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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涼畫【如意八街古董店系列5】作者: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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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她不講話像含羞草,其實是仙人掌附身,
  專講風涼話,難搞五顆星,
  一開口,她老爸氣到飽到吃不下,
  她老姊魚尾紋多幾百條,
  不愧是獵豹人力仲介史上最高難度挑戰,
  好幾名人力仲介師聽到她的名都嚇到哭,
  他說服人的光輝紀錄還沒有過污點,
  非要打動她這只證券金雞母願意換個窩!
  只是這女人真不是普通的「歹鬥陣」,
  他解救她的愛貓沒句謝,
  餐廳失火她被煙嗆昏,
  他爲她人工呼吸卻被她呼巴掌,
  兩人騎機車出車禍,他當人肉安全氣囊,
  命一條跟她拚了,好來個挾恩相求……


男主角: 楊梵
女主角: 風小涼


【序】

  如意八街古董店的書名都是依主角的名字來命名的,如第一本《歡樂香囊》的女主角甄歡樂,第二本《懺情椅》的淩懺情,第三本《閻羅面具》裏的閻羅禎,第四本《召夢枕》則是各取男女主角召夜和秦夢寶名字裏的一個字來取書名。

  這本《風涼畫》自然也不例外,是從女主角風小涼的名字而來,她人如其名,是個很愛說風涼話、嘴巴有點小毒的女孩。

  坦白說,要把女主角的名字和故事的內容扣上關聯,每次都花了彌子不少心思,偶爾會後悔當初爲什麽要作這樣的設定,簡直是自找麻煩。

  可是每次想出書名後,又會覺得很開心,如果曾經看過彌子作品的人,應該會發現彌子很喜歡拿主角的名字來作文章。

  譬如說《娃娃召夫》裏的霍曦黎(和稀泥),《秀逗小護士》的粱珖(兩光)和郝津銘(好精明),《糊塗月老惡作劇》的胡璃京(狐狸精)和何苾汶(何必問),《女王蜂》裏的舒芙、舒適、舒暢、舒絜四姊弟……

  呵呵,好象在作作品的回顧呢。

  在寫《風涼畫》這本稿子時,彌子覺得還滿開心的哩,直到交稿後,絮絹大人打來說有一部份要作修改,接下來的兩天裏,彌子腦袋一片空白,想到胃痛,還是不知道要從哪里下手改起。

  改稿有時候比寫稿還要難咧,彌子真的這麽覺得,直到此時想到那兩天痛苦的日子,心頭還會發顫哩!

  啊,胃又痛起來了,彌子想起來了,我好象還沒有吃飯飯,要來去覓食了,掰掰!

  *  *  *  *  *  *  *  *

  「香彌,來全套的唄!」活動於六月三十日結束,幸運得獎名單如左:

  *獲得全套作品的有──

  宋靜雪(臺北市);謝淑華(基隆市);劉怡青(臺北縣)

  宋靜宜(臺北縣);徐舒華(台中縣);徐婉君(台中縣)

  *可獲得自選的作品的有──

  Ho  Ki  Lam(香港);羅芷盈(香港);裴翊涵(臺北市)

  何欣怡(基隆市);林鄭春梅(臺北縣);林昱鈴(臺北縣)

  林佳蓉(臺北縣);朱芷儀(宜蘭縣);張滿(新竹縣)

  薛伶鬱(新竹縣);黃豔茹(桃園縣);施憶儀(台中縣)

  施玉菁(台中縣);張雅閔(彰化市);江春蓉(彰化縣)

  楊怡慧(彰化縣);蔡雅萍(雲林縣);謝秀蘭(高雄市)

  陳瀅伊(高雄市);吳瓊(高雄市);林佩玉(高雄市)

【楔子】

  半夜兩點多,星月無輝,闐暗得詭異。

  如意八街公園旁的一家兩層樓仿古建造的古董店,卻突然問透出了莫名的強光,彷佛整座屋子是個發光體一般,閃爍著令人驚異的輝芒。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奇特光芒,煦然聖潔中卻又透著一種冷然的肅殺之感,讓人見了想接近它,可又擔心那光裏是否隱藏著什麽會吞噬人的怪物。

  它一陣一陣的持續閃耀,深墨的夜空在它的照拂下,時而清明時而暗沈。

  啪砰鏘,有人粗魯的推開了兩扇朱紅色的大門。

  「霓幻、沈睡,你們看我找到什麽了!」穿著一襲鵝黃色衣褲的飆風拿著一幅畫興奮的走了進來。

  看到霓幻手裏拿著的一隻玉如意--紫靈棒正綻放著璀璨而懾人的光芒,她一點也不以爲意,只顧著將手裏的畫展現在屋裏的兩名男人面前。

  穿著淡紫色長袍的霓幻,將暫時嵌在如拇指般大小的紫靈棒上十來枚紫色花瓣收了起來,那奇異的光芒乍然消失無蹤。

  戴著墨鏡的沈睡訝然的看向她手裏的畫。

  「咦,莫非是紫玉花瓣?」油畫上的構圖很簡單,一陣風吹向了暗夜中墨藍的海面,掀起白色的風浪,一隻海豚乘著風在月光中躍出了海面。

  那只海豚的顔色很特別,是一種很罕見的紫色。

  沈睡伸手過去摸著那只海豚,贊道:「這個畫家竟然將紫玉花瓣變成了一隻海豚。」

  細看之下不難發現,繪者是將花瓣造型的紫玉花瓣黏在畫布上,再在周邊配合它的形狀繪成了一隻嬉浪中的海豚,那活靈活現的模樣很是逼真可愛。

  霓幻注視著畫作頷了頷首,「沈睡,花瓣就麻煩你拿下來了。」

  「這幅畫的靈魂就在這只海豚,若是沒了這只海豚,這幅畫就只剩下深沈的海和涼涼的風了……」沈睡喃語著,似乎極爲不舍就這樣破壞了一幅意境高妙的畫作。

【第一章】

  俗稱的獵人頭公司不是真的要獵什麽人的人頭,更不是什麽殺手組織,它是近年來頗爲盛行的人力仲介公司。

  在國外早已行之有年了,國內則是近十年來,才開始比較多人投入這個專門幫各公司企業尋找合適人才的人力市場。

  這數年來,人力仲介的市場有愈來愈熱絡的趨勢,各大公司企業也愈來愈仰賴這類的公司提供他們適合的人才。

  因爲有少數涉及決策層級的主管,或是高階層的經理人,抑或需要仰賴專業技術的職位,這些職缺各公司往往不希望消息外泄,讓對手的公司知道自己正在尋覓這類的人才。

  是故,在保密的前提下,他們便會委託人力仲介公司尋找。

  有時候,一些企業看中的人選在屢屢重金禮聘下成後,會將其轉而委託給人力仲介公司進行遊說挖角。

  目前市場中有幾家比較具有規模的獵人頭公司,其中實力最強的是四年前崛起的「獵豹人力資源仲介公司」。

  它的老闆叫楊梵,四年前從一個親戚那裏接手瀕臨倒閉的公關顧問公司後,便將它轉型改爲專司人力仲介。

  經過幾年的努力經營,獵豹旗下所經手仲介的人才遍佈國內外各大企業機構行號,甚至在有些需要外聘專業人才的公家機構裏,也有不少人是透過他們仲介而來的。

  短短四年,楊梵以及他所訓練出來的優秀員工,爲獵豹締造了輝煌的成績,奠定金字招牌般的良好聲譽。

  各大公司機構想要尋找人才,一定都優先考慮找獵豹。

  連身爲國內三大金控公司之一的豐銳集團也透過獵豹仲介了不少優異的人才,最近他們才又再委託一件案子,這案子還是其總裁郭鈞濤親自下達的指示,要獵豹無論如何,務必要從對手公司裏挖角一位分析師過來。

  是什麽樣的分析師讓郭鈞濤這麽誓在必得呢?

  倘若說這名分析師可以幫助一家公司在短短幾年內,創造過去十年來獲利加總起來的數倍盈餘,相信換作你是老闆,也希望這樣的人才能投效到旗下吧?

  該名分析師便是目前在金融證券業裏,被稱爲天後分析師的風小涼。

  據說只要是出自她的分析,精准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她獨到的眼光和精闢的見解,爲元盛集團帶來鉅額的獲利,其數目甚至高達元盛集團的資産總額數倍了。

  因此她被視爲元盛的金雞母,元盛自然把這只會下金蛋的金雞母顧得牢牢的,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生怕她飛到別人家去,這麽會賺錢的金雞母,想動她腦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元盛集團的董事長許清倬便下令身爲集團副總經理的侄兒許世傑,無論如何一定要盯牢風小涼。

  不過儘管元盛已經儘量的提防對手公司的挖角,還是無法設下滴水不漏的防護網,畢竟他們無法限制風小涼的行動自由,也無法阻止她接收外界的訊息。

  令他們慶倖的,是至少風小涼目前還挺穩定的,沒有異動的迹象,這得拜她的個性所賜--她不喜歡適應新的環境。

  說起來元盛爲了留下這只金雞母,其實做了不少的讓步。

  譬如說,這幾年來元盛獲利甚豐,於是買了塊地,蓋了棟三十層樓高的新大樓,本來企業總部要整個搬遷過去,可風小涼不想離開目前的工作場所,只因爲那樣一來會讓她下班回家的時間往後延長三十分鐘。

  不少高層再三勸她,甚至打算將新大樓的其中一間撥出來當她的私人住所,供她和家人居住,這樣一來就不會耽誤到她上下班的時間,可她不爲所動,涼涼的說那不然她辭職好了。

  這句話可嚇壞了一堆高層,爲了她連忙修改部份營運總部的搬遷計畫,爲了讓她可以繼續在原來的地方上班,整個分析部門和一些高階主管都跟著她留下來,無法遷到豪華的新大樓上班。

  這也就算了,每逢開會時,在新大樓上班的人,還得勞師動衆的配合風小涼回到這裏來開會。

  因爲她不喜歡坐車,元盛曾指派一部車,附上一個司機,要當她專屬的座車,她直接一口便回絕了。

  她上下班都是靠兩條腿用走的,從家裏到公司約莫二十分鐘。

  即使下大雨的天氣,她也拒絕過許世傑好意的接送,堅持自己撐著傘步行。

  還有,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常常把人氣得跳腳、變臉,因此公司內部有不少怨言傳出,但她是元盛的金雞母,誰也不敢公然的議論什麽,連元盛的大老闆許清倬見到她,都堆了滿臉的笑容,不敢稍有怠慢,還有誰敢批評什麽?

  要怨只能怨自己沒有風小涼的本事。

  衆人皆心知肚明,即便公司走了一百個人,也抵不上失去一個風小涼造成的損害大。

  說她龜毛也可以,事實上她的毛病的確也不少,她不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可人家是個天後級的王牌分析師,即便有再多的缺點,也都會變成她個人的人格特質,沒人敢嫌棄什麽的啦。

  除了她老爸和老姊,以及近來在她身上頻頻吃癟的人--獵豹人力資源仲介公司的幾名優秀的人力仲介師。

  「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她,那個女人是刻薄鬼,她絕對會下十八層拔舌地獄。」獵豹偌大的會議室響起了一串憤怒的咆哮。

  「就是說啊,我長這麽大沒見過那樣尖酸刻薄的女人,我看她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拿刀砍死。」有人頗有同感的附和。

  又有人用充滿恨意的音調說:「再看到她,我恐怕自己會忍不住失控的掐死她。」

  還有人則憂鬱沮喪、陰沈的開口,「她居然叫我去死!我只不過是跟她說,如果無法挖角她到豐銳去,我會很失望難過,她居然就說,要是我活在這個世界這麽沒有意義,乾脆去死好了,死前最好先聯絡好醫院,捐出可以用的器官給那些需要用的人,嗚嗚嗚……」

  說話的男人彷佛被勾動了什麽傷心事掩面說著,愈說愈傷心,最後索性放聲大哭起來。「我做人真的太失敗,居然有人對我講出這麽惡毒的話,嗚嗚嗚……」

  幾名同事過去安撫著嚎啕大哭的男人。

  見狀,坐在一旁的安鑫喃喃道:「看來,這個風小涼真的是個很厲害的女人,連個大男人都可以隔空弄哭,真不簡單,莫非她會使什麽妖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說不定應該去找她拜師學藝才對,這樣一來,我就不用爲楊梵這個混蛋做得累到像狗一樣,讓他逍遙快活去了。」

  他說得一副認真的模樣,雖是自言自語,嗓音卻大得足夠教會議室內所有人聽見。

  艾達聽了咬牙切齒的說:「拜託,安鑫,我們很嚴肅的在跟你說正事,你可不可以認真一點?」

  他無辜的攤攤手。「我有很認真的在聽呀,不然我怎麽知道原來風小涼是這麽了不起的女人。」

  艾達那張斯文的臉孔因爲太過氣憤而略顯猙獰。

  「我們可不是叫你在那邊佩服那個該死的女人!我們說了這麽多,就算你沒親自見識過她的可怕,從我們的話裏好歹也明白她有多惡質了吧,我個人強烈建議公司推掉這個Case,免得影響公司裏上下的士氣。」

  逡望著會議室衆人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孔,安鑫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說:「好吧,這件案子我會再斟酌,這陣子辛苦你們了,爲了犒賞你們的辛勞,我決定放你們有薪假兩天,你們想要什麽時候休假自己安排。」

  在座的幾個人瞬間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

  安鑫是獵豹人力資源仲介公司裏僅次楊梵的第二號人物。

  近年來由於公司的經營已步向穩定發展,所以楊梵便將公司的經營管理、大部份決策交由表弟安鑫負責,自己則四處逍遙,常常找不到人。

  安鑫當然滿埋怨楊梵的,自己去逍遙,卻丟了個公司綁住他,他最近最常想的事,是要怎麽樣將那個不負責任的老闆給架回來,鎮守公司,輪他去快活。

  離開會議室後,安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翻看著風小涼的檔案。

  盯著資料上照片裏的女孩,他委實想不透這個長得像含羞草般帶著羞怯笑意的女孩,竟然會令一個個能幹的部屬鎩羽而歸。

  這也就算了,還讓他們一個個不是對她痛駡失聲,就是嚎啕大哭。

  嗯,這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瞄向電話,他唇角浮起一笑,這麽有趣的挑戰,應該會有人有興趣吧。

  *  *  *  *  *  *  *  *

  閑涼的午後時光,綠園道旁露天咖啡座的陽傘底下,坐了兩個男人。

  「……所以根據艾達他們的反應,我敢打賭即使是你親自出馬,也無法遊說風小涼跳槽到豐銳集團,我想這個案子還是推掉好了。」

  安鑫生得頗爲俊美,此刻卻大剌剌的岔開雙腿,不太雅觀的癱坐在椅子上,拿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我想獵豹還不曾有推掉Case的案例。」品嘗著老闆特調的曼巴咖啡,楊梵略帶著號珀色的眼瞳漫不經心的掃向路過的行人和車輛。

  他額頭處有一道疤,不笑的話看起來有點兇惡,笑起來的時候則帶著玩世不恭的邪氣。

  雖不若安鑫的俊美,但大體來說,楊梵長得還算英挺好看,尤其他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屬於雄性動物的野性氣質,宛如一頭獵豹。

  「凡事都有先例,也說不定哪天公司就讓我給玩垮了,你一直不回公司管事,屆時回來時可別嚇一跳。」安鑫悠哉的戴上眼鏡,與楊梵一樣,隨意的眺看著過往的行人。

  楊梵不以爲意的閑笑著說:「人家不是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嗎?!垮了那正好,我可以再找個新鮮有趣的來玩。」

  懶懶的橫了他一眼,安鑫看得出這傢夥說的是真心話,他真的不太在乎獵豹是不是會被他玩垮,因爲他自己已經玩過癮了。

  不過他還不太想讓獵豹這樣就被玩完了,因爲這公司還頗有挑戰性的。

  「目前公司裏沒有人力仲介師有意願接下這個案子,因此也只能對豐銳集團說抱歉了。我看他們八成也是知道風小涼有多難搞,所以才會奉上這麽優渥的酬勞,拜託我們接手這個燙手山芒。」涼涼的風吹不禁有了睡意,安鑫趴在桌上,愛困的半闔起眼睛。

  收回眼神睇向坐在一旁的表弟,楊梵了然的扯起一笑,「說這麽多,你無非是希望我親自接下這個案子吧?」

  他不疾不徐的搖首,「我都說我敢打賭即使你親自出馬結果也是一樣的,又怎麽會希望你接下來呢!我可不希望讓你光榮輝煌的紀錄裏,添上一筆難堪的挫敗,而且還是敗在一個小女人的手上,說不定一時承受不了失敗的你會跑去自殺咧,那我就罪過大了。」

  楊梵索性直接問:「你想打賭什麽?」

  他很清楚這擺明瞭是激將法,不過卻也勾起他的好勝心和好奇心,想看看究竟風小涼是怎麽樣的人,可以讓他那些能幹的部屬說出那些話來。

  凡是愈難達成的事愈能勾起他的挑戰欲望,當初接手經營這家快倒閉的公司也是一樣,很多人不看好他能讓其起死回生,但他不只做到了,還做得有聲有色。

  安鑫想了下說道:「就賭我們各自心愛的那部跑車好了,你看怎麽樣?」很少有男人不愛車子的,他和楊梵也不例外,除了平時開的車子外,還各擁一部性能極佳的進口跑車,用這個當賭注也算是夠大的了。

  「好,成交,你準備把車子辦理過戶吧。」楊梵自信滿滿。

  「你搶了我的臺詞了,不過看在我們是表兄弟的份上,我還是祝你好運吧。」安鑫並不擔心自己會輸,他所打定的如意算盤是,即使最後的賭注他輸了,豐銳集團這筆優渥的報酬也夠他添購一部滿意的跑車了。

  然後他就開著新跑車落跑,把公司再丟回給楊梵,享受人生去也。

  所以無論如何,哈哈哈,他都是贏家。

  *  *  *  *  *  *  *  *

  早上七點,鈴鈴作響的鬧鐘聲響遍整個風宅,住在裏頭的一家三口全都被吵醒了。

  淩晨才從國外走秀回來,四點才睡下的風小悅爬起來,沖到妹妹的房裏咆哮--

  「小涼,妳非得把鬧鐘設定得這麽大聲不可嗎?」抗議了N遍,小涼完全置之不理,讓她氣死了。

  只要在家裏睡覺,早上七點一定會被震天價響的鬧鐘聲給嚇醒,風小悅曾經嘗試幾次將鬧鐘藏起來,但風小涼總是會變魔術般的不知打哪再找來一隻鬧鐘,而且鬧鈴還是經過特別修改的,一響起來就驚天動地,隔天再嚇醒她。

  「誰教妳睡覺前又忘了戴耳塞。」風小涼的嗓音涼涼的從被子裏傳出來,她揉了下惺忪的眼睛坐了起來。

  她是個一旦睡著就很難叫醒的人,所以才將買來的鬧鐘另作修改,更換更強的喇叭,設定到最大聲來叫醒自己。

  沒有這麽強的鬧鈴,她鐵定會睡到不省人事,最後因爲過度睡眠而死在床上。

  厚,有沒有搞錯,聽她的意思忘了戴耳塞還是她的錯?風小悅忍無可忍。

  「有哪一家人像我一樣,每次在家裏睡覺都要戴耳塞,否則就要小心會被巨響的鬧鈴嚇得從床上滾下來?」

  風小涼一副與她無關的模樣。「那跟我有什麽關係?」她起身,下床。

  「妳還有臉說跟妳沒關?是誰把鬧鐘設定這麽大聲的?」對小妹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她惱死了。

  迷蒙的睡眼投來一瞥,風小涼涼涼的提醒,「姊,妳知不知道妳發這麽大的脾氣,導致妳的臉孔嚴重扭曲變形,如果不擔心妳花了不少錢細心保養的皮膚出現皺紋,那就繼續吼好了,我要去刷牙洗臉了。」

  「什麽?!扭曲變形?」風小悅一聽連忙沖到梳粧檯前,仔細端詳自己美麗的臉孔。

  她是靠臉孔和身材吃飯的模特兒,除了維持身材之外,平時還砸了下少銀子呵護細緻的臉蛋,可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破壞了她無瑕的玉膚。

  都是這個該死的小涼啦,非要把鬧鐘設定得這麽大聲不可。趕緊撫平眼尾和唇角的線條,風小悅回到自己房裏。

  打理好自己,下樓,風小涼養的貓咪小甜心正跟她老爸風富劍拔弩張的對峙中。

  心知大概又是小甜心偷吃了老爸養在魚缸裏的魚,讓老爸氣得要找牠算帳,淡掃一眼,丟去幾句話--

  「老爸,會跟一隻寵物一般見識的人,他的智商絕對不會比那只寵物高得了多少。」說完她徑自走往餐廳吃早飯。

  風富聽了氣極的走向餐廳質問女兒。

  「妳的意思是說,妳爸我的智商跟那只笨貓一樣嘍,妳這個不肖女兒,也不想想是誰把妳教養長大的,從妳小時候開始,就是我一筆一劃教妳讀書寫字的,妳竟敢說我的智商跟只蠢貓一樣!」

  扒了幾口稀飯,風小涼氣定神閑的開口,「我剛才的意思是你該想的是要怎麽防範才不會讓小甜心再有機會偷吃,而不是在那跟牠大眼瞪小眼,那很幼稚。」

  「幼稚?」女兒居然這麽說他,他心一橫,撂下狠話,「這只笨貓是誰養的?有本事養妳就要有本事看好牠呀,牠會偷吃我的魚,妳這個飼主的責任最大,妳要是再不想辦法教會牠不准再偷吃我魚缸裏的魚,我就把牠送走!」

  她擡頭看向父親,涼涼的笑說:「若是你未經我的允許把牠送走,可是犯了偷竊罪,老爸,你最好三思而後行,若是在警局留下了不良的紀錄,恐怕對你這個訓導主任會有不利的影響。」

  「妳!」一聽女兒居然說要告他偷竊,風富氣得吹鬍子瞪眼,他、他、他前輩子是作了什麽孽,這輩子竟會有這樣的女兒?!根本是生來氣死他的。

  嗚嗚嗚,老婆呀,還好妳死得早,不然遲早也被這仵逆的女兒給活活氣到吐血。

  「我吃飽了。」風小涼站了起來,「爸,你還沒吃吧,快點吃呀,要不然來不及去學校了。」

  「我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風富氣惱的旋身,準備出門到附近一所國中上課,他是那裏的教師兼訓導主任。

  她打包了一個饅頭,裏頭夾了一個荷包蛋,走過去遞給他。

  「不吃你就沒力氣好吼學生了。」

  風富接過,看著女兒,又氣又覺得窩心。

  他對女兒的教養是哪里出了差錯,否則女兒的個性怎麽會……這麽不討人喜歡呢?

  唉,對自己親人都這樣了,她對外面的人還要更過份吧?!如果她再這麽討人厭下去,將來恐怕很難嫁出去。

  還好,她倒是挺會賺錢的,以後老了至少還能養活自己。

【第二章】

  叮鈴鈴,腳踏車的鈴聲急響,隨之傳來幾句倉卒的男音--

  「危險、危險,呼籲前方閒雜人等儘快閃開,撞到恕不負責。」

  甫出門的風小涼聞聲連忙側身避開急馳而來的腳踏車,最後那部腳踏車在她面前傾倒,車上的男人卻先一步的跳下了車。

  「呼,真險,」男人吐出一口氣看向她,「不好意思,嚇到妳了吧?我的煞車好象失靈了,這邊剛好又是下坡路段。」他變魔術般手指一彈,手裏突然出現了一支棒棒糖,看著棒棒糖他一臉懊惱。

  「啊,我原本要變一朵花的說,又失靈了,不過聊勝於無啦,」他將棒棒糖遞到她面前,「爲表示我的歉意,這件禮物請妳收下。」

  風小涼並沒有接過,瞅了他幾眼,從鼻子裏輕輕哼出一個帶有輕蔑意味的哼聲。

  「先生,請問你今年貴庚?玩這種騙小孩的把戲不覺得太幼稚了嗎?如果你嫌人生太無聊的話,我建議你不妨去參加聯合國的人道救援團體,到伊拉克去協助救助難民。」涼涼的嗓音說完,她旋身就走,準備去公司了。

  「如果我並不覺得無聊呢?」男人很有求知精神的牽起腳踏車追上去問。她不賞臉接下棒棒糖,他索性打開包裝紙自己舔了起來。

  不瞭解風小涼的人,乍見她有如含羞草般的羞怯嬌顔,會以爲她是個生性害羞的女孩,實則當然不是,就見她扯起讓人看了背脊會不禁發寒的冷涼笑容。

  「你要是不無聊,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八成又是那家叫什麽獵豹的人力資源仲介公司派來遊說她的人。

  煩死了,都跟他們說了很多次,她沒有跳槽的打算,他們是外國人嗎?聽不懂中文還是怎樣,非要來糾纏不休。

  他搔搔頭笑道:「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無聊,因爲我最近剛搬來這個社區,想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

  她只管走自己的路,並不再理會他。

  他走在她身旁再說:「我剛看到妳走出那棟房子,想必妳是風老師的女兒吧。」

  風小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男人自我介紹--

  「妳好,我叫楊威利。」

  她頓時一愕,楊威利?

  他笑吟吟的問:「妳是風老師的大女兒小悅,還是二女兒小涼?」一口潔白的牙齒亮晃晃的。

  「你叫楊威利?」《銀河英雄傳說》裏的那個楊威利?她確認般的再問了一次,這次也認真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除了額頭上的那道疤之外,還有他笑起來的樣子有點玩世不恭,他長得倒也算英挺好看的。

  不過他的眼神透著某種野生動物般的攻擊性。

  「咦,妳也知道這部小說呀?」他一臉喜色,「對呀,很巧吧,我跟這個人稱魔術師的軍事天才同名。」

  風小涼很喜歡這部小說,不過她並沒有遇上同好的欣喜表情,涼涼的嗓音還是冷如冬水。

  「我喜歡的人是萊茵哈特。」她非常不喜歡這個自稱楊威利的男人,叫這個名字,簡直就是在污辱書中的主人翁。

  楊威利竟又頷首笑著。「我也喜歡他,可惜我姓楊,總不能叫楊萊茵哈特吧。」

  瞥了下腕表,他一臉遺憾的說:「噢哦,糟了,我還有事,不能再跟妳聊了,我要先走了。」

  騎上腳踏車,他朝她搖了搖手,臨去前說:「跟妳聊天很愉快,希望下次還有這個機會。」

  跟她聊天很愉快?從來沒有人這麽說過,倒是有人說她很愛講風涼話,有些人則說她說話太過惡毒了,將來鐵定會下拔舌地獄,當然,這樣的她,自然沒有什麽人喜歡跟她聊天。

  她說話總是一針見血、太直太真,一般人通常無法接受這樣沒有修飾的言辭。

  忠言逆耳,大部份的人都聽不進去真話,他們只聽那些浮濫客套的話,也怕自己得罪人,所以說的也是那些。

  在她看來那些摻雜虛僞的言語與垃圾無異。

  男人說他叫楊威利?是騙她的吧?

  風小涼一邊思忖著一邊走進了辦公室。

  看完國內外的證券行情,她正在寫著一份分析報告時,許世傑進來找她。

  「小涼,中午一起吃飯好嗎?」

  他旁分的頭髮上抹著髮油,雖然長得也算英俊體面,但她不太喜歡他那頭油膩的頭髮,覺得有點噁心。

  不過她還不至於去管到他要怎麽處理自己頂上毛髮。擡起眼覰他淡道:「我讓助理幫我訂好了便當。」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一般智商以上的人應該都可以理解。

  但許世傑擔任這個職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盯牢風小涼,他收到消息,最近有一家獵人頭公司積極在跟她接觸,讓他大爲緊張,唯恐這只金雞母會被別人抱走。

  屆時別說職位不保,加上無法對親自交代下這項重要職務的叔父交代,家族事業他恐怕也別想再待下去了。

  「那我也訂便當過來跟妳一起吃。」他討好的一笑。

  風小涼乾脆說白,「那會讓我沒胃口,有什麽事你儘管說吧,許副總。」她自然看得出對方一副有事想跟她談的表情。

  「呃,那個,」他搓了搓手,拉來一張椅子在她桌前坐下,「我聽說最近有別的公司在跟妳接觸?」對她的涼言涼語他早就習慣了,下以爲意。

  她也沒否認的直接點頭。「嗯,確有此事。」

  一聽她證實,許世傑的腎上腺素立即飆升,臉色還努力維持著自認最迷人的笑容。「那妳沒有答應吧?對方開了什麽條件出來,妳儘管說,我會代妳向公司再爭取更好的福利。」是知道她不愛適應新環境,但若是利之所誘,那也很難保沒有萬一。

  「我沒有答應,許副總,你安心回去上班吧,我要把這篇分析報告趕出來。」說完她垂下頭沒再理他,徑自看著螢幕,十指飛快的打著鍵盤。

  聽到她說的話,他暗自松了口氣。

  「哦,好好,那妳忙,我不吵妳了。」她的每一篇分析報告可都是會爲公司賺進大筆鈔票,他哪敢再打擾她,趕緊離開。

  走出風小涼的辦公室,許世傑左思右想,總覺得每次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就緊張得跑來詢問她是不是有人挖角她跳槽,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得想一個最穩當、可以把她牢牢綁在元盛的辦法才行。

  有什麽好計策呢?

  思索的目光在瞥見窗外一家婚紗業者促銷的廣告看板時,他的眼睛霎時一亮。

  啊,他手指一彈,有了,他怎麽會到現在才想到,真是豬頭!

  *  *  *  *  *  *  *  *

  「你這個辦法是甚好,我也不是沒有想過,不過世傑,你不是有曉菁了嗎?她的家世跟我們還算門當戶對,如果你去追求風小涼,那曉菁該怎麽辦?」許清倬一雙精幹的利眸注視著侄兒。

  許世傑反問:「叔叔,你覺得曉菁跟風小涼,誰對我們元盛幫助比較大?」

  「曉菁家世雖然不錯,也很有教養,但說起對我們元盛比較有幫助的,當然是風小涼。」她能爲元盛賺進鉅額的利潤。

  「所以嘍叔叔,我一切以元盛爲重。」

  許清倬思索了下。

  「如果你可以娶她進門,那當然是最好,但是這件事你要謹慎處理,尤其是風小涼的性情不好捉摸,萬一弄不妥,惹得她一個不高興,一走了之,我可唯你是問,」

  他警告的再說:「所以除非你有把握,否則不要給我隨便招惹她。還有,如果她對你沒有意思,你也不要死纏爛打,惹她厭煩。」

  「我知道,叔叔,我會小心處理的。」

  *  *  *  *  *  *  *  *

  每天下午六點半,風小涼會帶著小甜心出來蹓貓。

  她沒有綁著小甜心,她散步到哪里,小甜心便跟著她到哪里,有時候因爲遇上同伴,貪玩了下便又追上主人。

  精明的牠很清楚以主人的性情,如果牠走失了她大概也不會怎麽費心的把牠找回來,只會涼涼的說--

  「如果小甜心是被人偷抱走,那表示有人養牠,既然這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如果牠是迷路回不來,變成流浪貓,牠也會有辦法自己去覓食,那是動物的本性,頂多吃得沒以前那麽好而已,誰教牠要那麽笨,找不到路回來呢,這是自作自受。」

  小甜心很相信牠家主人鐵定不會爲了牠掉下一顆珍貴的淚珠,如果牠真的不見了的話。

  但牠真的不是故意卡在裂縫裏的。牠只是發現了一隻老鼠追了過去,才會一時失足掉進這個夾縫裏,喵嗚喵嗚,誰誰誰快來救救牠呀?

  走了十幾公尺都不見小甜心跟來,風小涼奇怪的回頭找著,通常小甜心是不會落後她太久的。

  聽到微弱的喵嗚聲傳來,她循聲找過去,這才發現牠卡在一道裂縫裏,動彈不得,頻頻發出可憐的喵嗚聲。

  「出不來嗎?」觀察著地上那道不知何時多出來的裂縫片刻,她試圖幫助小甜心脫身,可是牠的腿卡在更小的細縫裏,她沒辦法把牠硬拖出來。

  她蹲下來,幽冷的眸對上小甜心的貓眼。

  「我也拉不出來,你說怎麽辦?如果犧牲那只卡住的貓腿,可能就有辦法救出你了。」

  不要、不要,牠不要變成殘廢!深恐主人真這麽做了,小甜心掙扎得更用力,卻無濟於事。

  「不要?那你就待在這裏,我每天幫你送飼料過來。」

  「喵嗚喵嗚……」牠可憐兮兮的看著主人,求她不要遺棄自己,雖然這個主人有點冷情,可是待在她身邊很自由,她不像別的主人會把寵物綁住或是關進籠子裏,不准牠做這也不准牠做那的。

  她很尊重牠的貓權,任牠自由自在的在家裏進出,做錯事也不會處罰牠、打罵牠。

  風小涼伸出手掌托住自己的臉龐,悠哉的涼涼一歎,「也不要?可誰教你要這麽笨,把自己卡進裂縫裏出不來。」其實她已經有了打算,準備待會用手機找消防隊來救小甜心。

  「怎麽了?有什麽事我幫得上忙嗎?」一個爽朗的男音傳來。

  她擡頭,很意外會再見到這個自稱爲楊威利的男人。

  他停下腳踏車,眸光一掃,看出發生了什麽事,停妥車後,笑吟吟的走過來。

  「妳的貓卡住了呀?」他先伸手撫著貓的頭,再搔搔牠的頸子,「要我幫忙把牠弄出來嗎?」他望向她詢問。

  當然要,快點快點,小甜心喵嗚著。

  看著他,風小涼開口,「如果你有本事,在不弄傷牠的情況下的話。若是弄傷牠,醫藥費要你賠。」

  「哈,這麽說我若是要幫忙,還非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可,要不然還得冒著賠償醫藥費的危險?」

  冷涼的嗓音飄來,「如果要弄傷小甜心才能救出牠,我早就動手了,還用得著你嗎?你想幫忙自然得有萬全的把握,否則豈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還不如直接找消防隊來比較妥當。」

  原來主人剛才是嚇牠的,她打算找消防隊來救牠……嗚嗚嗚,牠錯怪主人了啦。

  「這樣說似乎也有道理。」他一手環胸一手摸著下巴,打量著裂縫,似在斟酌自己是否能完好無傷的救出貓來。片刻後,他問:「如果我可以救牠出來,妳要怎麽答謝我?」

  她無所謂的斜睨他。「你覺得叫消防隊來救貓,他們會跟我要報酬嗎?」

  翻翻白眼,這個女人真的是……非常不好相處。

  「我只是開玩笑的,我想我應該可以救出牠來,妳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工具。」

  騎上腳踏車,他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手上多了幾樣工具,他輕拍了拍小甜心的頭。

  「你乖乖別亂動,我馬上把你救出來。」他打開手電筒,將一根粗鐵棒撐進卡住貓腿的裂縫,用力的扳向壁面,再用鐵錘敲打了幾下,將裂縫撐大,不一會貓兒就重獲自由。

  「嘿,小傢夥,以後小心一點。」他抓起貓兒,送到風小涼的懷裏,「喏,妳的貓完好無缺。」

  「嗯。」風小涼輕哼一聲,也沒說什麽就要走。

  「喂,妳是不是忘了說什麽了?」他走上前向她索討道謝。

  「什麽?」

  「我救了妳的貓,總該說句謝謝吧?」

  她睇住他,糾正道:「你救的是貓不是我,欠你人情的是這只貓,如果你堅持一定要牠道謝,我恐怕你會失望,沒聽說過有哪只動物會開口說謝謝,除了會說話的某些鳥類之外。」

  「但是貓是妳養的吧,妳身爲飼主……」

  她反問:「有人規定身爲飼主還得替貓兒報恩嗎?」

  「呃,沒有。」

  「你剛才是自願救牠的?」她再進一步問。

  「沒錯。」他點頭,她是沒有求他。

  「即使你不救牠,我也會打電話找消防隊來救牠,那麽你救牠或是不救牠,有很大的差別嗎?」

  「更少……牠可以早一點脫困。」忍耐忍耐,這才只是剛開始而已。

  「我不認爲那對牠有任何的意義,這就像是一個人,你讓他比平常晚半小時再吃飯,會差很多嗎?」

  「如果妳要這麽舉例的話,是沒差多少。只是我覺得對於一隻受困的貓而言,早三十分鐘脫困跟晚三十分鐘差了很多。」

  他好整以暇的分析,「就精神層面而言,牠省去了那三十分鐘焦躁驚恐的煎熬,往後不會在牠的生命中留下什麽負面的陰影:就肉體上而言,牠極可能在受困的這三十分鐘裏,因爲不安而胡亂掙扎,弄傷了自己。」

  說完,他挑了挑眉,唇瓣上揚,扯起帶著玩世不恭的邪氣笑容瞅視她。

  「你這番話乍聽有理,可實則無理,」風小涼回道:「第一,你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小甜心受困的這三十分鐘有覺得焦躁難安,留下什麽心裏陰影,因爲你不是貓的心理醫生:第二,有我在這裏陪牠一起等消防隊來,我不會讓牠胡亂掙扎,牠也不會這樣。」

  講完了沒打算再理他,她抱著貓準備回家。

  他輕踩著腳踏車,跟了過來。「妳通常都這麽跟人家說話的嗎?」他懷疑會有人受得了這女人。

  「你通常都這麽無聊愛跟著人家嗎?」她反問。

  他回道:「不是,我是剛好騎腳踏車出來兜風兼熟悉環境,才遇上妳,碰巧我要回去的方向又跟妳一樣。」早上那回是他刻意製造的巧遇,這一次可就真的是意外了。

  「那還真是巧。」早上遇到他,下午又遇上他,也未免太巧合了。

  「是呀,真的很巧,欸,我想妳應該是風老師的二女兒風小涼吧,因爲妳說話涼颼颼的。」

  「我想你也不叫楊威利,你叫陽光的陽,萎縮的萎吧。」

  陽光的陽、萎縮的萎……陽萎?他突然有想扁人的衝動。

  「誰跟妳說我叫那個名字?」他擰眉,鄭重自我介紹,「我叫楊梵,木易楊,梵文的梵。」根據他的調查,風小涼酷愛那套日本作家田中芳樹寫的小說《銀河英雄傳說》,早上因爲想吸引她的注意,所以他才說自己叫楊威利。

  「我覺得陽痿這個名字比較適合你。」風小涼證實自己的臆測沒錯,這傢夥果真不是叫楊威利,懶得聽他囉唆,站定腳步,她伸手比了個讓他先行的手勢。

  既然他也是這個方向,讓他先走可以吧,再煩她她就不客氣了。

  見狀,楊梵磨了下牙齒,識相的揮了揮手,不再跟她糾纏,徑自跟小貓道別,「再見,小笨貓,以後別再那麽不小心了。」

  隨即踩著腳踏車離去。很好、很好,他對這個女人真是愈來愈感興趣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見第二次面就有想扁人的衝動。

  呵呵,真是太有趣了!他磨著牙想著,他楊某人若是無法成功遊說她跳槽到豐銳,他就跟她姓。

  抗議,牠才不叫小笨貓,人家牠叫小甜心啦。貓兒在風小涼懷裏喵嗚了下。

  風小涼漫步的走回家。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剛搬來這個社區,還是另有目的,但只要不再來煩她就好。

  回到家,她老姊風小悅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講著電話,說得很興奮。

  「……真的,沒蓋妳,那家古董店裏的人個個都是俊男美女,妳要是過去,絕對會煞上那裏的男人,賴著不想走咧。在哪里?就在如意八街的公園旁。」

  傾聽了對方的話片刻,風小悅再興匆匆的點頭。

  「對呀,就是那問叫采夢齋的店,沒錯,老闆叫霓幻,老是穿著一襲淡紫色長袍,櫃檯那個老是在打盹的男人叫玄音……嗯,就是說呀,他俊美得不象話。什麽?妳說那個戴墨鏡的呀,他叫沈睡,聽說店裏的古董都是他在整理維護的……飆風?妳是說那個長得很豔麗的女人,有呀,匆匆一瞥而已,我比較有印象的是那個叫召夜的,她的嗓音很特別,而且人長得很靈秀。」

  一邊傾聽著對方的話,纖長的玉指拿起一旁的飲料喝了幾口,潤潤嗓,風小悅再繼續滔滔的說著。

  「妳也聽過這件事哦,沒錯,據說若是可以得到那店裏的古物,能讓人美夢成真哩,欸,我是把妳當成好姊妹才告訴妳這個消息哦,老實說,我也是在那裏買了一塊玉,結果,對、對,沒多久我就爭取到了去巴黎和東京走秀的機會,真是靈得不得了呢,兩天後我又要飛過去東京再走幾場秀……」

  沒繼續聽老姊說下去,風小涼拿了飼料喂了小甜心吃,走進餐廳吃晚飯去了。

  古董店?美夢成真?還不是那些商人附會出來以訛傳訛的不實謠言。

  老姊能得到去巴黎和東京定秀的機會,是她靠實力爭取到的,結果她竟然否決掉自己的努力,歸功於那塊玉。

  真是無知!

  *  *  *  *  *  *  *  *

  這是風小涼第二次到采夢齋,上次是因爲還要幫小甜心買貓食,所以也沒停留太久,只稍微的逛了一下,不過,她看上了一幅畫,這次來她打算買下。

  「我可不是無知的人,我會想買下那幅畫才不是因爲老姊那番話,只是因爲喜歡所以才想買。」

  一路上就見她秀氣的嘴微微的開闔,自言自語著。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啦,我想要治好環境適應不良症,不希望以後每到一個新的環境就會開始覺得心悸、盜汗、神經緊繃,如果買到那家古董店裏的東西,就能美夢成真的話……」她接著蹙眉輕歎了一聲,「不過,世界上不可能真有這種事的,我看還是算了。」

  她打算掉頭回去,不想去采夢齋了,一個穿著鵝黃色褲裝、生得美豔絕倫的女子追逐著另一個男人朝她而來。

  女子揚聲高喊著,「臭小子,還不給我停下來!」

  男人聽她這麽一喊,不僅沒停下來的意思,還死命的往前奔跑。

  她圓瞠杏眸一手扠著腰,在離風小涼數步的距離處停住腳步,指住前方奮力跑著的男人撂下話,「你立刻給我站住,否則後果自負。」

  男人跑得更急,她杏瞳一瞇,一手飛快的脫下腳上穿的一隻約莫三吋高的高跟鞋,將鞋朝奔跑中的男人丟去。

  咚,命中,男人直挺挺的趴倒在地上。

  風小涼瞄到她再脫下另一隻高跟鞋,拎在手裏,霎時,只感覺到一陣風過,美豔女子已經到了男人身前。

  她彎身撿起鞋子,把兩隻鞋一起穿上,然後粗魯的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男人,一把揪起了他。

  「我叫你站住,你竟然給我當耳邊風,再跑呀,怎麽不跑了?年紀輕輕就學人家當街搶劫,」她重重的拍了下他的頭,「是想尋找刺激,還是好逸惡勞不想工作,用搶的比較快?」

  男子似乎說了句什麽,她狠狠再K了他的頭一下,又罵了幾句,拖著他走了過來。

  「欸,含羞草小姐,妳要往那邊定對不對?這袋飲料麻煩妳幫我帶到那附近一家叫采夢齋的古董店,我要抓這個小子到警局去。」

  也沒等風小涼說好,美豔女子說著就從停在路邊一部紅色的跑車裏拿來一袋飲料交她。

  她笑吟吟再說:「對了,我叫飆風,妳跟他們說是我托妳把飲料帶回去的就可以了。」

  「不要,我不叫含羞草小姐。」風小涼拒絕,要將飲料交還給她。

  「好吧,」飆風順從她的意思改口道:「那長得很像含羞草的小姐,飲料麻煩妳送去了,謝謝。」

  楓風徑自從車上取來一條繩子反綁住男子的手,推他上車,再爲他系上安全帶,開車走人。

  望著手中莫名其妙被交付的一袋飲料,風小涼先是攬了攬眉,接著聳了聳肩。

  本來她已經改變主意不想去那家古董店,現在,看著手中的飲料,她似乎非去不可了。

  走了幾步,一個頭戴著大草帽的女人迎面走來,撞了她一下,她手中的飲料被撞落,但對方沒說什麽,將飲料撿起來交還給她就走了。

【第三章】

  駐足在采夢齋外,看著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風小涼深吸一口氣,讓胸腔內填滿新鮮的空氣,這才踏入門內。

  因爲她每次只要初到一處陌生的環境,就會感到心悸和緊張不安,然後接著會忍不住開始盜汗。

  不過上次來采夢齋時,並沒有發生預期的心悸和不安,這也是她願意再來第二次的原因,可能是因爲它的兩扇大門是敞開著的,所以感覺才好一點。她暗忖著。

  她擡眸掃向店內,除了在櫃檯裏看著手上照片傻笑的俊美男人之外,另外只有一位戴著墨鏡的男人在清理著古物,他專注的神色彷佛將那些古物都當成了情人般的呵護。

  她記得櫃檯那個男人叫玄音,戴著墨鏡的男人叫沈睡,上次來的時候她還跟他說過話。

  那時他不太高興小甜心猛舔著一隻半人高的彩釉花瓶。

  瞟他一眼,風小涼沒再注意沈睡,徑自在琳琅滿目的店裏逛著,雖然店內的古物不少,卻不顯得雜亂,井然有序的陳列著,空間潔淨而明亮。

  她隨意的瀏覽起陳列架上的各種古物,以她天後級分析師的收入,她買得起這裏任何一件的古董,甚至,她根本毋需花錢,只要回去跟許世傑說一聲,相信她看上的東西很快就會被送到面前。

  只是她不喜歡利用這樣的特權,她只取她應得的報酬。

  會一直待在元盛不是因爲對元盛有著怎樣的忠誠度,而是因爲她有環境適應不良症,元盛是她進入的第一個公司,當初她可是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適應了那裏的環境。

  約略的看完一遍店內的各式古董,她最喜歡的還是上次第一眼就看中的那幅油畫。

  其實那幅油畫的構圖十分的簡單,月光下,墨藍色的海面被一陣風襲過,掀起了白色的風浪,再簡單不過的構圖了,然而不知道爲什麽,這樣的畫卻奇異的吸引了她,站在畫前,看著畫,她彷佛能感受到那靜謐夜色下的涼涼海風。

  風小涼突然想到了什麽,提起手中的袋子,原本是打算提過去交給沈睡,瞥見自二樓走下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袍的男人,她記得姊姊電話裏說過這個人是這裏的老闆,叫霓幻,她就近的將手中的飲料提過去交給他。

  「這是一個叫飆風的女孩托我帶過來給你們的。」

  「謝謝。」他煦笑著接過。

  她睇住他須臾,他臉上的笑容彷佛有著讓人放鬆心情的魔法。她指向那幅油畫。「我想買那幅畫。」

  他有點遺憾的道:「那幅畫是一位客人托售的,因爲某些原因,暫時還不方便出售,妳要不要再考慮其他的畫作?」

  她搖了搖頭。「我只喜歡那幅畫。」眸光微微的閃過失望,不經意的瞥見櫃檯內挂著的一幅有著紫色花瓣的畫,那種紫色很少見,她好奇的走過去近看。

  霓幻煦然一笑,嗓音如春風般輕柔,「我在找這種花瓣形狀的紫色玉石,要是妳曾經見過或是以後看到,可以麻煩妳通知我們它的下落嗎?我會鄭重答謝妳。」

  「嗯。」風小涼隨意的頷首,旋身離開採夢齋。

  沈睡走過來不解的問:「霓幻,爲什麽你不把這幅畫賣給她?這幅畫跟那女孩的感覺像極了,涼涼的風,涼涼的人,沒有人比她更適合這幅畫了。」

  取下紫玉花瓣後,他把留有痕迹的地方細心的修整過,讓人看不出那裏曾經有過什麽東西,彷佛那幅畫原本就只是那樣再簡單不過的構圖。

  但失去海豚的畫作,只剩下海上的夜風在月光下吹拂,呈現出一股涼涼的意境。所幸由於作畫者的技巧極好,所以這幅畫仍可算得上是一幅不俗的佳作。

  霓幻認同的點了點頭。「那女孩確實很適合這幅畫,不過飆風昨天跟我說,擁有這幅畫的人暫時不想托售了,好象是因爲家裏有人反對的樣子。」

  這幅畫是二、三十年前完成的,算不上是古董,按理說是不該擺在店裏賣的,但這是飆風和對方達成的協定,拿走那枚用紫玉花瓣做成的海豚後,在不破壞畫作的情形下擺在店裏托售。

  飆風原意是想直接向對方買下畫,對方卻堅持只賣給真正懂得欣賞這幅畫的人,因爲那是他因病過世的孩子遺作。

  沈睡睇向畫上,若有所思的說:「不過我有預感,這幅畫最後還是會落到那女孩手上。」他看向霓幻問:「對吧?」

  霓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將手中的飲料拿了一瓶給他,再拿一瓶給看照片看得唇邊淌出口水的玄音。

  沈睡打開瓶蓋才喝了一口,就察覺有異。「呃,霓幻,這飲料有問……」咚地,飲料罐跌落地上,沈睡也跟著躺下。

  「沈睡!」霓幻見狀,連忙取走玄音要拿來喝的飲料,「玄音,等一下,這飲料有問題,不能喝。」

  玄音這才從手裏的照片擡起了頭,「咦,沈睡怎麽了?」

  霓幻看了看飲料瓶口,蹲下來檢視沈睡的情形,只見他蹙起眉。

  「看起來沒什麽大礙,似乎是中了嗜睡散而已,讓他睡上三天三夜就好了。」

  「是剛才出去的那個女人嗎?我去追她。」

  玄音站起來準備要追出去時,霓幻搖頭叫住他。

  「等一下,玄音,不要追了,我想……應該不是她下的藥。」會使用這種手段的人,大概是「她」吧,在女孩拿飲料過來的途中,可能被人動了手腳而她自覺。

  「玄音,麻煩你把沈睡扶回他房裏。」

  玄音走過去扶起他,很粗魯的把他扛上肩頭,走向二樓。

  「嗟,你也有今天。」一邊上樓,他一邊報仇般的趁機偷打了沈睡幾下,「你不是老要讓人沈睡嗎?這回居然輪到你沈睡了吧!」

  *  *  *  *  *  *  *  *

  楊梵這幾天並沒有採取什麽積極的動作和風小涼接觸。

  他大致已經明白是什麽原因讓他那些能幹的部屬一個個鍛羽而歸,他若是跟他們一樣採取同樣的方式向她遊說,不消說也不會成功的。

  想要遊說一個人跳槽,除了能言善道的口才之外,最重要的是要能投其所好,知道對方最在乎的是什麽,然後給他他想要的。

  這就像看病一樣,要對症下藥才行,譬如說有人在乎的是薪水的高低、紅利的多少、公司的福利,或是工作的環境,抑或是發揮的空間等等,找出對方比較在乎的事情,要打動他自然就不是難事。

  但從他屬下失敗的紀錄來看,這些用在別人身上幾乎可以說無往不利,但對風小涼來說似乎就不怎麽管用了。

  所以他決定採取耐力戰。

  因爲只要是人都有弱點,他想就近觀察再慢慢找出她的弱點是什麽,然後從那裏突破。

  所以這幾天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在社區裏閒逛,以及和住戶閒聊。

  才沒幾天,他就已經跟這裏三分之二的居民混得很熟了。

  奇怪的是,當他並不刻意的想和風小涼接觸,卻常常和她不期而遇,譬如說現在。

  他往前走著,風小涼冷不防的從巷口左轉過來。

  兩人險些撞在一塊,她往左邊閃過去,他也同時往右邊閃,結果面對面的兩人堵住對方的去路。

  她再往右方退去,他同時往左邊走,原本要閃開對方的兩人,又默契十足、不偏不倚的杵在對方面前,弄得誰也沒辦法過去。

  這叫冤家路窄嗎?可她和他還算不上是冤家吧。

  還是說叫狹路相逢?然而巷口雖不大,尚能容許兩部轎車會車,也不能說是狹路。

  風小涼不耐煩了,正準備要開口說什麽,楊梵先出了聲。

  「抱歉,我剛好在趕時問,沒空陪妳玩躲貓貓,喏,妳和那只笨貓玩吧,改天有空我再陪妳玩。」他站定腳步不動,笑著指了指跟在她身後的小花貓說。

  風小涼顱著他,指向自己的左邊,示意他往那裏過去,然後她涼涼的嗓音輕輕的飄出,「不懂幽默,就不要自以爲是的裝幽默,那很蠢。涼涼的聲音不帶火氣,卻更具有殺傷力。

  他原是要忍住不想反擊,但走了兩步,咽不下這口氣,回過頭來說:「蠢人至少不會太討人厭,說話刻薄的人就人見人厭、鬼見鬼嫌。」他剛才壓根沒有半點惡意,只是想跟她開個小玩笑,結果她竟然說出這樣的鬼話來。

  這女人真的很難相處,有把人逼得抓狂的本事,如果有人想測試自己的定力,他一定會建議對方來和她接觸,只要能忍得住三天不生氣、不動怒,這個人的定力鐵定能比擬聖人了。

  她臉色沒變,只是涼言涼語的說了句,「忠言逆耳。」

  說完,不再理睬他,徑自往回家的路走去。

  楊梵額上青筋浮動,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沒好氣的接起,「喂。」話裏忍不住帶著一絲的火氣,他脾氣本來就沒有特別的好,面對風小涼一再的涼言涼語,沒動手扁人,已經算有相當的自製力了。

  「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安鑫的音調裏透著調侃的笑意。

  「誰說我在生氣了?」他飲去火氣,「找我幹麽?」

  「我只是想知道關於風小涼的案子有什麽進展,豐銳的董座郭鈞濤在追問了,他問我們究竟什麽時候能給他一個明確的消息。」看來連楊梵親自出馬都拿風小涼沒轍。

  「急什麽急,這種事情哪能說得準時間,要郭鈞濤有點耐心,要不然有本事要他們自己來搞定風小涼。」

  安鑫好整以暇的說:「就是因爲他們搞不定,才會捧著銀子來讓我們賺,楊梵,你沒問題吧?如果真的搞不定她,就別死要面子儘早認輸吧,頂多我請郭老闆另請高明,免得耽誤了他們的時間。」

  「我有說過我沒辦法嗎?三個月,三個月內我保證搞定她。」

  「三個月?不知道郭老闆等不等得及,你以前若是親自出馬,從來不會超過一個月,所以當我告訴郭董這個案是你接手,他還以爲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聽得出來安鑫想再叫他縮短時間,可他才不會上安鑫的當,時間縮得短愈是對他不利,三個月是他的底限。

  風小涼跟他以前接過的案子不同,他沒見過嘴巴這麽刻薄的女人,說三個月搞定,只怕能不能成還是問題咧。

  「我只能說最慢三個月,他要是等不了,就叫他另請高明。沒別的事了吧?」

  「好吧,我跟他聯絡,儘量請他等三個月。」呵呵呵,看來風小涼果然讓楊梵踢到鐵板了。

  不過三個月後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能落跑了。安鑫臉上露出深深笑意。

  *  *  *  *  *  *  *  *

  陰沈的天空似乎在醞釀一場大雨。

  風小悅把行李送上計程車,進屋對坐在客廳裏看報紙的風小涼交代。

  「小涼,我這次到東京走完秀,還要繞去米蘭,大概要兩個月後才會回來,爸這兩天身體似乎不太好,老是在咳嗽,妳不要再說風涼話氣他,過兩天要是再沒有好一點,記得逼他去看醫生。」她家老爸很怕上醫院,老要人再三催逼才肯去。

  風小涼擡頭,陰涼的嗓音直追外頭的天氣。「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心裏有數,倒是妳記得上飛機前別忘了多買一些旅行平安險,萬一飛機失事,多少還有保險費,至少可以讓老爸有個依靠。」

  「呸呸呸,妳這只烏鴉,給我閉嘴。」風小悅惱得瞪她,還沒出門就觸她黴頭,她這個妹妹真的是太不可愛了,再跟她說下去,她的皺紋恐怕會被氣得跑出來見人。拿起背包,她不再說什麽的走了出去。

  風小涼輕蹙著秀眉。「她在氣什麽?保險真的很重要呀,錢雖然不是萬能,不能取代失去的親人,可是它至少能給人依靠。」自語著,外頭突然打了一聲雷,然後開始不起大雨。

  她起身走到窗前,眺向外頭的傾盆大雨。

  今天是星期六,她不用上班,不過老爸到學校去了,因爲雖然是周末,但學校準備升學的學生要上半天的輔導課。

  瞥了眼壁鍾,快十二點,學生要準備下課了,早上天氣仍很好,老爸一定沒帶雨具。這麽思忖著,她走到玄關,從傘架上抽了兩把雨傘出來,打算送到學校去給父親。

  出了門,她走進一條小路,想抄近路到學校去,一部墨綠色的車子停在路中間,車子不知是爆胎了,還是輪胎陷進了坑洞裏,車身有些傾斜。

  雨勢太大,加上她又撐著傘,坐在車上的楊梵看不清她的長相,見有人過來,他搖下車窗說:「請問妳有帶手機嗎?我車子的輪胎陷進了坑洞裏動不了,可以麻煩妳手機借我,讓我找人來拖吊嗎?」

  出門時忘了帶手機,車上又沒放傘,所以他才只好守在車裏,向路過的人借電話。

  來到車窗邊,風小涼將傘略略擡高,她看清了車上的人是誰,車上的楊梵也看清了居然是她。

  楊梵眉微微一挑,暗忖著求錯人了,這個女人鐵定不會答應的。豈知才這麽想著,便聽到風小涼涼涼的嗓音說著--

  「我幫你打。」

  「真的?」沒料到她竟會願意幫忙,他一喜,「謝謝,電話是……」還未說完,她便截住他的話。

  「我知道。」她取出手機,迅速的撥了個號碼。

  當楊梵聽到她說的話時,他差點忍不住要下車掐死她。

  「該死的,妳電話不借給我就算了,居然還報警檢舉我!」天哪,他真的要忍不住痛扁這個女人一頓,握緊的拳頭喀啦喀啦的響著。

  收起手機,風小涼幽瞳掃了他一眼。「你應該有看到路口的標示吧,這條路是單向道,你的車頭卡在這一端,很明顯的是違規闖入單向道,等一下交通警察就來了,你可以拜託他們幫你找人來拖吊。」說完,她也不再理他的徑自離開。

  楊梵忍不住破口大駡,「他媽的、王八蛋、混蛋、Shit……好,下次妳就不要給我遇到,妳給我等著瞧!」

  雨下得太大,他根本就沒看見路口單向道的標誌,他火大的發動車子催足油門,想再試試看能不能讓車子脫困。

  可是徒勞無功,左前輪胎陷得太深,根本動彈不了,而且雨勢愈來愈大,彷佛在跟他作對似的,讓他只能困在車裏,繼續咒駡著風小涼。

  沒多久就來了部警車。

  接下一張罰單後,交警幫他找來了一部拖吊車,他才終於脫困。

  *  *  *  *  *  *  *  *

  這一陣子許世傑每天都送花給風小涼,她不知道許世傑想幹麽,也沒太在意,花店送花過來,她看也沒看就交代助理去處理,看是要把花插起來還是丟掉,或是要帶回家,都隨便助理處置。

  今早,許世傑在她一早來上班時,就過來約她中午一道吃乍飯。

  「這一次妳應該還沒讓助理訂便當吧?」前幾次約她,她每次都說已經讓助理訂了便當,今天沒話可說了吧。

  她看他一眼,喝了幾口助理爲她準備的新鮮果汁,涼涼的嗓音毫無修飾的說道:「很抱歉,許副總,你那頭油膩膩的頭髮會讓我反胃作嘔,吃不下東西。」

  她已經給他好幾次的臺階下,既然他聽不懂她的拒絕,她也沒打算再口下留情。

  聞言,許世傑英俊的臉孔當場綠了一半,勉強努力的擠出笑容,壓不想咆哮的衝動,他很清楚一旦他罵了風小涼,那可是比罵了他叔叔還嚴重,他這個副總馬上就用不著幹了。

  「是、是嗎?原來妳一直不欣賞我的髮型呀,哈,我現在總算知道問題的癥結在哪里。好吧,既然妳看不習慣我的髮型,我還是趕快走,別在這裏礙妳的眼、傷妳的眼睛。」他故作幽默的道,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狠狠的吐出一大口惡氣,老實說風小涼並不醜,說起來她長得還算不差,羞羞怯怯的像株含羞草,但是她的個性委實太讓人討厭了。

  她那張嘴讓人很想撕爛它。

  要不是爲了保住職位,他壓根不想再見她一面,看著他油膩的頭髮會讓她反胃?!他媽的,跟她吃飯他才會胃潰瘍咧。

  但形勢比人強,翌日,許世傑沒再抹上他心愛的髮油,也是剛上班就走進風小涼的辦公室。

  「附近開了間不錯的日本料理店,中午賞個臉一起去吃吧。」

  「許副總,我昨天說過了,我……」風小涼不耐煩的擡頭看向他。「咦?」

  「我沒有抹油膩膩的髮油,所以妳看了應該不至於反胃了吧。」他抿起自認魅力十足的微笑注視著她。

  她是有點訝異他爲了她昨天說的話,竟然真的沒抹髮油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中午十二點我準時來接妳哦。」

  她一點也不想跟他出去吃午餐,密閉的陌生環境會讓她不舒服,但她不想讓他知道這一點,正想開口拒絕時,他已經出去了,還交代她的助理今天不用幫她訂便當。

  結果中午風小涼只好跟許世傑一塊來到一家新開的日本料理店,它位於一棟大樓五樓,特地從日本請來極富盛名的廚師,所以風聞而來的人很多,若非事先訂位還無法進來用餐。

  此刻能容納一百多人的店裏客滿了,許世傑憑關係訂到了位子,領著風小涼走進去。

  叫的餐來了,風小涼借著專注的用餐來轉移心悸和不安的感覺,對於許世傑滔滔不絕的話,沒怎麽搭腔,只覺得呼吸好象有點悶悶的,這裏禁煙,爲什麽她好象聞到了煙味?

  說了一串話後,許世傑熱心的道:「這個星期天我可以帶妳去我說的這家店看看。」

  「我沒有興趣。」她直截了當的拒絕。有人偷吸煙嗎?她真的聞到了煙味,而且愈來愈濃。

  她左右張望著,隱約聽到外面傳來了紛亂雜遝的腳步聲,以及呼叫聲--

  「起火了,四樓燒起來了!」

  一時間,料理店裏的客人亂了起來,人人趕著想要衝出去,店員卻努力的想攔下還沒買單的客人,不准他們出去,店裏頓時間亂成了一團,一群人擠在門口出不去。

  火勢在頃刻間延燒起來,濃煙四溢,店員見狀也顧不得再攔阻客人了,驚駭得顧著自己逃命去。

  風小涼轉眼間就沒見到許世傑,她原本就不適應密閉的陌生環境,加上濃煙讓她的呼吸愈來愈困難,她的頭更暈了……

【第四章】

  就在風小涼快要暈倒時,一個嗓音在她身邊響起--

  「喂,妳沒事吧?」

  她被煙嗆著咳了好幾聲,才有辦法擡頭看向出聲的人,竟然是楊梵。

  「你怎麽會在這裏?」嗓音十分的虛弱,空氣裏的煙味太濃,她的胸部劇烈的起伏喘息,她要很用力的扶著桌子,才能撐住身子不致倒下。

  「我在這裏等一個朋友……喂,妳不要緊吧?」他趕緊扶著要軟倒在地上的她。

  「你……放手,不要、碰我。」她倔強的撥開他扶在她肩頭的手,努力的想憑自己的力量穩住身子,但是氧氣愈來愈稀薄,她呼吸愈來愈困難,連站都有問題了。

  「他媽的,好,我不碰妳,算我雞婆、多事,妳有辦法,妳就自己逃出去吧。」自己好心的扶住她,還要被她嫌惡,楊梵火了,不耐煩的放了手。

  只見風小涼瞬間跪倒在地。

  想狠下心來不理她,但他走了一步就又回頭,大手一把撈起她的身子。

  「我心腸好不像妳這麽涼薄,沒辦法見死不救丟下妳不管……」說了幾句話,他才赫然發現她昏厥了過去,「喂喂喂,妳醒一醒呀。」

  他擡頭看向前方大門,那裏仍亂成一團,又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風小涼,眉頭一擰,彷佛下了個很沈重的決定,然後低下頭,深吸幾口氣,掰開她的嘴將氣灌了進去。

  就這麽來回數次,胸口有了新鮮空氣的風小涼總算蘇醒了,當她一睜開眼睛,瞥見有個男人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一驚,二話不說的就揮動玉手。

  啪的一聲,她甩了楊梵一記又響又亮的耳光。

  「他媽的,妳這個女人,妳在幹什麽?!」楊梵怒衝衝的用力扣住她甩了他一耳光的左手。

  她吃痛的擰起秀眉。「放手,我才要問你在幹麽,你敢侵犯我……咳咳咳……」她被濃煙嗆咳了數聲。

  他聽得很火大。「我他媽的侵犯妳?!我在幫妳做人工呼吸,妳以爲我瘋了不成,別說這個時候我沒有那種心情,要有也絕不會挑妳這種女人,我還沒到那種饑不擇食的地步。」

  「你、你……」風小涼想開口說什麽,但一陣嗆咳使她無法成言。

  濃煙四竄,見情勢愈來愈危急,楊梵也不再多說廢話,大手扣住她的手將她往後拖走。

  「你要幹麽?放開我!」她掙扎著不想跟他走。

  他暴吼一聲。「妳還想活命就跟我來,若是妳想被煙嗆死,妳就留下來吧。」

  看向他的怒顔,風小涼止住了掙扎,回頭看著餐廳門口以及外頭傳來的驚惶喧嚷的尖叫聲。

  「你有辦法離開這裏?可是出口是在那裏。」她遲疑的問。

  楊梵火氣略緩了下來。「我記得沒錯的話,廚房後面應該有一個陽臺,說不定可以從那裏出去,這一個樓層開設了不少家餐廳,現在又是用餐時間,前面一定擠了很多人,我們很難從那裏出去。」

  來到茶水室,看到櫃子上放置了一壺水,他放開她,順手拿起兩條白色毛巾,沾濕了水,一條遞給她。

  「摀住口鼻,儘量把身體壓低。」

  風小涼蒼白著臉接過濕毛巾,摀住自己的口鼻,楊梵的手再度握住她,將她帶到廚房的方向。

  感覺到自己握住的纖瘦手腕似乎隱隱的傳來了顫抖,他回頭柔聲安撫著說:,別怕,不會有事的。」他的口鼻也摀住了一條濕毛巾。

  她被煙熏得眼眶紅紅的,沒再說什麽,依著他的指示將身體壓低,跟著他走。

  嗆人的濃煙遮住了視線,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廚房,打開後門,那裏果然有一個陽臺,有幾名廚師已經利用逃生梯逃下去了。這棟大樓六樓以上才有附偵測煙火的灑水系統,五樓以下的單位則設置了逃生梯。

  風小涼方才驚悸恐慌的心,在來到這裏、呼吸到外頭的新鮮空氣後,才總算略略平息了。

  「妳有辦法自己下去吧?」楊梵放開了她的手,指著逃生梯問。

  「嗯。」她勉強的點頭,臉色仍很蒼白。

  他看著她那模樣,有點擔心她可能會腿軟得沒力爬下去,扯嗓向已經下去的那幾名廚師叫道:「喂,你們哪個人在下面幫她看一下好嗎?」

  下面的廚師有人回應,「好呀,你們快點下來,火愈來愈大,四、五、六樓都燒起來了。」

  楊梵接著拍了拍她的肩。「沒事了,妳快點下去吧,火勢好象愈燒愈大。」說完,他旋身就要再回去。

  「你不下去嗎?」風小涼不解的問。

  「剛才門口那裏擠了很多人,我回去看看還有沒有人沒出去的。」

  見他要走,她急急喚住他。「楊梵,小心一點。」

  他回首,點了點頭,立即快步離去。

  爬下逃生梯後,風小涼在下面等著楊梵下來,但是卻一直沒見到他,倒是陸續有不少人沿著同個逃生梯逃下來了。

  火勢愈燒愈旺,二十二層樓高的大樓,從三樓一直到七樓都陷入火海裏,儘管已經來了好幾部的消防車在灌救,可一時片刻問火勢仍不見消滅,只見濃煙蔽天,運站在附近都會被熏得嗆咳不已。

  警方趕來維持秩序,風小涼沒辦法再站在下面,被驅離得遠遠的。

  隨著時間愈來愈久,她秀眉鎖緊,不禁擔心起楊梵不會是葬身火窟了吧?

  她隨身的手機響個不停,瞥著來電顯示,每一通都是公司打來的,此刻楊梵生死不明,她沒有心情接,索性關機,

  火勢在傍晚控制住了,風小涼仍是沒見到楊梵,最後只好向警方探詢傷亡的人名。

  現場因爲太過紊亂,警方還沒有統計出傷亡的名單。

  她的命算是楊梵救的,她實在沒辦法放著他不管。也不是沒想過他也許可能早就從別的地方脫困了,可是除了他叫楊梵之外,對這個人她根本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的聯絡電話,無從打電話確認。

  再待了片刻,她決定先回家看看,說不定楊梵早就回去了。

  她記得他說過就住在她家附近,聽他提起過她爸,說不定爸會知道他住在哪里。

  一向不喜歡坐車的她難得的叫了一部計程車,直奔家裏。

  問了老爸,幸好他在楊梵搬來那天就和他打過招呼,所以知道他的住所,她立刻過去。

  已七點多了,站在一棟兩層樓的洋房前,裏頭是暗著的,可見屋內沒有人,也就是說楊梵還沒有回家。

  「他不會真的沒有逃出來吧?」思及這個可能性,她神色不由得一沈,「也許那個時候我該攔住他的。」她自責著。

  她讓父親繼續向警方探問傷亡的名單,自己則守在楊梵的住所前等著他。

  別怕,不會有事的。當時在餐廳裏楊梵是這麽回頭安撫她的,老實說,那個時候她確實很害怕,陌生的密閉空間原本就讓她不太舒服了,加上突起的火災和濃煙,更讓她心悸不已,兩腿發軟,若非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拉住她,她懷疑當時她自己一個人會有辦法走到廚房後陽臺。

  她輕輕的伸出右手撫著當時被他握住的左手腕,回想著那時他堅強有力的手就那樣牢牢的握住她,引領著她一步步的走向廚房後陽臺,而當他跟她說別怕、不會有事時,竟奇異的撫平了她慌亂躁動的情緒。

  可一思及他仍下落不明,她的心便緊緊的揪起,用手機打了通電話回去給父親。

  「爸,怎麽樣了,有什麽消息了嗎?」

  「警方公佈了一批傷亡名單,死傷了不少人,不過上頭沒有楊梵的名宇。」風富勸道:「小涼,我看妳先回來吧,妳晚飯還沒吃呢。」

  「我不餓,我再等一下好了,若是等到十二點還沒有消息,我就回去。」

  她對楊梵有道義上的責任,畢竟在危急關頭時他伸手救了她,否則她可能早就昏厥在餐廳,最後也許就死在那裏。

  他在爲她做人工呼吸時,她甚至還打了他一耳光。

  或許當他要再回去救人時,她該阻止他的,如果他真的就這樣死在火場裏,雖然于法理上她完全沒有責任,但是她無法不怪自己。

  怕女兒站得腳酸,風富搬來了一張椅子,讓女兒坐著等。

  見女兒一臉擔憂,他又安慰的道:「放心吧,他救了妳,又再回頭去救別人,這麽好心腸的人,肯定福大命大的啦。」

  「爸,如果他死了呢?我欠了他一條命,該怎麽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風小涼的心情也愈來愈沈重。

  知道女兒素來不喜歡欠人情,此刻卻欠下這樣的救命之情,她心裏一定很不好受,他拍了拍她的肩。

  「妳別淨往壞處想,楊梵絕對不會有事的啦,我看那孩子也不像短命之人呀,沒事、沒事。」

  「爸,你再回去打電話問問警方,看還有沒有公佈新的傷亡名單。」

  「好吧,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妳,這些東西妳多少吃一點吧。」放下裝著晚餐的便當,風富這才走回去。

  風小涼等著、等著,忍不住疲憊的闔上眼睛。

  *  *  *  *  *  *  *  *

  靜謐的夜色裏,有一條人影緩步走來,在看到前方有一團不知名的影子時,腳步聲刻意的放輕,走過去看清那團影子是誰後,楊梵靜靜的在她面前駐足,大門附近有一盞路燈,他就著燈光打量著打起盹的她。

  注視著風小涼細巧好看的黛眉,垂覆下來遮住眼瞳的睫毛,小巧逗人的秀鼻,以及微微張著、老是說出刻薄話的粉色蜜唇。

  綜合這樣的五官,該是清秀惹人憐愛的,然而清醒的她說出來的話卻老是讓人想發火。

  他有點詫異,爲什麽她會坐在自己家門前呢?

  看著她的臉,他突然想到她打了他一記耳光的事,心念一轉就趁這時討回來,但盯著她有些疲憊蒼白的臉色,想到今天的火災也夠教她驚魂的了,便又作罷,他不是那麽斤斤計較、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

  彷佛意識到有人,風小涼睜開了眼,看到面前站了一個人,還來不及看清他的長相,一道調笑的嗓音便先響起--

  「妳什麽時候變成我家的看門狗了?」

  用不著再看清他的長相,她認出來人是誰。見楊梵平安歸來,她登時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卻也被他調侃的話撩撥出一絲的怒氣,她爲他擔憂了一夜,竟被他說成看門狗?!

  「果然,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涼涼的嗓音裏夾著一絲煙硝味,她站起來打算要回家了。

  「喂,我說妳這個女人,我好歹也救了妳吧,妳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連句謝謝也沒有,還說這種風涼話。」

  見她微啓唇瓣,似乎要說什麽,楊梵搶先一步開口再道:「好,我知道當時是我多事,是我自己硬是要拉著妳走到廚房後陽臺,不是妳自願的,但是妳知不知道當時情勢有多危急?若不是我多管閒事,這個時候妳搞不好變成了一具屍體了,妳知道警方在現場找到多少具被濃煙嗆死的屍體?二十六具。」

  送上一枚冷眼,風小涼什麽也沒說舉步就要走。

  「喂,妳……」這女人簡直沒心沒肝沒血淚,楊梵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話,轉頭看到她方才坐著的椅子,以及旁邊放置的一隻便當盒,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可見她在這裏等了很久了,他若有所悟的問:「妳是擔心我的安危,特地來這裏等我的?」

  她幽瞳掃過他,不想承認自己在這裏等他好幾個小時了,既然他已經沒事就好。

  「我是散步到這裏,剛好累了,看到這裏有一張椅子,所以才坐下來休息。」

  對她死不承認是在等他,楊梵不客氣的訕笑,「妳連便當都帶了,還嘴硬。」

  「我有吃宵夜的習慣。」她拿著便當盒就要走人。

  他扯住她。「欸,妳明明是在擔心我,幹麽不承認?這樣彆彆扭扭的很不可愛。」半夜十一點多跑到他家門口來吃宵夜,笨蛋也不會相信。

  風小涼甩開他的手。「我可不可愛跟你無關。」徑自往前走去。

  他笑著再叫住她。「妳還有一樣東西忘了拿走。」

  她回頭看到他指了指那把椅子。

  她輕擰了下眉,思忖著要不要過去搬,他卻已一把將椅子拿了起來。

  「走吧,我幫妳送過去。」他忽然發現她除了那副難相處的脾氣和刻薄的嘴之外,還有一個缺點,很彆扭,明明是在擔心他,硬是不肯鬆口承認。

  瞟了他一眼,她沒再說什麽,回頭只管走自己的路,來到她家,她也沒理他,徑自開門進去。

  風富看到女兒回來,正要開口說什麽,就瞥見她身後跟進來的人,他眼睛一亮,熱絡的招呼著楊梵。

  「我就說嘛,你這麽熱心陽,鐵定福大命大,哪那麽容易就被燒死了,來來來,請坐、請坐。」他忙不叠的泡了壺好茶過來,有點感冒的他忍不住咳了幾聲才說:「你不知道小涼有多擔心你,她在那棟被燒的大樓沒等到你出來,回來後就一直守在你家,她……」

  「爸,你在胡說什麽!」見父親竟然全說了出來,風小涼有絲不悅的瞋住父親。「你感冒了不去看醫生,一直拖著變成肺炎我可不管你。」

  「只是小感冒而已,沒事的啦。對了,楊先生,除了救小涼之外,當時你還好心的跑去要通知其他的人,真是勇氣可嘉。」

  楊梵有點意外風小涼居然一直在那裏等他。他看向她,她倏地別開頭。

  「沒什麽,只是就近去告訴那些堵在門口出不去的人,廚房後陽臺有逃生梯可以逃下去而已。」他下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英勇的事,倒是沒想到火勢來得比他想象的還猛烈。

  一路到餐廳外面跟衆人說著,火舌瞬間燒了過來,阻住了回餐廳的路,最後他只好另覓逃生途徑,幸好那棟大樓的環境他還算熟,很快便又在另一頭找到一具逃生梯,領著一批人順利離開火場。

  「小涼她一直在那裏等,都沒看到你下來,你那時是跑到哪去了?」風富問。

  風小涼再送去一記白眼給父親。

  楊梵睇向她解釋,「那時候火燒了過來,我沒辦法再走原路出去,只好繞到另一端,找到另一具逃生梯,我沒想到妳竟會一直在妳下去的地方等我。而我下去之後,遇到了本來約在那裏要見面的朋友,所以就一起離開了。」

  也就是說她根本是白白替他擔心了這麽久!風小涼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涼涼的嗓音夾著絲火藥味。

  「我並沒有在等你,我只是在觀察那樣的火勢究竟會燒多久,至於你是不是被燒死在那裏根本與我無關,如果你真的燒死了,那只表示一件事--沒有本事又愛逞強的人,除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外,還會害死自己。」說完,不再看他一眼,她徑自上樓回房。

  「欸,你別介意,小涼的個性就是這樣,」風富尷尬的搔著頭笑說:「其實她沒什麽惡意的,她只是那張嘴巴說不出什麽好話而已。」

  「嗯,我現在有點瞭解了。」楊梵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  *  *  *  *  *  *  *

  風小涼出門時,騎著腳踏車的楊梵也剛好來到她家門口,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嗨,早呀。」

  她瞟他一眼,很輕很輕的哼了一聲。

  「嗯。」若是換作以前,她才不會回應,但是經過前幾天在餐廳的火災驚魂後,她對他的態度有些微的改變,畢竟他在危急時救了她,不像那個把她約到那裏吃飯的許世傑,在混亂中居然丟下她就自己逃命去了。

  火災隔天許世傑拚命的向她解釋,說什麽那時他只是到前面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沒想到就被蜂擁而上的人群給擠到外頭去,場面失控混亂得讓他連想再擠進來找她都沒辦法,事後他一直著急擔憂她的情況。

  許世傑是該著急,倘若她死了,他恐怕難以承受他叔叔以及董事會的責難,她很清楚自己在元盛有著怎樣無法取代的地位。

  董事長也親自帶著禮物來慰問她,還當著她的面痛責了許世傑一頓,罵他不該帶著她到那麽危險的地方用餐。

  其實許清倬那麽罵侄子有失公允,畢竟許世傑又怎能預料到那裏會發生火災呢,除非是他找人放的火。

  不過她並不怪許世傑丟下她自己一個人先逃走,人在大難臨頭時,自然的反應總是會先顧及自身的安危,這就是人性嘛,沒有什麽好苛責的。

  但,有些人在危急中,卻還有餘力可以顧及別人的安危,除了救她,楊梵還救了不少人,對他,她自然就另眼相看了些。

  「欸,風小涼,妳注意看了,這次我非變出一朵花不可。」楊梵笑嘻嘻的在她面前彈了彈指,手中瞬間變出了一朵花,不是嬌豔的玫瑰,也不是清香的百合,而是一朵紅紅的、圓圓的、挺可愛的圓仔花。

  他看到手上的圓仔花,還佯裝出一臉驚詫。「咦,奇怪了,怎麽會變出這種花?我本來是想變一朵向日葵的,又失敗了。」

  她睞他一眼。「楊梵,你整天遊手好閒,難道都不覺得無聊嗎?」

  「誰說我遊手好閒,我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好不好。」他有點懊悔一件事,早知道當初在火場出手救她時,他就應該趁機逼她答應跳槽到豐銳集團,那現在他就用不著再忍受她的涼言涼語了。

  只是趁人之危這種事,老實說即使逼他,他也幹不出來。但若是現在挾恩要求,他想以她的個性,恐怕也不會答應吧。

  說不定還會把他救她的事,曲解成他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救她的。

  風小涼那雙黑白分明的幽瞳上下的瞟著他。「是嗎?」那涼涼的語氣似乎透著懷疑,眼神似乎是在說縱使他真的有一家公司,可是他這個老闆老是四處閒逛,那家公司想必也撐不久的。

  瞅見她輕視的神色,楊梵不滿的質問,「欸,妳那是什麽眼神,妳不相信我真的有一家公司?」

  「我沒有不相信,我只是在想那家公司什麽時候會倒。」說著,她懶得再理他,徑自往前走去。

  什麽時候會倒?等他玩膩的時候。但這女人嘴巴可不可以別那麽刻薄,楊梵騎著腳踏車跟在她旁邊,學著她的語氣也涼涼的開口,「喂,風小涼,妳長這麽大沒交過男朋友對不對?」八成是因爲這樣:心裏不平衡,所以她開口就像個老巫婆一樣,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

  風小涼頓住腳步瞋住他。「那幹你屁事。」嗓音不只是涼,而是帶著冷意。

  見她臉色有點不快,他聳了聳肩,笑吟吟的說:「是跟我的屁事沒幹,我只是關心妳,問一下而已。」哈,他猜對了,她高齡二十六了,還沒交過男朋友,那就難怪這麽難相處,又或者就是因爲她的個性這麽難相處,所以才會到現在沒半個人敢追求她。

  她嗔怒的斥道:「用不著你關心,你該關心的恐怕是你那問快要倒閉的公司。」語畢,她加快腳步往前走。

  奇怪了,她不想交男朋友不行嗎?誰要他多事了。

  是,她長這麽大是沒有人追求過她,她也不希罕呀,她自己就可以過得很好了,交男朋友做什麽?

  對男女情事,她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像她姊姊風小悅,就常常跟男朋友吵嘴鬧得不愉快,每次一分手就要死要活的,看來苦倒是多於樂。

  所以她一個人倒也清靜得很,何必硬要找個人來讓她心煩。

  她才沒那麽笨。

  身後再傳來了楊梵的話。

  「妳爸明天要我載妳去山上,我九點過去接妳。」

  明天載她去山上?幹什麽?風小涼不明所以,暗付著回家再問老爸。

  走進公司,有不少人投來異樣的眼神,助理林小芬端來她每天必喝的新鮮果汁,看著她欲言又止了下。

  「怎麽了?有事就說呀。」風小涼問。

  「風小姐,那個,」林小芬指向她的頭髮,強忍住笑意的說:「妳頭上那朵圓仔花這樣插,好象……嗯,有點另類。」她說得很含蓄。

  「什麽圓仔花?」她蹙起眉,走進洗手間,看到自己的耳旁竟然簪著楊梵那時拿在手上的圓仔花,樣子說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簡直像個三八阿花一樣。

  「這個混球,他竟然把花插到我的頭髮上。」難怪她一進辦公大樓,大家看她的眸光都那麽奇怪了。

  她惱怒的抓下那朵花,要把它丟進垃圾桶時遲疑了下,收回手,直接將它帶回辦公室放到桌上。

  看著圓仔花,楊梵那張可惡的臉漾過她眼前,她飲起眉,把花當成了楊梵,伸手狠狠的捶打了那朵花幾下。

  看到花被打扁,她忽然間又氣消了,把花拿起來捏回原來的模樣。

  捏著花,她不禁想到那天在火場裏,爲了救她,楊梵把空氣灌進她嘴裏的事,她當時不分青紅皂白的甩了他一耳光。

  算了,這件事就跟那記耳光抵銷好了。

  圓仔花就這樣被風小涼擺在辦公桌上,她每一次看到它,都會不期然的想到楊梵,想到他厚實有力的大手,曾牢牢的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救離火災的現場。

【第五章】

  「我不要,你知道我不喜歡坐車。」風小涼毫無商量餘地的拒絕。

  「我知道,所以我才叫楊梵騎機車載妳上去,要不是妳當初那麽排斥學騎車和開車,現在就用不著麻煩人家了。」風富仍好言相勸。

  「爸……」

  她還想再說什麽,他猛地咳了幾聲。

  「好好好,我都咳成這樣了,女兒還狠心不肯幫忙,我只好拖著這把老骨頭自己拚老命的上山去好了,妳記得,若是我到晚上還沒下來,就去聯絡葬儀社準備給我辦後事。」

  明知他只是感冒而已,上山去一趟根本死不了,但到底是生養自己的父親,她只好道:「要我去是可以,你也要去看醫生,等我回來你若沒去,我就把你打昏,叫救護車直接送你去醫院。」

  聽聽這女兒說的這是什麽話,打昏他?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也說得出來,不過風富很清楚若是等她從山上回來,而自己沒去看醫生,她縱使沒打昏他,也真的會叫來救護車強押他到醫院去。

  「好好好,我去看醫生。」聽到門鈴聲響,他連忙過去打開大門,笑吟吟的說:「來啦,不好意思,小涼就拜託你載了。喏,這是我機車的鑰匙。」看著楊梵,他的臉上漾著異常愉快的笑容。

  「你別這麽客氣,風老師,大家鄰居嘛,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楊梵將腳踏車放妥,牽出風富那輛騎了快十年的老爺機車,上頭挂著兩頂安全帽。

  見到風小涼走了過來,他遞了一頂安全帽給她。

  兩人戴好安全帽,出發後,他微微側首對她說:「我不認得路,怎麽走?」

  「下個紅綠燈右轉,就一直往前騎。」她一手扶著座位後的把手,另一隻手擱在腿上,挺直著腰身避免碰觸到他的背。

  「欸,妳不要坐得那麽僵,手抱著我的腰,免得待會萬一我緊急煞車,妳沒坐好跌下去就麻煩了。」

  「用不著你教,我自己知道手要放哪里。」

  「好,隨便妳,妳高興就好。」楊梵也不再說什麽。

  路愈來愈不平,坡度愈來愈陡,風小涼的手也漸漸的從後面移到了他的腰問,在他煞車時,她會不自主的貼向他的背部。觸到他溫熱寬闊的背部,她心口的部位不禁漾起某種奇異的騷動。

  「你不要每次都故意緊急煞車。」除了父親,她不曾這麽親近另一個男人,呼吸間全都充斥著他身上的男性氣息,心跳沒來由的咚咚擂著。

  楊梵沒好氣的應道:「拜託,山路這麽難騎,一路都是坑坑洞洞的,有時候還看不到對向的情況,不緊急煞車難道要一頭撞上去?」她才該死咧,她胸前那對柔軟的山峰,不時碰觸著他的背,害他的身體竟然微微的有了反應。

  媽的,他又不是沒碰過女人,但卻是頭一遭被女人的胸部碰到,就該死的有了感覺。

  「那你可以騎慢一點呀。」有一年多沒來了,她沒料到路況會變得比以前還要差,山上那邊最近幾年大興土木蓋別墅,可能是超載的砂石車破壞了路面,她屁股顛得好痛。

  「還慢!都已經是四十了,還要再慢,我看下來走還比較快些。」山路比他預期的還難走,還有這部老爺車,也難騎死了。

  聽著他不善的語氣,風小涼鎖起秀眉。「你要是這麽不甘願載我去,可以不去呀。」涼涼的嗓音帶著一絲火藥味。

  「我沒有不甘願,是妳的態度讓人不爽。再說是誰明明有車可以坐卻不坐,偏偏要騎機車來的?」山路上掉落了不少碎石,要仔細避開,免得壓過去車輪會打滑,所以他才頻頻煞車,若是開車來情況可就好多了,也不至於顛成這樣。

  「我就是不喜歡坐車不行嗎?你要是不願意騎機車,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爸,現在再來抱怨有什麽意義?」

  「我沒有抱怨,我只是覺得奇怪,妳爲什麽不喜歡坐車?」

  「不喜歡就不喜歡,哪還有爲什麽,我才奇怪你爲什麽答應我爸載我來?」

  「我古道熱腸呀。」

  一路上兩人就這樣吵呀吵的吵到風小涼的姑婆家。

  風小涼下車,叫了兩聲屋裏都沒人回應,她徑自推開大門進去。

  「姑婆、姑婆。」小小的房子幾步就走透透了,都沒看到姑婆,也沒見到姑婆養的那條狗,「她可能到菜園去了,我們過去找她。」她放下父親要她帶上來的一袋東西。

  姑婆已經年逾七十,丈夫早就去世,她又沒兒沒女,一人獨居在山上,父親曾勸過她幾次,希望她能搬下山來大家也好有個照應,可是她不肯,所以每隔一陣子父親就會上來看看她的情況,順道送來一些食物和日用品給她。

  「這裏空氣真好,妳姑婆的身體應該很健朗吧?」

  「嗯,她身體是不錯。」

  楊梵跟著她走向菜園,路上看到一棵結實彙彙的桑椹,他順手采了一顆深紫色的果實丟進嘴裏吃了起來。

  吃完,他回頭再摘來幾顆。

  「喂,風小涼,嘴巴張開。」

  「幹什……」她嘴裏猛地被塞進一顆桑椹。

  「很甜吧。」他將手裏的桑椹再丟了一顆進自己嘴裏。「嘖,真好吃,甜得膩死人,還剩一顆,給妳。」他將紫紅色的桑椹喂到她唇邊。

  她很自然的張開嘴巴吃進去,但一不小心竟含住了他的手指。

  她尷尬的看著他,連忙張口鬆開他的手指,楊梵那雙琥珀色的眼凝視著她,並沒有立刻縮回手,反而挑逗般的輕描著她粉嫩的唇瓣。

  她一時震住,片刻後才回神,斥道:「你在幹什麽?!」她臉頰霎時飛上兩朵紅雲。

  他眼眸微瞇,扯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彷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喂妳吃桑椹呀,這桑椹真的很甜對不對?」

  「你、你別太過份了。」她紅著臉瞪他,對他居然若無其事的模樣很惱。

  他無辜的問:「怎麽了?難道妳吃的桑椹不甜嗎?」

  見他存心忽略方才輕佻的舉動,她也不好再追究,調開眼神望向別處。「你沒吃過桑椹嗎?」她聽見此刻自己的心跳十分劇烈。

  「沒吃過這種現采的。」楊梵看著她羞怯的模樣,下由得微微一笑,笑容裏透著一絲不懷好意,他再去摘來幾顆,塞了兩顆進嘴裏,又要再喂她吃。

  風小涼避開他伸到唇邊的手。「不要了,你喜歡你留著自己吃。」

  「喂,有人跟妳說過,妳臉紅的模樣很像含羞草嗎?羞羞澀澀的很可愛。」他以食指勾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你放手!」她蹙眉撥開他的手。「有人跟你說過你像個無恥之徒嗎?」

  他目光灼灼的逼視著她。「妳在害羞?」

  「你在要無賴?」她反問。

  看著她含羞帶怒的嫣紅俏臉,他突然有想吻她的衝動。

  「欸,風小涼,如果我吻妳,妳會怎麽樣?」

  她幽瞳微斂,冷道:「如果我踹向你胯下,你會怎麽樣?」

  「哈哈哈……老實說,風小涼,妳像株全身帶刺的含羞草。」

  「難道沒人說過你是個自大的無賴嗎?」仰頭迎視著他帶著調笑的眸光,她胸口的位置一陣失序的亂跳。

  對她貶損的話,他絲毫不以爲意。

  「喏,還有兩顆桑椹,一顆給妳。」他將一顆桑椹再喂到她嘴邊。

  風小涼伸手接過不讓他再喂自己,垂眸避開他那擾亂她心跳的注視,將桑椹送入口中。

  但才咬一口,她陡地不雅的吐了出來,好酸,見到被吐在地上那顆顔色鮮紅的桑椹,再睨向正放聲大笑的人,她氣惱的瞪住他,明白自己被他戲弄了。

  「哈哈哈哈……我沒想到妳真的會吃下那顆桑椹。」楊梵見詭計得逞,騙她吃下酸澀的桑椹,再看她被他氣得擰眉瞋目的模樣,開心的笑了出聲。

  他突然覺得逗弄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的眸心映入他沐浴在陽光下笑得飛揚的臉孔,心神不禁一蕩,這才察覺到他俊挺的容貌有著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尤其是他笑起來時,那種玩世不恭的模樣,份外的……迷人。

  「你真的是一個很無聊的人!」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勁疾的擂動著,她丟下話,「你留在這裏吃桑椹,我去找姑婆。」她趕緊跑開,奔到菜園子裏,果然看到一個老婦蹲在那裏整理著菜圃。

  「姑婆。」她的手悄悄的按在胸口,想平息過快的心跳。

  老婦回頭,看到是她,臉上綻起慈祥的笑容。「小涼,是妳呀。」

  「爸最近感冒了,所以沒上來。」深吸幾口氣後o/心跳漸漸恢復平常的速度,她幫著姑婆拔除菜園裏的雜草。

  「快中午了,我拔了些菜,待會一起吃吧。」

  「好呀。」她知道父親每回來都會陪姑婆一道吃頓飯。

  她旁邊驀地蹲了個人。

  「姑婆好。」楊梵親切的叫著。

  「你是……」

  「我是小涼的朋友。」

  姑婆笑著看向風小涼。「小涼終於交了個男朋友呀。」

  風小涼顱了楊梵一眼,很鎮定的解釋。「不是,姑婆妳誤會了,他只是剛搬到我們那個社區的鄰居,是爸拜託他載我上來找姑婆的。」

  「是嗎?」姑婆笑著看向他,「你叫什麽名字?」

  「楊梵,木易楊,梵文的梵。」

  她點頭笑了笑。「回頭跟妳爸說,這個男孩看起來不錯。」

  幹麽要她跟爸這麽說?風小涼不解的看向姑婆,只見楊梵正一臉笑容的扶起老人家,然後背著姑婆朝她擠眉弄眼一番。

  這傢夥什麽意思呀?

  地上擺了些剛才摘好的菜,她順手捧了起來。

  三人一狗慢慢的走回去。

  *  *  *  *  *  *  *  *

  下山時風小涼緊緊的抱住了楊梵,不過不是她願意的,是車速快到讓她不敢鬆手,這麽陡的斜坡,而且還是石子路,他騎這麽快,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想嚇她。

  她白著臉道:「你可不可以騎慢一點?」好象在坐雲霄飛車,她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我從一開始就想放慢速度了,只是,哈哈,可能是上山時把煞車皮磨光了,煞車好象出了問題,完全沒有作用。」楊梵的聲音聽起來仍很鎮定,他試圖伸出腳來輔助煞車,減緩車速。

  「你的意思是……」她心臟劇烈的躁動起來,「煞車失靈了?」

  「看起來好象是這個樣子,欸,我看妳一個月的收入也不少,幹麽捨不得幫妳老爸換一部新的機車,這部老爺車應該騎很久了吧?」楊梵的語氣裏聽不出絲毫的緊張之意,自若如常。

  聽他這時候居然還有空追究她沒幫老爸換車子的事,風小涼嗔道:「你又知道我捨不得了?我早就說了好幾次要幫他換新的,是他不肯。而且他騎這麽久都沒有事,爲什麽一到你手裏就出事,該不會是你不會騎車吧?」輪她質疑他的駕駛技術。

  「我不會?想當年我可是玩了好幾年的越野機車咧,這部老爺車壽命早就將盡了,還好是我在騎,要是今天換作是妳老爸,沒有煞車後果如何就很難想象了。」

  車子順著山道一路往下滑去,沒辦法煞車,楊梵只好儘量控制好行進的方向,現在只能祈禱不要有什麽突發的狀況就好,不過還是要想辦法把車停下來,因爲待會還有一段更難騎的路。

  車上若僅是他自己一個人,他有把握可以毫髮無傷的跳車,可是偏偏還載了個風小涼,這個女的除了那張利嘴外,看起來就笨手笨腳的,要她跳車也不知道會不會跌斷腿。

  「風小涼,妳的運動神經怎麽樣?」

  「我……很少運動。」她顫著聲回答。

  「我就知道。」楊梵朝天翻了個白眼。

  「你能不能想個辦法讓車子停下來?」她嚇得雞皮疙瘩都爬滿身了。

  「目前只有一個辦法--跳車,這一段再不跳,待會下去就更難了。風小涼,妳先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一下,待會我說跳車,妳就馬上跳知不知道。」

  「車速這麽快你叫我跳車?!」她尖著嗓音問。

  「我會儘量用雙腳把車速緩下來,不過可能撐不了多久,所以車速一慢妳就要立刻跳下去,妳現在先把腿放下去,儘量用屁股著地比較不會受傷。記住,」他的聲音嚴肅了起來。「等一下妳如果沒跳,錯過時機想跳也沒辦法了。」

  「那,你怎麽辦?」

  楊梵已經把兩腳都伸下去輔助煞車,減緩車速。

  「我會自己看著辦,沒了妳在一旁礙事,我一個人還比較好脫身。」來到一處略微平坦的地方,他立刻喊,「快跳。」

  風小涼吞回要出口駁斥他的話,看著還是頗快的車速,她一時驚惶無措,也不知該怎麽跳,車子迅速的再滑過了一個彎道。

  他大喊,「還不快點跳,跳呀,快點,我撐不住了,再過去就是更陡的斜坡了。」

  「好啦,我跳。」

  咽了口口水,她慘白著一張臉,放開緊抱住他腰間的手,準備跳車,瞬間只聽到一聲尖銳的喇叭聲響起,接著另一聲更大的巨響傳出,她被楊梵抱著在碎石路上滾了好一段路,才緩下勢子。

  「妳這個笨蛋,剛才拖拖拉拉在幹什麽?」楊梵登時咆哮出聲。

  準備往山上而去的一部轎車驚險的避開他們,而他們的機車已經疾沖掉到一旁的山溝底下了。

  「我、我……」風小涼驚嚇得說不出話來,片刻才指著他的手和腳驚呼,「你受傷了!」

  看到他手腳上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漬,她眼前一黑,癱坐在地。

  「喂,風小涼,妳怎麽了?」以爲她受了傷,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急忙檢視著她全身上下,但除了腳上和手上幾處輕微的擦傷外,她身上沒有其他傷口,她的頭部剛才被他護在胸口,按理也不可能碰撞到。

  「我、我怕看到鮮紅的血。」她虛弱的應著,很沒用的眼睛一閉,給他昏了過去。

  楊梵忍不住咒駡,「怕看到血?他媽的,妳給我醒來,我還等著妳去找人來救我耶!」

  瞪著地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她,他狠狠的擰起眉頭,恨恨的掏出手機,準備找人來救他們,但山上收訊不良,所幸他的手機是GSM系統的,只要撥112尚可以對外求救。

【第六章】

  「喏,先把便當送去給人家,回來再吃晚飯。」風富將便當交到女兒手上。

  風小涼不怎麽情願的接過。

  「爸,要是那天你不多事的教他載我上山,也不會弄成這樣,還有,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那部機車要換了,你偏不聽,要弄到差點出了人命才肯換。」涼涼的嗓音帶著絲責備。「綜合以上兩點,這個便當怎麽說也應該是你送去才對,爲什麽老是我要送?」

  「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是人家可是爲了救妳才弄傷了手腳,送個便當也是合情合理。還不快點去,餓到人家可就不好意思了。」想不到連老天爺都在幫他,風富強忍住唇邊的笑意。

  「才遲幾分鐘,餓不死的啦。」拿著便當她推開門出去。

  來到楊梵家,她沒按門鈴,取出他先前給她的鑰匙,直接開門進去。

  「我送晚餐來了。」看到楊梵正講著電話,她把便當擱在飯桌前,從廚房取出一隻碗,將帶來的湯倒了進去。

  楊梵放下電話,步履有些蹣跚的走過來,他膝蓋受傷,一走動就會扯痛傷口,只能儘量將腿打直避免彎曲膝蓋。

  「嗯,好香。」打開便當,見她準備要走,他不疾不徐的開口,「我今天要洗頭。」

  風小涼不耐煩的蹙眉。「我等一下叫計程車送你去美容院。」

  他手腳上都只是皮肉傷,沒傷到骨頭,沒什麽大礙,只是傷口有點深,縫了好幾針,而且不能碰水,又由於腳上的傷在膝蓋,醫生也建議他最好少走動,傷口才好得快,所以這兩天他都在家裏養傷。

  她原本是打算要請一個人來專門照顧他這段時間的飲食生活起居,他卻說他是爲她受傷的,若是她不親自照看他,就太沒誠意了,他情願不要。

  連她老爸的看法也與他一致,認爲把這種事推給別人做就太沒道理,因此她才得幫他送早晚餐過來,中午就由父親就近送來給他。

  「我不想去美容院,妳幫我洗。」楊梵喝著湯說。

  「我?」她臉上浮起冷笑,「好呀,你如果不怕我笨手笨腳弄疼你的話,我幫你洗。」

  瞥見她臉上的笑意,他立刻改口,「看來妳沒幫人洗過頭,好吧,我決定讓妳陪我去美容院了。」

  風小涼聲明,「我沒說要陪你去,我最多只幫你叫計程車送你過去。」

  他挑起眉瞅睨著她,「如果妳不陪我去,我決定還是留在這裏讓妳幫我洗好了,而且我的傷口不能沾水,前兩天我自己一個人很難洗澡,妳一併幫我洗吧,畢竟我之所以受傷是因爲……」

  見他又想再說他之所以受傷完全是爲了救她,她冷著嗓開口,「我是可以陪你去,但是我不想坐計程車,如果你一定要我陪你去,就只能用走的。」要她幫他洗澡,休想!

  楊梵擠出和藹可親的一笑,「妳沒忘記醫生說過我的傷口不適合太常走動吧?還是妳打算找部拖板車拉著我去?」

  風小涼涼涼的嗓音飄出,「我去借一台輪椅推你去。」

  *  *  *  *  *  *  *  *

  風小涼果真去向隔壁一位行動不便的老人家借來了代步的輪椅,推著楊梵去離家裏約十幾分鐘路程的一家美容院。

  她固定都會在那家美容院修剪頭髮。

  坐在輪椅上,楊梵好奇的問:「妳爲什麽不喜歡坐車?」那天載她去山上時他就問過她這個問題了,不過她沒有回答,很少見到有人像她這麽討厭坐車的。

  她悶不吭聲,沒有回應。

  「還是妳曾被車子撞過?」他臆測道。

  她盯著他的後腦勺沈默著。

  「或是妳會暈車?」他再猜。

  「你額頭上那道疤是怎麽受傷的?」她反問。

  「那道疤……」他聳聳肩,「不值得一提。」

  幽涼的嗓音輕揚,「那不就是了,你不想說的事,卻有人不識相的一直問個不停,是不是很煩?」

  「我並不是不想說,只是這件事有點丟人。」楊梵回眸瞅她,扯出一笑,「這樣好了,我們來交換秘密,我說出這道疤的緣由,妳告訴我妳爲什麽討厭坐車,怎麽樣?」

  「我沒興趣知道……」她還沒說完,他已開口說了起來。

  「這道疤是我國小的時候弄傷的,那時候爲了討好一個女孩,她想吃樹上的蓮霧,所以我就爬上那棵樹要摘給她,結果沒踩穩,一腳踏空跌了下來,額頭刮到了樹枝留下疤痕。」語畢他回頭睞住她。「這麽丟人的事我都說了,該妳了。」

  「我又沒答應你要交換,是你自己要說的。」

  「妳想耍賴?!我知道了,妳怕坐車一定是有更丟人的原因吧,所以不敢說出來。」

  知道他是存心激她,不過她遲疑了一會,還是說了,「因爲我媽生我時難産。」

  他愣住,這是哪門子理由?

  「妳媽生妳時難産,跟妳怕坐車有什麽關係?是妳媽在那時候不幸死了嗎?」

  她幽幽的說:「不是,我媽是在我讀高中時才去世的,當時死的是我雙胞胎的妹妹。」

  「呃,那真的很遺憾。」可是他還是聽不出來這兩者間有什麽狗屁關聯。

  「我不記得當時我媽難産時的情況是怎樣。」

  「我也不記得我出娘胎時的情況,」楊梵瞪住她,「拜託,這種事沒人記得好不好?」

  風小涼秀眉一擰、眸兒一瞪,「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

  「好好好,妳說,我不打斷妳的話就是,妳儘管說,隨便妳想說什麽我洗耳恭聽。」他閉上嘴巴不再插話。

  她繼續接著說:「可是我猜想我在潛意識也許是記得當時困在母親肚子裏的情況,所以我從小就很害怕待在密閉的環境,每次只要一進入陌生的密閉環境,我就會不由自主的呼吸加快,緊張心悸。」這件事她從沒跟任何人提過,包括她的父親和姊姊。

  沒提起的原因是不希望讓家人想起那個不幸夭折、無緣來到世上的雙胞胎妹妹。

  有些毛病是很難找到什麽原因的,不過既然有胎教這種事,那麽若說母親難産時的經驗會對她的潛意識造成影響,似乎也是可以說得過去。

  楊梵恍然大悟,「所以妳才會不喜歡坐車,那狹小的空間會讓妳感到不安是嗎?」

  莫非她之所以會一直待在元盛也是這個原因,她不喜歡適應陌生的環境?

  他心念一動再問:「那妳到元盛時,不就花了不少時間才適應那邊的環境?」就他的調查,風小涼沒待過其他的公司,元盛是目前唯一一個,她大學一畢業就進入那裏工作。

  「我有跟你提過我在元盛工作嗎?」她蹙起眉,奇怪他怎麽知道。

  他順口說:「妳是沒跟我說過,是妳爸跟我說的。」

  若是父親那就有可能了,他這陣子老是在她耳邊叨念著楊梵的人品有多好、有多優秀,彷佛巴不是他是他的兒子似的。

  「嗯,我花了兩個多月才適應那裏的環境。」

  楊梵現在總算知道以她目前的身價,爲何還會住在這個老舊的社區,而沒有搬到寬敞的豪宅或是別墅,原來是她不想再去適應新的環境。

  而且這恐怕也是始終沒有人能成功挖角她跳槽的原因了。

  「這件事你不要告訴我爸,我不希望他知道。」風小涼也不知道剛剛爲什麽會告訴他這件事,她從來沒向任何人提過,沒想到竟然會對他說了。

  「放心,我誰都不會說的,」他轉眸一想,會意的笑道:「妳不希望讓妳爸想起那個夭折的妹妹,對吧?」他想到一件事,再問:「妳怕看到血,難道也是因爲妳媽難産的關係嗎?」

  「也許是吧,我從小一看到紅色的血就會腿軟。」說完,他們也來到了美容院。

  風小涼才正打算走到一旁看雜誌打發等他的時間,她的手卻被他扯住。

  「小姐,麻煩妳教教她要怎麽幫男人洗頭,我們會多付三倍的錢給妳。」

  「咦?我幹麽要學幫男人洗頭?」

  「因爲接下來我不想再上美容院了,我的手和腳是爲了救妳而受傷不能碰水,當然是由妳幫我洗了。」

  「你不要太得寸近尺了!」她氣得瞋住他。

  「如果妳不想幫我洗,我也沒辦法勉強妳。算了,受傷是我自己倒楣,見不得妳被車子撞得血肉橫飛,笨笨的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妳……」

  她咬牙切齒的開口,「我幫你洗可以了吧。」她明白他一再提起那件事,無非就是要教她覺得愧疚,但當時她確實是因爲他的保護,只受了些擦傷沒啥大礙,爲此她沒辦法否認這點,她是欠了他一份恩情,連火災那次算來是兩次了。

  「妳願意了呀?謝謝,我就知道妳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楊梵笑呵呵的注視著前方鏡裏的她。

  那次火災之後,他就發現了風小涼雖然看起來性情涼薄,但實際上她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從她擔憂下落不明的他,一直守在他屋前等候他,就可以發現這一點。而且受傷這幾天以來,他多少更瞭解了她一些,她心地不壞,只是個性龜毛又彆扭而已,不太會表達自己的關心。

  風小涼暗暗發誓,等他的傷好了之後,她再也不要再見到這個人了。

  在小妹的指導下,她很快就學會了怎麽幫人洗頭。

  她的手抓著他的頭髮,一張臉比冬天的寒風還要冷。

  楊梵卻視而不見,心情愉快的看著手中的雜誌,時而指揮著她,哪里抓重一點、哪里輕一點。

  不過沒好臉色的她根本就不怎麽理會他說的話,他說他的,她洗她的,她笨拙的手法把洗髮精的泡沫濺得他滿臉都是。

  他卻一臉享受的模樣,沒抱怨什麽,看著她臉上的薄嗔,他的心情異常的好。

  說實在的,他覺得她生起氣來的模樣,比她那老是涼涼的一號表情要生動可愛得多。

  「咦,我還以爲我看錯了,真的是風小姐妳呀,可是妳怎麽會在這裏……」幫人家洗頭?風小涼的助理林小芬驚訝的走了過來。

  公司裏的王牌天後分析師下班後竟然在美容院幫人洗頭?這要說出去恐怕會笑掉一堆人的下巴吧。

  兀自打量著坐在風小涼身前的那個男人,林小芬臆測著兩人的關係,不知道風小涼是純粹有幫人洗頭的嗜好,還是只幫這個男人洗?

  「我最近在研究怎麽樣洗頭髮可以讓人的頭髮在最短的時間內掉光,妳有興趣嗎?」風小涼瞥她一眼涼涼的開口。

  掉光頭髮?那不就變成禿頭了嗎?!林小芬立刻敬謝不敏的拒絕,她近來才因爲擔任她的助理壓力過大,一頭烏黑秀麗的頭髮掉了不少咧。

  「那風小姐妳繼續研究,我、我剛好有事我先走了。」才剛進來的林小芬立刻又旋身出去,準備換到別家去洗頭。

  她一走,風小涼便冷冷的對楊梵道:「沖水了。」

  楊梵起身時好奇的問:「剛才那女的是誰?」

  「跟你無關。」她沒好臉色的應著,被她的助理看到她在幫男人洗頭,這下謠言又不知要怎麽傳了。

  「是元盛的員工?」瞥見她投來的一記冷眼,楊梵知道自己猜對了。「那可就不太妙了,需不需要我跟她解釋?」

  「解釋什麽?說你英勇的救了我,爲了報恩,所以我特地來此幫你洗頭,回報你的大恩大德嗎?」冷涼的嗓音寒如秋風。

  他好整以暇的回道:「當然,難不成要說妳因爲愛我愛得要死,所以主動求我,給妳這個榮幸讓妳替我洗頭嗎?哇,好燙,風小涼,燙傷我的俊臉對妳沒好處吧?」他瞇緊眼低叫著,這女人居然將水溫調高,還對著他的臉沖,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哪,他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她就想毀他的容。

  「你的嘴太臭了,裏面一定滋生了很多歹毒的細菌,不用高溫是殺不死的,快點,把嘴張開一點,我幫你消毒殺菌。」

  「妳別鬧了,我的臉快被燙熟了,還不停手。」他伸手擋住沖往臉上的水柱。

  水溫是有點燙,但還不至於真燙傷人,不過看到他的臉果然被水沖得都紅了,她才將水溫調低,用冷水爲他的臉降溫,接著沖掉他頭髮上的泡沫。

  他惱怒的瞪她,「他媽的,要是我真的毀容了,妳就要負責我的下半輩子。」

  「好呀,」風小涼涼涼應著,「除了小甜心的貓飼料外,再多負擔一份狗飼料,對我而言應該還綽綽有餘吧。」

  居然想把他當狗養!

  「妳這女人,真是太不可愛了,難怪沒人敢追妳。」

  「要你管!」她再將水柱往他臉上沖。

  「還不住手!風小涼,我是看妳可憐才決定要追妳,妳再這麽不可愛,我就不追妳了哦。」他隨口叫著。

  他的話讓她先是一愕,接著嗔道:「可憐我?我才可憐你呢,公司快倒閉了,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說閒話,我才替你感到悲哀,再說你想追我,我還不想讓你這種人追。」

  「誰跟妳說我公司快倒了?還有,妳說我這種人,是什麽意思?我好歹也英勇的救了妳兩次,妳不感恩就算了,這麽說不怕遭天譴呀?」

  「看你每天無所事事,既不回公司處理公務,也沒見你公司的人打電話請示你什麽,說不走你口中說的公司早就關門大吉。」她接著再道:「還有,如果我不知感恩,我現在就不是在這裏幫你洗頭,而是踹你兩腳了。」

  擡眼看見她飲起眉眼,一臉薄嗔,楊梵笑了笑。「喂,妳氣嘟嘟的模樣真的挺可愛的。」

  風小涼的嬌顔微酡了起來,拿起一條毛巾粗魯的幫他胡亂擦著,然後包在他頭上,忿忿的開口,「閉嘴,起來,去吹頭了。咦?」

  旋身時,她瞥見牆上挂了一幅油畫,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怎麽了?那畫有什麽不對嗎?」注意到她異樣的神情,他問。

  「沒什麽不對,只是我前一陣子曾在一家古董店裏看上一幅跟這構圖相似的畫。」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畫,只覺得平凡無奇,並不是出自什麽名家的畫作。

  「妳喜歡呀?」

  「嗯,可是托售的人卻因故暫時不願意賣出。」牆上的畫構圖有幾分的相像,都是在一個暗夜的海面上,一陣風掀起了風浪,不同的是這幅畫裏尚有幾隻鯨豚躍出海面,感覺比較活潑,不過她卻比較喜歡古董店裏的那幅畫。

  楊梵隨口問著,「妳在哪家古董店裏看到的?」

  「如意八街公園旁的一家古董店。」

  *  *  *  *  *  *  *  *

  早上十一點多,初夏的陽光正烈。

  來到采夢齋,門口的石雕麒麟金色的瞳眸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金光,楊梵瞥見,好奇的打量了半晌,這才摸了摸它的頭走進去。

  由於膝蓋上的傷還沒好,行動有些遲緩,他慢慢的逛著,沒多久就看到風小涼說的那幅畫。

  他霎時明白她爲何會喜歡這幅畫的原因了,這畫跟她給人的感覺很像,整幅畫呈現著一種涼涼的意境。

  穿著淡紫色長袍的霓幻含著煦笑的走過來。

  「我叫霓幻,是這裏的老闆,先生,有什麽需要我解說的嗎?」

  楊梵看向他,指著眼前的油畫道:「我要買這幅畫。」

  他打量著霓幻,有點訝異霓幻給人的那種煦然舒服的感覺,他的笑容讓人莫名的會卸下所有心防。

  「這幅畫是人家托售的,因爲家裏的人還有些意見,所以暫時無法售出,這位先生要不要再參考其他的作品?」

  他思索了下道:「霓幻,那你方便把那位元托售人的電話給我嗎?我想親自跟他說說看。」怕他誤解什麽,他再解釋,「你放心,我不會跟他私下做交易,還是會透過你們來買這幅畫,不會影響到你們的利潤,我只是想瞭解他有什麽困難,好幫助他說服不同意的家人而已。」

  霓幻微笑的注視他片刻。

  「好吧,我想說不定你可以說服得了他,我把電話給你,你試試看吧。」說著,他抄來了一組電話給楊梵。

  「謝謝。」楊梵接過電話後,旋身往外走。

  霓幻送他到門口。「希望你能得償所願的說服他。」

  他自信的笑道:「有我出馬,還沒有說服不了的人。」

  霓幻微笑著目送他往左而去,他並不懷疑他的話,他相信這個男人確實可以說服得了那位托售的人。

  轉身欲進店裏,不意卻瞥見一旁如意公園裏兩條飛竄的人影,蹙起了眉心,他快步走過去。

  是玄音和老對紫靈棒有所企圖的冰姬正大打出手。

  「住手,你們兩個。」他斥喝著,擋在玄音面前,攔住冰姬,阻止他們再動手。

  「霓幻,你讓開,都是她才害球球受傷的,我絕不饒她。」玄音俊美的臉龐氣衝衝的冒著熊熊怒焰。

  霓幻看了冰姬一眼道:「那件事不能全怪冰姬,她無意將球球捲進去。」

  「我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球球確實是因爲她才受了傷。」玄音怒氣仍熾,美麗的雙眸噴火的盯住冰姬。

  「你說不饒我,你又能拿我如何?」冰姬挑釁的瞪住他,如貓般的眼裏閃著金色的眸芒,妖冶的臉孔綻起嗜血的殘笑。

  「住口!冰姬,還不走!」霓幻回眸斥責的瞪她。

  「妳以爲我沒辦法拿妳怎麽樣嗎?好,妳可不要後悔!」玄音俊美的臉上陰沈一笑,喉頭滾動一下,正要出聲,霓幻已厲色的開口--

  「玄音,不准這麽做!」他睇向冰姬怒斥,「妳還不快走!」

  覦著霓幻嚴厲的神色,冰姬一臉的不快,悻悻然的瞪了玄音一眼,腳一蹬,瞬間不見身影。

  玄音對著她消失的方向怒咆,「冰姬,妳有種就不要逃呀,夾著尾巴逃走,這算什麽?妳給我……」

  「夠了,玄音。」霓幻阻止他再說出更多挑釁的話,硬拉著他回採夢齋。「球球都已經表示原諒冰姬了,你再鬧下去不怕球球生氣嗎?」

  「我……」

  「要我去告訴她你剛才打算做的事嗎?」霓幻臉上沒了笑容,定定的看著他。

  「不要告訴球球,我只不過是想替她討回公道而已。」玄音收斂起怒容,低聲道。

  霓幻緩下嚴厲的神色,柔聲的說:「我知道你心疼球球,但是你應該也明白這件事不能全怪冰姬,球球不是也親口告訴過你了,她並不怪冰姬。」

  玄音不平的道:「這件事情不怪冰姬要怪誰,若不是她去偷了紅靈棒,招惹了嚴高那些人,他們也不會無端惹事,他們要怎麽互相殘殺我不管,幹不該萬不該波及到無辜的球球。」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就是沒辦法原諒傷害她的人。

  霓幻很明白玄音有多在乎球球,輕歎一聲,安撫的開口,「玄音,答應我,不要再爲難冰姬了,我相信當時她根本沒想到球球會經過那附近,她無心波及她,我會想辦法取走她手上的紅靈棒,不再讓她亂來。」

  瞪著霓幻片刻,玄音怒氣已漸漸平息。「好,只要她不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可以答應不爲難她。」上次也是她在孩兒枕上搞怪,害他和飆風失去理智的動起手。

  *  *  *  *  *  *  *  *

  楊梵的傷已恢復得差不多了,風小涼下班回來的途中決定今天是最後一次幫他送晚餐,明天開始她就不再「伺候」他。

  這陣子她受夠他的頤指氣使了。

  還說什麽要追她,沒有鮮花沒有蜜語,除了說些話來氣她之外,根本什麽行動也沒有。這個無賴,看她明天起還會不會理他。

  伺候他這麽久,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可不是在氣他沒有實際的追求行動,就算他真的追求她,她也不會讓他追到手,那種成天遊手好閒的男人她根本就看不上眼。

  昨天接了一通叫什麽小蜜的人打來的電話,還和人家說得興高采烈,這種隨便的男人,她一點都不希罕。

  拎著晚餐走進楊梵家,才正要開口對他說這件事,他便笑吟吟先說--

  「妳來得剛好,我有一件東西要送妳,算是答謝妳這陣子的照顧。」吃飯前,他把一幅畫交給她。

  「這是什麽?」接過東西,風小涼奇怪的問。

  「妳打開來看看。」

  打開畫軸,她訝然的瞪著手上的畫,「你怎麽得到這幅畫的?」

  「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到手,還差點向對方下跪才求來這幅畫。」語氣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裏的意思卻又有意的透露自己的勞苦功高。

  「你究竟是怎麽得到的?」她擡眼看著他,心中微微激動著,她沒想到他居然把她說的話放在心裏了,特別幫她找來了這幅畫。

  楊梵打開便當,一邊吃著飯一邊說:「妳不是說托售的人不肯賣嗎?我就向店家問那個托售人的電話,不過在電話中也說服不了他的家人,最後找到了地址,我親自登門去求他們。」

  他喝了一口湯再說:「妳知道嗎?原來畫這幅畫的人已經死了二十幾年了,留下一雙現在年事已高的父母,他的父親不希望老妻每次都對著兒子的畫作淚流滿面的思念亡子,所以才想把它給賣了,可是他妻子卻因爲是兒子的遺作,所以極端捨不得。」

  「既然這樣,那最後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風小涼好奇的問。

  「我告訴他們有人非常非常的喜愛這幅畫,如果得到它,一定會很小心的珍惜。我甚至差點就要跪下來向他們發誓和保證,最後那位母親終於被我的誠意打動,這才願意出售。」

  說服了托售的人後,他就讓公司裏的人去幫他買回這幅畫。

  將畫軸小心的卷起來,她又問:「你花多少錢買的?我給你。」

  她不知道楊梵說差點下跪是真是假,不過他真的幫她找來了這幅畫,她心頭莫名的湧上一陣甜意,羞怯的臉龐也帶著甜甜的笑意。

  楊梵瞥見,心神微動,墨瞳一瞇,定定注視著她。

  「不用了,我剛就說了要送妳的,這段時間承蒙妳照顧,雖然妳照顧得很不細心,動作又粗魯,每次幫我洗頭,就弄得我滿臉都是洗髮精。」

  奇怪,他是不是眼花了,怎麽突然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很……迷人……他咽了下口水,忍住想吻她的衝動。

  將畫抱在懷裏,她瞪住他。「你還敢嫌,我早就說要請一個人來照顧你,是你自己不要,偏要找我麻煩。」

  「我不是找妳麻煩,我不是說要追妳,不讓妳照顧我怎麽追妳,」睇著她,他扯起一笑的道:「星期六我們去約會吧。」

  「你……在胡說什麽?」風小涼愣住,嬌顔瞬間染上一層嫣紅。「你不要老是喜歡開這種低級無趣的玩笑,我沒空理你。」她抱著畫旋身就要走。

  「我說真的,星期六早上九點我去接妳,我們一起去采桑椹。」

  「懶得理你。」丟下這句話,她匆匆的離開,心卜通蔔通的跳著。

  腦袋卻不由自主的思索這附近又沒有桑椹園,要去哪里采桑椹?

  難道他還想再去姑婆家嗎?或是要到市郊去?

  經過上次受傷,他還敢再騎機車載她嗎?還是他打算開車去,可他明知道她不喜歡坐車的……

  咦,她這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她又沒有答應他要去,哼,那種人誰要跟他一起去。

【第七章】

  看到她不太喜歡的人進來,風小涼原本興致盎然的臉色瞬間一斂,但也沒多說什麽,仍徑自搜尋著網路有關桑椹園的資料。

  「小涼,我聽說妳最近在研究怎麽幫人家洗頭呀?」許世傑一進來就笑問。

  她自然明白他的消息是從哪里得知的,從辦公室的窗子瞟了一眼林小芬,問都不消問,一定是她說出去的。

  涼涼的嗓音很冷淡,「我怎麽可能會有興趣研究那種無聊的事,副總,你有空聽這些奇怪的八卦,還不如拿來看些有益的書有幫助一些。」

  許世傑訕訕一笑。「我想也是,妳怎麽可能會有興趣做那種事。對了,妳想到郊外定走嗎?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個休閒果園,有不少水果可以采,星期六要不要一起……」

  她截住他的話,「我星期六有約了。」

  「是嗎?真遺憾,我居然晚了一步,」許世傑不死心的再說:「沒關係,那下個星期……」

  風小涼直截了當的說:「我都沒有空。」

  他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讓表情泄漏出情緒,擠出溫和的笑臉,瞥見她桌上的印表機列印出一些關於桑椹園的資料,順手拿起來看了下,心念頓閃的擡眸問:「小涼,妳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否則沒道理會拒絕他的要求,他很清楚自己的條件並不差,一般的女人絕對無法抵抗他的魅力,當然,風小涼是例外,他強烈懷疑她不是審美觀有問題,就是品味跟別人不同。

  她遲疑了下,回道:「沒有。」

  「真的嗎?」許世傑有些狐疑的問,他隱約看出她方才神色上一閃而逝的異樣。

  風小涼擡起一雙幽瞳盯住他。「那是我的私事,不管是真是假,都跟副總沒有關係吧,還是副總有探人隱私的嗜好?」

  他的笑僵了僵。「當然沒有。」

  媽的,這女人真的是很討人厭,若非看在她的利用價值,她就算跪在地下求他,他也不會多施捨她一眼的。

  好,就看她能囂張到什麽時候,等她的分析沒辦法再這麽準確時,看他怎麽整治她。「好吧,那妳忙,我下打擾妳了。」他幸悻然的走了出去。

  風小涼收起印表機上的資料,幽幽輕歎著。

  垂眸睇著這些資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幹什麽,分明都打定主意星期六不跟楊梵去約會了,卻不由自主的搜尋著有關桑椹園的資料。

  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出去……好吧,她是有點想……但不是想跟他出去,她只是有點想去采桑椹而已。

  她不是爲了要跟楊梵去約會所以才覺得開心的,她是因爲……重重歎了一聲,她沒辦法再說服自己。

  從那天楊梵約了她後,她就忍不住的在期待著星期六的到來……

  怎麽辦、怎麽辦?她好象有一點點點點的喜歡上楊梵了!

  都怪他,幹麽說什麽要追她,害她這一陣子老是忍不住的胡思亂想起來,腦袋裏老是飄著他那張可惡的臉。

  看向日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明天就是星期六了,那天他說的是九點來接她吧,她要穿什麽衣服好呢?

  把衣櫥裏爲數不多的衣服全都想了一遍,找不到適合穿的,風小涼決定下班後該去爲自己添購些新衣,她已經有好久沒去買新衣服了。

  *  *  *  *  *  *  *  *

  提了一袋衣服走回家,在巷口時,風小涼瞄到一個眼熟的背影,正跟一個也背對著她的人在說話,她心頭蔔通一跳,看著提在手裏的衣服,她趕緊拿到身後藏起來,不想讓人看見,佯裝若無其事的走過去。

  「……也就是說,你特地搬到這裏來,到目前爲止仍是一事無成嘍?」陌生的背影說著。

  楊梵搔了搔頭回道:「也不算一事無成,至少我成功的接近風小涼了,還知道她爲什麽一直待在元盛的原因。」

  「知道原因有什麽用,最重要的是說服她跳槽到豐銳去,郭鈞濤一天到晚在問我進展如何了,我接他的電話都接到煩死了。」

  楊梵彷佛被風小涼感染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涼涼的味道。「又沒人教你一定要接他的電話,你可以選擇不接呀。」

  「拜託,豐銳集團可是我們獵豹的大客戶之一,郭鈞濤的電話我可以不接嗎?」

  「我不是早就教你跟他說要三個月嗎?你沒叫他耐心點等。」

  「我說了,他老大不肯安靜的等,老是打電話來問挖角的進展,我有什麽辦法,」安鑫抱怨著,「結果,我忙著應付他,你還真悠哉,明天居然還打算帶風小涼去采桑椹,提都還沒跟她提過跳槽的事,楊梵,你該不是忘了你跟我打賭的事吧,萬一在三個月的期限內你沒辦法挖角她成功,你的那部跑車可就是我的了。」

  「用不著你提醒,這件事我自有打算,她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樣,不是隨便說就能說服得了的,再說,距離我當初說的時間還有一個半月,你急什麽?」

  「不是我……咳嗯,這個,嗯咳噢……」安鑫努力的清著嗓子,朝楊梵擠眉弄眼。

  「安鑫,你喉嚨怎麽了?還有你臉部中風啦,幹麽一直眨眼?」他不解的問。

  「他不是中風,他是驚嚇過度,我想你可能需要帶他去收個驚,免得晚上作惡夢。」幽涼的嗓音透著嚇的寒霜,拂進耳裏差點要凍壞耳朵。

  楊梵一聽整個背脊都泛起颼颼涼意。

  完蛋了,不會吧,難道讓她給聽見了?都是這個該死的安鑫,幹麽這個時候跑來找他,偏偏又在路口跟他提起挖角的事。

  他旋過身望向風小涼。「妳下班啦?」勉強擠出笑容,跟她打招呼。

  「我、下、班、了!」風小涼冷冷的嗓音從牙縫裏飄出,幽沈的眸子盯著他,一臉冷寒,「聽清楚了,從今天開始我方圓十公尺以內都不希望再見到你這個人,還有,我家也不准你去,你敢厚顔無恥的上門,不管你找誰,我都會立刻報警,告你非法強闖民宅。」

  楊梵趕緊道:「可是妳爸今晚邀我過去吃晚飯,說是爲了慶祝我的傷勢痊愈。」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他才會站在通往她家的路上,也因爲這樣,好死不死的遇上了來找他的安鑫。

  「你要是敢來,就等著進警局。」她不留情的說著,臉色和語氣都降至冰點。語畢,她旋身離去。

  他追上去。「風小涼,妳聽我說。」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難道你想說你不是獵豹的人?說你不是來遊說我跳槽到豐銳的?」

  「沒錯,我確實是獵豹的人,也確實是來遊說妳跳槽到豐銳,但是我……」

  風小涼厲聲吼住他。「那就沒有什麽好說了,我告訴你,」她定定的瞅視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宣告,「我絕不會跳槽到豐銳的,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獵豹的人。」

  毫無轉圜餘地的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

  楊梵回過頭怒瞋住表弟。「他媽的,安鑫,都是你這傢夥,你哪個時候不來,偏偏選這個時候來,哪里不好說,偏偏要站在這裏提那件事,這下讓她全聽見了,你該不是故意來破壞我的好事吧?」

  安鑫一臉無辜的擺擺手。「我開車一來到這裏就遇上你,哪知道她會這麽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回來?」

  楊梵忿忿用腳踹著安鑫的座車,泄怒的吼,「該死的,這下恐怕沒戲唱了,可惡!」

  安鑫連忙將他拉開,阻止他再虐待自己的座車,不過還是遲了一步,車門已經被楊梵這粗暴的傢夥踢凹了一塊。

  「唉,楊梵,你先別忙著沮喪,你去跟她好好的解釋一下,也許還有挽救的餘地,說不定還能說服她跳槽咧。」

  「狗屁啦,她要是這麽好說話的人,艾達他們會對她罵不絕口嗎?好呀,既然你這麽會說,那你去跟她說呀,你說服她跳槽到豐銳去,要是你成功的話,我隨便你怎麽樣都可以,如何?」楊梵沒好氣的瞋瞪他,再狠狠的踹了一腳他的車,這次踢凹的是後車門。

  安鑫看他氣衝衝的,陪笑道:「如果連你都沒辦法了,我又怎麽可能拿她有辦法,我看不如我們回去從長計議,大家一塊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想出什麽方法可以補救。」

  瞄著前後車門,他暗自咬牙切齒,可惡的楊梵,竟然拿他的車子出氣,不過總好過那幾腳是踹在他身上,光看車門凹陷的程度,就可以看出那力道有多強了。

  唉,可見他有多生氣了。

  瞟著楊梵陰沈的臉,怪了,他很少看到楊梵這種臉色的,即使挖角風小涼的事談不成,以他豁達的個性,也不可能這麽看不開呀,幹麽這麽惱呀?

  難不成是……因爲明天采不成桑椹了?!

  *  *  *  *  *  *  *  *

  見女兒回來招呼也不跟他打一聲,低垂著頭徑自就要上樓去,風富放下正在看的報紙喊道:「小涼,等楊梵來了就開飯,妳等一下快點下來呀,別讓人家等太久。」

  「他不會來了。」風小涼背對著父親頓住腳步再說:「以後我不希望那個人再到我們家來,他一踏進我們家,我就報警告他非法闖入民宅。」

  他吃驚的問:「小涼,妳跟他發生什麽事了?」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沈著嗓說完,風小涼上樓,回到房裏忿忿的將今天買的衣服摜在地上,咬住下唇將自己丟向床上。

  她好笨好傻好呆,居然就這樣被楊梵耍著玩,他根本就不是要追她,只不過是要遊說她跳槽到豐銳去。

  但是她居然爲了他說要跟她約會,而特地去買了新衣服,還一心期待著明天的到來,她覺得自己好象個白癡一樣,蠢蠢的被人玩弄而不自知。

  將臉埋進枕頭裏,她愈想愈氣憤。

  思及與楊梵相遇以來所發生的事,上次在火場救了她,那一定不是湊巧,根本就是他跟蹤她到那裏去,然後再伺機救了她,讓她欠下他一個救命恩情。

  還有載她去姑婆家也是,他說機車煞車失靈,說不定根本沒那回事,爲的是要表演英雄救美的把戲,讓她對他感激涕零,第一次見面,他不就是佯裝腳踏車煞車失靈的嗎?

  可惡可惡,她就這樣被他欺騙了,一直把他視爲救命恩人,最後還對他……愈想愈生氣,她惱怒的捶打著床鋪,除了氣楊梵之外,她更氣自己隨隨便便的就輕易喜歡上他。

  不,她才不喜歡那個爛人,她怎麽可能會喜歡那種人……被欺騙的羞辱和氣憤化爲淚水,從她緊閉的眼中流泄出來。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喜歡人,卻遭到這樣的對待,她的心又痛又惱,她不原諒他,絕不原諒這個可惡的男人……

  像想到什麽似的,她陡地從床上跳起來,走到挂著楊梵送她的那幅畫前,伸手拿下,打算將它撕毀,她的房裏不要留有那個人送的東西,她不要讓那個卑鄙的人污染了她的房間。

  腦袋裏突然閃過之前他說的話--這是某個人的遺作,他向對方的父母保證過她會好好珍惜它。

  她下由得頓住了手,凝視著畫作,月光下,那吹拂在深藍色海面上的風,彷佛也拂向了她。她深吸口氣,平息了躁怒,再將畫小心的挂回牆上。

  想到方才自己竟然想遷怒到這幅畫,她搖頭,明白她之所以這麽的生氣,是因爲,她真的是喜歡上了楊梵。

  *  *  *  *  *  *  *  *

  怒視前方擋住她去路的人,風小涼黑白分明的眸裏,有著睡眠不足的紅絲,嬌臉上明顯的要刮起龍捲風。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這條路又不是妳開的,誰都可以走在這裏吧。」楊梵擋在她面前,努力的擠出笑容注視著她,「妳可不可以冷靜的聽我說,我並沒有騙過妳,我早就跟妳說過我有一家公司,獵豹的負責人就是我,我也確實是受了豐銳集團的委託要挖角妳過去,但這有這麽罪大惡極嗎?」

  原來他還是獵豹的老闆。

  她瞳眸幽冷如霜的盯著他,「這並不罪大惡極,而是你接近我的手段讓我不齒,你先是跟蹤我,然後趁那家餐廳起火時,假意救了我,讓我欠你一個恩情,接著再佯裝我爸的機車煞車失靈,上演苦肉記,爲的還是要我欠你一個人情,你耍的手段太卑劣了。」

  他媽的,他救她還救錯了嗎?遭她如此污蔑,他不平的辯解道:「我在那家餐廳裏救了妳,純是巧合,我早就說過了,我是到那裏去等一個朋友,無意中看到妳的,難道妳希望我當時沒出手救妳,眼睜睜的讓妳昏倒在餐廳,最後被火燒死或是被濃煙嗆死?」

  他火大的再說:「還有妳爸機車煞車失靈的事,妳若不信,盡可以找人去吊起那部機車,教人檢查看看煞車是不是真的沒有作用了。」

  風小涼臉上泛起冷笑。「沒那個必要,要破壞車子的煞車應該不難吧。」她閃過他徑自往前走。

  「妳這麽說就是不相信我的人格就對了,」他跟上去忿忿的說:「我並沒有拿這個恩情要妳跳槽到豐銳去不是嗎?」

  「滿口謊言!心機深沈的騙徒還有人格嗎?真是天大的笑話!」涼涼的嗓音凍如冰雪。「你早就知道即使拿這種事來要求我,我也不可能到豐銳去,所以才沒開口,你打的如意算盤是想借著追求我,然後就可以趁機擺佈我,對吧?」一字一句犀利的獺向楊梵。

  「我……」不可否認的,他確實曾有過這樣的念頭,他一時沒話說。

  風小涼定下腳步,霜冷的眼神掃向他。「你以爲我沒有男朋友就表示沒有人追求我,你瞎了眼才會這麽認爲,明天開始,我會讓你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楊梵扯住她的手腕。「妳不要意氣用事……」

  她奮力的甩開他的乎,斥道:「不要拿你的髒手碰我!如果你這個人還有一點良知的話,請你不要再污染我的視線了,再見到你會讓我想吐,到時候不小心吐在你身上,可不要怪我。」

  他放柔語氣。「妳一定要這樣滿身是刺嗎?」

  「我的刺是專門用來刺那些厚顔無恥、糾纏不休的人,如果你被刺到,就表示你是那種人。請你自重,楊大老闆!」冷涼的話語一落,不再作停留,她加快腳步往前而去。

  楊梵只能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個巷口的轉彎處。

  *  *  *  *  *  *  *  *

  楊梵不死心的再找了風小涼幾次,試圖想再向她解釋什麽,除了沒有好臉色給他看之外,她不再怒言相向,而是以殺傷力更大的冷漠方式對他,當從來不曾見過他,甚至沒他這個人的存在。

  他情願她跟他大吵一架,畢竟吵架也算是一種溝通方式,在相罵的過程裏,雙方可以把對彼此的不滿都發泄出來讓對方知道。

  但風小涼以冷漠的方式對他,讓他根本就不知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尤其是看到有一個男人開始接送她上下班,他看了只覺非常的凝眼兼火大,打探之下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護花使者,居然跟她同一家公司,還是她的頂頭上司許世傑。

  瞧他對風小涼殷勤的模樣,身爲同性的他自然很清楚其意圖是什麽--他打算追求風小涼。

  「他媽的,都怪安鑫那傢夥!」

  楊梵從不認爲自己脾氣好,但也不至於壞到哪去,可是這幾天下來他幾乎天天都會炮轟安鑫,怪他扯自己的後腿,怪他打亂自己的佈局,弄得安鑫一見到他就先閃人去了,怕又挨刮。

  最氣人的是安鑫那傢夥還跟他說什麽回公司從長計議,大家集思廣益下一定能想出什麽補救的辦法。

  想個鬼咧,那群混蛋的腦袋裏八成都裝了豬屎,根本沒半個能用的辦法,而且艾達那一票人一聽是有關風小涼的事,不幫忙想辦法也就算了,還在一邊潑冷水,勸他儘早放棄。

  今早看到許世傑又來接走風小涼,楊梵氣惱得狠踹一腳一旁無辜的樹。

  她明明就討厭坐車,爲了避開他,她竟然肯坐車了,可見她有多氣他。

  事到如今,能不能遊說風小涼跳槽已經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在乎的是如何化解她對他的誤會。

  一思及她對他的冷漠,他胸口的位置就不舒服了起來,再想到她此刻正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那不舒服的地方彷佛被放了把火似的,悶燒著。

  沒錯,剛開始接近她,他確實是懷有目的,可是後來……後來,媽的,他中邪了,莫名其妙的喜歡上她了。

  唯一慶倖的是,還好風富是站在他這一邊的,雖然他沒辦法上風家,可是風富會主動告訴他風小涼的動態。

  不過除此之外,風富對女兒執拗的個性也沒辦法。

  風富走出家門,看到楊梵正在淩虐一棵路樹,走了過去。

  「風老師,」他收回準備再踹出去的腳,看向風富,「今天是星期天,小涼她……」

  「她說要跟他們副總到郊外的果園去采水果。」

  采水果?楊梵的眉頭聳起。「風老師,我不是要在人家背後道人長短,而是他們那個副總的風評並不太好,仗著家勢,從讀書的時候就開始拈花惹草,他……」覺得自己竟像個三姑六婆似的搬弄是非,他收住話,搔了搔頭,「我不是要破壞他們,我說的是真的,根據我的調查,那個人並不適合小涼。」

  風富頷了頷首,歎了一口氣。「我也看得出來那個副總不適合小涼,只是小涼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勸不動她。」本以爲事情會如他所願的發展,結果,唉……

  楊梵無奈的扯出一笑。「我只是不希望她因爲氣我,而和那個男人太過親近。」

  風富拍了拍他的肩。「慢慢來,別急,等她過一陣子氣消了,我會再好好跟她說的。不過楊梵,有一件事我想先弄清楚,你現在還想說服小涼跳槽到那家什麽豐的公司去嗎?」

  女兒很少這麽生氣的,他看得出來她對楊梵很在乎,這其中意味著什麽,他心裏多少有數,好歹他年輕時也談過戀愛,何況當初他原本就有意想撮合楊梵和她,只是……睞了楊梵一眼,他還是先弄明白他的心意好了。

  「那件事……」楊梵煩躁的搔了搔頭,「現在不重要了。」

  「既然這樣,那你一再跑來找她幹什麽?」風富追問。

  「我……」他啞口的瞪著風富,「畢竟大家也算得上認識一場,我只是不希望她對我不諒解。」要他對著風富說他喜歡上他那個難搞的女兒,他委實說不出口。

  「就只是這樣?」風富一雙探索的眸子鎖在他臉上。

  「風老師,我……你應該看得出來吧,我……」

  風富催道:「你怎樣?有話就直說呀,幹麽吞吞吐吐的,這麽不痛快。」

  「我對小涼……」期期艾艾一陣後,他被逼出了真心話,「哎呀,總之我喜歡上她就是了。」

  風富滿意的笑開臉,拍了拍他的肩。「你這小子,還滿有眼光的,」即使明知女兒那性情根本就很不討人喜歡,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風富還是偏袒的認爲風小涼是最好的,「好吧,我會幫你一把的,不過你要有點耐心。」

  有眼光?楊梵懷疑自己根本就是中了邪,才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風小涼。

【第八章】

  老實說,和許世傑在一起很無趣,風小涼不喜歡聽他說話,也不喜歡看到他,只是爲了向楊梵證明,自己並不是沒有人追求,所以她才讓許世傑接送她上下班以及和他出去。

  奇怪的是,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近來她不再討厭坐車了,除此之外,和許世傑進陌生的餐廳時,她竟也不會心悸不安,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她太過生楊梵的氣,所以不知不覺的克服了對陌生環境的不適應。

  「今天下班後我帶妳去俱樂部玩。」

  看向走進她辦公室的男人,風小涼的眉不自覺的微蹙。

  「我不想去。」和他出去幾次,她真的覺得很厭煩,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很不舒坦,不像和楊梵相處那樣的自在……該死,她幹麽又想到那個可惡的男人。

  許世傑不死心的說服她,「那裏真的很好玩,我保證妳只要去了一次,還想再去第二次。」她願意讓他接送她上下班,就表示她八成是對他有了好感,所以打鐵要趁熱,他決定加把勁,讓她迷戀上他,進而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今晚他決定用自己性感偉岸的身子征服她,讓她臣服在他身下,從此再也沒辦法離開他。

  風小涼還是那句話。

  「我不想去,」她懶懶的回道,「我今晚有事,你用不著送我回去了。」

  他一臉體貼,「有事呀,那就改天吧,等妳想去的時候再告訴我。」再堅持下去,她若是翻臉那就不好了。

  「嗯。」隨便的頷首,她專注於電腦螢幕上,不再理會他。

  下班後,她如往常一樣走路回家。

  離家門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她看到姊姊居然在門口跟楊梵有說有笑的,彷佛兩人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了。

  「就是說呀,欸,那晚上要不要我帶你去那家PUB玩?」風小悅一雙杏眸直勾勾的盯在楊梵臉上,熱烈的說著,一回來,就在自家門口遇上長相俊挺的帥哥,讓她心情好極。

  楊梵瞥見風小涼回來了,發現她仍拿著冷冷的眼神瞪他,他對風小悅胡亂的點了個頭,「好呀。」

  「那你晚上八點過來接我,我才剛回來,有些東西要整理一下。」

  「嗯。」他欲言又止了下,想對風小涼說什麽,可她對他視若無睹的直接走進屋裏。

  風小悅也跟著進去。

  「小涼,我在東京幫妳買了一件浴衣回來哦。」風小悅興匆匆的從旅行箱裏找出一件白底紅花的浴衣遞給她。

  她懶懶的接過。「謝謝。」

  「欸,剛才那個男人還挺有意思的耶,小涼,妳認識他嗎?聽說他前一陣子才搬到我們這個社區裏的。」風小悅邊說邊拿出替父親買的衣服。

  「那種人我才不認識。」風小涼爲自己和姊姊倒來兩杯飲料。

  「妳不認識?」風小悅接過飲料喝著,奇怪的問:「可是他知道妳耶,剛妳還沒回來時,他還問我妳回來了嗎?」

  「知道跟認識是一回事,我勸妳也別和那種人接近,他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她的語氣裏添了一絲的煙硝。

  「是嗎?」風小悅眼睛一亮,反而笑道:「這種男人我最喜歡了,這表示他有企圖心,我剛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他像頭豹子一樣,是個很夠勁的男人。」她最討厭那種看起來軟趴趴的男人,而跟這種野性十足的男人在一起才好玩呀。

  「哼,妳不要被豹子咬死就好,他爲了自己的目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看姊姊說得興致勃勃,風小涼心裏突然極不舒服。

  「是嗎?」她疑惑的睞著妹妹,「小涼,妳好象對他有很深的成見,他哪里惹到妳了嗎?」

  「他的存在本身就惹到我了,跟他呼吸相同的空氣會教我噁心。」

  看來小涼跟楊梵肯定有過節了。

  「有這麽嚴重嗎?」

  風小涼冷下臉。「妳要跟他出去可以,但是不准讓他進家門來污染空氣。」說完她徑自走回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房門被重重的摔上。

  「哇塞,看來小涼還不是普通的討厭楊梵。」

  *  *  *  *  *  *  *  *

  「妳說什麽?小涼跟那個副總到俱樂部去玩了?」喝著酒的楊梵在聽到風小悅的話後,嗆了一下,忙不叠的問道。

  「對呀,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我才出國兩個月而已,怎麽回來小涼好象有點變了,居然會跟男人上俱樂部玩……」風小悅優雅的舉杯,才要輕啜杯中的酒,就被他扣住了手腕。

  「她有沒有說是哪家俱樂部?」該死的,她這是在玩火自焚她知不知道?許世傑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他帶她上俱樂部玩根本就沒安好心,九成九是打算要騙她上床,這個笨蛋!

  「好象是閑情俱樂部……喂,楊梵,你要去哪?」風小悅叫住急匆匆要走的他。

  楊梵走回來掏出幾張千元大鈔。「我不陪妳了,妳另外找朋友來陪妳吧,別喝醉了,這些錢夠妳叫車回去。」

  「喂,你……」風小悅話未完,他的身影已沒入PUB的大門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她皺起眉思索,瞬間憶及皺眉的動作會讓眼部産生細紋,連忙伸指撫平眉眼。

  楊梵跳進座車就直驅閑情俱樂部,他知道這家采會員制的俱樂部,除了附設的酒吧、健身設備以及SPA沙龍外,還備有豪華的房間提供客人休息過夜,甚至客人有需要,也提供其他額外的服務,諸如有男公關或女公關會親自做客房服務。

  他不是這家俱樂部的會員,要申請的話,最快得花一天的時間審核身份資料,他沒有時間等上一天,如果他真的等上一天,風小涼早就被許世傑給吞了,所以他直接找來安鑫,他是那裏的會員。

  問明他急著進去閑情俱樂部的原因,安鑫笑吟吟的開口,「這下我將功折罪了吧?」

  「好啦,算你贖過了,別再囉唆,幫忙想辦法找許世傑訂了哪問房間。」櫃檯基於隱私,不肯透露客人的訂房,所以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找。

  「你那麽篤定許世傑會帶風小涼來開房間?或者他們根本只待在一樓的酒吧啊?」

  「那個色胚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對小涼下手的機會。」他匆促的腳步就要走向電梯,到五樓以上的住房去搜查風小涼的下落。

  安鑫提醒他,「楊梵,你覺得風小涼會有這麽呆,任那個許世傑擺佈嗎?」

  安鑫雖然才只見過風小涼一面,但他早從公司的同事以及楊梵的嘴裏得知她的厲害,而基於上次見過的那一面,他更覺得想吃了她,恐怕沒那麽容易,不知道楊梵究竟在窮擔心什麽,他應該比誰都明白她的個性不是嗎?

  他居然變笨了,不過這也表示他……他媽的,挖角沒成功,反倒陷了進去,真是好樣的。

  看楊梵這麽憂心如焚,安鑫決定按捺下來,下次再狠狠的糗他一頓,以消他這些日子被他遷怒炮轟的鳥氣。

  聽到安鑫這麽說,楊梵頓住腳步。

  「她是不會那麽呆,只是我怕許世傑會用不光明的手段……」看著安鑫投來那明顯嘲弄的眼神,他搔了搔頭,啐道:「媽的,我們分頭找,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弄到客房的住宿名單,我到酒吧和沙龍那邊看看。」

  結果楊梵輕易的就在酒吧找到風小涼的身影,如安鑫所說,她確實沒那麽容易任人擺布,因爲他看到許世傑正被她搞得焦頭爛額、手忙腳亂。

  他走過去,看清楚風小涼吐了許世傑一身,還發著酒瘋,拿著一瓶昂貴的進口紅酒四處亂噴,許世傑要拉住她,她卻亢奮的推開他,拿著酒對著他那張自認英俊迷人的俊容噴得他一頭一臉,狼狽不堪。

  他忍不住爲許世傑生出同情,不過他很訝異風小涼酒品竟然這麽差,旋即思及許世傑也不知灌了她多少酒,對許世傑些微的同情之心立消,反而怒衝衝大步的走過去,一把推開要再扯住風小涼的他。

  「不要碰她!」

  一身狼藉的許世傑瞪住對他懷有敵意的楊梵。「你是誰?」

  「我是她的男朋友。」楊梵大手一伸就摟住風小涼,將她鎖在自己的懷裏,不讓她再亂動。

  許世傑打量著他。「我沒聽小涼說過她有男朋友。」

  他冷冷回道:「因爲你還不夠格知道。」

  風小涼在他懷裏掙扎著。「放開我,我還要玩。」

  楊梵柔著嗓勸哄著酒醉的她。「好好好,我沒說不讓妳玩,我帶妳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摟著她他就要往外走去。

  許世傑哪肯讓他把人帶走,攔住他。

  「小涼她醉成這樣根本就不認得你,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隨便亂說的?」快到嘴的鴨子就這樣被人半路攔截走,他可不會坐視不管。

  「你把她灌醉成這樣才是居心叵測,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想幹麽嗎?」楊梵瞳眸一斂,額頭上的那道疤讓他的神情添上一抹冷戾的狠勁,他撂下話,「你若是敢碰她一根頭髮,我會要你付出慘痛的代價,讓開!」威厲的氣勢逼得許世傑不由自主的退了開去。

  等楊梵帶著風小涼離開後,想到自己居然孬種的向不知名的男人示弱,許世傑氣惱的追出去時,已沒看到他們的蹤影。

  *  *  *  *  *  *  *  *

  不悅的醉言醉語在楊梵的車內響起--

  「我要玩!你說要帶我去玩的,你騙人,走開,我還要再去玩水,我要唱歌,我要跳舞……」

  風小涼被楊梵用安全帶困在車上動彈不得,她不停的扭動身體想要掙脫,醉醺醺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只要按個鈕解開安全帶即可。

  楊梵好聲好氣的安撫著她。「好好,等待會我們回家就讓妳玩水、唱歌還有跳舞,妳現在先安份一點。」他沒料到酒醉的她會這麽的失控任性,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全然不像平日的她。

  「不要,我不要回家,我現在就要唱歌,啦啦啦……愛你愛我……兩隻老虎……雙人枕頭……」她扯開喉嚨亂唱著,一下子國語,一下子台語,甚至一下子兒歌,荒腔走板得離譜。

  他聽得好笑,隨她去亂吼亂叫,開車上路。

  唱了半晌,累了,她停了下來,醉眼迷蒙的眼瞅住開著車的他。

  「我跟你說我不要回家,我不想看到討厭的人,我要去海邊,還要到山上看日出。」

  「妳討厭的人是誰?」他覰了她一眼問,看著她醺然的臉,覺得此刻的她竟別有一股憨傻的嬌態,可愛極了,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他驚覺的暗歎一聲,看著酒醉的她,他竟然還能覺得可愛,他真的陷得不淺。

  「我討厭的人是……」風小涼半瞇著眼盯著他看,「我最討厭的人怎麽跟你長得有點像,好奇怪哦,你是誰呀,我認識你嗎?」眼前好象有很多人影在晃動,她好不容易才讓眼睛的焦點凝聚在他臉上。

  「我?」見她醉得認不得自己,楊梵苦笑了一聲,「妳還沒有告訴我妳討厭的人是誰?妳先說,我再告訴妳我是誰?」

  她搖搖晃晃的舉起手來加強語氣說:「我最討厭的那個人叫……叫……我好熱哦,」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好熱,怎麽突然這麽熱?」她把自己短袖上衣的扣子全都扯開,裏面的內衣隨著身子的扭動而若隱若現。

  「噢,該死的!」他低咆一聲,把車子停在路邊,阻止她再繼續解開衣物。「妳該不是平常ㄍㄧㄥ過頭了,所以一喝醉,就下意識的徹底解放自己吧?」

  「你要幹麽?我好熱!我要脫衣服。」風小涼不滿的用醉眼瞋他。

  「不要再脫了!要不然後果我可不負責。」抓住她手的同時,他避免不得的瞥見她半敞著的衣襟下白皙胸口,喉結上下滑動了下。

  「你,」盯著他的臉孔,她一臉的疑惑,「你真的好象我討厭的那個人哦,奇怪,你額頭上跟他一樣也有一道疤。」她掙開他的箝制,撫上他額上的疤,「你也是爬蓮霧樹被樹枝刮傷了嗎?」

  楊梵琥珀色的眼瞳在幽暗的車裏閃動著一簇火焰。

  「喔,是妳挑逗我的!」扯過她,他俯下頭攫住她多話的小嘴。

  「唔嗯……」她發出嬌吟,酒精催化了她體內的熱情,她不僅沒有推開他,雙臂還攀住他的頸子,火熱的回應著他的吻。

  但她生澀的回應方式讓他有點吃下消,他揣測她沒有接吻的經驗,所以才會拚命的啃咬著他的嘴唇和舌頭。

  「噢,可以了,小涼,夠了。」楊梵數度想拔離自己的唇,免得被她淩虐得太慘,再讓她咬下去,他怕明天見不了人。

  可風小涼毫不饜足,根本不讓他離開,兩條玉臂牢牢的纏住他的頸子,蹂躪著他的唇瓣。

  「小涼……」他萬分後悔方才的衝動,「夠了、夠了,下次再繼續好不好?」她的熱情讓他受不了,生理有了異常的亢奮反應,但他不願意在這裏這麽草率的就把她給吃了。

  他跟許世傑那種人不一樣,他不願利用風小涼酒醉之時,趁人之危,只怕等她酒醒後也許她會更恨他。

  他不願冒這個險。

  風小涼撫著他的臉,半瞇的眼細細的打量著眼前這張臉。

  「你真的長得好象那個人哦……」咚,她驀地睡倒在他懷裏。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抹掉額上滲出的汗水,看著懷中的人,撇唇自嘲的苦笑。

  將她安置好坐妥,瞅著她半敞著的衣服,遲疑了下,他深吸口氣爲她把衣扣一顆顆扣好。

  「他媽的,扣子幹麽做這麽多?」他的手微微的顫動,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替她穿妥衣服。

  靠向椅背,楊梵長籲口氣。「媽的,看來我真的對這女人認真了。」他喃語道,睇向安睡的她,忍不住再歎了口氣。

  一樁挖角的案子演變成這樣,真是當初始料未及,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

【第九章】

  「小涼,我最後再問妳一次,妳真的討厭楊梵嗎?」

  風小涼不耐煩的從飯碗裏擡眼覰向姊姊。

  「他是我最討厭的人了,妳到底還要問多少遍才夠,姊姊?」

  「好,我再確定一次,妳真的不喜歡他是不是?」風小悅笑吟吟的望著妹妹。

  「我怎麽可能喜歡那種人。」她瞪著面前的飯悶聲道。

  風小悅笑容可掬的說:「好,既然確定妳跟楊梵真的沒有任何的私情,那我決定要把他夾起來配了,小涼,妳沒有意見吧?」

  「妳、妳要追他?」風小涼涼涼的嗓音微微的揚高幾度,臉上迅速的飛閃過某種可疑的情緒。

  「是呀,難得就在我們家附近有這麽優的男人,當然要眼明手快的搶先一步把他占爲已有呀。」

  「可是、可是那個彼特怎麽辦?妳不是跟他……妳要劈腿讓他戴綠帽?」

  風小悅白了妹妹一眼。「什麽戴綠帽?我跟他切了一個多月了,那種男人早該丟進太平洋裏喂鯊魚。」

  「你們鬧翻了?」

  「對啦,」笑容再度回到風小悅臉上,「不過,幸好一回來就遇見楊梵,也算是美事一件。」

  「我不是跟妳說過了,楊梵他這個人很差勁,他、他滿口謊言、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無賴、他……」

  風小悅好整以暇的輕搖了搖食指。

  「小涼,妳說的這些缺點我都不在乎,老實說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對他一見鍾情了,妳看看他那身材,」她抿了抿唇,一臉垂涎的再說:「精壯結實得沒話說,還有那張臉蛋,嘖,性格的不在話下,尤其他額上的那道疤,讓他看起來更有一股壞男人的魅力:他的個性豪爽不羈,這樣的男人,我給他打九十九分,比那個彼特還好上兩倍不止咧。」

  「是嗎?妳這麽滿意他?」風小涼的嗓音有點低沈。

  「當然,滿意得不得了。」

  「那隨便妳了,以後妳若是跟他怎麽了,可別回來哭給我看。」涼涼的說完,埋頭扒完飯,她帶著小甜心出門去散步。

  她就看不出來楊梵究竟有哪一點好,讓姊姊這麽傾心于他。

  那天,她酒醉醒來,頭痛欲裂,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過了好久才想起來是怎麽回事。

  那天得知姊姊要跟楊梵去PUB玩時,她就打了通電話給許世傑,由他帶她到俱樂部。

  不曾沾酒的她,一口氣就喝下兩杯烈酒,然後……她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好亢奮,她好象還看到了一個長得很像楊梵的男人,後來她從父親口中得知,那個人不只是好象,根本就是楊梵。

  是楊梵送醉醺醺的她回到家裏的。

  她當時的醉態完全的呈現在他面前。

  事後爲了掩飾難堪,她根本就不看楊梵一眼,連句謝謝也沒有給他。

  而楊梵呢,才短短幾天和姊姊就熟得像老朋友一樣了,兩人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看在眼底她只覺得刺眼,方才姊姊那番話,更宛如有根刺直接紮入了心口。

  「喵嗚。」小甜心叫了一聲,風小涼擡頭,瞥見楊梵的身影,她冷起臉孔,打算把他當隱形人一樣視若無睹。

  楊梵攔住她的去路。

  「妳真的打算就這樣一直跟我冷戰下去嗎?」

  沒聽見、沒看見,風小涼沒理會他,繞過他要走,他卻扣住她的手腕。

  「與其這樣,我倒情願妳喝醉酒還可愛一點,走走走,乾脆再把妳灌醉好了,我寧願讓妳吻得嘴巴腫起來。」他扯著她走。

  「你放手!」她斥道,「你胡說什麽?誰把你的嘴巴吻得腫起來?」

  「除了妳還有誰。」他逼近她,指著唇上還未痊愈的一個細小咬傷給她看。「這個就是妳那天咬傷我的證據,妳不會接吻,只會像狗一樣咬人。」

  她嬌顔霎時飛紅,嗔道:「你騙人,那才不可能是我咬傷的,是你不知道被哪只野貓抓傷的,不要臉的賴到我頭上來。」

  「哼,不承認?好,我們就來證明看看我說的是真是假。」說著他的頭朝她傾下。

  她嚇了一跳,要躲開他,可她的手還被他的大掌扣住,一時逃不開,驀地他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按向他。

  他的唇就那樣覆在她的唇上。

  「唔……」她抗拒的掙扎著。

  楊梵不讓她退開,撬開她緊閉的牙關,吮吸著她的靈舌。他不斷的以高明的吻技蠱惑著她,她的唇舌被他愛撫般的輾吻著,他炙熱的氣息充斥在她的口裏和她相濡以沫。

  他男性的陽剛味紊亂了她的呼吸,也擾亂了她的理智。

  風小涼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完全沈迷於他灼熱的吻裏,她不知不覺的回應著他,主動的向他索吻。

  但沒有接吻經驗的她,技巧十分的生澀,沒辦法掌握好吮吻和啃囓的差別,當楊梵假意要退開時,還不饜足的她張口就咬住了他的唇,深深的吮齧著。

  「嗯,小涼,夠了。」他悶笑著,離開她的唇。

  她迷離的眼仍盯著他,一時沒有回神。

  「妳看,如何?相信了吧?這就是妳的傑作。」他笑指著自己微腫以及被咬出幾個小傷口的唇瓣說著。

  「那……」被迷惑的意識終於清醒,她瞪著他的嘴,一時張口結舌、目瞪口呆。「那是……你自找的,誰教你剛剛先侵犯我!」她羞怯的麗顔瞬間轟地炸紅。

  「小甜心?」楊梵看向在一旁無聊打著哈欠的貓兒,「剛才的經過你都親眼目睹了,你說,剛才她是不是像狗一樣的咬我?」

  喵嗚喵嗚了兩聲,沒看到、沒看到,不要問我,我哪知道你們的嘴奇怪的碰來碰去是在幹什麽。小甜心懶洋洋的瞄了主人一眼,根本不想干涉人類無聊的情事,瞥見前方一隻蟑螂悠悠哉哉的逛著大街,牠拔足追了上去。

  「你還不放開我!」風小涼斥道,奮力的想甩開被扣住的手。「我只咬你算便宜你了,下次你再敢這樣,我就咬爛你的嘴,讓你說不出話來。」

  「嘖,吻技不好也犯不著這麽惱羞成怒嘛,頂多以後我陪妳多練習就是了。」他笑得不懷好意的再傾下身。

  「放開我!你這個大色魔,你敢再碰我,我就對你不客氣!」她惡狠狠的瞪著他,伸起另一隻自由的手,推擠開他要靠近的那張可惡笑臉。

  楊梵抓下她的手,同時鬆開扣住她的另一隻手。

  「小涼,上次我們約好要去采桑椹,沒去成,這個星期天我九點去接妳。」

  「不要,我不會跟你去的!」她忿忿的怒瞪他。「你別癡心妄想了,我絕不會跳槽到豐銳,你死心吧。」

  他很認真的注視著她。「小涼,豐銳的事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跟妳提了。」

  他已經放棄遊說她到豐銳去,跟安鑫打賭的事他準備認輸。

  「那你幹麽還約我去采桑椹?」她質疑。

  「妳沒忘記吧,我說過要追妳。」

  風小涼冷笑一聲。「楊梵,請你回去照照鏡子,你那副尊容讓我看了只想吐,不要再把人當成傻瓜一樣耍著玩了!」

  語落,她掉頭往回走,既然前方有討厭的障礙物,她只好改道另行了。

  「風小涼,妳明明對我也有感覺,幹麽這麽不誠實?」楊梵的嗓音響在她的背後。

  她微微頓了下腳步,決定不再回應他的話,繼續往前走。

  *  *  *  *  *  *  *  *

  瞪著眼前的資料,風小涼根本就無心作分析,心煩意亂的靜不下心來,一大堆的數位只讓她看了更煩躁。

  自那天之後,姊姊真的火力全開的倒追楊梵,只要一有空就跑去找他。

  她明白心口的位置燃著的無明火是什麽,那叫嫉妒。楊梵沒說錯,她對他是有感覺,還不只是感覺而已,而是一股愈來愈濃烈的感情。

  愈想克制掃除這不該滋生的情愫,那情愫反而蔓生得更快更迅速,讓她連呼吸都充滿疼痛的感覺。

  她不知道該拿這份感覺怎麽辦,看到姊姊眉飛色舞的談論著楊梵,她的胸口只覺得緊窒,而老爸居然還和姊姊一搭一唱,兩人老是在談論楊梵的種種。

  他倆罔顧於她的抗議,她說過不想再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小涼。」許世傑走了進來。

  瞄了他一眼,她此時根本無心理他。

  「我在忙,請你不要打擾我。」她直截了當的下逐客令。

  「我看得出來妳最近這一陣子心情不是很好,不過我真的有些重要的事想告訴妳,晚上可以給我兩個小時嗎?我只要求兩個小時就好。」他眼帶懇求的看著她。

  自那天帶她去俱樂部之後,他針對那個程咬金做了調查,訝異的發現那個自稱是風小涼男朋友的男人,竟然是獵豹人力仲介資源公司的老闆楊梵,而且他還受豐銳集團的委託要挖角風小涼過去。

  更驚人的是,林小芬當日在美容院裏看到風小涼幫忙洗頭的那個男人,就是楊梵。

  風小涼竟會幫他洗頭?!這種事太不尋常了,可見兩人絕對有什麽曖昧的關係,他把調查的結果稟報叔叔,他們決定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以免最後因爲感情的因素,這只會下蛋的金雞母就這樣被抱走了。

  「有什麽事現在不能說嗎?」風小涼蹙眉看向他。

  「現在在上班,那些話是私事,我想還是等下班之後再說比較妥當。」

  「我沒有興趣聽你的私事。」她自己的事都煩不完了,哪還有閑情去聽他的。

  這女人!許世傑深呼吸一下,臉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誠懇的再開口,「但這件事跟妳有關。」

  「我?」她不解的挑眉。

  「我要求的不多,兩個小時就好,拜託妳,小涼?」

  遲疑了下,她才點頭。「好吧。」晚一點回去也好,免得一回去,就聽見姊姊和老爸又在說楊梵的事了。

  下班後,許世傑帶她來到一家義大利餐廳,桌上點著燭火,花瓶裏插著嬌豔的玫瑰。

  風小涼沒興致欣賞這氣氛營造得羅曼蒂克的餐廳,只打算聽完他要說的話就走人。

  「有什麽話快點說吧。」

  「小涼。」許世傑冷不防的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你幹什麽?放手!」她嫌惡的掙開他的手。「有什麽話快點說,要不然我要走了。」

  「小涼,」他以一派深情款款的神態注視著她,「妳知道嗎?我從小就在富裕的家庭長大,可以說要什麽就有什麽,很少有什麽東西得不到,但是這幾年來,我卻有一個很大的遺憾。」

  她涼涼的問:「那關我什麽事?」

  他臉上的深情不減。「因爲那個遺憾就是妳。我對妳不是一見鍾情,而是日積月累産生的感情,每天每天看見妳,那種感情就跟著一點一滴的滋生,最後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妳,每當星期假日的時候,因爲看不到妳,那兩天我就覺得很痛苦,我怕妳不能接受我,所以這些年來苦苦壓抑著這份感情,不敢讓妳知道,但是-」

  他語氣一轉,激動的睇視住她。

  「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沒辦法再這樣下去,爲了接近妳,我連慣用的髮油都不再抹。小涼,求求妳,妳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的照顧妳?」

  他拿出一隻紅色的絨盒,打開,取出裏頭一枚晶燦奪目的鑽戒,送到她面前。

  風小涼嚇了一跳,瞪著那枚戒指,「你、你這是幹麽?」

  許世傑起身離座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

  「嫁給我好嗎?我保證這輩子都會全心全意的呵護妳、疼惜妳,我相信妳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愛妳的人了。」

  「我……」她一時沒料到他竟會這麽做,啞口無言的瞪著他。

  他當她的無言是默許,握住她的手,要爲她戴上那枚戒指。

  風小涼急忙縮回自己的手,拒絕道:「對不起,許副總,我還沒打算要結婚,更沒打算要嫁給你。」

  他愕然,旋即目光黯然的看著她。「我希望妳能考慮考慮,不要這麽快就拒絕我,好嗎?」

  她匆忙起身。「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再說:「小涼,請妳慎重考慮我剛說的話,好不好?給我一個照顧妳的機會。」

  她瞟他一眼,不發一語的離開。

  *  *  *  *  *  *  *  *

  離開餐廳,風小涼走往附近的夜市,尋找可以填飽肚子的食物。

  方才在餐廳裏,才喝了一口水就被許世傑突來的那番表白給嚇到,她根本沒辦法再待在餐廳裏和他共進晚餐。

  他的求婚讓她很吃驚,還有那一番深情的告白,她在元盛這麽多年了,從來都沒有感受到他口中所說的,對自己那麽深沈的情意。

  是她感覺太遲鈍了嗎?

  她當然是感受得出來他刻意的討好她,但那是因爲她對元盛有利用價值呀,無涉於其他私人感情吧?

  找到了一攤小吃,她隨意的叫了碗面吃,腦袋裏仍在思索著許世傑剛才那番話有幾分的真實性。吃完面,付了錢,她準備回家時,經過一個賣玉飾的小攤子,眸光立刻就被攤子上一枚紫色玉石吸引住。

  「老闆,這個多少錢?」

  問明價格,她二話不說的掏出錢付了。

  手裏握著那枚玉石,莫名的,她煩躁的心竟漸漸的平靜下來,彷佛一道清涼的水滑過她悶燒著火焰的心頭,霎時滅去那把延燒多日的無明火。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夜市仍很嘈雜,她卻覺得心緒異常的清明。

  ;晅枚玉石應該就是那日霓幻說的東西了吧?」她隱隱的感受到是這枚紫得很特別的玉石撫平了她的情緒。「它有這麽神奇的功用,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憶及那日霓幻提到這枚玉石的神情,她毫無考慮的決定要把它送到采夢齋去。

  坐上計程車來到采夢齋前,但眼前的兩扇朱紅色大門竟是閉鎖著。覰了眼腕表,還不到八點,采夢齋今天公休嗎?

  風小涼駐足在門前片刻,舉手想敲門板,旋即再想,既然人家公休,改天再來好了,決定慢慢的走回家去。

  「欸,那位小姐請等一下。」一個人推開了朱紅色的大門追了出來。

  她回首瞥見一位一身黃衫黃褲的絕麗女子匆忙的朝她奔來,這有著絕豔的臉孔的女子,任是誰也不容易忘了--她是絕風,上回要她替她拿飲料來的女子。

  「啊,原來是妳,長得像含羞草的小姐。」

  「我不叫含羞草小姐。」風小涼蹙起眉糾正。

  「所以我才說長得像含羞草的小姐嘛,」飆風美眸看著她,綻起令人炫目的笑容,「既然來了,進來坐一下吧。」

  「你們的店門是關著的,今天沒營業吧?」她看著她說。

  「今天是有事沒有營業,但大門特地爲妳而開。來來來,進來坐吧。」覦風纖纖素手扯住她,將她拉回採夢齋,打亮店裏的燈,爲她倒來了杯茶。

  她笑吟吟的盯著風小涼問:「妳是路過還是專程來采夢齋的?」

  「專程來的,我沒想到你們今天會休息。」爲什麽她覺得飆風看她的眼神似乎異常的熱切,是她的錯覺嗎?

  「有什麽事嗎?」她再問。

  風小涼指向櫃檯牆上挂著的那幅畫。「上次霓幻提到,若是看到類似的紫色玉石,通知他一聲……」

  飄風的眼神霎時一亮。「妳找到了這樣的玉石?」她已經感應到她身上有枚紫玉花瓣了。

  「嗯,」風小涼奇怪的瞥她一眼,感覺上飄風彷佛早就知道她身上帶著那枚玉石了。她從口袋裏取出來那紫得很特別的花瓣形狀玉石,「不知道這是不是霓幻在找的東西?」

  「是是是,沒錯,就是它了。」輾風興奮的接過,用不著看,憑著上頭的氣息,她百分之百確定是它了。「長得像含羞草的小姐,妳幫我們找到了這枚玉石,妳希望我們怎麽答謝妳,儘管說無妨。」

  「答謝?」她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也只是無意中在路邊攤看到順手買了下來而已,要不然妳把兩百塊和計程車資一百五十給我就好了。」

  「好,」飆風二話不說的取來三百五十元交給她,「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很感謝妳,妳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幫助,不要客氣,儘管來找我們。」

  風小涼遲疑了下,問道:「我聽說,凡是能得到你們店裏的古物,都能美夢成真,這是真的嗎?」

  她粲笑回道:「沒錯,因爲我們店裏的古物是經過特別加持的,妳有什麽美夢想讓它成真嗎?還是妳要挑一樣店裏的古董帶回去,妳隨便看,有看上的就送給妳。」

  風小涼搖首拒絕。「不用了,其實我已經擁有一幅你們店裏的畫了。」

  「那妳美夢成真了嗎?」

  思索片刻,她點了點頭,「算是吧。」

  她近來不僅不再討厭坐車,進入陌生的密閉空間也不再感到心悸不安了,看來也許真是因爲得到那幅畫的關係。

  見她站了起來要離開,飆風跟著站起來。

  「欸,長得像含羞草的小姐……」

  「我叫風小涼。」

  他笑著改口,「好,小涼,妳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除了還不會思考的嬰兒和死人,有誰沒有心事呢?」風小涼涼涼的嗓音輕輕的飄出。

  「說得也是,確實,只要是人,就難免或多或少會有煩心的事,」飄風那雙銳利的美目逡視著她,彷佛深深的看進她的靈魂深處,清脆的話語如暮鼓晨鐘般的敲進她的心坎。

  「不過,有時候事情的真相,往往就如同表面上一樣簡單,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風小涼若有所思的睇了鋼風片刻,沒再說什麽的離開採夢齋。

  事實的真相如同表面上一樣的簡單?那楊梵是真心想追求她,不爲其他的任何理由嗎?

  輕輕的吐出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她步履輕盈的走向夜色裏。

  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飆風綻起粲笑。「看來她應該想通了什麽吧。」

  她拿著紫玉花瓣,關上朱紅色的大門,快步的走上二樓。

  其他的人都出去了,除了霓幻,因爲他受傷,所以采夢齋今天才會休息。走進霓幻房裏,她將紫玉花瓣交到他手上。

  「霓幻,只剩下最後一枚了。」

  躺在床上的霓幻接過手,略顯憔悴的臉上綻起笑顔,點了點頭。

  「是呀,剩下最後一枚了。」

【第十章】

  「老爸,你看有用嗎?我們都演了這麽多天的戲了,怎麽感覺小涼還是無動於哀?」風小悅在餐桌上吃著午餐。

  風富可不這麽認爲。

  「我看小涼似乎略有動搖的迹象了,每次我們在她面前提到楊梵時,她的臉色都格外的不一樣。」家裏離學校很近,他通常都會回家吃午飯。

  「有嗎?我怎麽看不太出來。」雖然放話要追楊梵,但風小悅那天在PUB被楊梵放鴿子之後,就看出了楊梵喜歡上她家性情淡漠的老妹,雖然她真的挺中意他的,但難得有人喜歡上個性龜毛的妹妹,她只好忍痛的割愛了。

  最後在和老爸商量之下,他們決定在風小涼麵前演一出戲,想刺激刺激她。

  「因爲小涼跟妳都是我一手帶大的,妳們倆翹個屁股,我就知道妳們在想什麽了。」

  「是嗎?老爸,那我現在在想什麽?」她不以爲然的瞄向他。

  他睞她一眼哼道:「別想了,楊梵是屬於小涼的,不准妳動他的歪腦筋。」

  風小悅驚奇的笑開了臉。「哈,果然不愧是老爸,真像我肚子裏的蛔蟲,當真知道我在想什麽。好吧,短期內我不會打楊梵的主意,不過如果小涼真的不要他,我可不客氣了哦。」

  風富瞟著女兒只穿著一件小可愛和短得不能再短的熱褲,一雙修長的玉腿裸露在外,就外型和個性來論,他很清楚一般的男人在見了小悅和小涼之後,有九成九的男人會選擇小悅。

  還好楊梵不屬於那九成九的男人,看他那樣,就知道很多事情他早都玩過、經歷過了,像小悅這樣的女孩,他應該遇過不少,相形之下,小涼獨特的性格,反而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因此風富也直截了當的說:「妳不客氣有什麽用,那還得楊梵看得上妳才成,現在楊梵那孩子滿眼都是小涼,哪還有心思放在妳身上。」

  「啐,老爸你偏心哦,你比較疼小涼不疼我。」她不滿的嬌嗔道。

  「妳呀,是個萬人迷,哪需要我爲妳操心,但小涼她跟妳不一樣,妳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難搞,朋友少得可憐,難得有人中意她,我當然希望能有結果,再說楊梵可是小涼先遇到的,妳做人家姊姊的,好意思橫刀奪愛搶妹妹的男人嗎?」

  風小悅撐著皓白的下巴。「愛情這種事才不管什麽先來後到呢,只有看不看對眼而已,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跟小涼搶楊梵的,」楊梵的眼中確實沒有她立足之處,她很清楚。「可是爸,你看要不要告訴楊梵,小涼公司那個副總向她求婚的事呀?」

  小涼昨天回來,難得的居然主動找她閒聊,提到她公司副總向她求婚的事,還問她的看法。

  當然是完全不用考慮嘛,就她閱人無數的眼光來看,那個傢夥根本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與其嫁給他,還不如嫁給楊梵來得好。

  楊梵這種男人乍看雖然豪爽不拘小節,溫柔可能不夠,但日後絕對是會疼老婆的。

  「當然要跟他說。」風富馬上一通電話打了過去,他可沒打算要讓許世傑當他的女婿。

  *  *  *  *  *  *  *  *

  「小涼,那件事世傑跟我說了,妳考慮得怎麽樣?」許清倬特地來到風小涼的辦公室,爲侄兒求婚的事助上一臂之力,畢竟若是能以婚姻來綁住風小涼,是再好也不過的辦法了,尤其他得知近來豐銳集團挖角的動作頻頻,讓他不得不親自出面穩住這只金雞母。

  「董事長……」

  風小涼才正要說什麽,他看出她的婉拒之意,便再道:「別人的話我就不敢說了,世傑這個孩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的人品或是能力也許不是最好的,但是他對妳是真心真意,妳嫁給他之後,他一定會全心全意的疼愛妳。」

  「董事長,我跟許副總是不可能的。」她明白的拒絕。

  許清倬一雙精明的老眼鑒貌辨色,立刻看出她根本就對侄兒無意,連忙動之以情的說:「我知道世傑癡戀妳很久了,以前是擔心會打擾到妳,所以我一直不敢答應讓他追求妳,最近他苦苦哀求我,我不忍心所以才不得不答應他。小涼,如果妳真的還是無法接受他的心意……」

  他重重一歎,一臉惋惜,「爲了怕他不死心再糾纏妳,我會把他調到別的部門,免得他造成妳的困擾,讓妳無法安心工作。」

  他很清楚感情這種事若是沒處理好,最後的結果會無法收拾,所以在侄兒提出要追求風小涼的想法時,他就預想到了這一招,作爲退路。

  比起侄兒,風小涼對元盛的價值無疑要高出太多了,所以他寧可犧牲他,也要留住風小涼。

  「那倒是用不著,我會跟他把話說清楚的。」

  以爲許世傑會來找她,但一直到下班時,風小涼都沒看到他,她也不以爲意,沒料到才出公司就見到他的身影,還有楊梵。

  兩人宛如鬥牛似的在互毆,不過仔細看,可以看出根本是楊梵單方面在施暴。

  她駭了一跳,連忙上前要阻止兩人。

  「你們在幹什麽?還不快住手!」她努力的扯開楊梵。

  楊梵再踹了許世傑一腳才罷手。

  「這傢夥他是在騙妳的,妳不要上了他的當,他說要娶妳,根本只是想利用妳,讓妳留在元盛爲元盛賣命賺錢而已,不是真心愛妳的!」

  「你就因爲這種事,把他打成這樣?」風小涼瞅住他問。

  見她那幽涼的眼瞳古怪的盯著自己瞧,楊梵蹙起眉問:「妳不會真的想要嫁給這傢夥吧?沒錯,元盛確實是財大勢大,但是嫁入那樣的豪門,以妳這種難搞的爛個性是適應不了、不會有幸福可言的,妳最好考慮清楚。」

  「我的個性爛?」她口氣森然的問。

  「呃,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妳老愛說風涼話,那很容易得罪人,又不在乎別人的感覺,不容易討人喜歡……」啊,天哪,他在說什麽呀,怎麽愈說愈離譜了,「總之妳不能嫁給這傢夥,他有一個本來要論及婚嫁的女友了,結果妳知道他怎麽跟對方說的嗎?」

  許世傑憤怒的瞪住楊梵。「小涼,妳不要聽這個粗暴的混蛋胡說八道,他是在污蔑我!」一向注重儀容的他,此刻梳理整齊的頭髮亂了,領帶也被扯歪,十分的狼狽。

  風小涼擡眼看向他。「許副總,這個野蠻人若是有把你打傷,你可以去驗傷告他,不過你昨天提的事我無法答應,因爲,」定定的看著他,她語氣裏涼涼的不帶一絲感情,「我不喜歡你。」

  語畢,她扯住楊梵的衣領,揪著他走。「你跟我來。」

  「喂喂喂,妳這是幹什麽?很難看耶,快點放手。」

  她幽瞳掃過他。「你也知道難看?當街揍人不比這個更難看嗎?」

  「我是在替妳教訓那個男人,他居然跟他女友說,他娶妳只是要讓妳爲元盛更加賣命而已,根本對妳沒有一咪咪的感情,他看到妳就想吐,要不是他叔叔逼著他,他根本就不想再看到妳的臉。」

  「你怎麽知道這些話的?」她狐疑的看著他。

  「我本來是要來找妳,剛好在路口看到正在講手機的他,不巧就聽到那些話了。」

  「你來找我幹麽?」

  「呃,那個……」楊梵摸了下鼻子,琥珀色的眼眸四處瞟著,「我聽妳爸說那傢夥向妳求婚的事,所以……」

  「所以你是特地來阻止我答應的?」

  「我只是不希望妳因爲氣我,糊裡糊塗的就被別人給騙了。」

  「那關你什麽事?」

  「我不是說過要追妳嗎?!」

  風小涼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徑自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從後跟了上來。

  斜睨他一眼,她淡淡的開口,「我姊姊不是在追你嗎?」

  「她?」他愣了一下。

  「她是萬人迷,身材棒,臉蛋美,很少男人不喜歡她的。」

  「問題是我沒辦法喜歡她,因爲我先遇上了妳,妳霸佔了我這裏的位置。」他抓過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

  她嬌顔倏地一紅,要縮回手,他卻握得死緊,不讓她離開。

  「你不要鬧了啦,放手!」她低斥。

  「我很認真的,風小涼,」楊梵無比正色的睇住她,「去他的豐銳集團、去他的獵豹,我煞到妳了,妳別再氣我好不好?」

  她靜默的凝視著他,須臾,她羞怯的嬌顔綻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除非星期天你吃下十顆紅色的桑椹。」

  嗄?意思是……她答應跟他去采桑椹了?!喲呵,萬歲!這表示她不氣他了。

  楊梵眼瞳一亮,笑開臉,忙不叠應著,「好好,吃二十顆也可以,不過妳恐怕要幫我準備一瓶腸胃藥外加一個醫生。」

  看著他興奮的表情,風小涼的唇角也深深的向上揚著。

  *  *  *  *  *  *  *  *

  最後,元盛痛失了金雞母,但豐銳集團也沒有抱到,那只金雞母飛到了獵豹。

  按理,得到了各大企業集團亟欲挖角的人才,獵豹該是歡欣鼓舞的,但其上至老闆下至員工並沒有什麽喜悅之意,反而人人憂心忡忡的鎖緊眉,愁眉苦臉的彷佛招來了什麽瘟神似的。

  畢竟獵豹從事的並非金融證券,而是人力仲介,人力仲介靠的不是風小涼神准的分析才能,而是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和圓融的人際關係。

  圓融的人際關係尤其是她十分缺乏的,她向來只會說些氣死人不償命的風涼話,不把公司的客戶以及旗下的人才給得罪光那就萬幸了,根本沒人敢奢望她能做出什麽成績。

  但看著心愛的女友因爲受了他的影響,對這一行興致勃勃,楊梵哪捨得潑她冷水,只能讓她來公司玩到她厭煩爲止。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公司隨時要因爲把客戶得罪光了而關門大吉。

  「老大,你真的放心就這樣把凱仲集團的案子交給她嗎?」艾達把屁股下的座椅滑向正閑閑的看報喝茶的楊梵。

  辦公室裏其他的人也紛紛拉長耳朵望過去,想聽聽老闆怎麽回答。

  楊梵仍是氣定神閑的喝著茶,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睞向蓄著一頭烏黑長髮的艾達。

  「要不然咧?你想和她搭檔一起接下這個案子嗎?」

  他聞言立即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綁起來的馬尾跟著左右劇幅搖晃著。

  「絕、對、不、要。」他驚恐的說,他可沒有幫人擦屁股的嗜好,跟她一起搭檔,他又不是嫌命太長,準備少活幾年,說不定還可能因爲她那涼言涼語惹得人家一個不高興,肚子上被捅一刀死得不明不白咧。

  光是這樣想著,他就脖子發涼打起寒顫,思索著是不是要跳槽到別家人力仲介公司去比較妥當。

  可是他好歹也在獵豹賣命工作了幾年,至少應該耗到領完資遣費再走,有風小涼在,老實說,他估計獵豹不出三個月就會被她給玩完了。

  「老大,但是凱仲可是排名世界前十大的集團,你就真的這麽安心讓她玩?」有人發出疑問。

  「她說她想試試看。」楊梵再喝了幾口茶,閑閑的開口,思索著下一次要開什麽公司來玩玩。

  突然問辦公室全都靜默無聲,他們沒想到他們英明的老大竟然這麽寵女友,放任公司被她搞垮。

  風小涼果然是個可怕的女人!連他們像獵豹般不羈的老大都被她給吃定了。

  「我回來了。」涼涼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辛苦了,外面的太陽很大,來喝杯涼水。」楊梵立即滿臉笑容的捧了杯茶過去孝敬心愛的女友。

  風小涼將一份文件交給他。「我搞定了,他們明天簽約。」

  他笑吟吟的,沒有任何責備之意。「沒關係,搞砸了就算了,我不會怪妳的,畢竟妳是新手。」

  她蹙眉瞋了他一眼。「喂,你在胡說什麽?我說我搞定了。」

  「搞砸就……嗯,搞定?」不只楊梵,突然全公司十幾雙眼都驚疑的投向了她,懷疑自己耳朵聽到的話是不是有誤,搞定了的意思是……

  「明天就簽約,凱仲還指定一定要我親自陪萬栩過去。」

  「嗄?」驚疑的眼神轉爲震訝,不可能吧?風小涼才花一天的時間就擺平了凱仲集團和那個科技界出名難纏的萬栩,明天就簽約?這這這……

  「怎麽可能?妳騙人的吧?!」艾達吶吶的問出所有人的疑惑。

  風小涼掃向楊梵,他臉上也明顯的寫著驚訝。「你也不相信?」

  楊梵趕緊一掃疑慮,擠出爽朗的粲笑。「怎麽會呢?我對妳是百分之百放心,我相信妳的能力,有妳出馬沒什麽事難得了妳,」頓了下他摟住她的肩,討好的笑問:「不過妳究竟是怎麽辦到的,萬栩爲什麽肯答應跳槽到凱仲去,他沒被妳惹毛嗎?」

  她重重的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送他一記大冷眼。

  「我只是告訴萬栩,如果他不過去凱仲,你就會拿炸彈去炸死他家所有的人。」

  「哈哈,妳不是真的這麽跟他說的吧?」楊梵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忍不住笑了出聲,其他的人也早就笑咧了嘴。

  「要不然呢?」她抱胸反問,「我沒惹毛他,把他氣得半死就不錯了,萬栩爲什麽肯改變心意跳槽凱仲?」嬌怯的臉上有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楊梵討好的奉承,「我就知道妳是最棒的了,小涼,妳是天才,一出馬,隨便就擺平了棘手難纏的人,了不起。」摟住了她,他在她蜜唇上重重的啵了下。

  見他居然當衆吻她,風小涼臉兒一紅,推開他。「你不要鬧了啦,我要去準備簽約的文件了。」

  結果衆人百思不得其解,無法明白風小涼究竟是怎麽說服萬栩,業界誰都知道萬栩那個人是超級難纏的人物。

  怪了。

  楊梵更好奇的想知道,但風小涼始終不肯透露,而且往後只要她接手的案子,奇異的沒有一件不是圓滿的達成任務。

  風小涼於是成爲獵豹裏的傳奇人物。

  其實她成功的道理再簡單不過了,她只是將她以往擅長分析的能力移轉個方向而已,針對當事人轉換新工作的所有優缺點,巨細靡遺的逐一分析。

  那些人在聽了她精闢的見解後,很自然的便作了對自身有利的抉擇。

  後來楊梵無心再去探究她的成功秘訣,看著她樂在這個工作中,並且怡然自得,他已經感到心滿意足了。

  而安鑫正在南太平洋沙灘上,逍遙的享受著他難得的假期,猛瞅著一個個身材火辣、穿著比基尼的性感美女。

  唉,人生就要這樣過才有意思嘛,眼睛大吃著霜淇淋的同時,他發出這樣的感歎。

  一通電話拉回他的眼神,他拿起手機心情極好的開口,「喂。」

  「你的假期結束了,準備打包行李回來管理公司。」楊梵悠哉的劈頭就道。

  「爲什麽?」他一時沒意會過來愣愣的問。

  「還爲什麽,小涼已經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個月,公司不只沒垮,業績甚至比以前更好,所以你賭輸了,願賭服輸,乖乖的給我滾回來吧。」換他去逍遙了。

  當初原以爲自己必輸無疑,但是爲了力挺心愛的女友,所以他義無反顧的賭小涼進公司絕不會搞垮獵豹,結果,嘿,小涼真的給他爆出黑馬,讓他贏了這賭注。

  「嘎,業績還比以前好?怎麽可能?她沒氣跑客戶?」安鑫驚問。

  「嘿嘿嘿,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她看起來似乎很適合吃這行飯。」楊梵送了個飛吻給正走進公司的風小涼。

  想到什麽,安鑫驀地問:「可是你跟她不是正打得火熱嗎?怎麽,你厭倦她了?想落跑了?」

  「呸呸呸,去你的,少亂說了,我跟小涼感情好到難分難舍咧,我要陪她去歐洲玩一趟。」

  風小涼投來一記涼涼的眼神。

  楊梵挂斷電話,上前摟住她,俯下頭就是一個深吻。

  小涼的吻技進步不少,已經不會咬傷他了,只是她老是喜歡在他頸子上明顯的部位,種下好幾顆熱情的草莓,讓他不知該遮起來,還是要大方的秀給大家看,讓朋友羡慕他有一個熱情如火的女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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