬧,可使得他渾身不自在。就盼快些見著她,又能抱抱她與她閒聊兩句。
   

    戎撫天和徐家兩父子向巧仙的閣樓「雲仙樓」走近。才剛拐個彎接近「雲仙樓」時,一陣箏琴聲傳來。只是那琴聲聽來毫無樂章,且刺耳的如魔音穿腦般。

   兩名守在門外的侍衛更是搗著耳,整張臉痛苦的揪結在一塊。
   
「這是怎麽回事?」戎撫天皺眉問道。
  
  兩名守衛抬頭一見來人是戎撫天,忙放下手,躬身行禮。「魁首!二當家!」
   
「天爺!是誰在裡頭殺雞呀?」徐展鵬大嗓門,直言不諱的喊道。手指還猛掏著受不了琴聲的耳。
   
守衛弟兄要笑不笑的表情甚是滑稽,拱手回道:「是小姐在裡頭撫琴。」
   
「什麽?」
   
戎撫天差點跳起來。糾眉忖道:「巧兒在玩什麽花樣?」
   
徐兆宏倒覺得事有蹊蹺,抓抓胡鬢,笑道:「魁首,咱們進去瞧瞧,便能明白。」

   戎撫天舉步走進閣樓,徐兆宏父子亦跟隨腳步。戎撫天忖想,巧兒怎肯學彈
琴,在女紅技藝這方面,她與白癡無異……
  
  撥掃過後,當的一聲,便傳來巧仙的呼叫聲。
   
「好痛!」
   
「哇——又撥斷弦了,你小心點嘛。」綠兒哀呼的大叫著。
   
巧仙惱的回叫道:「這弦那麽細,隨便撥就斷了嘛!我怎麽小心?」
   
徐夫人廖美雲在旁大吐苦水道:「拜託你們別再攪局了。這幾天,我連續跑了三趟帳房,劉總管一直拿眼瞪人,還奚笑我是不是在辦學堂,不然怎麽要那麽多弦。這箏也不過十三弦,一早上你就能掃掉七條弦,這下可慘了,要怎麽跟劉總管說喲?」
   
戎撫天、徐兆宏和徐展鵬一入花廳就瞧見這等陣仗。一時間目瞪口呆的,倒忘了該說些什麽。
   
戎巧仙見到戎撫天的臉色,滿臉通紅的差點哭出來。
   
徐兆宏上前瞧瞧那慘不忍睹的箏,輕咳一聲,問他的夫人:「老婆子,是你在教丫頭彈箏的?」
   
廖美雲雙手板腰,挑眉瞪眼道:「有什麽不對?」
   
戎撫天儘量壓抑心底的情緒,以最平常的語氣道:「多謝徐嫂子費心,但巧兒在這些方面不適合花費心力,相信你也瞧得出,是不是?」
   
廖美雲一手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道:「魁首說的是,原想趁大喜日前將巧仙調教成才能兼備的當家主母。照理學了半個月了,簡單的刺繡女紅和彈琴該會了些皮毛,可她卻連縫補都學不好,瞧平日聰明伶俐的,那知道碰上這些就變得笨手笨腳的……」
   
戎巧仙倏地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含著淚嘟嘟嚷嚷著:「我就說我做不來嘛!你們又要我學!現在就只會取笑人!」
   
看她哭得傷心可憐,可知這半個月來學得痛苦,還完全沒有獲得一點成就感。    戎撫天上前摟著她,暗示徐兆宏等人先出去。
    待花廳內只剩他們兩人,戎撫天摟抱著巧仙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不時拍撫哄言。
   
待巧仙哭夠了,才笑道:「你做不來又沒興趣,就別再勉強了。」
   
巧仙掛著淚,嘟聲道:「她們說不可以不會。大哥若娶了個手拙的妻子,會笑話人的。」
   
戎撫天拭去她淚,失笑道:「你何時能受人左右了?再說,大哥要要的是戎巧仙,可不是一名繡工、或一名琴師。」
   
戎巧仙撇嘴想了一會,又道:「可,想我與那葉采嫣同是女流之輩,但她卻樣樣都懂;反觀我,好似只會胡鬧、給大哥惹麻煩。且我見大哥那日似乎很欣賞葉姑娘的琴技和舞姿,就想我也不笨,只要學了,還怕比她差麽?如此一來,大哥以後就不用去藏春樓聽她撫琴,看她跳舞了嘛!」
   
戎撫天愈聽眉頭愈打起結來,板著臉責道:「葉姑娘是葉姑娘,巧兒是巧兒,優缺各異,有必要如此與她比較麽?大哥說過,葉柔嫣如何與戎某人何關?亦或巧兒不信任大哥的心?」
   
戎撫天沒料想巧仙想得如此多,至今仍在意那葉柔嫣。雖感動巧仙願意為他做這些改變,但想及她如此信不過自己,不免氣惱起來。
   
戎巧仙眼眶紅了又紅,努力地忍了又忍,眼淚還是啪啪地掉了下來,揉著眼哽咽道出心中的委屈和不安。
   
「我也知道……這麽說,大……大哥定又以為……以為巧兒在無理取鬧,惹你生……氣,也……也許就此討厭巧……巧兒了。可是大家都道那女妖……葉、葉姑娘百般好,我……好怕大哥……大哥……」
   
每次見她一哭,戎撫天就感到方寸大亂,整顆心揪的又緊又疼的。
   
伸手抹去她豆大的淚珠,蹙眉道:「你真愛哭。」
   
「人家……人家就是想哭嘛!」
   
戎撫天倏地將她摟緊,咒駡道:「天殺的,我才真是欲哭無淚!你成天這麽在意那葉姑娘如何,探明的不就信不過我?」
   
儘管心喜她懂得吃醋一事,但若以後的日子,巧仙三不五時就拿那葉柔嫣比較,心有芥蒂的如此無理取鬧,他可頭疼了。
   
戎巧仙把頭靠在戎撫天肩上,小嘴兒一撇抱怨:「還不是大哥你不把話說清楚。」
   
戎撫天感到又無奈又好笑的,歎口氣,將頰靠上她的發磨蹭道:「大哥說的還不夠清楚麽?若照你說的,是不是凡像葉姑娘那般,琴彈的好、舞跳的柔的,大哥皆可娶進門?那等女子,天下何其多!可她們皆不是大哥要的。大哥要的是巧兒,你明白麽?」
   
戎撫天扳正她,正視她,柔聲道:「大哥要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巧兒,會胡鬧、會搗蛋、會逗大哥笑、纏著大哥撒嬌的巧兒。不是那個死板板,受世俗羈絆的戎巧仙。」他伸手點了她小鼻子,笑道:「再者,女紅一事,放眼天下還有恍得上雲織坊繡工的手巧麽?坐在那撫琴享樂,倒不如騎著雷霆奔馳在草原廣
漠間來的快樂。」
   
戎巧仙這才終於破涕為笑。
   
「好極了,做那些事真是痛苦,沒啥成就感不說,你看!」她伸出點點針孔的十指,撇嘴道:「那縫繡針好似前世與我結怨的總是不合作,真個可惡透了。」
   
戎撫天見她凝雪意指上淡淡紅點,不覺心疼起來,抓著她手,一一輕啄道:

「稍早我還怪道你近日怎麽乖巧多了,原來在玩新遊戲。」
   
戎巧仙皺皺小鼻子,扁著喝道:「這遊戲一點兒也不好玩,我太不喜歡了。」
   
戎撫天也故意皺皺鼻子,道:「我也不喜歡。」
   
二人相視而笑,戎巧仙心情大好,一臉天真的賴在戎撫天懷裡撒嬌,戎撫天就愛她這抹純真無邪的笑容,眼神忽地變得濃情,俯下唇就含上她的,柔柔緩緩的廝磨著那豔紅的柔軟,逗惹的巧仙渾身眼熱,兩隻小手一圈,圈綁上他的脖頸,彼此擠壓著兩人之間的空隙,只想更貼近之間的接觸。
   
巧仙在戎撫天的熱情下,體內一股臊熱呼喊著想找到出口宣洩,她挫敗的不知所措,只能低低喃喃的說著連自己都不懂的呢喃。
   
戎撫天情欲攀高,感受到巧仙一次比一次的熱情,激得他體內一陣爆炸,喉間發出一聲似野獸般的低鳴,大手紮緊巧仙的纖腰,將她身子一板,讓她跨坐其上,清楚感受到他灼熱的堅挺與狂野的欲望,舌探入她口中,又猛又烈的掠奪著她的甜美,不時低喃出令她羞窘的愛語,雙手像施魔咒般愛撫著她的腰、她的背、她的發「唔……巧兒!巧兒!」
   
他炙熱的唇來到她雪白頸間,鼻嗅著她的芳香,那氣味讓他發狂、心魄,像在施咒語般呼喊著她的名。
   
「啊——」巧仙受不住這股激烈的熱情,嬌喘的呻吟脫口呼出。無力的攀著他,身子承不住的向後傾倒。
   
戎撫天一手撐住她的身,另一手不知何時解開她的腰系,露出她穿著肚兜內在的凝脂鎖骨,灼熱的唇貼吻上那片雪白柔軟,在其間又啃又吹的,惹得巧仙嬌喘哭咽,身子抵著他的堅挺扭擺舞貼著,戎撫天低低鳴吼,一手提抱起她的身,換來巧仙的抗議低呼。
   
「大哥!」
   
「快了,快了,哦——巧兒!」手不耐地扯高彼此的衣擺,緩緩將巧仙放下,讓兩人只隔著彼此的褻褲。在兩人的灼熱貼撫住時,一連串的驚呼、悶吼繚繞在廳內。
   
戎撫天緊閉上眼,氣喘咻咻,隔著衣料,抵住巧仙的柔軟,一次又一次,愈快愈猛,讓巧仙彈高又落下,尖聲叫喊。他攫住她的唇,讓她的呼喊沒入口中,隔著早已濕去的衣料,狂野衝刺,搖擺著彼此的身軀,渴求得到釋放。

    她的嬌弱哭喊,他的喘吟攻掠,成了最令人心醉的音律和絃。在她的尖叫聲中,他感到一股熱流從灼熱的堅挺噴射泄出,緊抱著彼此,毫無空隙的喘息顫抖著。兩人皆在這一刻得到釋放與滿足。
   
直到巧仙的咽咽哭泣聲傳來,戎撫天才回過神,緊抱著她微顫的身子,埋在她頸間,緊閉眼,心口揪緊,自責叱道:「天殺的,我竟失控到這般地步!」
   
他抬起頭,大掌憐惜的撫著她嫣紅掛淚的臉,咒駡道:「該死,我把你嚇壞了是不?」
  
  他本就不是個性好魚色之人,向來最以自持的定力自豪,怎料,他現在竟像頭野獸般失了控。雖說兩人隔著褻褲,沒有直接結合而傷了她,可他這等野蠻行徑,怕是真將她嚇壞了。戎撫天心裡對自己又氣又惱。
   
戎巧仙慢慢平撫了紊亂的氣息和輕顫,聽見戎撫天的怒氣,緩緩睜開那似小扇的眼睫,不安的問,「大哥在氣惱巧兒麽?」
   
戎撫天心一怔,原害怕巧仙的眼裡會盛滿著怨懣,可她沒有,那盈波雙眸裡滿的是激情未褪的媚柔。忍不住又是一聲吟哦。
   
啞著嗓道:「大哥怎麽會惱巧兒?大哥是在氣自己的定力不夠,傷了你。」
  
  巧仙咬咬唇,鮮紅著臉,囁嚅道:「我們……我們這般是錯的麽?」
   
戎撫天笑歎一聲,心底的不安一掃而空,抱緊了她,柔柔情語:「不是。我們彼此相愛,這是很正常的。巧兒怕麽?成親後,我們會比今日的更激烈。」
   
戎巧仙心怦然一跳,這是大哥第一次說「愛」。她絞著戎撫天敞開的外衣,羞羞然的道:「不怕。巧兒……巧兒是不是……」
   
戎撫天聽著她的遲疑,放柔了語調,誘撫的鼓舞她。
   
「是什麽?」戎巧仙又咬了咬唇,不敢直視他的眸,小小聲道:「巧兒是不是病加重了?這回心跳頭暈的比以往更快、更亂耶。」
   
若真病情轉惡,來日無多,那大哥……
   
戎撫天英挺的面龐全寫著驚愕,呆楞一會,他豪邁的朗聲大笑,巧仙都快哭了,他才止住了笑。
   
「傻巧兒,你沒有生病,若真有,也只有一個名。」
   
「什麽?」
   
她一直找不出病因,問了戎撫天幾次,幾次他都是含糊帶過,狡猾的不給答案。現下聽戎撫天要解開謎語,巧仙亮起眼眸,就盼他快說出來。
   
戎撫天精練的眸閃過一絲狡黠,俯下頭,貼在她耳旁咬道。他壞壞的不提「愛」,只暖昧的說著令巧仙臉紅的親密愛語。
   
巧仙的臉,紅燙的嚇人,眼眸」嬌瞪,又氣又羞的歎道:「人家才不是呢!」
   
聽他說那什麽話,羞死人了!從未想過,大哥竟也這般的不正經!
   
戎撫天就是故意逗她,笑道:「你就是!剛才是誰尖叫喊——」
   
戎巧仙手捂上他不正經的嘴,嬌怒道:「大哥!」
   
羞窘的掄起小拳頭就捶打上他的身,忘了自己仍跨坐在戎撫天身上,身子一扭,又讓兩人的私處隔著衣料貼合在一塊,戎撫天馬上起了反應,又大又挺的抵著她,巧仙驚呼出聲,戎撫天手紮緊她的纖腰,定住她的扭動,猛倒抽一口氣,俯身重重在她腫脹的唇上一吻。
   
呼吸急促的咬牙忍道:「你這折磨人的小妖精!再這麽下去,我們根本等不及五天後的洞房夜了!」
   
戎巧仙驚訝自已帶給戎撫天的震撼,雖從不解人事,但經過今日,知曉自已能讓戎撫天失控的方法,垂俯著額嬌媚淘氣的竊笑。這麽一來……    戎撫天的心裡則驚訝巧仙對自己的影響竟如此劇烈,為了保護巧仙的名節,心下一定,未來的五日可得多忍耐,多與她保持些距離,免得兩人真失控的先圓了房。
   
兩人心底有著迥然不同的決定。但可預料的是,日子將過的多采多姿,不時有些「小意外」的刺激。
   
深濃的情,更深了。那系在兩人身上的細線也更加牢固了,心更緊系著了。    窗外的和風,吹呼著傳送窗門的濃情蜜愛。
   

第九章
   
雖然昨日大哥已表明堅心,只容得了她戎巧仙一人。可葉柔嫣那女妖精想搶大哥的意圖太過明顯,一想到這她就不開心。
   
細想到昨日在她閣樓內的種種,戎巧仙就渾身火燙的沸滾,兩手貼上熱燙的頰,回轉過身,自語的道:「呼呼呼——」
   
「你在呼什麽?」」陣熟悉的嗓音,帶笑的出現在巧仙耳旁。戎巧仙就見一雙繡紅白鞋和月牙白的衣擺出現在眼前。巧仙「咦」了一聲,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了一雙帶笑的深邃黑眸。
   
「大哥!」
   
才剛想到他,而今人就出現在眼前,還被逮到發呆的模樣。戎巧仙嚇了一跳,驚呼退了一步,卻踩了裙擺失了重心,就快躺地。
    「啊——」
    戎撫天心一驚,伸手及時撈住了她,穩了她身,左手仍眷戀的搭在她柔軟的纖腰,右手輕敲她黛額,低聲輕笑。
    「怎麽心不在焉的?」
    巧仙羞紅的臉更加鮮紅熱燙了,一時詞窮的囁嚅著:「哪……哪有!」鬼腦子一轉,先下手為強的嗔罵:「是大哥走路都沒個聲響,才嚇到人的!」
   
戎撫天英挺俊朗的面龐泛著笑意,佯裝接受她的說詞,哦的拉長了音。一臉捉狹的逼近她,邪邪笑問:「嚇著了,不都該慘白了臉麽?怎會紅豔如霞呢?」
   
他伸指觸碰了下她的粉頰,驚呼出聲。「呀——我的手都燙著了。」    戎巧仙誤信為真,憨直的將掌心貼上臉,就見戎撫天哈哈大笑,這才知自己傻傻的著了他道,窘惱不依的嗔道:「大哥最壞了。」
   
戎撫天笑的開懷,凝神定定的瞧了她半晌,盯的她嬌羞無措,俯身湊近她耳畔呼聲笑道:「啊,我又想害你生病了。」
   
「大哥!」
   
戎撫天就愛她這憨甜的模樣,笑了笑,問道:「你在這做什麽?」
   
戎巧仙眼一飄向專為賓客準備的「竹院」,有些不是味道的說著:「大哥,葉姑娘來了,你不去會會她麽?」
   
戎撫天嗅出她的醋意,無奈笑叱聲:「又在亂喝飛醋,該不該打?」
   
巧仙皺了皺俏鼻,呼聲罵道:「才不是呢!可她老是不放棄搶你的念頭,我就不開心。」
   
戎撫天既無奈又甜喜的沒輒搖搖頭,牽著她的小手往「正浩樓」走。
   
「大哥真不去見她。人家可是為你而來呢!」戎巧仙只是逗惹的笑眯眯問著。
   
戎撫天哼聲淡道:「依身份專卑,該是她來求見。戎某人只想與愛妻談談心。」說到最後,他回頭朝她眨眨眼,展了笑顏。
   
戎巧仙咯咯笑著。經過的傭人皆掩嘴會心而笑。
   

    圓滿的黃月高掛在黑夜空中,「龍神堡」的人聚集在堡後搭起營火、烤架的空地上。甜酒美食,歌舞獻慶,大夥正熱熱鬧鬧的慶賀這團圓佳節。
   
堡內的冷清寂肅則顯得空蕩得多了。
   
邢昊留在堡內帶頭巡視,在走進戎撫天的住處「正浩樓」前,一名素衣的女人在前鬼鬼祟祟的徘徊不走。
  
  邢昊警戒大響,上前一步沉聲喝道:「什麽人?」
   
那女子身子一顫,緩緩回身,狀似迷糊的微笑道:「邢爺!」
   
邢昊濃眉一蹙,認出這女子是「藏春樓」當家花魁——葉柔嫣的貼身女侍。
   
心中疑竇重重,冷言道:「你在這做什麽?」
   
小菁心驚一怔,那臉上的笑容就快掛不住了,淺笑一聲,回道:「葉姑娘頭疼,要我替她拿些藥。可,我走著走著就迷路了。邢爺,這樓好氣派,住的是什麽人呀?」
   
邢昊眯著眼,銳利的盯著她一會,冷冽無溫的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命人帶你走回竹院。」他沉喝一名弟兄的名,那高壯的侍衛便閃身出現,
邢昊吩咐了一聲。
   
那弟兄拱手對小菁道:「姑娘,請隨我走。」
    小菁尷尬的笑了笑,躬身向邢昊福個禮,在隨那弟兄離開時,原迷糊的黑眸竟射出殺意的精光,瞄向「正浩樓」。
  
  邢昊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疑團竄出,他補捉到小菁離去前的那抹眼神,心中一股惴惴不安……
    危險正逐漸逼近著……
   

    紛燦多變的煙火直竄上天,炫耀的火光似想與皎潔的月,爭誰豔亮奪目。
   
戎巧仙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夜空,隨著每一次的煙火飛射開不同圖案時,她的笑容也跟著愈發燦耀。
   
戎撫天熾熱的溫柔目光,緊緊的追隨著她的。當夜空因煙火點亮時,巧仙贊歎的驚呼,開心的拍著小手。

戎撫天滑順她的長髮,待她的目光對上他時,他溫柔笑著。
   
「喜歡今年的煙火麽?」
   
「嗯。」巧仙整張小臉亮過煙火,重重一點頭,朝他甜甜一笑。
   
戎撫天心猿意亂,笑的柔憐,大掌撫上她的笑容,兩人就這麽旁似無人的醉在彼此的眼中。
   
冉靖、徐兆宏和戰武等人面面相觀,會心一笑,舉杯敬酒。
   
從他們倆人婚事已定後,就常能捕捉到倆人之間的情愫快速發酵,笑的蜜愛,眉目傳情。
    大夥對此皆樂見欣喜,還有些責怪這日來得晚呢!
    慶宴仍熱鬧進行著。晚風輕拂,煞是涼意。
    戎巧仙身子一顫,戎撫天見著,臂膀一揚,將她摟靠著自己,讓她暖和些。
    「冷麽?」
    戎巧仙抬起黛眉,甜甜淺笑,直住他懷側鑽,道:「不冷了。」陣陣暖意傳來,讓她眼皮有些沉重。
   
戎撫天摟緊了她,與同帳的冉靖等人笑言聊閑。幾杯葡萄美酒下肚後,感到懷裡的巧仙打起瞌睡。
   
「巧兒,累了麽?回房歇著好麽?」戎撫天輕柔低語似怕驚擾到她。
   
巧仙眼皮眨了又眨,逞強的搖頭。不一會又打起盹來。她小嘴一嘟,一手掄起揉著睡眼。
   
戎撫天等人瞧著她這稚氣的舉動,莫不笑了開來。不過怕吵著巧仙,皆低低輕笑。

   坐落在徐展鵬身旁的綠兒,急忙起身道:「魁首,我帶小姐回房歇息吧。」
   
戎撫天搖頭,道:「我來就好。綠兒,你今晚的身份是展鵬未過門的媳婦。好好與大夥玩。」
   
「可是……」綠兒雖在昨日改了身份,可照顧巧仙多年,一時倒也覺得不習慣。
   
「別再可是了。綠兒,來,把這肉吃了。」廖美雲拉下她身,笑著挾了塊烤乳豬到她碟裡。打量著她半晌,眉頭一皺道:「再養壯些,比較好生孩子。」
   
群雄朗聲大笑,徐展鵬搔著後腦呵呵傻笑,綠兒則紅了臉不知所措。
   
戎撫天淺淺一笑,抱著已入睡的巧仙離開了會場。
   
營火旁,手持香扇的舞娘群中,一道含妒的冷光直射向戎撫天抱著巧仙離去的背影。
   
冉靖一回頭,想揪出那冷光眼神的主人,舞娘們排著隊形擺扇,隨琴聲圍繞葉柔嫣翩翩起舞。
    冉靖執起酒杯,湊向唇邊,心裡一陣訕笑道:「有意思。」
   


    是夜,狂歡過後,酒醉酣夢,正是人心最為鬆懈的時刻。
    輪番守衛在「正浩樓」的弟兄們,也因這寂寧的夜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可仍得打起精神來,睜大眼,否則若魁首有個閃失,他們就算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一陣細微的聲響自院子的樹影後傳來,其中一名守衛擋起大刀,喝聲:「什麽人?」
  
  只見一道銀光自那射出,準確的在守衛之間飛旋,所到之處,守衛們皆被點了穴,一一撲倒。那銀光又回到樹影後。再度寂靜。
  
  個子矮小的黑衣蒙面人在「正浩樓」前停住身形,略一遲疑,抬掌小心翼翼的震斷門閂,閃身人內,沒再驚動任何人地潛進戎撫天的房內,鬼影般的來到床幔前,微弱的光看不清床上人的五官,但能確定有人,黑衣蒙面人毫不遲疑舉起鋼刀,暴斬而下!
   
「鏘!」的一響,戎撫天軟劍如神龍出閘,暴喝:「什麽人?」
   
黑衣蒙面人驚呼一聲,「糟了。」
    隨後鋼刀如閃光劈砍,刀法詭異,戎撫天面龐冷冽,知曉來人亦是高手,心中驚怒交加,銀劍吐招,愈發淩厲!
    「有刺客——」
   
打鬥聲驚醒了今夜輪班的戰武,大叫出聲,很快的,整楝樓燈火通明,大批侍衛朝這裡奔來,蒙面人見情勢對自己不利,揚手一把流星刀襲向戎撫天,轉身便逃出樓。
   
戎撫天擋下暗器,追了出去。
   
戰武、邢昊衣冠不整的最先趕來,正好與刺客打了正著,兩人挾向攻了過去。
   
徐兆宏父子和冉靖也隨後趕來。就見一名個小的黑衣蒙面人,以一敵二的與戰武和邢昊打鬥。
    戎撫天手執軟劍,面色冷寒的盯著陣仗。
   
邢昊長劍一射,刺穿過刺客的背脊,長劍收回,鮮血泊泊滴落,戰武一招大輪轉,長鞭拍出,將那黑衣人卷起,騰空一翻,重重落地,鋼刀亦跟著落地。
   
戎撫天等人立即上前,那黑衣蒙面人卻早他們一步,眼神堅決,一咬牙,便
渾身抽緊,痛苦打滾。
   
冉靖點上那人的穴,黑衣人手腳一伸就兩眼翻白。拉下那人面罩,七孔鮮血

汨汨泄出,冉靖壓下刺客下顎,刺客的嘴便開啟,竟驚見一隻劇毒黑蠍子從那口
爬出。
    冉靖心一怔,倏地收回手免得被蠍子螫到,徐兆宏轟雷球一砸,便將想竄逃的毒蠍砸死。
    「魁首!」
    徐兆宏等人開口喚道。戎撫天抿緊唇,眼神冰冷而憤怒。
  
  冉靖查看撲倒在地的三名守衛,搖搖頭,驚道:「全因劇毒摔死。」
   
戎撫天聲音冷冽如寒冰:「總壇戒備森嚴,暗蠍子竟能趁慶賀典摸上山,還能殺上我頭頂,不能排除自己人的嫌疑!」
    群雄曾面色凝重,怒火升揚,沒想到防了外人卻防不了內賊。
    「戎爺!」
    葉柔嫣在丫鬟小菁的扶持下,飛奔進「正治樓」的內院。
    葉柔嫣長髮簡單束起,披了件大衣,神色驚慌的就想上前查看戎撫天有無受
傷之處。
    戎撫天、冉靖、邢昊皆冷著眼直射向這兩人,心中疑竇重重。
    葉柔嫣飛奔的步履因戎撫天的冷漠,嚇的怔住。
    「大哥!」
    戎巧仙長髮未理,神色慌張的自「正浩樓」跑出來,邊跑邊喊叫道:「刺客
呢?刺客在那裡?大哥有沒有受傷?」

    戎撫天的臉色在見著了巧仙時便緩和下來,上前抓住她飛奔的身,想擋住這慘狀的屍首。
   
蹙眉,滿是擔憂的溫柔道:「你怎麽跑出來了?」

    在場人皆未對巧仙這衣衫不整自戎撫天的「正浩樓」奔出一事感到訝然。只有葉柔嫣和小菁詫異的睜大眼。那是因為她們不知巧仙的「雲仙樓」便處在「正浩樓」的後院。從「正浩樓」外看,並不能描出它的所在處,進出皆與「正浩樓」同。
   
戎巧仙小嘴一撇,道:「睡一睡就醒來了,從窗子望過來,一片燈火,就知道一定出事了。」說著,黛眉一蹙,打量起戎撫天一會,又急道:「大哥有沒有受傷?」
   
「沒有。」戎撫天眼底閃著溫柔與感激,凝視著巧仙。
   
巧仙一羞紅,撇頭看向別處,見葉柔嫣也在場,眉頭揪的死緊,不滿的又撇頭看向另一方。臉色倏地慘白,滿眼驚恐,身子僵直的死緊。
   
戎撫天瞧出她的怪異,順著她的目光,心一驚,沒想到還是讓巧仙瞧見了那醜惡的血腥。
   
他心疼她的恐懼,輕喟一聲,一指點上她的睡穴,將她小心抱在懷裡。
   
冷冷撂下命令,「查明真相。」
   
眾弟兄皆拱手頷命齊聲道:「是!」
   
戎撫天小心捧抱著巧仙入內。留給二當家徐兆宏處理善後。
   
葉柔嫣的眼色又妒又怨,臉色難看的像是剛死了丈夫似的!殊不知這一幕全落入眼神敏銳之人。
   
小菁眼眸有著冷然與殺意。又冷又邪的令人顫寒。

   冉靖和邢昊交換個眼神,兩人的臉龐皆泛起肅殺的冷冽。
   
    戎撫天並沒有將巧仙抱回她的閣樓,而是將她抱人自己的大房內。
    戎撫天輕輕巧巧,似怕驚擾到她那般,將她抱放在鋪著柔軟氈毯的床炕上。自個兒坐在床沿,伸手撫了撫她的臉蛋,輕喟長籲。
   
巧仙的笑容一向是甜暖暖的。
   
只有生活在幸福中的人,才能笑得那麽甜美。
   
巧仙是個很有福氣的人,即使幼時困苦,但仍一直過得很幸福,就算有時難免遇上小挫折或病痛時,也都有人照顧保護著。
   
這些年,戎撫天更是保護至極,從不讓她見到今晚這般慘烈醜惡之事。所以親眼見著屍首難免受不住驚嚇。
    戎撫天見她連睡夢中都不安穩的緊皺著眉頭、心憐的伸手撫平她的蹙眉。
   
「這樣也好,一直將你藏在羽下也不是辦法。現下讓你明白現實的一面,心中多少能有所警惕。」

戎巧仙睡的不安穩,身子掙扎蠕動,夢囈低語,驚醒了和衣躺在旁的戎撫天。
   
戎撫天支肘撐起身,檢視她的狀況。巧仙似在夢中與魔搏鬥,驚呼一聲,睜開滿是驚懼的眼。
   
「大哥!」巧仙驚醒尖叫出聲,眸卻沒對上他的位置。
   
戎撫天一陣心憂,撫上她汗濕的額,輕輕柔的喚道:「巧兒,大哥在這,你別怕。」
   
戎巧仙聽見他聲音,這才回過神定眼向他,倏地環手緊抱著他的腰,似要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
    「大哥。」
    戎撫天抱著她,側躺著身,哄撫的拍著她的背,像在拍哄害怕的小嬰孩那般。
   
好半晌的靜默過後,戎巧仙這才自戎撫天那寬厚溫暖的懷中,憂心問道:「大哥,那三名弟兄皆是刺客所殺的麽?」
   
「嗯,皆是因刀口上的劇毒而死的。」戎撫天語調平穩如常,但那精練的眸此刻卻是泛著森冷的肅殺。
    戎巧仙打了個寒顫,圈抱著他腰間的手更緊了。
   
「大哥近日有樹立哪方敵人麽?怎會有人派人刺殺?」
   
「龍神堡」產業極為龐大,「龍神社」的勢力更是在當今跳一腳則動全身的霸鼎。如此大餅,垂涎它與之樹立的敵人自是不在話下。只是,堡裡戒備森嚴,竟能潛入戎撫天的房內,直接加害於他,今夜,他若大意些,恐就難逃噩運。
   
牽動嘴角,戎撫天撫著巧仙的長髮,回道:「一時間也猜不這是哪方人馬,不過,今晚未得手,一定會再派別的殺手來。」
   
戎巧仙抬起頭,黑眼珠靈慧一轉,問道:「大哥認為是自己人?」
   
戎撫天微微頷首,見她憂心仲仲,手撫上她臉,笑的柔情。
   
「你就別再為這事煩憂了。你信任大哥吧?我不會讓刺客得手的。再者,堡內今夜一連死了三名弟兄,更非將那方人揪出不可。這事我與徐老他們會處置的。難道你懷疑大哥本事?」
  
  戎巧仙看出戎撫天因今夜之事,心頭極不快活,卻為了要她安心而極力平忍。
戎巧仙貼靠上他身前,沖他甜甜一笑,學著由少許的經驗,主動將唇貼上戎撫天的柔唇,輕啄一吻,又退後。
    在他驚愕中,抿嘴堅決的道:「我要保護大哥,就好像大哥保護我一樣。」
    戎撫天因這話,唇訝然微張,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定定凝視著她,那眸有驚喜、動容、感激與滿溢的柔情。
   
戎撫天用炙熱的吻來表達這一切感受。直到她嬌喘虛弱,這才抱著她平躺著身,讓她趴臥在他的胸膛,手無意識的上下撫滑著她的背。
    「天快亮了,睡一會好麽?」
    戎巧仙因這夜驚擾,體力盡失,在戎撫天的撫揉下,有些昏昏欲睡。可又緊張會不會再有刺客來,眼睛都眯了一半又睜開。
   
戎撫天摟著她微坐起身,取來氅毯,聞蓋上彼此,卻見巧仙極力想抵抗睡意,眼眯了又眨,眨了又眯,撫了撫她長髮與背。
   
「弟兄們現下警戒最深,刺客不會來,你安心睡吧,乖。」
    戎巧仙右手伸展上背,捉過戎撫天的左手,小手緊住他左手食指,搭靠在頰邊,天真語道:「這樣就不怕被刺客捉走了。」眼一閉,很快睡了。
  
  這舉動若自別人手中做出,戎撫天會以為被那人看輕而震怒,但由巧仙表現出,那意義便截然不同了。睇凝著追握緊住自己食指的白玉小手,戎撫天動容感受到這只小手傳達而來的強大力量。
   
「小傢伙想保護我呢,真個奇妙。頭一次有人對我說出這話,誰不渴望戎某人的保護、撐靠?只有這小頑童會讓我不由自主的想張臂保護,而她卻說也想保護我。這話若讓冉靖他們聽著,只怕會用她武功差而覺得可笑,殊不知小傢伙卻是戎某人的精神支柱。」
   
戎撫天滿懷柔情的心想,輕輕在她發漩上一吻,摟抱著她,合眼補眠。感受著這不同她小時候做了噩夢,哭喊要他抱著睡的奇異憐愛。

兩人交握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解開。

及笄之後,戎巧仙就再也沒自戎撫天的懷中醒來。這感覺是熟悉的,晨間的空氣似也散發著甜膩。而今晨更多了一股滿足的情意。
   
戎巧仙像只剛睡醒的小貓,展伸著四肢,發出滿足的呻吟。「嗯——」    戎撫天單手支肘托頰的側臥笑看著這一幕,待巧仙四肢收回,迷疑望著他時,大掌摟上她的腰,微將身俯疊上她的,眷戀的輕吻上她唇,廝廝磨磨的舔吻齧吮。

    溫存愛語了一會,兩人才起身漱洗。
    早膳兩人也在房裡用。
  
  戎巧仙喝著茶。黑眼珠子骨碌碌轉著,甜甜笑問:「大哥今天有事忙麽?」
    戎撫天喝了口粥,微微頷首。「後日咱們就要拜堂成親了。許多案牘要在這兩日處理好。再者,昨夜的事,可也得查個水落石出。」
    「那巧兒跟在你身旁好麽?我會乖乖的。」巧仙笑著保證。
    「巧兒——」
    昨日午後來到「龍神堡」,戎撫天卻對她不聞不問。半個月前,得知戎撫天將與那戎巧仙成親一事,她便心恨難平。
  
  接到被邀至堡獻藝,心裡又升起一抹希望。賭定以為她有機會坐上偏房。
   
可事實呢?戎撫天只與戎巧仙恩愛有佳,全然不將她放入眼裡,還限制她們在堡裡的行動。如此一來,她哪有機會接近戎撫天?
   
今晨,更是接到他派人送來一萬兩銀票做酬禮,還下了逐客令要她們過了晌午便離開。
   
心底頭的怒火怎能撫平?!
    葉柔嫣美麗的臉孔全因不甘心而扭曲了。眼神是陰冷的殘酷,森冷道:「你不是說計畫全無一失嗎?為何昨夜會失手,讓戎巧仙那賤丫頭活著?」
   
「小姐,我——」
   
「啪!」小菁的臉上赫然出現五道爪痕,細細鮮血流出。她捂著燙痛的臉,低首不語。
   
「你還有什麽理由?戎巧仙一日不死,我心頭的恨就一日難消!」
   
瞧到這,戎巧仙可嚇了好一大跳,她真個沒想到昨夜刺客的物件是自己!而葉柔嫣便是那主計謀之人,心思竟這般歹毒的想致她於死。堡裡的三名弟兄也因她而死,戎巧仙一聲訝然驚呼。
   
「誰?」葉柔嫣暴喝一聲。小菁身形一飛打開門,就見一臉驚惶的戎巧仙。
   
葉柔嫣美麗的臉龐不再,見著了她,臉上竟帶著陰冷的笑。「呵——是你呀!」
   
「你——你這心思歹毒的女妖精!」戎巧仙提氣一喝,兩手緊握拳在側。
   
「原來你全聽到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過你。」
   
葉柔嫣上前,伸手邪媚的抬起戎巧仙的下顎,巧仙頭一撇,伸手就打開她的碰觸。她一怔,陰冷的淡笑。
   
「喝——挺辣的嘛!不過你也只能神氣到此時了。怪只怪你壞了我的好事。戎撫天只能是我一人的。龍神堡的女主人只有我能當!」
   
「哼,大話說多了也不怕擦破皮。你那醜——」
   
葉柔嫣盛怒之下拍掌而出,戎巧仙沒料想她竟是習武之人,無預警的胸口被重重擊上,身子飛射而出,掉落在地上。胸口悶痛,困難的撐起身,目瞪臉色冷毒的葉柔嫣,怒氣一提,鮮血竟跟著噴出!
  
  吐血!
   
戎巧仙手捂著胸口,眼不逃避的直視葉柔嫣,喘息著氣,耳邊全繞著葉柔嫣拔高的尖笑聲。有一刹那的光景,戎巧他雙瞳中閃過絕望的光芒,緊接著眼前一片黑,跌入了那黑暗之中……    大哥——她還未跟大哥說愛……
   

第十章
    「群賢樓」內的列會仍持續進行著。坐落在大廳盡頭中央的戎撫天,一身白色絲織長袍,目光淡然的落於袍擺灑繡青竹。

   他很不喜歡這種聚會,無奈「龍神社」的事業過於龐大,因而不能廢除。這種煩瑣的列會,也虧得巧兒那小傢伙能待得上一刻鐘才「尿遁」閃人。莫說別的,連他自個兒都想脫身呢!
  
  洛陽分社主正叨叨報告,戎撫天的心思卻回到了稍早與冉靖、邢昊等人的談話。
   
昨夜刺客直搗入總壇一事仍惱人得緊,再加上昨兒夜裡自殘的那名刺客的目標似乎不是他。那麽會是誰呢?這事為何竟扯上「暗蠍子」一幫?
   
疑雲重重,為使危險減至最低,他已命人送葉柔嫣等人回藏春樓。
   
這事可讓巧仙那小鬼靈精樂的直嚷:「大哥最英明了。」小傢伙樂的暫時忘卻對刺客的緊張,只差沒將後院昨夜剩下的煙火點燃慶舞。
   
戎撫天在心底愛憐的感到一陣好笑。蹙眉細想巧仙怎還沒回廳來,真不知又跑哪去捉弄人了。
   
「這個小淘氣,宛似上天降臨來折磨人的。每每須為她的搗蛋捉弄收拾善後,頭疼她不聽話。可成天拴著她,又怕她給悶壞了!想放任,又恐她惡作劇惹事。唉——」
   
戎撫天在心中埋怨,可卻也甘心如此,一顆心老早就掛在她那了,還能有何打算?
   
倏地,一股不祥之兆揪的戎撫天心中一緊,惴惴不安的令他皺緊了眉頭。戎撫天深吐納氣,但心中的恐慌卻愈來愈凝重。縱然心焦萬分,外表還是十分鎮靜的聽著另一名分社主報告。
   
這時門外一陣喧嚷,就聽見戰武喳呼怒吼,門撞了開來,戰武神色驚慌的疾步沖上前。
   
「什麽事?」戎撫天冷顏沉聲怒喝。
  
  戰武卻全然不懼他的怒氣,上前急嚷:「魁首,出了大事。」
   
「有什麽天塌的大事讓你——」戎撫天心中一動,面容肅然,「巧兒?」
   
戰武嚴肅頷首,戎撫天不等他說明,撂下一句,「停會。」便起身出門。
    戰武亦跟著出來。
   
一出了「群賢樓」不需戰武帶路,就聽到「竹院」那傳來打鬥怒號。戎撫天的臉冷了下來,飛身直奔「竹院」方向。
   
他知道現在急也沒用,多年的江湖磨練早已使他怒喜不形於色,只是,每回遇上巧仙的事,他便很難克制自己的心緒。想到巧仙竟是在堡裡出事,戎撫天整個人便全陷入狂濤怒海中。
  
  待他們趕至竹院時,就見葉柔嫣卸了平日柔媚的姿態,轉而成了一名陰冷殘暴的高手。徐兆宏喝聲半旋揮掃轟雷球,打上了那朝他飛身使掌功的葉柔嫣,葉柔嫣閃避不及,腹部受了轟雷球之力,彈身後倒落在地。
   
而另一旁則是打的難分難舍的冉靖、徐展鵬對上葉柔嫣的貼身侍女。當戎撫天目光搜尋到戎巧仙竟似破布娃娃般,了無生命的倒在地,月牙白的裙衫染上了鮮紅的血和泥塵。邢昊冷冽著臉護在她身旁,握緊長劍的手則顯示出他的憤怒。
   
戎撫天的心像是給狠狠的抽了一鞭,無法上前去查看巧仙是生是死,腦子裡浮是最惡劣的情況若是巧仙死了!若是巧仙死了——「魁首!」戰武撐扶住戎撫天踉蹌的腳步。
   
所有人因他的驚呼停下了攻勢,怔視著他。
   
葉柔嫣一見著戎撫天,手背擦了嘴角的鮮血,一臉柔媚笑了,眼神卻是混濁的狂亂,騷媚的喚了聲:「戎爺。」

   戎撫天的眸冷寒的酷勝寒冰,直射向朝他飛來的葉柔嫣。徐兆宏一聲暴喝,轟雷球直撲上葉柔嫣的背,葉柔嫣元氣大傷,心肺俱裂,鮮血噴口而出。
   
落地的那一刻,手掌朝戎撫天眷戀的伸出,提氣張口欲言,「噗——」的鮮血再度吐出,又戀又怨的看了戎撫天一眼便闔了——「啊——」
  
  小菁見著這一幕,眼神比先前更冷殘了,長劍如閃光般無章法的飛砍,手段更為兇殘,冉靖一個旋飛,閃掉了她淩厲的攻勢。徐展鵬見機,肉掌虎虎生風拍向小菁,小菁一個回身也拍掌而出,借力使力的將徐展鵬震飛了出去。
   
眾人見這一幕莫不睜大眼瞪視。
  
  她方才那一掌正是十年前在江湖上令人恐然的「奪魂掌」。周霸手法兇殘,毫無正邪之分,見人就殺,使得江湖一陣腥風血雨,最後則是由戎撫天擒下,重傷墜落入滾滾飛瀑之下。周霸的「奪魂掌」就此隨他墜崖而消失在江湖上。
   
「你到底是誰?與奪魂掌周霸又有何關係?」戎撫天低沉的嗓音沉靜傳出。
   
小菁忽地仰天長笑,笑聲高昂不似一名女流之輩能辦得到。
   
她的笑聲驚天動地,飛鳥掠過時,禁不住笑聲中飽含內力的震傷,墜地而死,可知她內力修為高深,「龍神堡」的弟兄,受到波急,急忙塞耳,或運功打坐。
  
  只有戎撫天、徐兆宏、邢昊、戰武和冉靖五人佇立不動。飛身至戎撫天身前的徐展鵬因受了內傷而亦受波及。戎撫天點上他穴,替他護住了心脈,助他運功療傷。
   
護守著戎巧仙的邢昊,見昏迷中的巧仙鼻耳鮮血溢出,心一驚也飛快點上巧仙的穴,才不至讓她傷勢加深。
    小菁止住了笑,眼神陰沈狠酷的朝戎撫天冷笑道:「哼,鬼魅龍王果然名不虛傳。竟認得出是我周霸的奪魂掌。」
    「你——」
   
群雄一片訝異。
   
戎撫天眯了眼細瞧,冷笑道:「何不以原貌現人呢?」
   
小菁輕哼吊詭一笑,伸手撕了假面皮,露出那皮下的臉孔,一道醜惡結痂碎
紅的刀疤斜劃過那張暴虐的臉。
   
群雄又是一陣訝然低呼。
   
戎撫天神色之間,隱隱流露出一股不尋常的鎮靜,雙目沉定的凝視著對方,
聲音安詳無波。
   
「周霸,沒想到你還留在人間。更想不到你竟幻化成女人,藏身在藏春樓
。」
恢復為本尊的周霸,手握了握劍把,嗤聲邪笑言:「哈——戎撫天,十年前索命崖上一場對決,你這「鬼魅龍王」沒收去我這條命,以為我投入飛瀑必死無疑。你絕沒有今日之預料,想我周霸竟還能站在此,直搗你龍神堡吧?」
   
戎撫天仍神色不改,輕哼冷笑。
   
「原來你委身藏春樓,是想報十年前之仇。」
   
徐兆宏、戰武等人心中一凜,跟隨戎撫天多年,早知魁首的手段。十年前沒取了周霸一命,十年後竟讓他潛進了「龍神堡」還重傷了戎巧仙。
   
巧仙雖尚有氣息,可內傷不輕,推想她可能在情急之下,提氣運功卻導致血脈逆流,如今能不能活都測不出。
    戎撫天的憤怒,誰都能感覺得到。戎撫天愈是強抑不發作,就令人愈感到恐怖。
   
「哈哈哈——報仇?!十年前,你一手毀了我的一切,今日,我周霸不過是來索回我的。縱使你「龍神社」再精密的探子,也探不出我周霸藏身之處,更探不出我一手創建的暗蠍子一幫。想來龍神社也不過爾爾。」周霸輕狂的笑謔。眼神是志得意滿的挑釁。
   
「哼——沒想到才十年的光景,讓你這鬼魅龍王成了軟弱蚯蚓。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不住了。這樣也好,後日你也甭做新郎倌了,今日我周霸做個好人,送你去會愛妻。」
   
「放肆!」戰武暴聲怒吼,徐兆宏等人亦擺出肅殺的架勢,就想攻下他的猖狂。
  
  戰武的飛刀長鞭和徐兆宏的轟雷球,同時掃向周霸的脖頸和下盤。倏地眼前白衫一閃,長鞭和轟雷球失了力道,被那道白衫閃光掃落回手。
   
戰武和徐兆宏同時驚呼出聲:「魁首!」
   
戎撫天英挺的面龐冷寒的令人探不出情緒。
   
面對著周霸又驚又怒的臉,戎撫天像似閻王出府,低沉冷道:「凡傷了巧仙之人,我戎某人必以百倍奉還。十年前你敗在我刀下,十年後,你可以試試戎某人是鬼魅龍王,亦或如你所言的軟弱蚯蚓?」
   
周霸悚然驚住,又恢復輕蔑的笑謔。「哈,這麽急著去會愛妻呀?」
   
戎撫天眼神一凜,輕籲口氣,道:「周霸,可以開始了。」
   
見戎撫天全然不受戎巧仙之死而影響,仍冷酷亦常,平穩無波。周霸心一狠,暴叱如雷,整個身體隨大刀,有如一朵紅花般向戎撫天罩下!
  
  戎撫天屹立不動,腰身的銀色系帶倏成了一把利銳的軟劍,似銀光飛射,溜溜亦織,「當!」的一聲,刀峰相撞蹦出火光。
   
兩人飛旋騰空,攻勢仍未減弱的又猛又烈,直逼對方的死穴。
   
旋空中,戎撫天長袍揚起,長劍寒光凜凜,勁風沉沉,周霸的赤光刀影,也排山倒海般一陣強過一陣,顯見是場高手對決之勢。
   
戎撫天銀劍成點成面的縱錯,將虛實融為一體,使幻真合成一片,鏘、鏘、鏘的讓周霸使用的暗器流星刀殺不近身。飛旋如雷電直撲向周霸之頂。
   
劍光閃刀之中,周霸打的有些氣息不穩,心一陣又驚又恐的刀法已亂,面對戎撫天的狠酷攻勢,他心一浮,漫無章法的亂揮亂砍,眼角一飄,陡地身形一變,朝邢昊護守的戎巧仙砍去。

   「當!」的一聲脆響,戎撫天的軟劍似有生命,閃銀光束朝周霸直射,准狠的一劍刺穿他的右肩琵琶骨。
  
周霸突眼暴睜,「噗!」的吐出鮮血。如斷線風箏落地。

    戎撫天拔出銀劍,肅殺沉靜更似鬼魅,咻咻一揮,周霸兩隻手飛落兩方。戎撫天一臉冰冷如霜,劍峰朝下,任血滴落下刀刃。狠酷的耽視著臉孔扭曲的周霸。
    「嗷!」
    周霸噴出鮮血,兩腳扭曲又伸直的蠕動著,冷汗直流、痛不欲生,仰望戎撫天,不由打個寒顫。
   
「你何不一刀殺了我?」
  
  周霸失了雙臂,受了內傷,但仍有元氣。戎撫天陰沉一笑,右手翻轉化為千掌,幻化人形,掌風虎虎生風拍上周霸的胸口。周霸受了戎撫天十成功力的掌風而飛退丈外。
   
周霸噗出鮮血,雙目暴睜,怎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命喪自己最得意的
絕技「奪魂掌」。
   
「你——你何時——」
   
戎撫天陰狠冷冽,沉聲道:「我說過,凡傷巧仙之人,我必以百倍奉還!昨夜的刺客想來也是你暗蠍子的唆使。目標是巧仙,只為想重挫我戎某人,好一舉掠下我龍神堡,在江湖上興風作浪。十年前,你投身入江,我沒追索討命;十年後,我仍不取你命。砍你雙臂,留你一口氣,也算是保住了江湖的平靜。」
   
周霸倏地一記長笑,笑聲淒厲、狂妄,跟著鮮血再度噴出。如此苟延殘喘,身受的痛苦,絕非局外人能體會。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願的!」
    周霸笑的詭異,喃喃念著咒文。
    冉靖見此異象,上前想點上他的啞穴,卻被戎撫天擋下。
    「撫天!」
    「魁首!」
    戎撫天舉手阻止他們,靜看周霸,倏地昏厥的葉柔嫣突然發出淒厲叫喊,群雄莫不驚訝。從葉桑嫣的嘴裡爬出了一隻毒蠍,周霸忍著劇痛爬向葉柔嫣,用臉摩廝她溫柔低語。聲音又回到小菁的細柔嗓音。
   
「對不起,小姐,小菁沒能讓你坐上龍神堡的夫人寶座。小菁——嗷——」
  
  周霸倏地臉一扭曲,七孔流血,嘴裡出現了顯然是蠍中之王。腳一伸歸天了。
  
  輕喟一聲,戎撫天道:「這便是殺手的命運。周霸為了能控制幫裡所有殺手之意識,自己卻下了最重的蠱毒。若非他走上歹路,他是名熱血好漢。」
   
群雄感慨於心。戎撫天待一切平息,這才舉步朝戎巧仙走去。每走一步,他便覺體內被挖空一缺的屏息害怕。
    「魁首!」邢昊沉聲關切喚著。
    戎撫天蹲下身,輕輕撫上巧仙的嫩臉,手指微顫的緩緩探向她的鼻息,待巧仙柔弱的氣息噴上他的手指,戎撫天激動的一把抱緊她。緊閉著酸澀的眼,冷冽的面容一這才緩了下來。一顆揪提的心,回歸平穩。
    戎撫天眼角淚光星閃,以唇封住巧仙那蒼白的唇,渡氣給她,待巧仙氣息更為強勁,他才抱著她飛身回「正浩樓」,命人去找鐘大夫。
   
徐兆宏等人一直深知戎撫天對戎巧仙的深情癡心,而今才真正體悟到戎撫天的癡情有多濃。
   
倘若稍早邢昊沒先發現葉柔嫣正對戎巧仙下毒手,救了她。那麽後果……    一陣冷冽令人打起顫來。
  
    戎巧仙一睜開眼就覺得四周景物很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然後再也無法多想,眨眨倦態的眼,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龐,焦慮的望著她。
    「巧兒,巧兒,你醒了麽?」
   
戎撫天好像不敢置信的發出疑問,劍眉高高皺起,滿是焦心憂躁。

   戎巧仙掙扎的想坐起身,卻被戎撫天抱人懷裡,耳畔響來他激動的聲音。
    「你終於醒了,真是老天爺保佑,你可嚇壞我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令人膽寒的「鬼魅龍王」戎撫天,只是個擔憂心愛女人的平凡俗子。
   
如果他讓自己回憶,他發現巧仙衣沾鮮血、毫無生氣的,躺在碎石步道上時的噩夢,那他一定會崩潰成千萬個碎片,化為風沙塵土。

   戎巧仙感覺到腰際、背肩上,戎撫天環緊的雙臂,緊了又緊,縮了又縮。她回想起出事的經過,心有餘悸,輕顫著身,又慶倖自己能回到戎撫天的身邊。

   恐懼的道:「大哥,我知道刺客是誰了。」
    戎撫天推開彼此,捧著她的臉蛋,柔聲道:「先別說那些。告訴大哥,還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戎巧仙運功行氣,知道體內所受內傷已痊癒,忍不住,眼眶蓄滿的淚水流了下來。
  
  戎撫天驚道:「還痛麽?」
   
巧仙搖搖頭,把大腦埋進戎撫天懷裡,哭道:「我以為再也見不著大哥了!我有好多話沒說呢!」
    戎撫天閉緊了眼,撫著她的長髮。
   
「你受了一掌不太重的奪魂掌,幸好使掌的人手法不夠純熟。想來該是那葉柔嫣所為。若是這掌是周霸擊出,你這條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戎巧仙滿是疑雲的道:「周霸?我沒見著他呀?」
   
戎撫天抱她在身懷,坐靠在床沿,輕聲將整件事情經過說給她聽。
   
最後戎撫天伸手撫上她的臉蛋,深歎籲氣道:「若不是邢昊先發現你,擋開了周霸狠酷想奪你性命,才沒釀成無可補救的災難。」
   
戎巧仙心有餘悸道:「那葉妖精真個歹毒,無緣無故就打我,我嚇了一跳才會逆血悶胸吐血。」
   
撫天聽聞巧仙還保留淘氣的個性,雖元氣大傷,仍笑護的稱葉柔嫣為葉妖精。想來她並沒被嚇壞了本性。
   
「你這小淘氣,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情罵人。」
    說著又禁不住感到好笑,神色充滿愛憐。
   
「哼,她本來就是妖精,原來她的嬌柔全是裝出來的。那真正的面孔真是猙獰的恐怖。還心思歹毒的想致我於死地。」戎巧仙嘟嘴氣怒道。
   
戎撫天想及巧仙在面對他倆的攻擊時,心中的慌恐與無助令他心狠狠一揪,一把抱緊她,顎揉著她發,面容肅殺森冷。
   
「別怕。以後她不會再有機會傷得了你。」
   
戎巧仙自他懷裡仰起小臉,俏嬌的歪著頭,蹙眉問:「她怎麽了?」
   
「死了。周霸對她下了毒蠱,念了咒,就讓體內的毒蠍蘇醒,毒性一發便丟了命。」
    戎巧仙雖惱她惱得火,可一聽她的下場不免有些傷神哀愁。
    只為一個情字……
    葉柔嫣為了戎撫天,而周霸卻是為葉柔嫣。
   
戎撫天俯身在她額際輕輕一吻,柔聲道:「別想太多了。你得多休息才能痊愈哩。」
    說著,手中多了一碗苦藥,那是他稍早先放在炕旁的藥水,端至她嘴旁喂她。
    「喝下。乖。」
    戎巧仙瞪著那藥半晌,皺了皺鼻子,做了個噁心至極的鬼臉,這才捏著鼻喝下。一喝完,又是一張皺緊眼嘴的苦臉。
   
戎撫天驀然大笑。「你那是做什麽?」
    「嗯,好苦呀!」
    戎撫天搖頭輕笑,這才取了顆蜜棗給她合下。
    「餓麽?喝些粥可好?」
    經他這麽一提,戎巧仙這才覺得自己腹餓的緊,咦了一聲,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刻?」
   
「亥時了。」
    戎撫天抱她坐在床炕上,下了床,端來一碗溫粥,細心喂她。
   
戎巧仙一整天只用了早膳,自然餓的發慌,吃得更是順口,不一會便吃的見底。
    「還想吃麽?」
   
戎巧仙搖搖頭。戎撫天倒了杯熱茶讓她順順口。出去了一會,及閘外侍立的弟兄吩咐數語,然後又回來。見戎巧仙有絲倦意的疲態。他脫了鞋上炕床。巧仙很自然的就偎進他懷中。
   
就在戎撫天以為她睡著之際,巧仙突然低語道:「大哥,巧兒明白什麽是愛了。」
   
戎撫天拐了楞,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巧兒?」
   
戎巧仙半趴著,擋在他胸膛上,俯身有些羞怯的將朱唇貼上他的,軟滑的香舌青澀澀的描著他唇,引得他陣陣輕顫。退了開來,原本蒼白的臉蛋染上了兩抹可愛的嬌羞紅暈。
   
「我在以為自己沒救時,下了個願望,若能安返你身旁,就要告訴大哥一句話……」
   
戎撫天目光閃著奇異的光芒,怔怔望著她,喉間似有梗物般,粗嘎低問:「什麽?」
   
戎巧仙那抹紅暈更為豔紅了,抿了抿嘴,甜甜沖他一笑。道出那情人間最愛的一句愛語。
   
「我愛你,大哥,用一種想與大哥攜手共度一生的心在愛你。」說著她嘟起嘴,問道:「大哥,你可愛我?」
   
她那神情大有「你搖頭,就不理你了」的威脅。
   
戎撫天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語。眸裡滿是閃爍著勾人心魂的柔情,凝視著巧仙。
  
  「大哥,你倒是說呀!巧——」
   
戎撫天的將她摟緊,抱著她一個旋身,將她壓在身下,笑的詭譎惱人,說了一句,「猜猜看。」便猛地攫住她的朱唇,讓她渾身燥熱,透著滾滾紅潮,一時間沒法子思考,醉在這吻中,忘了要抗議他的閃躲問題……

戎巧仙頭戴鳳冠,身披酒紅繡金的嫁衫。乖巧的坐在新房內。
   
外頭喜宴仍熱鬧進行著。拜堂之後,戎巧仙先回洞房,戎撫天為恐周霸「暗蠍子」餘黨派人鬧事,暗地裡編派了十餘個弟兄守在洞房四周,戒備森嚴難破。
   
等了又等,戎巧仙坐在床沿的姿勢已有些歪斜,開始打起盹來,蓋頭紅巾都快被她點掉下來了。
   
戎撫天一進新房,見著的就是這幕景像,無奈又憐疼的好笑搖頭。
   
走上前,掀起她的蓋頭,巧仙果然眯起眼,呼呼睡著了。伸手認命的替她摘下鳳冠,擱放在擺著小點,女兒紅的八仙桌上。一回頭,就見巧仙用手揉著愛困的眼,那模樣煞是可愛至極。
   
「大哥……」戎巧仙困意濃濃的喚了一聲。

   睜眼瞧見戎撫天一身大紅喜氣的新郎倌服,這才一醒。神色倉惶的離開了炕床,焦心仲仲的來回在房內走著。
   
「巧兒。」戎撫天拉住正巧經過他身旁的戎巧仙,笑開了眼問道:「怎麽了?在找什麽?」
   
「不是。」戎巧仙四處瞧瞧,看了半晌才小聲的似怕隔牆有耳的話道:「靖哥哥他們那幾隻老狐狸,一直恐嚇我說要鬧咱們的洞房。」
  
  戎撫天倏地朗聲大笑,小傢伙平日胡鬧捉弄人慣了,今日做了新嫁娘要端莊有禮,就擔心那些被她捉弄過的人會趁此機會來惡作劇。
   
戎巧仙星眸一瞪,一手掄拳的撞了下他的胸堂,卻給戎撫天抓住了小手,包在他掌中,眼眸愛憐的直瞅著她。
   
巧仙被他盯的四肢酥軟,躁熱紅暈,忸怩語道:「瞧什麽?你看不膩呀?」
   
戎撫天仍不移開眼,笑道:「永遠也看不足。就算看個百年也不膩。」
   
戎巧仙噗哧一笑,刮臉羞他:「胡吹大氣,也不怕破了肚皮、害躁。」說著,兩手叉腰,皺皺小鼻子,道:「直能看到一百年,那不成了老妖怪?」
   
戎撫天最愛瞧她這副似天真、似頑皮的嬌俏模樣,再也忍不住,長臂一伸,將戎巧仙摟進了懷裡,啄吻上她驚呼微啟的唇,探舌入她唇齒間,熱浪的挑情逗惹。
   
不知何時,戎撫天已將兩人擺上鴛鴦繡枕和被的床榻上。那吻不同於這幾日的控制理智,而是需索的、狂浪的掠奪。
   
當戎撫天的唇一路燃燒至戎巧仙的頸窩時,戎巧仙被這股熱浪卷的呻吟嬌喘。
   
「啊……大哥……啊……」

戎撫天再度將唇探回她已腫脹的豔唇,眼眸滿是深濃的情潮,媚惑低喃:「巧兒,就是今晚,今晚大哥要讓你蛻變為女人。從今而後,你便是我的妻子。」
   
戎巧仙凝視著他那濁深的雙眸,被那抹高漲的情欲,瞅的輕輕顫悚,伸出香舌舔舔乾澀的唇,見戎撫天的眸更暗濃了。
   
她輕顫的嗓音因喉間乾渴而啞沉,虛弱的輕喚。「大哥……」全然不知這有多令人欲海高漲。
   
戎撫天低吼一聲,再一次狂浪的吻上她唇,然後才轉為誘惑的細吻,由那豔俏的嬌容開始,眷戀了櫻唇好一會兒,才沿著細白的頸間一路燃燒而下;吻咬著她的肩,推開她的衣衫,吮上她雪丘上的粉紅小點,吸舔挑弄的為他挺立著,再以相同的攻掠,含上另一點紅。
   
戎巧仙被挑逗的沒法思考,只能嬌喘羞吟的任他恣意地攻掠她的一切。當戎撫天那狂浪的攻掠,探人她溫熱濕透的私密時,她尖叫出聲——戎撫天意亂情迷,失了耐心的扯開彼此的屏障,回到最原始的貼觸,氣息短促的粗嘎啞惑道:「巧兒,巧兒,我的妻,我的愛……」
   
戎撫天挺立的灼熱早已不耐的探至那濕熱小口。一個挺身,猛烈的攻下最後的城池,在結合的刹那,彼此都尖叫呼喊出心中的撼動與情潮。
   
巧仙在他的攻掠之下,受不住這強烈的情欲,流下淚水無助的啜泣,在戎撫天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衝刺,一次比一次更快准的廝摩中,她由揪疼轉而強烈的狂喜,終於尖叫,抬起臀讓戎撫天更私密的結合。
   
戎撫天受了她的鼓舞,雙手挑逗她每一寸情欲,唇舌吸吮著她的,在每一次的衝刺結合中,便說出一句她最想聽見的愛語。
   
「我愛你——愛你——」
   
隨著衝刺愈猛愈狂,他的呼喊便愈來愈高昂。
   
新婚房內滿室春香,直到天白仍持續炙熱燒著——
  

    臘雪紛飛,揚州城郊外,一道厚雪小徑上。一名身披白色大氅的男子,騎乘著一匹高大神速的駿馬。
  
  韃韃馬蹄聲,在一座不起眼的殘破小廟邊停下。
  
  馬背上的男子,俊帥的年輕臉龐上卻有雙深邃、內蘊精明和威嚴的眼。若非是長久的經歷,是不可有此威嚇的眼神的。
   
那人便是北方霸主,人稱鬼魅龍王的戎撫天。
   
戎撫天待馬停住了腳步,這才打開輕暖的大氅,氅下露出一張嬌紅的美顏女子,那女子年歲不過十八歲,眉宇間尚帶稚氣。那對明眸咕嚕一轉,有說不出的靈活,道不盡的機伶,顯得十分頑皮。這女子便是與戎撫天成親餘年的妻子——戎巧仙。
   
「巧兒,到了。」戎撫天一雙眼眸十分柔和,笑望著他懷中的戎巧仙。
   
戎巧仙美目一轉,見著了破廟旁的石碑。戎撫天下馬伸手將她抱下。牽著她手,一同走向那石碑。兩人在那碑前跪了下來。
   
「阿剛哥,我是丫丫,現在我名喚戎巧仙,這是我的丈夫戎撫天。我過的非常幸福……」
   
他們一直待到天色昏黃時,戎撫天才抱起戎巧仙一同上馬,策馬離去。
   
「大哥,綠兒有身孕了呢!」那語氣似在妒羨。
   
戎撫天揚了揚眉,一手控著韁繩,一手獲緊她的腰,笑言:「怎麽了?不搗蛋了,想做母親了麽?」
   
巧仙成婚之後,別以為她會改了頑皮的個性,常常還是捉弄的旁人又氣又愛的,只好由他善後。
   
「哼!」戎巧仙俏鼻一揚,撇撇嘴道:「我想我找到一個世上最好的人選,不讓送子娘娘再送個相同的來,太可惜了。」
   
戎撫天故意眨眨眼道:「哦?那人選是誰?」
   
戎巧仙白眼相對,撇嘴道:「就是你,你這個老愛教訓人的臭大哥。」
   
戎撫天驀然大笑,放縱「雷霆」奔馳在黃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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