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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戒【如意八街古董店系列6】作者: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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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全世界沒看過比他更癡情的了,
  打小他就喜歡她,示愛的手段是欺負她,
  騙她吃酸芒果,說她全身圓的亂取綽號,
  還撲到她身上把她當狗舔,要脫她衣服,
  拜託,他那時才六歲耶,
  已經越級裝成熟,想做大人愛做的事,
  長大上學後他當起她的跟屁蟲,
  她跟男生講話,他馬上把人抓去巷子扁,
  問他將來的夢想是什麽,
  他居然說:「我的夢想是娶妳當老婆。」
  撂話不夠,竟真霸王硬上的吃了她,
  她的第一次就這樣沒了,不能原諒!
  她決定出國作考古研究,不准他跟,
  罰他在古董店裏守三年,每天望她歸……

男主角: 多玄音
女主角: 俞采情(球球)


【序】

  與采夢齋的「一期一會」    香彌

  最近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句話--一期一會,這是源自於日本茶道的精神,相信很多人對這句話都耳熱能詳吧。

  它的意思是當每次我們在喝茶時,都要懷著敬慎的態度,將這碗茶當成是此生唯一、最後、也許以後再也品嘗不到的心情,那樣自然而然就會把心安靜下來,仔仔細細的去品嘗這茶的味道。

  據說這句話是日本戰國時代的武將所流傳下來的。

  那個年代在武將們即將出征的前夕,首領會召集衆武士舉行茶會,在飲著茶的當下,誰也無法預料明日的生死如何。

  即便自己尚能存活,然而此時與自己共聚一堂的所有人,也不能保證可以一個不缺的再度聚首,畢竟在戰爭裏,難免有人會成爲犧牲者,因此與會的人便以最慎重的心情,將此刻的聚會當成今生最後的一次。

  我覺得這句話很美,也很喜歡這句話,它提醒我們珍惜與每一個人相處的一刻,把每一次的相處都當成最後一次,自然而然我們就會用心的對待身邊所有的人。

  好了,該介紹這本書寶寶了,這是如意八街古董店系列的最後一本。

  半年多來彌子埋在古董店裏,如今終於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哈,聰明的朋友一定猜到了這本書的主角是誰了吧,沒錯,就是玄音和球球。

  這本書的書名,與前面五本一樣,是源自于男女主角的姓名唷,嘿嘿嘿,看不出來吧,玄音跟球球能跟「多情戒」搭上什麽邊咧?

  還有,「多情戒」除了是男女主角的姓名組合之外,尚有另一層的含義,意思就在字面上,猜到了嗎?嗯嗯嗯,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請親愛的各位光臨采夢齋吧--

【楔子】

  楔子一

  落日,在天際暈染開一片綺麗的色澤,徐徐的輕風透著涼涼的秋意,原該是寧馨靜謐的情景,然而空氣中卻彌漫著詭譎,散發凝重的肅殺氣氛。

  駐足崖上的八個人,分列左右兩方對峙著,八人臉上的神情雖不盡相同,可眼神中的警戒卻如出一轍。

  「商無幻,你再不將紫靈棒交出來,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右方的一名男子沈著嗓威嚇的道,他方正的臉上明顯的帶著深沈的悲慟。

  左方的一名男子開口喝斥,「嚴高,紫靈棒一向是由商家持有,你竟妄想強奪,你瘋了不成?」

  被喚嚴高的男人,臉上的悲慟轉成淒厲。「我沒有瘋,我只不過是再也看不下去這世界上的罪惡,我要淨化它。」

  左方的另一名男子聞言驚道:「淨化?莫非你想把紫靈棒和紅靈棒結合在一起,毀滅這世界?」

  嚴高瞪向對面站於最左邊的一名男子。「沒錯,唯有這樣才能消滅這世界上一切的邪惡和罪孽。商無幻,我要你立刻把紫靈棒交出來。」

  商無幻聞言嚴肅的凝眉拒絕,「我不能把紫靈棒交給你,嚴高,喪妻之痛已經讓你失了理智。」

  「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語畢,對峙的雙方交上了手。

  瞬間只見原本涼風習習的山崖狂風大作、風沙掩面,漫天的煙塵讓人無法看清方才的八條人影何在。

  棲息在枝啞樹叢的鳥兒全驚惶失措的振翅飛竄。

  不知過了多久後,風止塵落。

  方才的八人皆一身的狼狽,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帶著傷痕。

  嚴高嘔出一口血,然而他卻不在意的詭笑一聲,手中倏忽多了一根通體透明之物。

  「啊,是紅靈棒!」站在商無幻身邊的一名男人驚道。

  嚴高目光定定的鎖在商無幻臉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商無幻,交出紫靈棒。」

  商無幻堅定的語氣沒有絲毫的動搖。「絕對不可能,嚴高,你冷靜一點,別讓嗔恨扭曲蒙蔽了你的心智。」

  嚴高看著他冷笑了兩聲,將手中之物沾上唇邊的血後,喃喃的念誦了幾句咒語,那原本透明之物頃刻間變得如火般通紅。

  有人駭叫。

  「嚴高,你想做什麽?快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後果會怎樣?」

  他不爲所動,臉上帶著冷酷的笑容,那如火般之物霎時發出驚人的亮光,朝商無幻四人疾射而去。

  商無幻及時取出懷中一枚東西,迎上襲擊而來的詭譎亮光。

  瞬間,天空陷入無邊的黑暗,雷聲發怒般的咆哮著,轟隆隆的一聲比一聲驚心動魄。

  大地也在震動,在場的衆人只感覺到一陣天崩地裂,數聲驚叫響起。

  幽暗中,有數枚紫色之物飛射而出,落入崖底的溪澗裏。

  沒多久,駭人的雷聲乍停,黑暗散去。

  崖上,原本的八條人影有七人躺在地上,只有商無幻半跪著勉力支撐,他手裏拿著的正是紫靈棒,那是一枚如拇指般大小、有若玉如意般形狀之物。

  紫靈棒的頂端原本是鑲嵌著一朵紫色的花,但此刻僅剩一枚紫色花瓣,涼風一吹,那唯一的紫晶花瓣也飄然掉落。

  商無幻顫巍巍的伸出手拾起那僅剩的一枚紫色花瓣,唇邊嘔出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無幻!」從山下喘吁吁的趕來的幾個人,見此情狀無不驚駭,連忙奔到他身邊。

  「紫靈棒竟然在我手中損毀!」商無幻喃喃的說著,目光望向一名女子手中抱著的幼兒。「孩子,搜集回紫玉花瓣的工作只好交給你了。」

  話甫落,他沈重的閉上了雙眸。



  楔子二

  沒有人留意如意八街的公園對面從什麽時候開始開了一家古董店,只知道開始注意到它的存在時,它就已經在那裏了。

  它是一棟仿古的兩層樓建築,歇山式的屋脊讓它的古味更添幾分,漆成朱紅色的大門活脫脫就像拆了哪家寺廟的門來安裝似的,兩邊門上甚至還各繪了門神的畫像,畫像下各有只銅環。

  大門兩旁有兩隻石刻的麒麟鎮守著,漆成金黃色的獸眼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光,這時若有路過的人瞥見,很容易會錯認爲那金光是由麒麟的瞳孔中發出的。

  如果大門闔上,不知情的人恐怕都會以爲這裏是一間廟宇,但當大門敞開時,室內琳琅滿目的各式擺飾,便能讓人一目了然的知道,原來這裏是一間販售買賣古物的古董店。

  門扉上挂著一隻木頭橫區,上頭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黑體字「采夢齋」。

  據說,只要得到采夢齋裏的任何一樣物品,就能擁有讓人美夢成真的神奇魔法。

  但,店裏的古物可是會自己挑選主人,不是有錢就能輕易買到的,唯有跟古物有緣的人,才能得到。

  采夢齋的一天通常是這樣開始的--

  早上十點,朱紅的大門從裏面被輕輕的往外推,門內露出一張白皙如玉瓷的俊容,慵懶而飽含濃濃困意,他半闔著眼,將門推向兩旁後,走向櫃檯繼續酣眠,這個男人叫玄音,他負責招待客人,然而他泰半的時間都在打盹偷懶。

  古董店裏,還有一個穿著淡紫色長袍,有著溫和嗓音、煦然笑顔的男人,他親切的笑容彷佛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能夠撫平人們煩躁的心緒,他叫霓幻,是采夢齋的店主。

  在店內閒逛時,常會見到一位終年戴著墨鏡、細心整理古物的男人,他在整理古物時的專注神情就宛如對待心愛之人似的,令人動容,他是沈睡,負責維護和修補古物。

  來到古董店裏的客人還有可能見到一位留著短髮、長相靈美清麗的女子,她的嗓音甜甜嫩嫩的,宛如十歲的小女孩,十分的稚氣可愛,她叫召夜,是總務兼會計。

  最後,若是客人夠幸運的話,也許會遇見店裏負責至各地收購古物的飆風,她常在路邊或是垃圾堆裏撿到被不識貨的人們丟棄的寶物,絕豔的她老是穿著一襲鵝黃色的衣褲。

  據說,那些曾經得到采夢齋所售出的古物的人,每一個人都美夢成真了,口耳相傳的結果,聞訊前來的客人愈來愈多……

【第一章】

  飛機緩緩的降低高度,因爲目的地--中正機場即將抵達。

  俞采情望向窗外,看著底下出現在視線裏的島嶼,一抹熟悉的影子倏忽蹦進腦袋裏,那臉孔漸漸地從模糊轉爲清晰,她的心跳不由得跳得比平時快了些,呼吸也微微地急促起來。

  睽違三年了,然而她仍能從不同的管道得知有關那個人一切的消息,包括他在工作時老是打盹偷懶、對一切都不在乎的任性,以及,對她不變的癡戀。

  原以爲三年的時空阻隔會讓他改變些什麽,可唯一變的卻僅是年歲的增長,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變。

  他還是一樣老是慵慵懶懶的,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

  想著想著,俞采情唇瓣忍不住浮起了笑意。

  蓄著一頭削薄短髮的她,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帶著中性美的英姿足以讓一般的男人相形失色。

  可她笑起來卻意外的甜美,不至於讓人錯認性別。

  飛機已在跑道滑行著,她的思緒也滑進了回憶裏……

  *  *  *  *  *  *  *  *

  白籬園位於市郊的一處山腳下。

  園內有九棟房舍,不管是樓房或是平房,每一戶人家屋前的籬笆都漆成白色。

  不知是爲了配合園名,或是因爲大家有志一同的都將籬笆漆成白色才有此白籬園之名。

  那是一個充滿了金色陽光的早晨。

  在采情被收養的次年,她的養父母帶著她以及養父母唯一的兒子搬回了老家這裏來。

  才五歲的她,對這個有著白色籬笆和一個種滿花草的庭院的新家極爲喜愛。

  昨天才剛搬回來,大件的家具差不多都已擺設好,但衣物、日用品等仍裝在一個個的紙箱裏,堆在一邊的角落。

  年紀小小的她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養父母就讓她到庭院裏玩耍。

  站在院子裏仰起小小的頭顱,看著一株結滿果實的芒果樹,芒果仍是青色的,還不能吃,這是昨天媽咪跟她說的。

  但此刻的她卻忍不住的想象著當那一顆顆的芒果由青轉紅時,會有多麽的鮮美可口呀。

  金黃色的果肉甜美多汁,想著,她忍下住咽了咽口水,還要再等多久,芒果才會轉紅呢?

  晶亮的眼裏已經滿漲著期待。

  「ㄟ,妳是誰?」隔壁的籬笆探過來了一張臉。

  即使年紀小小,但她仍能分辨得出什麽叫美醜,看著那張臉,她不由得呆了呆,因爲那是一張十分細緻精美的臉孔。

  就宛如……天使一樣,這是她僅能想到的形容詞。

  「天使?」她的嘴裏也自動的說出腦袋瓜裏唯一想到的辭彙。

  比她略大一歲的男孩睜著一雙有著長長羽睫的美麗眼睛,他踩著腳底下一張矮凳,探出半個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妳是天使?那妳怎麽沒有翅膀呢?」

  「我不是天使,你才是。」她澄清。

  「我?」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才不是天使,我是魔鬼撒旦。」跟著他手腳俐落的攀過籬笆爬了過來。「欸,妳叫什麽名字?」

  「采情。」她愣愣看著他,這麽近看發覺他更好看了。

  「采情?」他蹙起眉頭,似乎不是很滿意這個名字,眸光望向圓圓潤潤、白白胖胖的她。

  「妳不應該叫這個名字的,看妳圓圓的臉、圓圓的手、圓圓的腳,妳應該叫球球才對,」然後他徑自作了一個決定。「對,妳就叫球球好了。」

  她反對他擅自幫她改名。

  「不要,好難聽。」

  「怎麽會?球球比什麽采情好聽多了。」

  她嫌惡的扁嘴。「不要,你喜歡你幹麽不自己叫球球?」

  「不行呀,我已經有一個名字叫玄音了。」

  「那我也有一個名字了呀。」

  「可是那個名字不適合妳,球球比較配妳。」玄音仍很堅持的這麽認爲。

  「不要,我討厭球球。」

  「不行,以後妳就叫球球。」

  「我不要。」她大聲抗議。

  他沒理會她的抗議,決定今後都要這麽叫她。

  「球球,妳剛才在看樹上的芒果,妳想吃是嗎?我去采一個下來給妳。」

  采情一時忘了要糾正他,只顧著說:「不行啦,媽媽說還青青的不能吃。」

  「傻瓜,青青的芒果才最好吃了。」說著他已經走向芒果樹,雙手雙腳抱住樹幹,沒費什麽工夫,輕易的就爬了上去,摘了一顆青芒果,再爬下來。

  「這真的能吃嗎?」看著手中青色的芒果,她懷疑的問。

  「當然,不信妳吃吃看。」他煞有介事的用力點頭。

  她不笨,反問:「那你爲什麽不吃?」

  「我住在這裏,每天吃都吃膩了,我那麽會爬樹,就是因爲我常爬上去摘青芒果的關係。」他說得一臉認真。

  見她遲遲不吃,他索性接過芒果,幫她把皮剝掉一半,再遞過去給她。「喏,趕快吃吧,只要吃一口,妳就會知道有多好吃了。」

  在他的催促下,采情輕輕咬了一口。

  「呸。」難以入口的酸澀滋味讓她立即吐了出來,「你騙我,難吃死了!」

  她生氣的瞪住他,卻見玄音捧著肚子大笑著不停。

  「哈哈哈,妳好笨噢,居然這樣就被騙了,真好玩耶。」

  「你這個壞蛋,好可惡。」她掄起白胖的小拳頭氣憤的捶打他。

  他敏捷的閃開,口中還嚷嚷著,「是妳自己太笨了,才會被我騙去的,笨球球,哈哈哈,打不到、打不到。」

  兩個小小的身影就在庭院裏追逐了起來。

  此後,他動不動就來招惹她,滿口的叫她球球,弄得最後大人不知不覺問也跟著叫她球球了。

  *  *  *  *  *  *  *  *

  就在他們認識了半年後的某一天。

  午後,兩戶人家的女主人在院子裏喝著下午茶,閒聊著事情。

  穿著粉紅色洋裝、頭上系著粉紅色蝴蝶結的采情一個人坐在屋內看卡通。

  玄音一進到室內,看見打扮得粉粉嫩嫩、極爲可愛的她,二話不說的就上前將她推倒,整個人騎坐在她身上,還朝她伸出了舌頭。

  采情一時傻住,就在他的舌頭像狗一樣的舔著她的臉和嘴時,小小的拳頭憤怒的劈哩啪啦落在他身上。

  「你幹麽像狗一樣的舔我?噁心死了!走開!」

  年僅五歲的她不懂什麽叫非禮,只是直覺的不喜歡他這麽莫名其妙的舔著自己,她用力的推開了他。

  冷不防被推開跌坐在地上的玄音,像個任性的小霸王又再朝她撲了上去。

  「球球,我要親妳,還不快點過來讓我親親。」

  小孩的反應是很直接的,誰對她好,她就喜歡誰,誰欺負她,她很自然的就不喜歡誰,所以對於老是以捉弄她爲樂的玄音,她根本沒有好感。

  「我最討厭玄音了,我才不要讓你親。」她掄起粉拳捍衛著自己,又是打又是推的,不肯讓他抱住她亂親。

  玄音卻也異常的執著,不顧她朝他打來的拳頭,硬是要再巴上她不可。

  「我偏要親妳!」手腳並用如八爪章魚一樣纏抱著她,嘟起嘴就朝她圓潤的小臉親下去,還伸出濕滑的小舌,舔著她的嘴。

  「好噁心哦,放開我,你這個不要臉的大壞蛋。」她不斷的想推開他,同時也被他奇怪的動作嚇得哭了出來。

  「笨,妳幹麽哭,以後長大我會娶妳的。」他說著還是不肯放開她。

  采情嗚嗚咽咽的罵著,「嗚嗚嗚,我才不要嫁給臭玄音,走開,我最討厭你了啦……嗚嗚嗚……」

  聽到哭聲走進屋內的兩名女子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一愣,接著相視莞爾一笑。

  玄音的母親言珍珍一手拎起了在對人家亂來的兒子。

  「你這頭小色狼!這是在幹麽?居然把人家小公主給弄哭了。」

  「放手啦,我還沒有做完啦。」

  「你還想要做什麽?」

  他扭動著四肢想要掙脫母親的箝制。

  「我還沒有脫掉球球的衣服跟她做妳和老爸做的事呀。」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何不妥之處。

  言珍珍聽到兒子這麽說,一伸手就朝他腦袋轟去。

  「你在胡說什麽,你這個小色狼竟然還想把人家球球給吃了?好哇,你小小年紀就這樣色膽包天,以後長大還得了,看我回去怎麽修理你!」

  玄音不平的嚷道:「是妳昨天告訴我的,妳和爸爸因爲相親相愛,所以才會兩個人光著屁股抱在一起滾來滾去的呀。」

  聞言,采情的養母王心怡笑出了聲。「珍珍,妳真的這麽告訴玄音?」

  言珍珍俏臉頓時一紅。「呃,那是……哎呀,誰教這個小子昨晚半夜突然醒來了,莫名其妙的就跑到我們的房間來,恰巧看到……我才那麽跟他說的,要不然妳有更好的說詞嗎?」

  昨夜兒子入睡後,她和老公在自己房裏纏綿得難分難舍時,忽然問一個聲音猛不防的竄入--

  「你們在幹麽?」

  昏黃的燈光下,她和老公赤裸裸的抱摟在一塊,正要往極樂的高峰邁進,就那樣硬生生的被人壞了好事。

  要命的是,那壞了好事的人還是她兒子,瞪大了眼直勾勾的看著糾纏在一塊的他們。

  瞬間房內陷入一陣尷尬的沈默,接著她看著老公,老公看著她,最後由她負責向兒子說明眼前的情景。

  對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孩,她能直接說他們夫妻正在做愛做的事嗎?即使說了恐怕他也無法理解,所以她才會委婉的那樣說。

  怎知道人小鬼大的兒子,竟然才第二天,就想對球球做出同樣的事來!

  厚,真是……現在的孩子都這麽早熟嗎?

  王心怡難忍笑意的頷首,「說得也是,那種情況還真的是很難解釋。」

  言珍珍揪住兒子的耳朵,正經八百的板起臉孔。

  「我是那麽說過沒錯,但那是要等到你長大成年以後才能做的事,而且還要彼此都喜歡對方才可以,你這小鬼剛才在幹麽?竟然霸王硬上弓,還把球球嚇哭了!」

  「好痛哦!」玄音伸手想救回自己被擰痛的耳朵,奈何敵不過母親的力道,只好將頭靠過去一點,免得被拉扯得太痛。

  「我和球球也是彼此喜歡呀。」

  「才沒有,我最討厭玄音了!」采情抽抽噎噎的開口,圓圓的小臉上仍挂著淚珠。

  王心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爲她抹去眼淚,將她攬進懷裏。

  言珍珍瞅住兒子。「看到了沒有,人家球球說了,她不喜歡你,你做了讓她討厭的事了。」

  玄音看向縮在王心怡懷裏的采情,一張俊美的小臉繃了起來。

  言珍珍鬆開擰著兒子耳朵的手,推了他一把。

  「還不快跟她道歉,說對不起,不然球球會更討厭你哦。」

  玄音又看了采情半晌,伸出一手召喚,「過來,我給妳秀秀。」

  一聽他這麽說,采情更加嫌惡的緊緊偎進養母的懷裏。

  「不要,你走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忿忿的說著。

  蹙起了細緻的眉峰,玄音狠狠的瞪住她,須臾,他不吭一聲的掉頭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抱來了一個他最喜歡的玩具--一台模型飛機。

  「球球,這個送給妳。」

  言珍珍和王心怡同時笑出聲,都看出年紀小小的玄音想討好采情的心意。

  王心怡垂眼覰著懷中的小人兒勸哄著,「球球,玄音在跟妳道歉,妳要不要原諒他?」

  毫無考慮的,采情一開口就道:「不要。他每次都要欺負我,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言珍珍好整以暇的注視著兒子。「厚,小色狼,球球真的在生你的氣了哦,怎麽辦呢?」

  玄音鎖死著眉頭,直勾勾的瞪著偎在王心怡懷裏的采情。

  見狀,言珍珍趁機給兒子機會教育。

  「你很喜歡球球對不對?」

  他抿緊唇的點了點頭。

  「玄音,」她蹲下來直視著兒子,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既然喜歡球球,就不可以欺負她、把她弄哭呀,這樣她會討厭你的。」

  附近還有兩個差不多年齡的女孩兒,木家的飆風和孟家的召夜,采情也還有一個哥哥沈睡,跟玄音年紀相仿。

  但玄音根本不愛找他們玩,偏只愛來招惹采情,很輕易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對她有著異常的好感,只是年幼的他不懂要怎麽表達,才會以欺負她來引起她的注意。

  玄音睜著一雙美麗的眼睛,迷惑的看著母親。

  言珍珍再軟言說著,「相反的,你應該要好好的疼惜她、愛護她,不要老是惹她生氣,這樣她才會喜歡跟你玩呀,你知道嗎?」

  細緻的小臉困惑的思索著,片刻,他才點了點頭。

  見兒子似乎若有所悟,她笑著拍了拍他的頭。「那你還不趕快跟球球道歉,說你以後不會再欺負她了?!」

  看向采情,玄音將飛機拿到她面前。

  「球球,以後我不會再欺負妳了,飛機送給妳。」

  王心怡忍著笑,瞥著懷中仍噘著嘴的女娃兒,替玄音說好話。

  「球球,玄音要把他最心愛的玩具送給妳耶,這台模型飛機平常玄音是碰也不讓人家碰的,可見他真的是很誠心誠意的想向妳道歉,妳就原諒他一次好不好?」

  采情的小臉在王心怡懷裏蹭了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那玄音以後如果再欺負我,我就再也不理他喔。」

  言珍珍笑睨住兒子。「聽到了沒有,你再惹她生氣,球球就真的不再理你了唷。」

  「嗯。」玄音認真的點了點頭。

  自此玄音是沒再欺負她,但他對她過度的呵疼卻也讓采情十分的傷腦筋。

【第二章】

  白籬園內的九棟屋舍分屬於九個姓氏所有--多、俞、孟、木、嚴、呂、錢、田以及商。

  不過嚴、呂、錢、田等四戶人家的屋宇閒置荒廢許久,不曾再有人住過。

  目前白籬園內僅有多、俞、孟、木的房屋尚有人居住,這幾戶人家各有年齡相仿的小孩。

  而幾個小孩身懷尋常人所沒有的特異能力。

  多家的兒子叫玄音,他擁有的特異能力在於聲音,他能夠操控音波,以音波傷人於無形。

  俞家的兒子叫沈睡,他的眼睛擁有讓人看了會陷入昏睡的能力,所以他常年戴著墨鏡,以免看到他眼睛的人都陷入了昏睡中。

  孟家的女兒名叫召夜,她可以召來黑暗,讓人伸手不見五指。

  木家的女兒飆風則人如其名,行動迅捷如風。

  看著飆風迅捷如風的轉眼間就跑到了一百公尺外的地方,八歲的采情揮著手叫道:「飆風,等我一下啦。」

  她是被俞家收養的女兒,所以並沒有遺傳到俞家人擁有的能力,但與飆風、玄音、沈睡、召夜一起長大,對他們的能力早已見怪不怪了。

  她舉步朝楓風奔過去。

  「球球,快一點,我在前面路口等妳。」擁有如風一般速度的飆風,還不太能理解爲什麽她一瞬間就可以到的地方,有些人卻像烏龜在爬一樣。

  采情已經儘量在快了。七歲以後她開始抽高,臉形和身材也不再圓潤,還比一般同齡的小孩略高了一些。

  咚的一聲,左腳絆到右腳,她狠狠的跌了個狗吃屎。

  痛!

  「怎麽跌倒了?」一個溫柔的聲音拂過她耳畔,接著一雙手伸了過來,輕輕的扶起她來。一名十幾歲的少年替她拍了拍身上塵土,發現她膝蓋受傷了,「啊,流血了。」

  她怔怔的注視著眼前不曾見過的少年,他有著溫柔的聲音和微笑。

  「你是誰?」

  「我叫霓幻,跟妳一樣也住在白籬園,我住在那一棟房子裏。」他比向左方的一棟綠色平房。

  采情看過去,發覺那是商家的房子,她記得養父母曾經說過,商家的人擁有一樣很神奇的東西,住在這裏其他姓氏的人,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得負責保護那樣東西。

  而從她搬來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商家的人。

  「可是大哥哥,我以前沒看過你?」她疑惑的問。

  「嗯,因爲我離開了三、四年,昨天才剛回來。」回來時她與園內幾位長輩見過面,約略知道園內此刻的情形。「妳叫球球吧,這裏離我家很近,跟我回去,我幫妳處理傷口。」他溫柔的牽起她的手,往綠色的平房走去。

  「等一下,你要幹什麽?」

  就在他們來到綠色的屋子前,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頭響起,聲落,人跟著出現,猛地一頭撞開霓幻,一把拉過采情,護在自己身後。

  玄音美麗的瞳眸警戒的瞪住他。

  霓幻微笑的看著眼前細緻俊美的男孩。

  「你是玄音吧,你不認得我了嗎?也難怪,我離開時你才四、五歲而已。」

  「你是……」打量著他,玄音瞇眼思索著。

  采情從他身後探頭提醒他。「他說他叫霓幻,是住在那棟房子裏的人。」

  「霓幻?」玄音一臉恍然的看向霓幻,「我媽說你去旅行了?」

  「嗯,我回來了,」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長高很多了呢,玄音。」打開了大門,他看向采情,「進來吧,我幫妳上藥。」

  玄音順著他的眼光看去,這才發現她的膝蓋受了傷。

  「妳受傷了?啊,還流血,痛不痛?」他好看的雙眉攬了起來,一臉的心疼。

  「一點點。」

  兩人跟著霓幻進屋去,霓幻拿來消毒藥水爲她清洗傷口,采情疼得小臉都皺了起來。

  「霓幻,你弄疼她了啦!」玄音生氣的瞪住他,索性搶過他手中的棉花棒,自己幫她清理傷口,卻發現采情居然痛得叫了出聲。

  「好痛哦,你弄得比霓幻還痛。」她伸手擋住膝蓋,不肯再讓他碰她一下。

  霓幻笑歎一聲的溫柔說道:「還是我來吧,你還小,不知道怎麽拿捏力道。」他伸手要接過剛才被他搶走的棉花棒。

  玄音凝目橫眉的瞪住霓幻,不怎麽情願的將手裏的棉花棒交還回去,末了還不服心的叮囑,「你不要再弄疼球球哦。」

  霓幻笑著也沒說什麽,就在玄音緊迫盯人的監視下,好不容易的幫采情上好了藥。

  「咦?」敷完藥"采情訝然的望著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約莫才五、六歲的小女烘。

  她擁有一頭耀眼的金燦發絲,如貓一般的圓形眼睛彷佛閃爍著金芒,她很美,反膚也很白,白得看起來有些妖冶。

  霓幻也看到了她,溫柔一笑的說:「妳醒了呀。」見她的眼神打量著采情和玄首,他爲雙方做介紹。

  「他們是球球和玄音,她叫冰姬,是我在一座山裏遇到的,今後冰姬會跟著我暫時住在白籬園內。」

  「妳好,冰姬。」采情主動向她示好。

  冰姬只是睜著一雙妖異的眼瞳定定的注視著她。

  霓幻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她,放柔語氣道:「冰姬,我不是教過妳怎麽說『你好』兩個字嗎?快跟哥哥姊姊說你好。」

  看看采情,再看看霓幻,冰姬仍是不發一語,接著冷冷的掉頭再走回裏頭。

  「冰姬!」霓幻歎了一聲,望向采情,「球球,冰姬對陌生人有戒心,妳不要在意,希望以後妳和玄音能常來找冰姬玩。」

  「好。」采情點頭應著。

  「來,球球,我背妳回去了。」玄音背對著她半蹲下來。

  霓幻好心的提醒他,「球球的傷沒嚴重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笨蛋,她腳受傷了,走路會痛呀。快點上來,球球。」

  「謝謝你,霓幻。」揮了揮手,她繞過玄音徑自走出去。八歲的她已懂得害羞,她才不肯當著別人的面讓玄音背她,那很丟臉。

  「球球。」見她居然不肯讓他背,還自顧自的走了,玄音急忙追了出去。

  「放手啦。」她不耐煩的揮開玄音硬是要扶著她的手。

  「妳受傷了,不讓我背妳,總要讓我扶著妳嘛,萬一妳又跌倒了怎麽辦?」

  「你少烏鴉嘴,我才沒那麽笨又再跌一次。」采情不悅的嘟嚷著。

  「妳放心,有我在,我也不會讓妳再跌一次。」他執意的再握住她的手。

  「你很煩耶。」迎上玄音直勾勾瞧著自己的黑眸,這次她說歸說,卻也沒再甩開他的手。算了,只是牽手而已,要牽就給他牽吧。

  *  *  *  *  *  *  *  *

  甩甩頭,收斂心神,止住漫遊的回憶,在海關辦好了入境手續,采情拉著一隻行李箱,環視著入境大廳尋找一抹熟悉的人影。

  「嗨,球球。」

  有人朝她揮了揮手,快步的來到她面前,飆風那張絕豔的臉孔吸引來不少驚豔的目光投注。

  連她都忍不住的多看了飆風兩眼,她綻起笑容說:「飆風,不好意思,還特地麻煩妳來接我。」

  「一點也不麻煩,走吧,我的車停在外面的停車場。」飆風笑吟吟的領著她往機場大門走去。「對了,球球,妳這次打算待多久?」

  「W大邀請威利和我過來協助他們研究一個剛出土的遺址,原則上應該會待上半年左右吧。」

  飆風看向走在左側的她。「妳突然改搭這班飛機過來,又不讓玄音知道,晚一點要是那傢夥接不到妳,准會氣炸了。」

  「那就讓他氣吧。」

  前一個星期她大學時的恩師威利已經先到臺灣,她則是留在法國再處理一些事情,因爲事情提早完成,才會決定提前改搭這一班的飛機回來。

  飆風好笑的說:「我已經可以想象那傢夥見不到妳後會有多生氣和失望了。」

  來到飆風的紅色跑車前,坐進車裏,采情遲疑了片刻問:「飆風,妳覺得我這麽做很過分嗎?」

  飆風發動車子上路。

  「是該給那個不知輕重的傢夥一點懲罰的。我們現在要先上哪?直接回採夢齋嗎?」

  玄音和球球之間感情的糾葛她很清楚,她可以理解球球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玄音的感情雖然濃烈專一,然而卻太獨佔而霸道,也難怪球球會想逃避。

  過度熾烈的愛容易灼傷人,也容易自焚。

  「我想先到W大去,我跟威利說了我今天要來,他說要在學校等我過去。」

  威利是她讀大學時來台客座講學的教授,也是領她走入考古這行的恩師,她到國外繼續深造,同時也在威利身邊擔任他的助手。

  而她之所以不願讓玄音知道她更換班機的原因是,她還沒拿捏好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闊別了三年的他。

  此刻的心情有點像是近鄉情怯的人,明明就想見他,但卻又害怕見到他,這樣擺蕩的情緒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飆風點了點頭。「好。」

  「飆風,霓幻、召夜,還有我大哥他們近來好嗎?」沈睡是她養父母的兒子,她從小就叫沈睡大哥,如同她把養父母當成親生父母一樣,她也視他爲自己的親兄長。

  「大家都很好。」飆風想到一件事,笑道:「球球,妳知道嗎,召夜在談戀愛了。」

  采情詫異的問:「召夜?真的嗎?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是個花花公子,不過爲了召夜,似乎脫胎換骨,打算改當癡情郎了。」

  采情被她調侃的語氣逗得笑了出聲。

  「是嗎?有點難以想象召夜竟會和那樣的男人在一塊,我真想看看可以令召夜陷入情網的男人是何方神聖。」

  「妳會有機會看到的,他幾乎天天來采夢齋報到。」

  「聽起來這個男人似乎追召夜追得很殷勤,他該不會就是施展纏功才把召夜追上的吧?」

  飆風笑道:「妳說對了,不過當初秦夢寶是以紫玉花瓣爲餌,來釣召夜的。」她將召夜和秦夢寶的情事扼要的說了。

  「他竟然送了一百件內衣給召夜,還真有趣!」思及一事,采情問:「紫玉花瓣收集得怎麽樣了?還剩下多少枚?」

  「只剩下最後幾枚就全部收集回來了。」

  車子在談話中來到了W大。

  *  *  *  *  *  *  *  *

  采夢齋最出名的不是店內琳琅滿目的古董,而是老是窩在櫃檯內,像只慵懶的睡貓,只手托著下巴,偷懶打盹的玄音。

  他精美細緻的俊容成了采夢齋著名的風景,吸引不少男男女女前來,只爲了一睹他的俊顔。

  不管是打著瞌睡的他,抑或是醒著的他,都宛如是件極品,白瓷般無瑕的肌膚,卷而長的羽睫,修長深邃的美眸,秀挺的鼻梁,姣美的唇形,組合成一張俊美無儔的容顔。

  擁有這樣一張讓女人愛慕、連男人都讚歎的上等臉皮,玄音並不覺得驕傲或是自滿,生性懶散的他脾氣並不算太壞,即使有人在他面前吵翻了天,他也可以無動於衷。

  他生平僅有一個弱點,所在乎的也只有一個人--俞采情。

  只有在牽涉到這個人時,才會引發他情緒的反應。

  此刻,睡貓變成了一隻噴火恐龍,連連噴出熊熊的怒焰。

  原本在店內欣賞古物的客人,在他的暴吼下嚇得紛紛奪門而出。

  「我絕對饒不了飆風,等她回來我一定要將她撕成兩半,該死的,她竟然先一步的將球球接走了!」

  爲了今天球球要回來,他興奮得一個晚上都睡不著,然而到了機場準備接人,他在入境處引領翹望,左等右等都不見球球出海關。

  等到球球搭乘的那班飛機的旅客都走光了,還沒見到她的人影,他這才接到霓幻的通知,球球改搭更早的班機回來,而且已經被飆風接走了。

  一旁沈睡的嗓音涼涼的響起,「那是因爲球球不想讓你去接她的機,所以才沒事先知會你。」他一邊說著,隔著墨鏡的眼專注的睇著手裏一隻約莫手掌般大小的人俑,細心的清理著。

  盛怒中的人不曉得是沒聽見,還是自動略過他不想聽的話,繼續炮轟,「死飆風,接走了球球竟然不把她帶回來!也不知把她帶到哪去了?」

  他可以不追究飆風搶先一步接到球球,可是接走了人,飆風竟沒先把她帶回採夢齋,連行動電話都該死的關了機!

  霓幻溫和的說:「玄音,你別擔心了,我想可能球球還有事要辦吧,晚上她們應該就會回來了。」

  如春風般的嗓音和煦然的微笑消去了玄音幾分的火氣,他眼瞼半閉,沮喪的開口,「霓幻,球球她是因爲不想見我,所以才不肯通知我她改搭別的班機嗎?」她還沒氣消?還在爲當年那件事生他的氣?

  專注於人俑的沈睡,擡起了戴著墨鏡的眼看向他,挖苦的說:「否則你以爲她爲什麽要讓飆風去接她,卻不通知你?」

  「沈睡,你是皮在癢,想討打嗎?」對於沈睡一再的冷言涼語,玄音隱忍下的火氣再度竄燒起來。

  扯起一笑,他聳肩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不喜歡聽實話,那我也沒辦法。」

  玄音冒火的正要開口咆哮時,霓幻先一步出聲道:「沈睡,麻煩你到二樓召夜的房裏,幫我拿一本藍色的卷宗下來好嗎?」

  掃了玄音一眼,沈睡放下手中的人俑,起身走上二樓。

  支開揚風點火的人,霓幻安撫著玄音。

  「我想球球可能是真的有事要辦,所以才來不及通知你一聲,晚上飆風一定會把她帶回來,別擔心了,玄音。」

  輕柔的聲調化去玄音的怒氣,揪擰的兩道優美的眉毛稍稍舒展了些,他走到朱紅色的大門外等候,想在那抹他思念了三年的倩影一出現,就能第一個見到她。

【第三章】

  當高挑修長的倩影映入眼簾,玄音咧開的嘴就興奮得不曾闔攏。

  也不管采情對他視若無睹、不理不睬,徑自跟霓幻、召夜、沈睡寒喧問候,他宛如渴望引起主人關注的哈巴狗,緊黏著她跟進跟出的寸步不離。

  最後在召夜回房睡覺、沈睡回房去試采情帶給他的衣物,以及霓幻也識相的跟著離開客廳後,玄音才總算能跟她獨處。

  他火熱的眼眸緊鎖在三年不見的容顔上,微沈的音調帶著掩不去的亢奮。

  「球球,我好想妳!」他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她說。

  「我一點也不想你。」冷淡的說完采情旋身走下二樓。

  剛才一到她就直接上二樓和霓幻他們打招呼,也沒細看采夢齋裏的陳設,這會大夥全走光了,所以她想下樓看看店裏的佈置,以及陳列架上的各式古物。

  她學的是考古,店裏各式各樣的古物,理所當然會引起她濃厚的興趣。

  只是此刻她其實並沒有什麽心思研究那些價值不菲的古物是來自于何朝何代,有著怎樣的歷史,她只是以平靜的表像來隱藏自己脫序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身旁緊跟著她的人,讓她連體溫都莫名的升高。

  玄音亦步亦趨跟著她下樓,獻寶般的再說:「球球,我買了妳最喜歡的一出歌劇的票,還是貴賓席的哦,後天開演,我們一起去看。」

  采情站在一尊唐三彩的陶俑前,一副很專注欣賞的模樣,沈默著沒有回絕也沒有答應。

  三年不見,再次相見,她原以爲自己可以保持平常心,至少不至於生起太激越的情緒反應,但她錯了,她心中的激動之情澎湃洶湧,超乎她的想象,她得努力的壓制,才能不讓激昂的情緒泄漏半分。

  玄音凝視著身邊心心念念的人,難忍心中碰觸擁抱她的渴望,但又不敢孟浪的將她抱摟入懷,怕嚇著她,只好悄悄的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以慰解多年的思念之情。

  采情卻恍如觸電般的退後了一步。

  她嚴厲的斥道:「不要碰我!」

  他俊美的臉龐在見到她愀然而變的神情後,惶恐了起來,吶吶的解釋,「球球,我只是因爲太想妳了,所以才忍不住想握握妳的手。」看來當年的事仍令球球耿耿於心,無法釋懷。

  可導致這種局面是他親手造成,當年是他太莽撞欠缺思量,才會鑄下錯事,目前除了耐心等待她的原諒,他也無法可想。

  瞥見他慌亂的神情,采情斂眉垂目,低聲道:「我累了,想睡了。」說完就再走回二樓。

  玄音也沒說什麽,默默跟著她上樓。

  送她進到客房,他駐足在房門外半晌,才走回自己的房間。

  采情坐在梳妝前,舉起方才玄音碰過的手,适才之所以有那樣的反應,是表不她的身體仍記得當年發生的事?

  她還在排斥他的碰觸?

  凝注著左手的眼神幽幽渺渺,思緒飄回了十七歲那一年的春天……

  *  *  *  *  *  *  *  *

  十七歲,正值青春飛揚的年紀。

  采情就讀一所市區的中學。

  放學後,徐徐的春風微微的拂亂她的短髮。

  唇畔含笑的她,傾聽著身旁一名同齡男孩侃侃談著自己的理想。

  「航海呀,那真是一個很棒的夢想呢。」這樣說著時,她一邊暗忖著自己未來的夢想是什麽。

  濟世助人的醫生、循循善誘的老師、才華洋溢的設計師……她都沒興趣,到底她想做的是什麽呢?

  男孩是與她同校的學生,眼眸晶亮的述說著自己偉大的志向。

  「就是呀,我的船要航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要發掘沒有人到過的地方。」說著他側首看向身旁的她,瑩然的眼神湧現紅色心心,「到時候我再帶妳一起去好不好?」

  沒有多加思考,她欣然點頭,「好呀。」沒有察覺到男孩的愛慕之意,她仍在思索自己未來想做的事。

  來到校門口,男孩正想開口再說什麽時,忽然傳來了一聲叫喚--

  「球球。」

  隨著聲落,那個人也跟著來到兩人面前。

  男孩感受到對方投來的迫人眼神夾帶著隱怒,不知不覺的略略退後了一步。

  「什麽事?」看向玄音那張俊美的臉龐,采情絲毫沒有發覺他的不快。

  「妳剛才在跟他說些什麽,笑得那麽開心?」玄音走過去,硬是擠開了男孩,取代他的位置。

  「在談未來的夢想,」提及此,她順口一問:「玄音,你未來有什麽夢想嗎?」

  「未來的夢想?」俊美的臉上綻起炫目的笑容,他想都沒想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是娶妳爲妻,然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就讀別的學校的他,每天下課都會過來接她一起回去。

  他話甫落,就招來采情兩枚白眼。「你不要每次都在那邊胡說八道。」

  他認真的看著她,鄭重其事的說:「球球,我說真的,我唯一的夢想就是娶妳當老婆。」

  他的話引來一旁被冷落男孩的訕笑。

  玄音立即殺去一記威嚇的眼神。「你在笑個什麽屁?」

  他被那懾人的眼神嚇得微微退後一步,但又不想在心儀的女孩面前示弱,於是逞強的說:「我只是在想這種事你也好意思拿來當夢想說,再說你想娶,也要問問看別人是不是願意嫁給你呀。」

  玄音緊握想扁人的拳頭,冷冷的瞪住他,「球球將來一定會嫁給我的。」

  一旁的當事人對於他這樣的話,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遍,早已經見怪不怪,她若無其事的往前走,懶得再跟他爭辯什麽。

  「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玄音壓低嗓音在男孩耳旁撂下話後,急忙大步跟上去。「球球,等我一下。」

  「你先回去,我跟飆風、召夜約好了,待會要去逛街。」

  「我可以陪妳一起去呀。」

  采情一口拒絕,「不要,我們女孩子逛街,你一個男生跟著多奇怪呀。」

  他不死心的再說:「我不會覺得奇怪呀,如果妳們買了什麽東西,我還可以幫妳們提回去。」

  「用不著,你跟來隻會礙手礙腳而已,我看到飆風和召夜了,快點回去,不准再跟著我。」說著,她朝飆風她們跑過去。

  目送她離開,玄音回頭梭巡著方才的男孩的蹤影,鎖定後,一路跟著他,然後將他拖進一條暗巷裏。

  巷子裏隱約傳來哀號聲,還有恫嚇的話--

  「以後要是你敢再接近球球,我就真的扭斷你的手,聽到沒有……回話呀,啞了嗎?」

  「聽、聽到了。」

  *  *  *  *  *  *  *  *

  采情察覺到那天跟她侃侃說著自己夢想的男孩,不知從何時起避她如蛇蠍,一見到她就急急忙忙的逃走。

  她覺得奇怪,加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幾次類似的情形。

  每當她跟男孩成爲有說有笑的朋友,沒隔幾天,甚至是翌日,他們一見到她就會露出非常恐懼的樣子。

  起初她並不以爲意,以爲是自己無意中說錯了什麽話,惹那些人生氣,所以他們才不想再接近她。

  可這樣的情況愈來愈多,她無法再坐視不理,但思前想後,她也想不透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導致他們對她的態度改變得如此大。

  最後她決定直接去問那男孩。

  不過還沒問,她就已經知道了原因。

  因爲那男孩正跟一個同學談及那天發生的事。

  「想不到你居然也遇到了他。」男孩的同學一臉同情的說。

  「你不知道他有多恐怖,一出手就扭住我的手臂,差點把我的手給折斷!」男孩在回憶那天發生的事時仍心有餘悸。「接著他就逼我不准再去騷擾俞采情。」

  「如果你不答應,他真的會折斷你的手。我聽說有一個人就是因爲嘴硬,差點就死在那小子手裏。」

  「他到底以爲自己是誰?竟然這樣爲所欲爲!」男孩忿忿不平的說著。

  「怎麽?你想去找他報仇呀?他那一身怪力很驚人,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惹他比較好。」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還有捨不得俞采情吧?」男同學揶揄的說,「算了吧,雖然俞采情長得不錯,但犯得著跟那種流氓爭嗎?萬一真的賠上小命多划不來。」

  用不著再聽下去了,采情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一切都是玄音在她背後搞鬼,是他威脅恐嚇所有和她接近的男孩,而且還動用暴力。

  很好!該死的玄音!

  如往常來接她下課的玄音很快的就發覺到她的神情不太對,問她,她也只是冷眼瞪他,什麽話都不跟他說。

  因爲一旦她開了口,勢必會立刻跟他吵起來,她想等回到家再跟他算這筆帳。

  隱忍下來的怒氣一直到回到家,終於爆發開來。

  *  *  *  *  *  *  *  *

  來到家門口,采情嗔怒的斥道:「你給我說清楚,你究竟在背地裏做了多少這種事?」

  縱使玄音早就察覺她情緒不對了,但對於她突然口出怒言,還是吃了一驚。

  「球球,我做了什麽事惹妳生氣了嗎?」他一臉茫然的看著惱怒的她。

  「什麽事?你做了什麽好事難道你自己不知道,還要我逐一的提醒你嗎?」一思及他不知背著她使用威脅和暴力的手段對付過多少與她有過接觸的男孩,她的怒火不禁更熾。

  他憑什麽這麽對待與她有往來的朋友?誰賦與他這種爲所欲爲的權力?

  他很無辜的說:「我真的不知道妳在說什麽。」

  嚴厲的眼神定定的瞅住他,不容他有分毫的狡辯。「你還在跟我裝傻!好,那我就提醒你,你前幾天是不是恐嚇過一個跟我同校的男同學,還威脅人家要扭斷他的手?」

  玄音兩道好看的眉毛一擰,「他跑去跟妳告狀的?」

  「不是,他一看到我就像見到鬼一樣,哪還敢再跟我說半句話,我從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下流、無恥、卑劣的事來!」

  他可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麽,理直氣壯的回道:「無恥的是他們,他們不該去纏著妳,我沒有真的扭斷他們的手,已經是便宜他們了。」

  聽他居然還這麽狡辯,采情氣壞了。

  「你隨隨便便就用武力去恐嚇別人,這跟流氓、混混、無賴有什麽兩樣?」

  對她疾言厲色的責備,玄音也惱了。

  「妳這是在爲他們生我的氣?」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做了多過分的事?在你沒有徹底的檢討反省自己的錯以前,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投給他忿忿的一瞥,她隨即推開大門走進屋裏。

  但還沒來得及將大門落鎖,玄音一手抵住大門,以強勁的力道強行推開,跟著進屋。

  「我沒有做錯爲什麽要認錯?」

  「你還說沒有錯?你給我出去,我家不歡迎你這種使流氓行徑的人來,出去!」她推著他,試圖將不請自入的不速之客給驅趕出去。

  然而比她高了近十公分的玄音豈是她輕易就能撼動得了的,她只是徒然在浪費力氣而已。

  「我說過要娶妳的,球球,妳就不該讓那些討厭的蒼蠅蚊子在妳身邊打轉,我趕走他們有什麽不對?我保護自己的女人有什麽錯?」

  他專橫的話爲采情的怒氣更添上一把火,她瞋住他氣道:「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會嫁給你,你不要自己在那邊一相情願,還有,我也不是你的女人,用不著你保護!我要跟誰交往那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更沒有權利那麽對他們,你太過分了!」

  玄音瞬間陰沈下臉,美麗的眸底燃起兩把怒焰。

  「我管不著?好,那我馬上就讓妳名副其實的變成我的女人!」他往前跨了一步。

  「你要幹什麽?」她被他詭邪的臉色駭住,不由自主的跟著想後退一步。

  「我剛才已經說了,我要讓妳確確實實的變成我的女人!」

  「不要--」驚覺到他想做的是什麽事,她想逃,但還沒來得及移動腳步,她的雙肩已被他的大手箝制,他的臉頃刻間朝她罩下來,堵住她脫口的尖叫。

  他肆虐的唇吻住她的,粗魯的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的吸吮住她的粉舌。

  她抗拒的咬傷他的嘴,他更加粗野的吻痛了她的唇和舌。

  她的初吻就在這種情況下被蠻橫的奪走了,可她來不及傷心,因爲她胸前傳來的騷動讓她更覺驚惶恐懼。

  她的上衣被他撕裂,胸罩被解開,盯著她嫩白、豐盈的雙峰,玄音的眸底瞬間燒起一把熊熊欲火,他一手肆無忌憚的揉撫著她柔嫩的酥胸,將頭埋在她另一邊的豐盈上吮吸。

  「不要,玄音,快住手,如果你敢再繼續,我一定會恨死你!」她驚慌的捶打著他。

  然而已經被暴怒和欲火淹沒理智的他,只顧著想滿足自己的欲望,無視於她的哀求,將她推倒在沙發上。

  「住手!爸、媽、大哥……」她掙脫不開他的蠻力,害怕的呼救著,但除了他們之外,屋裏再無其他人在。

  她扭動著的嬌軀形成一股巨大的引誘,更加刺激著玄音,他脹痛的欲望急著尋找發泄的出口,飛快的扯掉她的裙子和底褲,讓她的胴體毫無遮掩的裸裎在他面前。

  沒有經驗的他不懂得要先愛撫花徑,等花徑有了足夠的滋潤再進入,拉下長褲的拉煉,就將脹大的堅硬挺進她的秘境。

  「啊--」身子宛如要被撕裂一樣,采情疼痛得流下眼淚。

  *  *  *  *  *  *  *  *

  「你這個渾蛋!」多家的戶長多奇音震怒的手執木棍,一棍一棍狠狠的落在兒子身上。「你竟然跑去玷污了球球,犯下這種滔天大錯,你要我怎麽向俞家交代?」

  「我會娶球球的。」玄音跪在地上,也不呼痛的承受著父親的毆打。

  「你這個孽子,聽你的口氣是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多奇音被兒子理直氣壯的回答氣紅了眼,愈打愈狠。

  「小小年紀你就色膽包天的幹出這種醜事,我乾脆現在就打死你,省得以後你做出更不可饒恕的錯事,毀了更多女孩的清白!」

  玄音擡起頭注視著憤怒的父親,用堅定的口吻道:「除了球球,我不會再對別人做這種事。」

  聞言,多奇音驚怒的加重手上的力道。

  「你說什麽?你死不認錯也就算了,還對球球抱有不軌的意圖!」

  言珍珍在一旁看著丈夫毫不留情的怒打兒子,兒子被修理得慘兮兮,心有不舍,走過去在老公耳旁低語了幾句話。

  誰知不說還好,一說多奇音更火大了,下手更不留情。

  「喜歡?你以爲喜歡一個人是用這種方式在喜歡的嗎?你這個渾帳!既然喜歡球球,就更該好好的珍惜她,你竟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我怎麽會教出你這種兒子?!」

  聞言,言珍珍眉一揚,冷冷的開口,「你當然不會教出這種兒子,因爲兒子都是我在教的,我看你要不要乾脆連我也一起打算了!」

  他擡頭一瞥,見老婆大人板起了美麗的臉孔,頓時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火氣當下消了三分,連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珍珍,我怎麽會這麽做呢?!我疼妳都來不及了,哪捨得打妳一下,我剛是在教兒子,喜歡一個人就得像他爸我這樣,全心全意的呵護妳,怎麽可以不問人家的意願就用強的呢?」

  她也回以一個笑容,細聲細氣的說:「是嗎?那今晚我想一個人獨睡臥房,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他一愕,顧不得兒子還沒教訓完,察覺親愛的老婆真的動了怒,急忙好聲好氣的問:「那我睡哪里?」

  「客廳大得很,你愛睡哪就睡哪。」垂眸瞅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得出來對於下午發生的事,兒子早就萬分懊悔了,她開口,「你也教訓得差不多了,我該帶他到隔壁去跟人家賠罪。」說著也不再理丈夫,她直接擰住兒子的耳朵。

  「走吧,你這只小色狼,跟我去俞家道歉認錯。」

  「啊。」玄音吃痛得低呼一聲,然而比起父親的棍棒加身,母親已經算溫柔多了,他遲疑的望著母親片刻,並沒有移動腳步。

  瞧出兒子的心思,她斥道:「幹麽,沒臉去見人呀,在你這麽莽撞的幹出那種事前,怎麽不冷靜的想清楚一點後果會怎樣,挨你爸一頓打是小事,我看球球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

  雖然從小她就看出玄音對球球的心意,可也沒料到兒子竟會對人家用強的。「既然不該做的事你都做了,再沒臉見人也得過去賠個罪,聽候人家的處罰。」

  玄音沈默的站了起來,跟隨母親到隔壁俞家去。

  一進到俞家屋內,言珍珍歉然的開口,「心怡,對不起,都是我沒教好玄音,才讓他犯下這種錯,我帶他過來,看你們打算要怎麽處置他都任由你們。」

  王心怡看看她,再盯著玄音,喟歎一聲。

  「事情都發生了,再怎麽處罰玄音都沒有用。」球球雖然是她收養的女兒,但從收養她的那一天起,她就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在疼愛,發生這種事,身爲人母,她自是十分不諒解玄音,可卻也明白即使再怎麽責打斥駡他,也改變不了既成的事實。

  可身爲采情大哥的沈睡卻無法這麽輕易就饒了玄音,一記拳頭霍地朝他的左頰揮過去。

  玄音被打得後退了一步,嘴角滲出了一絲腥紅。他沒有反擊,無言的承受著沈睡一拳接著一拳,直到站不住的跪倒在地。

  「夠了,大哥。」

  樓梯口傳來一個聲音,令玄音倏地擡頭。

  「球球!」

  站在樓梯口的采情看向母親。「媽,妳讓那個人走,從今以後我都不想再見到他出現在我們家。」

  「球球,我……」玄音急忙的上前想解釋什麽,卻被沈睡一把攔住,不准他再接近妹妹。

  「聽到了沒有?滾出去,以後不准再過來!」

  「球球,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妳,我保證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做出這樣的事了……」他一邊被沈睡奮力的推到門口,一邊不死心的嚷著。

  球球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外,他企圖想再闖進去,沈睡站在大門口,以一夫當關之姿,守在門口不讓他越雷池一步。

  「讓我進去見球球!」

  「你沒聽清楚她說的話嗎?她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滾!」

  他不死心的想奪門而入。

  言珍珍勸阻兒子,「走吧,玄音,你要是不想讓球球更恨你,就先回家吧,等過一陣子她氣消了再說。」

  玄音懊喪不已的再看了俞家大門一眼,頹然的跟著母親先回家,只是他沒料到這一等,就足足等了數年之久。

【第四章】

  幾個工人在一名男子的指揮下,細心的拿著小鏟子挖掘著遺址。

  另一旁一張簡陋的長條桌圍著一群人,正埋頭檢視著才剛挖掘出上的一些陶器和玉器的碎片。

  一名金發藍眸,年約六十幾歲的外國男子,一一觀看過桌上之物笑著道:「看來這個史前遺址裏頭,埋藏了不少好寶貝呢!」

  采情點頭,「以目前出上的文物來看,再繼續挖掘下去也許會有更驚人的發現。」

  一張盈盈笑臉出現,接著一杯飲料跟著遞了過來。

  「球球,口渴了吧?」

  采情原本不想理會那杯捧到她面前的飲料,但覰見圍在桌旁的幾人輕笑出聲,她只好擡頭瞪向那張笑得過分愉快的臉龐。

  「你沒看到我們有六個人嗎?」

  「六個人?」那關他什麽事?玄音不解的看著她。

  她斂起眉。「再去買五瓶飲料過來。」

  「五瓶?!妳喝得下這麽多嗎?」

  「我叫你去買就去買,要不然你立刻給我回去,不准再出現在我面前。」這幾天玄音不顧她的反對,不管她上哪,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趕不走這只黏人的蒼蠅已經夠教她頭痛了,偏偏他還白目得很,壓根不管什麽人情世故,只想著要討好她,全然沒有考慮到別人的存在。

  「好啦,我去買就是了,妳等我。」玄音只好再開車去十分鐘路程遠的檳榔攤買飲料。

  威利打趣的瞅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這小子眼裏好象只看得見妳哦。」

  若非這次來台,他一直不知道這名他最倚重、也打算栽培她成爲自己接班人的得力助手,竟然已有一名青梅竹馬的情人,怪不得她以前老是拒絕別人的追求。

  另一個中年男子跟著笑道:「他對妳真是體貼,一下子怕妳渴,一下子又擔心妳餓,怕妳站太久腿會酸,還特地找來一把椅子給妳坐。」

  采情訕訕說道:「對不起,威利、陳教授,腳長在他身上,我限制不了他的行動,給大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她丟臉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威利扯唇一笑,「怎麽會呢,他雖然對考古的事情不瞭解,幫不了我們什麽忙,不過他挺有美化環境的功用。」第一次見到玄音時,他一時還看直了眼哩。

  「就是說呀,」一名年長的女性推了推眼鏡附和,「看在他長得賞心悅目的份上,我並不反對他跟在一邊。」即使已經上了年紀,俊美的男人還是能有效的提振她的精神,工作起來也不至於無聊。

  采情苦笑著,思索著無論如何明天一定不再讓玄音跟著自己來這邊了。

  而且玄音鎮日跟著她,采夢齋那裏就會缺少一個人手,霓幻和召夜他們勢必得費神的多分出時間來做玄音的工作。

  「球球,妳要的飲料。」買回飲料的玄音笑吟吟的將一袋飲料交給她。

  她將其一一分送到工作桌前的幾人手裏,大家也趁這個時候休息片刻。

  她打開手裏的飲料,走到一旁喝著。

  一陣風吹來,揚起了地上的黃土,一抹人影迅即的掠至她的面前,爲她擋去迎面襲來的沙塵。

  風停塵落,采情毋需擡眸也知道是誰擋在自己面前,她輕歎一聲擡首。

  「明天不要再跟著我了。」

  玄音無語的凝眸注視著她,須臾才道:「我想看著妳。整整三年不見,讓我補看回來好嗎?」

  「除了我,這世界上還有六十幾億的人口,我希望你也能去看看別人,也許你就會發現這麽多年的執著有多傻。」

  他專注的愛濃烈得幾乎要教她窒息。

  也許有不少女子就是渴求著這樣深濃熱切的感情,然而當這樣的感情過於強霸獨佔時,卻會使人想要逃走。

  她害怕,那樣灼烈的感情會燒傷彼此,畢竟已經有了一次的經驗,他不顧她的哀求,硬是強行佔有她。

  玄音拒絕她的提議。

  「我已經發現到我想要的人,爲什麽還要再去看別人?我的心胸很小,我的視野也很窄,只能容得下妳一個人的存在。」

  采情的雙眼被他璀亮深情的眸瞳吸引住無法移開,如今已非昔年青澀不解男女情事的少女,她清楚自己的心並非如她表現於外的那樣拒絕他的感情的冷然。

  是氣他當年那樣粗暴的佔有,可是她心裏的一處角落早已將他容納其中。

  就如倘若這幾日她真的嚴厲拒絕他寸步不離的跟隨,玄音必然不敢堅持要跟著她,但她並沒有很堅定的拒絕,甚至可以說她是有意放任他的跟隨。

  只因爲,她也想看著他。

  「你不在采夢齋會造成霓幻的困擾,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嗎?你答應我要幫助霓幻完成收集紫玉花瓣的工作,如今你任意離開採夢齋,這是表示你想毀約嗎?」

  他急著解釋,「沒有,我沒這個意思,答應妳的約定我一定會做到。」

  三年前她以此爲條件,要求他協助霓幻收集失散的紫玉花瓣,只要找回全部的紫玉花瓣,她就原諒當年那件事。

  是以,他恐怕比霓幻還更想早日找回全部的紫玉花瓣。

  「好,那從明天起你不准再任意離開採夢齋,造成霓幻他們的困擾。」

  玄音漂亮的眉擰了起來。

  *  *  *  *  *  *  *  *

  深夜,采情輕敲了敲霓幻的房門。

  「霓幻,你睡了嗎?」

  「還沒。」霓幻打開房門迎她進來。

  走進屋內,她也沒有多說客套話的直接問:「霓幻,我拜託你找的那個東西有下落了嗎?」

  「妳說的是那枚戒指?」

  「嗯,我知道這根本就像是大海撈針一樣,那麽小的一樣東西不太可能再找得回來,加上當初又不知道是被誰給竊走的,更是無從尋起,找回來的機會很渺茫,只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再留意一下。」

  霓幻煦然一笑,「糟糕,我居然忘了告訴妳,我已經找到它了。」

  采情神色頓時二兄,驚喜的問:「什麽?真的嗎?」

  「嗯,妳等一下,我拿給妳。」他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一枚小巧的盒子交到她手上。「妳看看是不是這個?」

  忙不叠的打開盒子,拿出了一枚翡翠指環,細看半晌,她開心的點了點頭。

  「就是它,沒有錯,謝謝你!霓幻,你是怎麽找到它的?」

  「我在一個跳蚤市場無意中發現的。」

  「想不到它會淪落到跳蚤市場去,幸好讓你發現它了。」將戒指握在手中,她滿臉重得回失物的喜悅。

  他望著她小心翼翼的將戒指握在掌心,若有所指的笑著說:「是它跟妳有緣,所以才會藉我的手讓我幫妳尋回它。妳這麽珍惜它,想必一定也很重視將這枚戒指贈送給妳的人吧。」

  她愕然擡首,望住霓幻溫柔的臉龐,一時啞口無言。

  當初她並沒有告訴他這枚戒指是誰送她的,只是約略提及是人家送的。

  睇著他,她相信他一定早就知曉這枚翡翠指環的來歷了。

  霓幻微笑著轉開話題,「夜深了,早點去睡吧,妳明天不是還有事情要忙?」

  「嗯……總之,無論如何都謝謝你,霓幻。」

  離開霓幻的房間,回到客房,望著手上青綠色的翡翠指環,采情不由得思及了當年這枚戒指交到她手上的情景……

  *  *  *  *  *  *  *  *

  那是她二十歲的生日。

  養父母幫她過完生日,吃完蛋糕,采情回房準備洗澡時,一打開屋內的燈,發現房間的窗邊站了一個人。

  「我只說幾句話就走。」玄音拿出一隻小盒子放在一旁的桌上。「這是我送妳的生日禮物,祝妳生日快樂。」

  「沒看到你,我會更快樂一點。」她冷著臉道。「拿走,我不希罕你送的禮物。」

  「我知道妳還在生我的氣,可是二十歲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我希望妳收下這個生日禮物。」

  「我不要你的任何東西,你如果不帶走它,我也會把它當垃圾丟掉的。」

  「送給了妳,東西就是妳的,隨便妳怎麽處置。我走了。」玄音將禮物留下後,如來時一樣,從窗外的芒果樹爬了下去。

  走過去拿起盒子,原本打算真的將之丟入垃圾桶裏,但又忍不住好奇的想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麽,於是她打開了它,發現竟然是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翡翠指環,不論是色澤或是手工都是一流的,挑不出任何瑕疵。

  盯著那瑩翠的戒指,她看得出其價值不菲,於是在次日托養母送還給玄音。

  豈料母親竟將原物帶了回來。

  她詢問之下才知道,那枚戒指是隔壁多家的家傳之物,代代只傳給多家的媳婦。

  玄音的母親言珍珍說,東西既然是玄音送出去的,她也不便收回,如果她真的不喜歡,那就丟了它吧。

  在她知道了那是玄音的家傳之物後,又怎麽可能將那麽貴重的東西隨意丟掉,但是對方不肯收回,她只好悄悄的將東西放在多家的客廳。

  第二天那枚戒指又原封不動的躺回了她的桌上,這樣來來回回數次,她懶得再玩這種無聊的你送我退的遊戲,只好讓戒指暫時留在她房裏。

  她明白玄音送她這枚戒指的用意,他要她當多家的媳婦、他的妻子。

  但,她實在忘不了十七歲那年所遭受到的暴行。

  她並不像當初以爲的那樣恨玄音,而是生氣,氣他的衝動和粗暴。

  看著他這幾年總是小心翼翼的忍受她的冷眼以對,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很殘忍。

  可是她沒有辦法就這樣原諒他以那樣粗野的手段強佔了她,當時她的身體像要被撕裂了般的疼痛,她哀求他住手,他卻狠心的置若罔聞。

  還有他不許任何異性接近她,否則他就像頭野獸一樣,以最原始的暴力行爲驅趕走對方,這種強烈的佔有欲也讓她心驚。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她不喜歡這樣的束縛。

  後來在她大學畢業時,她決定跟隨來台客座講學一年的威利到國外從事考古的研究。

  玄音得知此事後,也不顧他尚有幫助霓幻尋回紫玉花瓣的責任,二話不說收拾好行李,就要跟著她一道走。

  沒有人勸阻得了他,最後在她說出只要他幫助霓幻找回全部的紫玉花瓣,她就原諒他,這才讓他留在霓幻身邊沒硬是跟著她出國。

  當時,除了隨身的物品和衣服外,她也將那枚戒指一併帶走。

  然而戒指卻在她剛到國外時,連同她的隨身包包一起被竊。

  戒指雖小,卻是用上等的玉質製作而成,而且手工極爲精巧,價值不菲,那竊賊理應不至於不識貨而將戒指隨意處理,所以整整一年,一有空她就透過管道向專門收購贓物的店家打探消息,也跑遍了失竊地點附近所有的珠寶店,卻始終找不到。

  最後她只好轉而向霓幻求助,冀求他特殊的能力能幫得上她的忙,至少先查知戒指的去向也好,尋找起來才有個方向可以依循。

  幸好,如今戒指終於重回她的手中。

  睇著躺在手裏的瑩綠,她伸出另一手輕輕撫摸著好不容易再得回的戒指。

  *  *  *  *  *  *  *  *

  睜開迷蒙的眼,覰一眼螢光的腕表,時針指在五和六之間,采情伸展了下四肢,強迫自己從溫暖的床上起床。

  今早要和威利以及幾名工作人員一起到東部參觀一處已挖掘出來的遺址文物,約好了要搭七點的飛機過去,不能遲到。

  梳洗完畢,她來到樓下,就見沈睡已經在整理古物了。

  「大哥,你怎麽這麽早起來?」

  戴著墨鏡的沈睡停下手上的動作,望向妹妹,抱怨著,「我隔壁的房間有個瘋子半夜不睡,走來走去的吵得人不得安寧,大半夜過去,等那個瘋子好不容易終於肯上床睡覺後,卻又夢話連連的把我吵醒。我醒來後,睡意也沒了,只好下樓來找些事情做。」

  大哥隔壁的房間,那不就是玄音嗎?

  「他不是一向很好睡的嗎?」是什麽原因讓平素好睡的他睡不著?而且居然說夢話說到可以吵得大哥無法入睡,他作惡夢了嗎?

  沈睡爲妹妹倒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給她。

  「以前他確實是倒頭就能睡得跟豬一樣的不省人事,但這幾天他常常都這樣,像縷遊魂似的半夜不睡,在房間內踱來踱去,直到天快亮才肯上床。」

  輕啜著熱茶,采情沈默的看著大哥莫測高深沒有什麽表情的臉龐,須臾,才出聲問:「他既然吵到大哥睡覺,大哥怎麽不說說他?」

  「這種事說他有用嗎?除非我一拳揍昏他,或者我拿下墨鏡讓他看著我的眼睛陷入昏睡。」微頓一下,他接著說:「不過我想那傢夥大概在思考什麽事吧,難得他肯用腦袋想事情,就讓他想想也好,省得他的大腦因爲太久沒用,愈活愈笨。」

  「大哥。」遲疑著想問玄音都說了些什麽夢話,可最後她還是閉了口,什麽都沒問。

  沈睡墨鏡下的眼瞳注視著她,揉了揉她的頭髮。

  「妳也一樣,別只顧著考古的事,也該好好考慮其他的事了,該做了結的做了結,想繼續下去的就繼續下去。」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采情一聽即明瞭他的意思。

  大哥希望自己作個決定,是要和玄音徹底的做個了斷,或是和他盡釋前嫌,攜手共度未來。

  她胡亂的點了點頭,推開採夢齋朱紅色的大門離開,準備再關攏大門時,一道人影匆匆的掠出。

  「等一下,球球。」睜著睡眠不足的雙眸,玄音攔下她。

  望住他,她擰起眉,「我不是說過不准再跟著我嗎?」

  「我知道,至少讓我送妳去機場吧,妳要去兩天才回來。」

  指著他仍帶著濃濃困意的臉,她淺笑著說:「你沒睡好不是嗎?回房去睡吧,不要送我了。」

  見她竟然對他露出笑容,他看傻了眼。

  「我不困,」他搖了搖頭加強語氣的道:「真的,我一點都不困了,讓我送妳去機場吧。」

  他記得球球最後一次對他笑是在九年前,她居然肯再對他笑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原諒他了?

  興奮的想著,所有的睡意全都跑光,玄音俊美的臉龐霎時一亮,炫目的笑顔比初升的朝陽還要燦爛奪目,連采情都忍不住微微的失神,爲他精美細緻的俊顔。

  「好吧。」面對著這樣全心全意愛戀著自己的出色男子,她不可能不動心,問題是,他如此濃烈的感情對她而言仍猶是太沈重了。

【第五章】

  日頭隱落於西方,失去太陽的照拂,天空沒多久就暗沈下來。

  一道人影如飛般的疾掠而過,後頭緊追著四條人影。

  來到僻靜的暗巷,先前的人影見前面是條死路,只好停下腳步,轉身面朝著追著她的幾人。

  她一頭金燦的發絲在夜色中閃閃發亮,如貓般的眼瞳射出妖異的金芒,邪美的臉龐充滿不耐和厭煩。

  「你們究竟想怎麽樣?」嗓音幽幽冷冷的沒有半絲溫度。

  四名男子並排站著,堵住她唯一的出路。

  其中一名穿著綠色上衣、年約五十來歲的男子,冷冷的臉上沒有表情的瞅住她。

  「想怎樣?立刻交還紅靈棒。」

  她毫無考慮的回絕。「休想。」

  另一名和那綠衣男子差不多年紀的藍色上衣男子溫和的開口,「冰姬,這回妳已經無路可逃,還是把妳偷走的紅靈棒還給我們,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她扯起邪肆的笑,輕蔑的哼道:「紅靈棒我暫時還有用處,以後再還。走開!不要擋我的路,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死到臨頭妳還口出狂言!看來我們若是不拿出真本事,倒讓妳給看輕了。」

  說話的是其中年紀最輕,約莫二十幾歲的年輕男子,他粗聲喝斥,跟著便揮動手上的短棍和她交上了手。

  其他三人旁觀了一會,發現單憑年輕男子是無法勝過冰姬的,另一名一直沒開口的中年男人沈著嗓出了聲。

  「速戰速決,一起動手。」

  原本僅應付年輕男子對冰姬尚還遊刃有餘,突然間四人一起攻向她,她即顯得應接下暇了,下過,雖吃力的應付著他們的攻勢,她仍下忘冷冷的譏諷出聲。

  「你們的真本事就是以衆淩寡,然後再趁人不備時偷襲對方。」

  「妳還有餘力逞口舌之勇,哼,我讓妳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年輕男子咒駡著,手中的短棍一抖,狠狠的擊中她的胸口。

  她忍住也不呼痛,如貓般五指成爪的撲向他的臉,留下五指血痕。但她的背後旋即被狠踹了一腳,她登時口裏噴出鮮紅色的液體。

  「該死,你們都下地獄去吧。」她染著鮮血的唇瓣綻起邪笑,取出一隻水晶般半透明之物,沾上唇邊的血,頃刻間那透明之物變得紅橙似火。

  「是紅靈棒!妳想做什麽?」四名男子見她猙獰的笑著,不由得緩緩的向後退開了幾步。

  「害怕了?」詭譎的嗓音猶如來自地獄的勾魂使者,綻著金芒的瞳眸漾著一抹嗜血的殘笑。

  她將紅靈棒指向他們,如火般透體通紅的紅靈棒激射出數道白亮的閃光。

  頃刻間有人急促的命令著,「快退!」

  閃光瞬間消失,那四名男子已經不見蹤影。

  「哼,膽小鬼,這樣嚇唬一下就夾著尾巴逃走了。」輕蔑的說著,冰姬收起紅靈棒,隨意的抹去唇畔的鮮紅。

  緩緩的離開暗巷,來到路口,腳下不意卻踢到一物,差點將她絆倒。

  垂眸一瞥,這才發現地上倒了一個人,原是不以爲意的舉步要走,但臨走之際,再掃去一眼,赫然發現地上的人有點眼熟。

  還來不及深思究竟是誰,就見一抹身影來到她面前。

  「霓幻?」

  他瞅了她一眼,望著地上的人,一向煦然的容顔嚴肅的沈凝下來。

  「妳傷了她?」他蹲下身檢視躺臥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

  「沒有。」她否認。「是她自己要躺在地上,關我什麽事,我至多只有剛才不小心踢到她一腳而已。」

  霓幻擡首注視著她,「冰姬,她是被紅靈棒所傷。」

  *  *  *  *  *  *  *  *

  好痛!

  奇怪,爲什麽覺得全身彷佛被火焚身般疼痛呢?

  還有,爲什麽眼前一片漆黑?

  終於,她發現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是因爲她睜不開眼睛,眼皮此刻竟有如千斤般沈重,讓她連掀動一下都辦不到,她的身體和四肢也無法動彈。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爲什麽會這樣?

  莫非她在作夢嗎?

  咦,好象有水滴到她的臉上了?

  「玄音,你別這樣!她不會有事的。」

  這是……召夜的聲音,玄音怎麽了?

  有人在摸她的臉,那小心翼翼又充滿愛憐的撫摸,是……玄音?啊,又有水滴下來了,還流進了她的嘴裏……咦?鹹鹹的。

  「玄音,別哭了,你看你都弄濕她的臉了,放心吧,她絕對會沒事的,今天的危險期她一定能平安度過的。你已經兩天兩夜沒闔眼,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有我和召夜看著。」

  這嗓音是飆風的。玄音在哭?他竟然在哭!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努力的掙扎著,采情還是無法撐開眼皮。

  這是夢吧,一定是在夢中,否則玄音怎麽可能哭呢?一起長大,她不曾看他哭過。

  想不到居然會作這種夢,真奇怪。

  「不要,我要守在這裏看著她醒來。」

  瘠痘的嗓音帶著哽咽,是玄音的聲音,他真的在哭?剛才那咸咸的水,不會就是他的眼淚吧?!

  「玄音,你雨天沒睡,一張帥帥的臉都有黑眼圈了,難道你希望她一醒來就看到你這副憔悴的醜樣嗎?」

  「是呀,你去睡一下吧,等你明天醒來,我相信球球也沒事了。」

  召夜在說她,她怎麽了嗎?莫非她此刻全身像火焚一樣的痛不是在作夢,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讓她動都動不了?

  咦,又有人在摸她的臉了,涼涼軟軟的,不像是手,反而像……是嘴唇,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酥酥麻麻的一陣輕顫,她彷佛可以感受得到他傳遞過來的意念。

  那是濃烈的不舍:心疼、憐惜,以及憤怒。

  是玄音,在輕吻著她額頭的人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會對她有如此強烈的感情。

  啊,他吻上她的唇,小心翼翼的輕吻,生怕弄疼她似的。

  「對,我這麽的愛妳,妳一定不會有事的。」

  夢囈般的輕喃飄入她的耳中,處在無邊黑暗中的她努力的想睜開眼,想看清眼則的人,這低啞的嗓音揪疼了她的心。

  只是徒勞,全身宛如被禁錮住了,動都動不了。

  「球球,我出去辦個事,等一下就回來。召夜、飆風,妳們先在這裏照顧她。」

  玄音的聲音爲什麽突然變得這麽激動?

  「玄音,你要幹麽?」

  「我要去找冰姬,我絕對饒不了她!」

  「玄音,你冷靜一下,現在不是去做這種事的時候!」

  「不要攔阻我,誰敢攔我,不要怪我不客氣。」

  她第一次聽到玄音的嗓音裏夾帶了這樣的狂濤怒焰,宛如要殺人似的。不要,玄音,不可以衝動。

  「沈睡,你來得剛好,快攔住玄音,不要讓他出去。」

  召夜急切的聲音從遠遠的地方傳來,接著她無法再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沒有人聲分散她的注意力,她頓覺全身刺痛難當起來,好疼哦,究竟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呼痛。

  隔了好一陣子,聲音才又再響起--

  「呼,剛才好險哦。」

  是召夜。

  「就是呀,玄音激動起來像頭狂獅一樣,攔都攔不住。」

  這是飆風。

  「我第一次見到玄音那種可怕的表情,如果沒攔住他,真不敢想象後果會怎樣。」

  「後果就是他和冰姬拚得你死我活。」

  「以玄音如此的狂怒,縱使是冰姬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除非她使用紅靈棒,否則對上抓狂的玄音,真的很難逃過一劫。」

  「但是如果玄音真的傷了冰姬,霓幻可能……」

  「咦,球球好象快醒來了,我看到她睫毛和眼皮在動。」

  「太好了,這下總算沒事了。」

  「要不要去叫醒玄音?」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闔眼,我看還是讓他再睡一下好了。」

  「說得也是,要不是剛才沈睡拿下墨鏡,讓玄音暫時陷入昏睡,那激動的傢夥就算我們三個人全上也攔不下他。」

  啊,好刺眼!她的眼睫插動了下又迅即闔上。

  「球球。」床邊的兩人一起呼喚著她。

  采情再努力的撐開沈重的眼皮,白亮的光線刺得她極不舒服,她將眼睛瞇成一條細縫,把腦袋吃力的轉向左邊。

  幹啞的嗓子一時出不了聲,片刻,她才能勉強用瘖啞的聲音說:「爲什麽我……咳咳咳……」一陣乾咳阻斷了她接下去的話。

  召夜體貼的爲她倒來一杯水,扶她坐起來慢慢的喂她喝著。

  「球球,妳是不是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飆風問。

  喝完水,滋潤了乾燥的喉嚨和嘴唇,采情看向她們,吃力的點了點頭。

  「嗯。」微瞇的眼睛已漸漸適應光線,能再睜大些。

  召夜解釋,「妳被紅靈棒傷了,昏迷了兩天兩夜。」

  「紅靈棒?」她一臉迷惑,虛弱的問:「我爲什麽會被紅靈棒傷了?」她努力的搜尋著腦袋裏最後的記憶。

  迷霧般的思緒漸漸變得清明,對了,她和威利到東部去看一個遺址的文物,去了兩天,要回採夢齋時她路過一條小巷口,裏頭突然發出強烈的白光,有幾個人飛快的從白光裏竄了出來,撞倒了她……

  記憶到此終止,她淡擰黛眉。

  「因爲冰姬在跟嚴高他們打鬥,爲了脫身她使用紅靈棒,結果,」飆風看著她,「妳可能剛好路過那裏,不小心就被紅靈棒的餘威所傷,而昏迷不醒。還好不是直接被紅靈棒擊中,否則恐怕連霓幻也救不回妳。」

  嚴高?這個名字好象在哪聽過……細思了下她記起了嚴高是誰,他就是當年爲了奪取紫靈棒,而導致紫靈棒上的紫玉花瓣逸散的人。

  見她一臉沈思,飆風提醒她。「妳還記得冰姬嗎?十幾年前霓幻曾經帶著才五、六歲的她到過白籬園。」

  采情點了點頭,沙啞的回答,「我知道,不過她只待了一年,在霓幻又出去旅行時,便把冰姬一起帶走了。等好幾年後,霓幻再回到白籬園,卻沒再看到冰姬。記得霓幻當時是說,她回到了屬於她自己的地方去了。」

  她因灼痛輕蹙了下眉,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膚上沒留下任何的燒傷痕迹,這就是紅靈棒的威力嗎?僅僅只是被波及而已,就這麽嚴重了。

  召夜從浴室擰了條濕毛巾過來,細心的替她擦著手臉,接著說:「是呀,只不過自從我們和霓幻開始尋找紫玉花瓣以來,冰姬便又出現了,還用盡一切的手段想要奪取紫靈棒。」

  采情詫訝的問:「她爲什麽想要紫靈棒?」

  「這恐怕就要問她了。」飆風笑道。

  想到什麽似的,采情虛弱的嗓音再起,「冰姬爲什麽會有紅靈棒?我記得紅靈棒不是在嚴高手中的嗎?」

  楓風點頭,「沒錯,本來是在嚴高手上,可是她將其偷了過來,所以才會被嚴高他們追討。幸好當時霓幻察覺到了紅靈棒的波動,趕了過去,這才遇見妳,把妳帶回來。」

  「她偷了紅靈棒?!這又爲什麽?」她驚訝的擡起眉。

  自小在白籬園長大,她很清楚紅靈棒的威力。

  紅靈棒和紫靈棒的作用是不同的,紫靈棒是一枚可以讓人美夢成真的神物,而紅靈棒則是一枚具有強大殺傷力的神器,持有紅靈棒的人只要以自身的血,就可以操縱紅靈棒內蘊藏的神秘力量。

  據說若是可以將紅靈棒內的能量全部引導出來,其威力遠超過十顆核子彈。

  相傳一旦紫靈棒和紅靈棒結合在一起,便足以使世界一切的生靈爲之毀滅,紫靈棒是啟動紅靈棒內那股神秘力量的鎖鑰。

  自古以來,紫靈棒一向由霓幻的家族持有,紅靈棒則是由嚴高的家族所擁有。

  二、三十年前,嚴高因愛妻被不良少年傷害致死,性情大變,一心只想摧毀這個世界,所以聯合了紅靈棒的守護者呂、田、錢三姓的人,妄圖想要奪取紫靈棒。

  當年一戰,兩邊的人都受了傷,霓幻的父親還因爲傷勢過重而死。

  霓幻走了進來,聽到她們的話後,疲憊的臉上綻出煦然的微笑。

  「球球,冰姬誤傷了妳,我代她向妳道歉,她是爲了我才會去偷紅靈棒的。」

  「冰姬是爲了你去偷紅靈棒?」采情深感不解。

  召夜和飆風也一起望向霓幻。

  霓幻輕歎一聲,幽幽開口,「沒錯,她之所以想要紫靈棒也是爲了保護我。」

  看著房中三人全都疑惑的注視著自己,他微微苦笑再說:「她是擔心一旦我找回紫玉花瓣後,嚴高他們會如上次對付我父親那樣對付我,所以她才想取得紫靈棒,以保護我不受到嚴高他們的傷害。」

  在他送冰姬回到她的族人身邊後,其間冰姬陸續又來找了他幾次,她想跟在他身邊,幫他一起尋找紫玉花瓣。

  但他不願將她牽扯進來,所以沒有答應她,固執的她卻不肯聽從他的話回到族人身邊去,反而追著他且不擇手段的想要奪走紫靈棒,天真的以爲這樣就可以替他免除將來的災禍。

  瞥見霓幻臉上閃過一抹從沒見過的呵護之情,采情蒼白的臉上綻起了悟一笑。

  「霓幻,我沒有怪冰姬,是我自己倒楣,剛好經過那裏,才會意外遭到波及,不關冰姬的事。」

  「謝謝妳,球球……」霓幻欲言又止了下,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沈吟著沒說出來。

  詭笑的瞟了他一眼,飆風代他說出了想說的話。

  「玄音那小子知道妳是被紅靈棒所傷,激動得想沖去找冰姬算帳,幸虧沈睡讓他暫時昏睡過去,這才阻止了狂怒中的他,雖然妳已經清醒過來了,不過依那傢夥對妳的感情,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所以……」她眨了眨眼沒再說下去,相信聰明如采情,必然知道該怎麽做了。

  與飆風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采情點了點頭。「我會跟他說這不關冰姬的事,要他不許去找冰姬。」先前她臉上感覺到的濕意,看來真的是玄音的眼淚。

  爲了她,他竟然哭了!

  *  *  *  *  *  *  *  *

  昏睡不到四個小時,醒來後得知采情清醒過來了,玄音飛也似的沖往她的房間。

  「球球!」

  一聲呼喚飄進房來,采情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被一雙健臂牢牢的擁住,她的臉被迫埋進一溫暖寬闊的胸膛裏,那劇烈起伏著的心跳讓她明白,這摟住她的人此刻有多麽的激動。

  「球球,妳終於醒了!」

  她悶悶的嗓音從他懷裏傳來。「玄音,你若是再不放開我,我恐怕又要被你給悶昏過去了。」

  「啊,對不起。」聞言,玄音連忙略略鬆開手臂,細細的睇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滿臉的心疼與不舍。「我弄疼妳了嗎?」

  她緩緩的搖著頭。「只是差一點喘不了氣而已。」盯著他那張略顯憔悴的俊容,毋需旁人來告訴她,她也明白這兩日他有多麽的擔心她了。

  「身上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雖然鬆開了手臂,但他仍捨不得就這樣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坐在床邊,他輕柔的擁住她,讓她偎入自己的懷中。

  身子仍感覺到如火灼傷的痛意,但在他漾滿關切的眸光中,采情搖了搖螓首,不想告訴他實情。

  「差不多都沒事了。」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她呼痛,他肯定更不會饒了冰姬。

  「這筆帳我會找冰姬算的。」竟然傷了他最重視的人,不論對方是誰,他都無法原諒。

  她連忙開口,「不要,冰姬她並不是有心想傷害我,她只是急於要擺脫嚴高他們,所以才誤傷了我。」

  「不管是不是誤傷,妳都是因爲她而足足昏迷了兩天,我沒有辦法原諒傷害了妳的人。」察覺到她竟不像往常一樣推開他,玄音不由暗喜,更加密密的摟緊她。

  她警告的瞪視他,「你不要亂來,玄音,我不准你去找冰姬。」

  他悶不吭聲,只是收緊手臂沒有回答,這兩天她昏迷不醒,她不會知道他有多心焦如焚,要他就這樣饒了冰姬,他辦不到。

  見他沒有回應她的話,采情心知他沒打算放棄找冰姬算帳的念頭,於是側過頭嚴肅的看著他。

  「玄音,答應我,別去找冰姬,傷我不是她的本意,她壓根沒想到我會經過那裏,是我自己不走運才會無巧不巧的被紅靈棒所傷,這真的怪不了她。」

  玄音沈默著,不肯點頭。

  她凝起眼,定定的看著他鄭重的再道:「玄音,你聽到沒有引我沒有怪冰姬,我要你答應我,不許去找冰姬麻煩。」

  與她對視片刻,在她的堅持下,他迫不得已的點了點頭。

  「妳真的完全沒事了嗎?」

  她笑著輕輕頷首。「真的沒事了,只是還有些虛弱而已。」他收攏的健臂讓她全身忍不住更加泛疼,但她連眉都不敢輕蹙,就怕他察覺自己的不適。「玄音,我想喝水。」

  凝視著她的笑顔,她又再對他笑了,玄音激動的啞著嗓應道:「好,妳等一下,我倒給妳。」

  急忙放開她,他起身爲她倒來一杯水。

  見他又想過來摟住自己,采情接過水杯,指著床邊的一張椅子。「你坐那裏。」

  「球球!」他站在床前一臉渴望的看著她,剛才他抱她,她明明沒有反對,怎麽現在又不讓他碰了?

  喝著水,她垂下眸避開他的眼神。對於方才不自覺的允許他的抱摟而沒有推開,連她自己也感到詫異。

  她已經能接受他的碰觸了嗎?身體不再拒絕他的親近,這意味著,她原諒了他嗎?對於當年他的粗暴。

  玄音晶燦的美眸定定的凝視著她,捺不住想碰觸她欲望,他俏俏的伸出手輕撫著她的發絲。

  「球球,妳知道這兩天我簡直快急瘋了嗎?」他喃語著。撫著她發絲的手小心翼翼的,就宛如在撫摸著什麽珍貴寶物似的。

  「嗯。」她輕哼一聲,擡眸迎上他那盈滿濃情的深眸:心頭微微一悸,「我真的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擔心。」她忍不住的伸指,想撫平他眉眼間的皺折。

  她的手碰觸到他,他頓時渾身一震,激動的握住她的手,驚喜的注視著她,這是那件事發生後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啊,放手。」驚覺到自己方才想做什麽,采情蒼白的臉上躍上兩抹嫣紅,輕斥著想縮回被他牢牢握住的手。

  「球球,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玄音不僅沒有依言放手,反而握得更豐。「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做出讓妳生氣的事了。」

  心口縈繞著一股熱氣,無語的望著他許久,她幽幽的開口,「紫玉花瓣還沒有全部找回來不是嗎?」

  她沒有拒絕,這表示……她答應了?!玄音臉色倏然一亮。

  「我會把它們找回來的。」

  瞅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樣,采情沒有忽略自己心口沁出的一縷柔情。

  如果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排斥他的碰觸,那麽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玄音,我可以原諒你不再生氣,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他美麗的眼裏瞬間進出希望的光彩,興奮的點頭如搗蒜。「只要妳不再生氣,就算一萬件事我也答應。」

  「用不著一萬件,只要你能遵守這兩件事就夠了,」

  她一件一件的開始說:「第一件事,絕對不准再做出像當年那樣的事。」

  他點頭承諾,「絕對不會了。」

  那一次的事他足足等了這麽多年才得到她的原諒,他哪還敢再來第二次。

  「第二件事,你不許再像以前那樣,威脅恐嚇接近我的異性朋友。」

  他遲疑了下才點下頭。

【第六章】

  「爲什麽不再多休息幾天?」

  「我已經複元得差不多了,而且昨天威利打電話來說遺址那裏有新發現的東西,我想過去看一下。」

  走下樓,采情伸手將垂落在頰旁的短髮撥到耳後,看著屋外燦燦的陽光,明亮的水眸微微的瞇了下。

  玄音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

  「那我送妳過去……」口中的話戛然而止,他的視線定在她的左手上,美麗的雙眼先是不敢置信的瞠大,接著漾出了驚喜的光彩,唇瓣因爲過度的開心而微張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脫口發出一聲歡呼。

  「球球,妳--」

  采情垂下眼瞥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瑩翠的玉戒,含著笑意的輕聲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留在采夢齋幫霓幻。」

  「呃,好。」玄音怔怔的應著,目送她離開,好一會才如大夢初醒般的驚跳起來,看到有人進來,也不管來人是誰,興奮莫名的就伸手抓住人,高興不已的道:「球球她戴上了我送她的那枚戒指了!你看到沒有,球球她肯戴上那枚戒指了!」染滿喜悅的俊容,粲笑得宛如天真的孩子。

  被冷不防胡亂扯住的人,竟也一時看呆了,沒有立時掙脫開他。

  一整個下午,只見采夢齋裏有一個陷入狂喜中的男人,四處告訴進店裏來的人「球球戴上那枚戒指了」這句話,那笑得燦爛的俊顔又吸引了不少路過的人走進來。

  「玄音他幹麽這麽高興?」從外面回來的飆風不解的問。

  沈睡朝他投去一瞥,搖了搖頭。

  「爲了一枚戒指。」如果不是看在玄音對球球這麽癡情的份上,當年他侵犯了妹妹時,他不會只是揍他一頓就算了。

  「戒指?」

  召夜笑著解釋,「就是多家家傳的那枚玉戒呀,在球球二十歲時,玄音就送給了她,今天球球戴了它。」

  飆風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笑得像個白癡一樣了。」

  球球肯戴上那枚戒指,這意味著她原諒了玄音,同時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哈,這傢夥終於也等到這一天了。

  霓幻只是站在一旁微笑著。

  *  *  *  *  *  *  *  *

  「想不到這裏居然會發現這種陶片。」采情拾起一枚黑黑黃黃的碎片,正要細看之時,突然聽到一旁的人發出驚訝聲。

  「咦?」

  她正拿著陶片的手猛地被人握住。

  「威利?」她不解的擡眸望向他。

  盯著她無名指上的翡翠指環細看半晌,威利詫異的問:「妳這只戒指哪里來的?」

  「這是……人家送我的,有什麽不對嗎?」

  「誰?」他進一步追問,看著采情的神情,藍眸一轉,笑瞇了眼,已猜到是誰了,「是那個俊美的小子?」

  當作沒看見他調侃的神情,她輕哼一聲。「嗯,威利,這枚戒指有什麽問題嗎?」

  他神秘兮兮的,也沒說什麽,只道:「等一下妳跟我回W大宿舍,我拿一樣東西給妳看。」他是應W大之邀來台,所以學校方面特別安排了一間宿舍讓他暫住。

  不知他在賣什麽關子,她只好點了點頭。「好。」

  傍晚,她跟著威利回到他住的地方。

  威利將帶來的行李東翻西找了一遍,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他笑嘻嘻的把那小玩意握在手中,宛如小孩般的伸到她面前笑問:「妳猜猜我手裏握著的是什麽?」

  沒頭沒腦的教她從何猜起。

  「給個提示吧,威利。」

  他笑呵呵說道:「跟妳那枚戒指有關。」

  「咦?」

  「妳要是看到一定會很驚訝的。」說著他得意的打開手心,躺在上面的是一枚翡翠玉戒,戒指的色澤、款式與采情戴著的那一枚是一樣的,連戒指邊緣特殊的雲紋雕刻也如出一轍。

  「這是……」她驚異的拿起戒指,仔細的端詳。

  「是不是很像?連雕刻的手法看起來都像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嗯,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我手上戴著的略小一點,而威利你的這只指環大一些。」

  「看來當初這名玉匠在製作這兩隻戒指時是作成一對的,一大一小分別可以戴在一男一女手上。」

  「威利,你怎麽會有這只戒指?」她好奇的問。

  「這是我已經過世的情人送給我的訂情物。」憶起早逝的愛人,威利臉上閃過一抹罕見的柔情,年少時的癡情狂愛他也是經歷過的。

  盯著玉戒,再望望自己手上的指環,采情欲言又止的開口,「威利,你……」

  還沒說完,就見威利瞅著她問:「妳想要?」

  「嗯,你願意賣給我嗎?」

  威利狀似考慮,接著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這是我心愛的情人留給我的,我不能隨便的就將它賣掉。」

  采情忙不叠的頷首說道:「啊,是,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要求的,我想它對你應該是有特別的意義。」暗暗責怪著自己,竟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見她被他唬住了,威利頷了頷首。「沒錯,這枚戒指對我是有特別的意義,我是不可能把它賣掉的。」

  語氣一頓,他揚起爽朗一笑,「不過,我願意把它送給妳,難得這兩枚戒指繞過了大半個地球又相遇在一起,怎麽可以再讓它們分開呢。」

  從事考古研究多年,對這些身外之物他一向看得很開,他認爲對一個人的懷念,憑藉的是心意,而非是外在的物品。

  「你要送我?」采情驚喜的看向他。

  「我覺得那漂亮的小子很適合戴這只戒指。」

  「威利,我又沒說這戒指要給玄音。」

  看著她臉上難得浮現的羞怯,威利調侃笑道:「哈哈哈,想不到妳也會害羞,好吧,既然送給了妳,妳愛怎麽處置就隨妳了。」

  拜託,她才不是在害羞,她只是……還沒有決定是不是真的要把這枚戒指送給玄音。

  *  *  *  *  *  *  *  *

  載著采情回來的車子一停在采夢齋門口,店裏的玄音旋即飛奔沖出來迎接。

  望見下車的采情笑吟吟的朝車內的男子揮手道再見,玄音臉上那兩道好看的眉倏地攏了起來。她居然在對別的男人笑!

  他是誰?原本要衝口而出的質問在思及到什麽時,又硬生生的把話停在舌尖上,忍住了氣,舒開揪起的眉心,擠出一個笑才開口,「球球,我不是說了要去接妳嗎?妳要回來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明陽說他家也在這個方向,所以我就順路搭他的車回來了。」

  「明陽?他是誰?」隱忍住氣的嗓音還是微微的流露出一絲的不快。

  「他是W大人類學系的一位講師。」

  「妳跟他很熟?」音調克制不住的拔高了一些。

  投去一瞥,采情忍不住在心裏輕歎,玄音還是沒辦法忍受她身邊有年齡相仿的異性出現。

  「不是很熟,只見過幾次面而已。」她決定了,威利送她的那枚戒指,她打算在內側刻上幾個字再送給玄音。

  不熟就對人家笑得那麽開心,卻吝于對他展露笑顔,這算什麽嘛。

  「以後還是我去接妳吧,又不熟,不要再麻煩別人了。」

  她輕蹙秀眉瞅住他。「你沒忘記自己還有采夢齋的工作要做吧?」

  「沒忘,只是去接妳一下又沒有關係。」

  「我不是小孩,知道怎麽回來,你不要再給霓幻他們添麻煩了,認真做好分內的事。」語畢,她舉步就要跨進朱紅的大門裏。

  見她要走進去,他拉住她。

  「球球,我們去散一下步好嗎?」涼涼的夜風吹來很宜人,今晚又是月圓,很適合和心愛的人一起在月夜下手牽著手漫步。

  「玄音,采夢齋還沒打烊吧?」她剛才的話他都沒聽進去嗎?

  他一臉渴望的睇著她,「只一會兒就好,況且召夜和霓幻都在店裏,不差我一個。」

  看著他一臉期待的神情,采情瞥見店裏霓幻和召夜確實都在,歎一口氣道:「好吧,不過,只有這一次,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

  其實她也很清楚,以玄音的性情,即使讓他待在采夢齋裏,他也只是無聊的窩在櫃檯偷懶打盹而已。

  他既沒有什麽狂熱的嗜好,也沒有對什麽事有特別的興趣,胸無大志的他,唯一所想就是和她膩在一起。

  她真的不懂,自己究竟有什麽地方這麽的吸引他。

  玄音握著她的手走往如意公園,垂眼瞥著她手上戴著的那枚翡翠戒指,笑容裏洋溢著藏不住的幸福。

  「球球,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天涯海角,不管妳上哪去,我都要跟著妳。」

  「玄音,考古是我的工作,同時也是我的興趣,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一樣屬於自己的興趣。」是決定接納玄音的感情了,可是她還是不太能接受他將她視爲生活的全部重心。

  他連想都沒想的就回道:「那我也跟妳一樣好了。」

  「玄音,你根本就不喜歡考古,」她停下腳步,思索了下,正色的看著他,「這樣好了,我們就以三個月爲期,你試著去發掘出自己的興趣,如果你在這個期限內找到了的話,我送你一樣禮物。」

  「禮物?」玄音眼睛一亮,笑咪咪的問:「是什麽樣的禮物?」

  「現在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是什麽禮物,就想辦法在三個月內找到自己的興趣。」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打算送他的是什麽樣的禮物。

  「不用等到三個月,我找到了,就畫畫好了。」

  他的話一出,立即招來她兩枚冰眸。

  「不行嗎?妳又沒有說不能拿畫畫當興趣。」他有些委屈的說。

  她蹙眉瞪他。「畫畫不是不能拿來當興趣,而是你根本就是隨便說說而已。玄音,你可不可以認真的去思索一下,有什麽是你真正喜歡做的事情。」

  「當然有呀。」他點頭。

  「是什麽?」

  「跟妳在一起。」

  采情忍無可忍的嗔道:「這種事情能拿來當興趣嗎?」

  見她動怒了,玄音忙不叠的安撫。「好啦,那我回去想一想嘛,妳別生氣了。」

  注視著他深墨的美麗眼眸,不期然的憶起昏迷時嘴裏嘗到的鹹澀液體,那是他爲她流的淚。一想到這件事,她就沒辦法再對他板起臉孔,幽歎一聲,拉下他的頸子,她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吻。

  「喏,這就當作是給你的鼓勵,你要認真的想哦。」

  驚喜的呆了呆,玄音得寸近尺的指著自己的唇瓣再要求,「那這裏也要一個鼓勵。」他說著微微的俯下頭,等著她烙上她的唇。

  在瞥見她眸子一凜時,他識相的趕緊改口,「那臉頰這裏可以了吧?」

  凝睇他須臾,她捧住他的臉,將微涼的唇瓣飛快的印上他的唇,蜻蜓點水般的輕觸一下即離開,下過已讓他喜不自勝的笑開了俊顔。

  「球球!」他情不自禁的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放開我。」采情嘴上輕斥,卻沒有任何掙扎的行動。

  「球球,我答應妳,我一定會找到自己的興趣。」

  「嗯,我等著,」她含笑的道,偎在他肩上的小臉擡起,瞥見一樣東西,眸光不由得微微一瞇,「咦,那是……」

  暗夜中,但見公園一隅,金燦的發絲飄動。

【第七章】

  采情快步的走過去,只見冰姬被四名男子困住,節節進逼的四人前後包圍住她,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機會,淩厲的出招攻擊著她。

  冰姬臉上沾染了腥紅的色澤,看來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那雙如貓般閃著金芒的瞳眸只是冷冷的環視著困住她的四人。

  「只要妳把紅靈棒交出來,我們就饒了妳。」四人中有一人和善的開口道。

  妖異的眸子盯著圍住她的幾人,她發出冷殘笑聲。「休想!你們不怕我再使用紅靈棒對付你們嗎?」

  另一個一臉冷酷的中年男子出聲,「哼,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妳知道爲什麽我們會挑今天找上妳?因爲今天是月圓之夜,紅靈棒無法發揮任何作用。」

  「既然她這麽冥頑不靈,我們也別再跟她多說廢話了,趁今晚一定要奪回紅靈棒。」那年輕男子粗聲說完,手中的短棍狠辣的擊向冰姬。

  剎那間五人又動起手。

  飛快交錯的身影此起彼落,令采情無法看清冰姬的情況,但隨著一口血沬飛射而出,她直覺的知道那是冰姬吐出的血。

  明白前方激烈的打鬥不是僅學了幾年拳腳功夫的她能應付得來的,她側頭對身旁的人急道:「冰姬受傷了,玄音,你快點去幫她。」

  「不要,我才不要去幫她。」他可沒忘記上次是誰害她足足昏迷了兩天兩夜,還差點有失去性命之虞。

  聽出他還在記恨冰姬誤傷了她之事,她凝眉道:「我都說了上次的事不能怪冰姬,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快點給我去救人。」

  可玄音仍是不爲所動,冷眼的看著冰姬背後狠狠的挨了一棍。

  前兩天意外與冰姬相遇,還沒來得及跟她算傷了球球的帳,就被霓幻給攔下。

  對她的怒氣還沒消,他怎麽可能幫她?還恨不得他們多幫他揍冰姬幾下,以消他心頭之氣。

  見夜色中金髮女子已處於劣勢,還手的機會少,而遭受攻擊時多,眼看就快撐不下去了,采情忍不住焦急的瞪住眼前無動于哀的男人。

  「玄音!我要你立刻去幫冰姬!」她倏地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你去幫她,回來我就再吻你一次。」

  玄音笑逐顔開,一改先前袖手旁觀的態度,忙不叠的點頭。

  「好,我這就去幫她,這裏危險,妳先回採夢齋等我。」

  語畢,他興奮一躍,加入前方的混戰裏,替冰姬擋下迎面而來的一擊。

  有他這幫手,冰姬得以略喘一口氣,一頭燦亮的金髮被夜風拂亂,臉上沾了不少的鮮紅更顯妖詭。

  如貓般的圓眸一瞇,她森冷的問:「你幹麽來幫我?」

  她記得前兩天見到他時,他還憤怒的追打著她,今日竟會對她施以援手?奇怪了。

  被玄音攔下攻勢的年輕男子也出聲喝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蹚這淌渾水,這是我們跟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也不想插手,識相的話我勸你們今晚最好就此罷手。」球球答正等著他。

  「意思就是說,你不聽我的勸告了?!那你可不要怨我們。」四人分成兩邊圍攻冰姬與玄音。

  采情在一旁看著,儘管玄音的加入幫助冰姬分掉了兩個人的攻擊,但受了傷的冰姬似乎還是不敵。

  冰姬的臉上此時泛起了一抹十分詭譎的笑容,睨視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嚴高,這是你逼我的。」纖纖長指揩去唇畔不斷流出的鮮紅。

  她那冷沈的笑意令采情蹙起黛眉,心上不由得打了一個突,籠上一抹不祥之感,旋即就見冰姬飛撲向對方。

  她心驚膽戰的脫口低呼,「冰姬,不要--」

  她看出冰姬竟然打算用兩敗俱傷的方式,和對方來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嚴高驚覺到冰姬的意圖,卻已經來不及收手退開,神色愀然一變,就在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之際,一道影子飛降落在他和冰姬之間。

  豔紅的血箭剎那問飛濺而出。

  同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愕然的停下手,震驚的望向立在冰姬和嚴高之間的霓幻。

  冰姬宛如化爲一尊雕像般駭然的站立不動。

  須臾,終於有人出聲打破靜默。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說話的是逃過死劫的嚴高,他驚疑的注視著代己承受冰姬傾盡全力一擊的霓幻。

  霓幻臉色慘白若紙,嘔出的血染紅了他身上淡紫色的長袍,他僅是虛弱的一笑,無法出聲回答。

  代他回答的是隨後到來的召夜。

  「嚴高,你還不明白嗎?」平時一向稚嫩的嗓音此刻聽來嚴肅無比,「就像當年霓幻的父親所做的事一樣,當初若是他啟動紫靈棒的威力來反擊,嚴高,你們沒有一個人可以活著下山。可爲了顧全你們的性命,他不惜以自身之力承受紅靈棒的攻擊,最後力竭而亡。」

  聞言,嚴高駁斥,「不可能,當初商無幻是因爲來不及啟動紫靈棒,所以才……」

  沈睡也來了,墨鏡下的眼神巡望了下其他的人,視線最後停在嚴高身上。

  「你錯了,紫靈棒的啟動方式與紅靈棒不同,持有者只要以意念就可以隨心的操縱紫靈棒,心念電轉只是剎那之間的事,又豈會來不及,他是爲了保全你們的性命,所以才在最後關頭停下意念,沒有啟動紫靈棒,否則紫靈棒又怎會損毀,最後紫玉花瓣還叠散澗底。」

  聽完沈睡的話,嚴高怔愣住了。

  召夜沈重的再說:「商叔叔死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以他的死,化解你心裏對這個世界的仇恨,可是看來他的苦心似乎是白費了。」

  「姑丈,不要聽他們在那邊胡說八道,他們只不過是想擾亂我們而已,你不要被他們給騙了。」持著短棍的錢玉飛揚著粗啞的聲音高聲道。

  沈睡冷著嗓道:「我說的是真是假,嚴高、田棋、呂左心,當時在場的你們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

  嚴高震懾的凝住霓幻,久久不語。

  他身旁另兩個與他差不多年齡的中年男子也是一臉嚴肅,其中一個穿著藍色上衣、一臉冷酷的呂左心遲疑的出了聲,「我想,他說的是真的。」

  一旁宛如石雕的冰姬沒有聽進他們的對話,瞠大的眼瞳定定的凝望著霓幻好半晌,就在霓幻顫巍巍的身子即將傾倒之時,她撲上前撐住他。

  「爲什麽--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撕心裂肺的她嗓音恍若發自幽冥。他不知道對她而言,他重要超逾她的性命嗎?他竟然還讓她親手重創了他!

  霓幻吃力的擡起手拭去她唇畔的血漬。

  「冰姬,把紅靈棒交還給嚴高吧,紅靈棒自古以來就是嚴家持有之物,妳不該偷走它的。」

  她緊緊的摟住他。「告訴我,霓幻,你不會死、你不會死!」發顫的身子猶如在風中瑟縮的葉子,唯恐她一旦放手,他會就此死去。

  撫著她的金髮,他虛弱的笑了笑。

  「冰姬,別擔心,我不會死的,只要妳把紅靈棒交出來,我保證不死,真的。」

  如貓般的眼瞳審視著他,彷佛想確定他是否有在騙她,睇著他的笑容半晌,這才略略的鬆開了他。

  「你真的不會死?」

  「不會。」霓幻點了下頭。

  「可是你吐了很多很多的血。」她驚疑的低語,眸光在觸及他胸前的腥紅瑟縮了下。

  「我是受了很重的傷,但我及時避開了要害,所以不致危及生命,只要療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痊愈了。」他勸哄著,「冰姬,把紅靈棒交出來。」

  遲疑的看著他良久,冰姬才在他的注視下從懷中拿出了紅靈棒,交給他。

  霓幻淡淡的一笑,看向召夜,召夜會意,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紅靈棒,再送到嚴高手上。

  「爲什麽,霓幻?」看著手中的紅靈棒,嚴高沈聲問。霓幻的父親就是死在紅靈棒下的,他怎能對他無恨無怨呢?甚至還願意把紅靈棒歸還給他。

  霓幻緩緩的啓口,「嚴叔叔,自古以來我們嚴、商兩家被選爲紅靈棒和紫靈棒的持有者,並非是要我們毀滅這個世界,相反的,我們被賦與的責任是守護這個世界。」

  錢玉飛不以爲然的辯道:「哼,霓幻,你沒忘記吧,祖有明訓,當惡貫滿盈時,消之滅之,可見先祖的遺訓是說一旦世界上的罪惡多到不可饒恕時,就要我們將罪惡之人全部消滅掉。」

  霓幻搖頭,徐徐的說:「你錯了,先祖的意思是希望我們消滅人們心中的罪惡,而非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多少個世代以來,即使在我們祖先的身上發生了再悲慘的事,也不曾有人妄圖想毀滅這個天地。」

  嚴高凝然不語。愛妻被幾個惡少淩辱至死的慘樣歷歷在目,法律竟然只判了少年十幾年的徒刑,要他如何能釋懷?!他們本該以性命來償還妻子的生命與她所受的折磨。

  錢玉飛又代嚴高激烈的回應,「這個世界之所以會有邪惡之事,是因爲有人類的存在,若是沒有了人類,自然也不再有邪惡之事。人才是萬惡之首,使生靈塗炭、使環境污染,所以要消滅罪惡,唯有先消滅人類。」

  霓幻澄澈的眸光無怨無嗔,他溫和的再說:「世上雖然是有不少的惡人存在,但是有更多善良的人也活在這塊土地上,豈能因少數人的罪惡,就將大部分善良的人一起送進地獄?嚴叔叔,放下你心中的仇怨吧,心中一直懷著仇恨,早已扭曲了你原來清明的神智了,讓你無法把世事看得更透徹。」

  召夜跟著道:「是呀,商叔叔已經用自己的生命向你勸解,難道你要他死得毫無價值嗎?我相信如果你的妻子地下有知,想必也不忍心你至今仍爲她的死耿耿於懷。」

  霓幻誠懇的接著說:「回去吧,回到白籬園好嗎?」

  「回白籬園?」嚴高滿布滄桑的臉愕然的看著他。

  霓幻對他點了點頭。

  「我相信爸和你的妻子,一定都希望你們能重返白籬園,和大家在一起。」

  與嚴高一起的田棋突然開口,「嚴高,霓幻說得沒錯,我們回去吧,我好想念以前在白籬園生活的日子。」他一直不贊成嚴高在愛妻過世後偏執的想法,只是他身爲紅靈棒的守護者,不得不追隨著嚴高離開白籬園。

  嚴高看向另一名同伴,「呂左心,你怎麽說?」

  他神色冷冷的,只淡淡的輕哼一聲,「嗯。」

  「姑丈!你不會真的想就這樣算了吧?」錢玉飛不滿的叫道。

  嚴高瞅著代他受傷的霓幻良久,三十年來的仇恨最後化爲一聲沈重的歎息,幽幽吐出。

  「玉飛,走吧。」聲落,田棋、呂左心與他同時旋身離去。

  「姑丈!」錢玉飛氣惱的陵瞪了霓幻一眼,追了上去。

  目送四人隱沒於黑夜中,霓幻露出欣然一笑,「總算了結這一段恩怨了。」

  語畢,眸一閉,他將全身的重量交給支撐著他的冰姬。

  「霓幻!」冰姬悲慟的嘶吼一聲,拚命的晃動著癱在她身上的人,企圖將不省人事的他搖醒,「你騙我,你說你不會死的!」

  召夜和沈睡快步走過去,沈睡探了下霓幻的脈息,淡淡的開口,「霓幻他目前還死不了,不過如果妳再搖下去,他就極有可能加重傷勢而死。」

  說著他便要將霓幻從她的手中接過,扶回採夢齋,冰姬卻死抱著霓幻不肯鬆手,拿一雙貓般的眼瞳瞅著沈睡。

  「你說的是真的?他沒死?」

  召夜輕笑一聲,軟言勸道:「沈睡沒騙妳,霓幻真的還沒死。冰姬,妳讓我們先帶霓幻回去療傷好嗎?遲了對他的傷勢恐怕不利。」

  萬分不舍的垂下眼眸看著昏迷中的人,冰姬再擡起眼,這才鬆開了緊抱住他的手,讓沈睡和召夜將他帶回採夢齋。

  冰姬邪美的臉龐染滿憂戚,跟著一塊來到采夢齋,由於沈睡和召夜要爲霓幻療傷不能讓人打擾,所以她只能在房外等候。

  采情不忍見她一臉擔憂,出言柔聲安撫,「別擔心,既然我大哥和召夜都說霓幻不會有事,他就一定沒事的,妳也受了不輕的傷,我幫妳處理一下傷口。」

  冰姬沒領受她的好意,揮開她的手。

  「不要,我要在這裏等他們出來。」

  不滿她對采情的態度,玄音嗔道:「我警告妳,球球願意幫妳處理傷口,妳不要給我不知好歹。」

  采情忙瞪玄音一眼,要他不要多事,再回頭望住冰姬,好言再勸,「若是霓幻清醒過來,看到妳這一身的傷一定會心疼的,他們沒這麽快出來,先讓我幫妳清理一下傷口,妳再來等好嗎?」

  冰姬原本一直盯在房門上的雙眸忽地睇向采情,「妳說,他會……心疼?」

  「當然,他把妳看得很重要,妳不知道嗎?」

  「真的嗎?他把我看得很重要?」如貓般的眸圓睜,妖野的金芒一閃。「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爲什麽要趕我回去,不讓我待在他身邊?」

  「我想他只是不希望把妳牽連進來,相信我,他真的很愛護妳呢,冰姬。」

  睜大的眼帶著疑慮和驚喜,直勾勾的注視著采情。

  采情綻起甜美的笑容朝她點了點頭。「不信的話,等霓幻醒來,妳可以親自問問他呀。來吧,我幫妳上藥。」

  她輕笑著,交代玄音去取來傷藥,挽著冰姬走進她的房間。

  拿來傷藥的玄音,覰著采情一臉溫柔的幫冰姬拭去臉上的血漬,俊美的臉上交雜著嫉妒與羡慕之情。

  記憶中她從來沒有這麽溫柔的對待過他,事實上球球對誰都很親切溫和,唯獨對他老是沒有好臉色,美麗的唇瓣忍不住逸出喃喃自語。

  「早知道我也故意受一點傷。」瞇起眼,瞅著正爲冰姬清理臉上傷口的采情,他的腦袋不受控制的幻想著她溫柔多情對待他的情景。

  唔,她的手柔若輕風般的撫著他的臉,她的眼波含情脈脈的瞅著他,然後,嗯,她嫣紅的蜜唇熱情的吻上他的嘴,她滑膩的粉舌伸進他的口中與他纏綿……

  兀自幻想得開心時,一雙纖長的手放到他胸前,將他用力的一推。

  玄音冷不防的後退了一步,回神後,只見采情既不溫柔又不多情的要將他趕出房去。

  「球球,妳幹什麽?」他正幻想到激情的地方就被硬生生的打斷了,忍不住微惱的瞋住她。

  「你先出去,我要清理冰姬身上的傷。」

  「球球,我也受傷了呀。」蹙起眉,他含怨的睨著她,怪她全然都不關心他。

  聞言,采情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遍。

  「哪里受傷了?」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他隨意的比著胸口、腹部和背後。

  「看起來似乎頗嚴重的。」她皺起眉。

  他忙不叠的點頭加強語氣,「對呀,我傷得不輕,妳快點幫我看看。」拉起她的手就熨上自己的胸口。

  她甩開他,反手將他推出房。

  「等大哥出來後,我讓他幫你瞧瞧,我想他應該有辦法治好你的傷。」

  砰,房門在他面前關上。

  「球球!」玄音只能氣惱的瞪著房門。對了,她還欠他一個吻!

  *  *  *  *  *  *  *  *

  由於受了重傷的霓幻需要靜心的療養,所以采夢齋的工作便全交給了召夜、沈睡、飆風以及玄音負責。

  豔陽高照的午後,一抹鵝黃的身影旋風般的捲進朱紅色的大門內,忙不叠的走到角落一隅的原木桌前爲自己倒了一杯茶解渴。

  「呼,渴死人了。」

  召夜柔笑著再幫她添滿一杯水。「飆風,妳吃午餐了沒?」

  「沒有,我餓斃了,有什麽吃的嗎?」

  「樓上有一些蛋糕,我去拿下來。」

  「還是召夜最好了。」飆風笑吟吟的拋去一個飛吻。

  不一會兒嘴裏吃著蛋糕,瞄了瞄一臉沈思模樣的玄音,她不解的問:「玄音在幹麽?竟然沒在打盹?!還一臉在思考什麽事情的樣子,真稀奇。」

  召夜笑說:「球球要他找出自己的興趣,所以他這幾天都很認真的在想這件事。」

  坐在櫃檯裏的玄音,轉動眸光的望向瞪著他看的飆風。

  「飆風,妳的興趣是什麽?」

  「興趣?」美目一轉,她嬌容綻起迷人粲笑,「當然就是尋找寶物嘍,尤其是發現到價值連城的寶貝時,那種感覺真是爽呆了。」采夢齋的工作很對她的胃口,當在路邊或是垃圾堆裏發現被人遺棄的古物時,每次都會令她興奮異常哩。

  玄音的視線再轉向召夜。「召夜,妳呢?妳有興趣嗎?」

  「我?」她清麗的臉龐綻起一笑,「應該是看書吧。」

  看書?他一點也不愛看書,不能拿這個來當興趣。

  無聊死了,除了球球,還有什麽東西是他喜歡的呢?已經過了幾天了,他還是想不出自己的興趣是什麽。

  幽幽歎息一聲,懶懶的他托著下巴……啊,有了。

  「睡覺嘛,這不就是我最喜歡做的事嗎?」他興奮得不自覺的脫口說了出來。

  飆風嗤笑的瞅著他。「那個也能當成是興趣,你別白癡了好不好!」

  玄音雙眉一動,惱怒的瞪住她,「睡覺爲什麽不能拿來當興趣?」

  嘲弄的睞他一眼,飆風一邊啃著桌上擺著的一碟瓜子,一邊戲謔的說:「因爲那叫懶,懶惰的懶,聽懂了嗎?沒有人會把懶惰拿來當興趣的,如果你不想惹球球生氣,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說,還是用你那中看不中用的腦袋,認真的想一想,找出自己的興趣吧。」

  玄音瞇起美麗的眸子,狠狠的用眼光鞭撻她。

  這幾日因爲遺址那邊發掘到重要的器物,球球也忙碌起來,早出晚歸,回到采夢齋時,往往累得只想睡覺,和他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他正爲此覺得煩悶,該死的飆風還不知死活的消遣他。

  召夜稚嫩的嗓音帶著笑意說:「玄音,找出自己的興趣應該不難吧,你仔細的想一想,平時做什麽事情是不會讓你覺得無聊和討厭的?我相信應該可以想得出來一兩樣的。」

  「不討厭和不會無聊的事?」凝神想了半晌,玄音的眉心愈攏愈緊。

  見他果真很「用力」的在想著,飆風忍不住揶揄,「拜託,你不要一臉便秘好嗎?客人進來看了會被你嚇跑。」

  玄音不悅的睞向她,「吵死了,妳給我閉嘴!」

  「嘖,想不出來,惱羞成怒呀。」杏眸好笑的瞅了瞅他,她再出言揶揄,「算了,我看你也別浪費你那僅有的腦力了,再想八輩子也想不出什麽,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張臉還算賞心悅目,若是再把這張臉給變成了大便臉,你就真的一無是處了。」

  「死飆風,妳若是皮在癢,我很樂意幫妳止癢!」

  「好了,飆風,妳就別再逗玄音了啦,」不讓飆風再出口挑釁,召夜看向氣惱得想揍人的玄音,「我記得你寫得一手好字和畫得一手好畫不是嗎?霓幻曾說過你很有這方面的天賦,難道你沒有考慮過拿這個來當興趣?」

  「寫字、畫畫?我是有跟球球提過畫畫,但是……」當時他曾直覺的就脫口提出畫畫的事來。

  「她說不行嗎?」她疑惑的問。

  「不是,她只是要我再認真的想一想。」

  「那你討厭畫畫嗎?」

  考慮須臾,他搖了搖頭。「不討厭。」只是也沒有特別的喜歡。

  「興趣是可以培養的,或者你可以試試……」

  「召夜。」

  瞥見冰姬從二樓下來,她趕緊走過去。「冰姬,有事嗎?」

  「霓幻找妳。」

  「好,我馬上上去。」召夜旋即跟著冰姬上樓去了。

  玄音一隻手撐著下巴,垂著眸思索著召夜剛說的話。

  半晌,他霍地站起身來。

  「喂,玄音,你要上哪去?」飆風叫住往外沖去的人。

  「我要去找球球。」

  「你給我站住!」她連忙探手扯住他的衣服,阻止他向外而去的腳步,「先別說球球現在正忙著自己的工作,店裏可還沒有打烊,你就想給我蹺頭呀?」

  「妳在不是嗎?!」玄音不耐煩的回頭,「我要去告訴球球一件很重要的事,放手。」

  「什麽事?」莫非這傢夥找出了自己的興趣?

  「我沒有必要告訴妳。」

  飆風打定主意非逼他說出來不可。「你不說,休想我會放手讓你走。」

  「妳煩不煩啦。」

  動手想揮開她揪住衣服的手,飆風卻出他意料的松了手,雙臂好整以暇的環著胸,一副你敢給我走人就要你好看的模樣。

  「好呀,你走,我這就打電話告訴球球,說你不理霓幻有傷在身,沈睡又有事外出,召夜忙著照料霓幻,而我忙著搜尋古物之際,不顧店裏完全沒有人手在,執意蹺班去找她。」

  玄音忿忿的睨著她。「妳到底要怎麽樣?」

  她露出一抹勝利的笑容問:「你想去找球球究竟有什麽重要的事?」

  「我說出來妳就讓我走?」

  她輕搖螓首,一臉通情達理的說:「那要視你說的事究竟重不重要而定,如果我認爲真的很重要,自然不會那麽不近人情硬是不讓你去,但是如果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你最好還是給我乖乖的待在店裏。」

  她根本是想整他而已,玄音咬牙切齒的瞪住她。

  「你不想說,要自動放棄這個機會呀?好吧,隨便你,我要出去尋找古物了,別偷懶,好好看店吶,說不定會有人拿著紫玉花瓣上門哦。」風情萬種的撩撥了下波浪般的長髮,飆風笑吟吟的準備要走出去。

  玄音冷冷開口,「我是要去告訴球球,我找到我的興趣了。」

  「哦,是什麽?」她興致勃勃的回首。

  「畫畫。」

  「畫畫?你並沒有特別喜歡畫畫不是嗎?」

  「是沒有特別喜歡,但是我也並不討厭,從現在開始,我可以試著把它培養成我的興趣,興趣是可以培養的不是嗎?」

  注視著他片刻,她盈盈笑著點了點頭。「好吧,你去吧。」

  玄音一喜,快步的踏出采夢齋。

  「這小子,真不知該說他癡還是傻。」飆風目送著他離去輕笑著。

【第八章】

  W大人類學系的研究室內。

  將一件器物上的塵土細細的清理完,采情用放大鏡觀察上面的紋路。

  「怎麽樣?」威利叼了根雪茄在嘴上,站在她旁邊,雪茄上並沒有點火,這是他的習慣,他並不愛抽雪茄,只是喜歡聞它的味道而已。

  「這確實足滿有趣的發現,想不到出土的文物裏竟然會有這樣的東西。」

  「就是說呀,這次來臺灣真沒有白來,光是這個發現就很值得了。」

  「威利,如果再發現幾件其他相同的東西,是不是就可以證實……」

  電話響起,她順手接起。

  「喂,哦,好呀。」放下電話後,她起身,「威利,隔壁陳教授說有些書要我幫他搬一下,我過去幫他,待會就回來。」

  「好,妳去吧。」

  采情離開後,威利拿起另一枚碎片用放大鏡細看。

  片刻,門口忽然響起了一聲男音。

  「請問,俞采情小姐在嗎?」

  「她剛出去了,你有什麽事找他嗎?」威利以流利的中文問。

  對方客氣的道:「我跟她約好了今天要送個東西過來給她,不知道她何時會回來?」

  「應該很快吧。」旋即想到隔壁的陳教授人雖然不錯,但挺囉唆的,采情這一過去八成又會被他抓著嘮叨些有的沒有的,便道:「我看這樣吧,你把東西交給我,我幫你把東西轉交給她。」

  「嗯,也好。」他從口袋裏取出一隻小盒子,再拿出一張簽收單。「費用俞小姐已經付清了,麻煩你幫我在上面簽個名就好。」

  「這盒子裏面是什麽?」威利問。

  「是一枚戒指,」他打開盒子讓他檢查內裝之物,「俞小姐要我們幫她在戒指裏頭刻上幾個字。」

  瞥見竟是他送給采情的那枚翡翠玉戒,威利簽了名,送走那個送貨員,好奇的拾起戒指來看,他轉動著戒身,想看清楚裏面刻了什麽字。

  砰!一聲巨響?然響起,嚇了他一跳,看向門口,只見玄音一臉陰驚,眼神可怕得彷佛想殺了他似的。

  「咦,漂亮小子,你來找采情呀,她……」

  「你怎麽會有那枚戒指?」陰沈的嗓音燃燒著騰騰的怒焰朝他飆去。

  威利直覺的回道:「這枚戒指是我一位情人送給我的訂情物,我後來……」話還未說完就猛地被打斷。

  玄音忿忿的捶打桌面,桌上的東西全跳了起來再重重落下。

  「你說什麽!情人?!」他俊美無瑕的臉孔瞬間變得猙獰如惡魔。「她把這枚戒指送給你當訂情之物?!」

  「咳咳……你放開……我……」威利被憤怒的他一把揪住領子,被勒緊的喉嚨一時發不出聲音,只能拚命的掙扎著。

  玄音厲聲問道:「你在騙我對不對?這怎麽可能是她送給你的訂情之物?!」

  「我沒有騙你,這真的是我們的訂情之物。」快窒息的威利根本無暇細思讓玄音如此惱怒的由來,他只能就他的問話反應而已。

  玄音激動的將手中的人摜在地上,咆哮的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咳咳咳……」威利喘過一口氣後說:「我沒有必要騙你。」一時還弄不明白玄音突然的失控是爲什麽。

  玄音不願置信的震住,怔怔的注視著威利握著的翡翠指環:心裏深處傳來的悲鳴讓他的聲音哽咽而破碎。

  「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爲什麽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又親手把它摧毀?!」她竟然拿他送給她的戒指當成訂情之物送給別的男人!

  他終於明白了,當年她之所以不顧一切執意要跟隨威利到國外去做考古研究,並非是因爲她有意致力於考古,而是爲了威利。

  所以分別的這三年,她連只字片語都吝於給他,包括這次回來,都是因爲威利受W大之邀的緣故。

  美麗的眼眸染滿傷痛和悲憤,憎惡的揮出一拳擊向正要爬起來的威利。

  「啊--」砰咱咚,冷不防往後倒去的威利撞到一張椅子,椅子承受不了猛烈的撞擊,瞬間翻覆,威利也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撫著腹部,他吃痛的擰眉斂目,「你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冷靜?要他怎麽冷靜得下來,他激動得恨不得殺了眼前的男人。

  「爲什麽要把我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爲什麽?如果不愛我大可以坦白告訴我,爲什麽要這樣愚弄我?!」

  不忍見他滿臉悲戚,威利心知他肯定是誤會什麽了,站起來想再開口,卻見他狠狠的用拳頭不斷的擊向牆壁,他淒然的目光和陰厲的神色令他一時啞然。

  想靠近他,卻又擔心失控的他再度動粗施暴。

  「我早該知道的,我早就該明白了,她從不曾對我溫柔過,她從來就吝於給我親切的笑容,我真的很傻,簡直是個蠢蛋,我還以爲她終於回應我的感情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訂情物,哈哈哈……」

  威利以爲聽到了他的哭聲,悄悄的走近一點,卻沒看到他眼中有淚,只有他握緊的拳頭淌出了腥紅色的液體。

  「我說,你是不是誤……」

  鏘啪匡當,靠近玄音的一張桌上的物品全被他憤然掃落。

  「哈哈哈,在她眼中,我到底算什麽?!我算什麽--」

  在隔壁研究室聽到異常聲響的采情匆匆的回來,就驚見研究室被玄音弄得一團亂,她惱怒的斥道:「玄音,你在發什麽瘋?」

  「哈哈哈,我確實是瘋了,從見到妳的那一天起就瘋了!」

  瞅著她的怒容,玄音悲涼一笑。

  「我知道妳不喜歡見到我,好,我走,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妳面前了,這樣妳滿意了吧?」深沈的嗓音一落,他旋風般的從另一扇門離去。

  「玄音!」采情被他悲愴的神色駭了一跳,急急追出卻不見他的人影。她急忙回來,「威利,剛才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爲什麽玄音他會……」

  「他可能誤會了什麽。」威利苦笑著攤開掌心,將那枚戒指交給她,瞥見她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樣的戒指,他恍然大悟的道:「我想他大概以爲妳把他送妳的這枚戒指送給我了。」

  「啊,什麽?」垂眸瞅著手上戴著的玉戒,再看著相仿的另一枚戒指,她一時愕住。

  怎麽會這麽巧呢?

  威利有些歉然的開口,「不好意思,采情,剛才有人送這枚戒指來給妳,妳到隔壁去了,所以我就幫妳代爲收下,剛好被那個小子看到了。」如果當時他不好奇的拿著戒指想看裏面刻了什麽字的話,那小子或許也就不會誤會了。

  「不,威利,這不能怪你。」采情深蹙眉心。「是他太莽撞了。」原本她是打算在玄音找出自己的興趣時,將這枚戒指當成禮物送給他的,沒料到會陰錯陽差的發生這種事。

  她將戒指收起來,彎身再把桌上被玄音掃落的東西一一收拾妥當,/心想回去再跟他解釋好了,當他看到這兩枚一模一樣的戒指,應該就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采情,妳不去找他解釋清楚嗎?」

  「不用了,那傢夥每次都這麽衝動,讓他先氣一下也好,我晚上再跟他解釋。」

  思及玄音方才的神態,威利不放心的說:「妳還是先去找他吧,研究室的事妳不用擔心,我認爲妳最好先跟他把誤會說清楚比較好。」

  采情搖頭,「沒關係的,威利,我不想因爲私人的感情影響到工作。」

  威利還想再勸她,可她笑了笑的阻止。

  「不要緊的,以前玄音就很愛鬧這種脾氣,不會有事的。」

  *  *  *  *  *  *  *  *

  「什麽,玄音還沒有回來?」

  飆風不解的望著她。

  「下午他興匆匆的說想到了一個興趣,就迫不及待的跑去找妳了,難道妳沒見到他嗎?」

  「我是見到他了,但是……」采情訝然的頓住話,凝眉細思,想起了玄音最後對她說的那幾句話,當時她因爲他弄亂研究室而生氣,所以忽略了他絕然的語氣所透露出的心痛。

  難道……不會吧,玄音是說真的嗎?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球球,怎麽了?」驚見她神色陡然一沈,飆風擔心的問。

  「我……」她語氣一窒,只覺心口被一股莫名的恐懼狠狠的揪住。

  「球球,下午他去找妳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飆風見狀追問。

  采情胡亂的點頭。「嗯。」約略的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扼要的說了下。「我以爲他只是像以前一樣鬧個脾氣而已。飆風,妳想玄音會上哪去?」隱然的不安在胸臆間擴散。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聽完,飆風斂眉沈思,搖了搖頭。「玄音他沒有什麽特別常去的地方,我打打看他的行動電話好了。」

  可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聽,打了好幾次後終於接通了。

  飆風一喜,但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稚嫩嗓音,眉心又一擰。

  「召夜,怎麽是妳?」

  「因爲玄音房裏的行動電話一直響個不停,我才進來幫他接,怎麽會是妳打來的?」

  飆風只好把事情簡述一遍後才結束通話。

  一旁的采情已經聽到她們的對話。

  「我看我還是出去找找吧,也許他就在這附近。」她暗暗責怪自己爲什麽忽略玄音離開研究室時那悲涼的眼神,當時她該追上他把事情說清楚的。

  她比誰都清楚的知道玄音對自己的心意,戒指的誤會一定帶給他很大的打擊,她當時怎麽會以爲沒關係、不要緊?

  威利一定在那時就已經察覺到不對,所以才屢屢要她快去找玄音澄清誤會,而她卻置之不理。

  采情的懊悔在翌日仍不見玄音回來時達到了頂點。

  而玄音一夜未歸的事情也讓她證實一件事--他真的打算永遠下再出現在她面前。

  因爲他的心已經被她傷透了。

  *  *  *  *  *  *  *  *

  這幾日除了采情,飆風、沈睡和召夜也分別在找尋著玄音,卻始終一無所獲。

  采夢齋裏彌漫著一股沈重的氣息。

  唯一可喜的是前幾天有人送回了一枚紫玉花瓣,只剩下最後一枚就全部收集齊全了。

  「霓幻,你看玄音會不會真的就這樣一去不回來了?」爲霓幻端來一碗墨色藥汁的召夜,難掩憂心的問。

  霓幻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他的視線落在趴睡在他床邊的冰姬身上。

  「很難說。玄音的本質跟冰姬很像,兩個人都很單純,也格外的執著,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是全心全意,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因此,若是受了傷害,恐怕也會比常人來得深。」

  一旁的飆風也擔心的開口,「玄音誤會他送給球球的那枚戒指被球球轉送給威利,若是別的東西也就罷了,偏偏那枚戒指是玄音的家傳之物,有特別的意義,我看這回玄音真的傷得很重。」

  召夜輕輕歎息。「我也很擔心球球,她這幾天一直愁眉深鎖,雖然她嘴上沒說什麽,可我看得出她很自責。」

  「嗯,我也感覺得出來。」飆風忽然掠過一個念頭,「霓幻、召夜,你們覺得,玄音有沒有可能想不開呀?」

  一時間室內的幾人都沒有出聲。

  半晌,霓幻才開口,「我想應該不至於,以玄音對球球的癡愛,他理當不會捨得離開這個有她的世界。」

  手輕撫著床邊那金燦的發絲,他的臉上綻起一抹煦然的微笑,思及當初爲了冰姬著想,把她送回她的族人那裏,她卻拚了命、不擇手段的想留在他身邊。

  「我想玄音會再回來的,妳們毋需太擔心了。」玄音對球球濃烈的感情將會是他心靈的一種羈絆,把他再拉回球球的身邊。

  在飆風和召夜離開後,趴在床邊的冰姬忽然擡起頭來。

  「霓幻,那個玄音很喜歡球球嗎?」

  「嗯。」

  她邪美的臉龐細思須臾,妖異的瞳眸閃過一抹了悟。

  「怪不得那時我誤傷了球球後,他看到我會那麽生氣,他一定非常非常的喜歡她。」

  霓幻微微頷首。

  冰姬的心思也沒停在旁人身上太久,如貓般的眼直勾勾的瞅著他。

  「等你找到了最後一枚紫玉花瓣,我們要去旅行,還是要回白籬園?」

  他反問:「妳想去旅行還是回白籬園?」

  她歪著頭想了下。

  「只要跟你在一起,隨便都好,你決定吧。」她表情一掃不馴的野性,閃爍著金芒的眼瞳漾著柔順的笑意。

  *  *  *  *  *  *  *  *

  「大哥,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去公園走走。」

  沈睡輕輕的拍了拍妹妹的肩道:「他會回來的。」

  「嗯。」

  他想再說些什麽,在見到她強顔歡笑的神情後頓住了話:心知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於是便道:「夜深了,別太晚回來。」

  「好。」應了一聲,采情一個人獨自走往如意公園。

  厚重的雲層遮住了皎潔的月光,今晚是個無星無月的夜晚。

  襲面的夜風化成了洶湧的思潮在她心上翻騰著。

  這幾天她首次嘗到了什麽叫後悔,什麽叫等待,什麽叫焦慮,什麽叫夜不成眠。

  此刻她才體會到大哥前一陣子說玄音半夜不睡覺,在房內來回踱著步的心情。

  一向重眠的玄音會睡不著是因爲她,一向對任何事情漠不在乎的玄音之所以會動怒,也是因爲她。

  他深濃的感情,她一度視爲沈重的負擔,然而這樣熱切的感情突然間消失無蹤,卻更教她空虛與無措。

  找遍了所有玄音可能去的地方都尋不到人後,那樣的驚懼愈來愈深。

  她無心於工作,還把一樣重要的遺址古物摔在地上,最後威利索性放她假,要她全心去找玄音。

  威利當時甚至自責的這麽對她說--

  「去吧,妳現在也無心工作,目前首要之務還是先把人找到再說,何況事情會弄成這樣,我多少也有點責任,那時我若是沒說戒指是我的情人送我的訂情之物的話,他的誤會可能也不至於這麽深。」

  她這才知道玄音當時爲何那麽的悲怒了,他以爲她把他送她的戒指當成訂情物送給了威利。

  她沒有辦法怪罪威利,因爲威利並沒有說錯,那枚戒指本來就是他過世的情人送他的訂情物,怪只怪她當初如果直接把戒指送給玄音就沒事了,爲何偏要在戒指內刻上什麽字,又爲何硬要強迫他找出自己的興趣?

  如果她真的就此失去了玄音……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不是因爲夜風的冷冽,而是這樣的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涼意掠過身體深處。

  她從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因爲一直以來玄音都在她身邊。

  即使他們曾經三年不見,她仍能從楓風他們那裏得知玄音的一切事情,包括他對她的愛意。

  不像此刻,她連他人在何處都不知道。

【第九章】

  人來人往的街頭,沒有什麽人會特別去注意蹲在騎樓下、一臉胡碴的流浪漢,除了仍擁有赤子之心的小孩。

  「媽咪,」一名可愛的小女孩扯了扯身旁的母親。「那個叔叔從我們進去吃飯飯,一直到吃飽出來後,動都沒有動過耶,媽咪,叔叔肚子不餓嗎?還是他餓得走不動了?」

  年輕的婦人望向女兒所指的男人,彎下腰柔聲對女兒說:「小婉,那不然我們去買一些東西給那位叔叔吃好不好?」

  「好呀。」她拉著母親蹦蹦跳跳的走往一旁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個便當出來,走回蹲在騎樓下的男人,圓圓潤潤的小臉笑得燦爛,白胖的手捧著便當遞到男人面前。「叔叔,你肚肚餓了吧,這個便當請你吃。」

  男人擡起毫無焦點的視線,怔怔的看了她片刻,失焦的眼神宛如憶起了什麽,逐漸的凝聚。

  他瘖啞的脫口低喚,「球球。」低沈的音色夾著一股沈痛和濃得化不去的感情。

  小女孩愣愣的看著他。「球球?你想玩球呀叔叔?」

  男人再凝視著小女孩片刻,漠然的搖了搖頭。

  年輕婦人細看之下,這才發現即使男人看來邋遢落魄,卻不損他異常俊美的臉孔,尤其他有一雙十分美麗的眼睛。

  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睛此刻卻黯然無神,令人看了不禁心生一抹不舍之情。

  「先生,請問你是不是遇上什麽困難?」年輕婦人好意的探詢。

  男人面無表情的仰首看了看出聲的婦人,他那雙美麗的眼瞳忽然微瞇,瞅住其胸前一枚紫色的墜飾。

  看出男人心中雖有悒鬱之事,卻無意吐露,年輕婦人也沒再追問,取出了一張名片交給他。

  「我在這家慈善基金會工作,如果你願意的話,隨時歡迎來這裏找我聊聊。」

  男人接過名片,下意識的垂眸瞥了一眼。

  年輕婦人溫柔的牽起女兒。「走吧,小婉,妳要去上畫畫課嘍。」

  「好,我最喜歡上畫畫課了。」將便當硬塞進男人的大手後,小女孩對男人揮了揮手,叮嚀著,「叔叔要記得吃便當哦。」

  目送著這對母女離去,男人沒有表情的神色微微一動,啞聲低喃,「畫畫。」

  美麗的雙眸不禁痛苦的閉了閉,他緩緩的站了起來,繼續有如一抹遊魂般漫無目的的在街頭遊蕩。

  一面貼滿了孩童塗鴉的看板吸引了他茫然無神的視線,他踩著虛浮的腳步移動過去。

  *  *  *  *  *  *  *  *

  「好,小朋友們,今天就以家人作爲畫畫的題材,看你們要畫爸爸、媽媽或是哥哥、姊姊、弟弟、妹妹都可以,小朋友明白了嗎?」

  「明白。」

  教室內八、九名小孩拿起畫筆,開開心心的在畫紙上畫下家人的樣子。

  「叔叔,你看,我畫好了。」很快完成一幅畫作的小婉,興奮的轉過頭去,將自己完成的畫作拿給畫室新來的老師看。

  那名老師收回發呆的眼神,看向桌上的畫。

  「嗯,這只烏龜畫得不錯。」

  小婉眼兒困惑一瞇,以爲他在說別的東西,她嘟起嘴,將自己的作品再推到他前面一點,好讓他看清楚。

  「叔叔,人家在跟你說話你都沒有在聽。」

  「有呀,我不是跟妳說妳這只烏龜畫得不錯嗎?」

  小婉眸兒瞬間泛起水光。「可是,我畫的又不是烏龜,我畫的是拔拔呀。」

  「拔拔?」定睛看著畫上一團綠色的東西,上頭還有短短的四肢,愕了下,他改口,「是我一時眼花看錯了,小婉,妳畫拔拔畫得很可愛。」

  「是嗎?」小婉已經不太相信他的話了,「叔叔,那你也畫一幅畫讓我看看好不好?」幾天前遇到蹲在街上的這個叔叔,沒想到第二天居然又在畫畫的教室裏看到他。

  教畫畫的陳老師說,叔叔是新來的老師。可是她實在很懷疑,這個叔叔真的會畫畫嗎?居然把她畫的拔拔看成是烏龜。

  「好呀,妳想我畫什麽?」

  小婉歪著頭想了下說:「畫公主。」

  「好。」拿起畫筆,他在畫紙上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個輪廓,沒多久就完成一幅畫。

  「哇,叔叔,你畫得好漂亮哦,」小婉驚歎的看著畫,「可是我要的是公主呀,叔叔你畫的是王子耶。」

  垂眸看著紙上一頭短髮、臉龐略微中性的女子,他淡淡的說:「不,她是女的,不是王子。」

  小婉疑惑的問:「可是她沒有長長的頭髮呀,公主不是都有長長的頭髮嗎?」

  「公主不一定要有長長的頭髮,短頭髮的公主也有。」

  「是嗎?」小婉望住忽然神色幽幽的他,「媽咪說叔叔的眼神看起來很憂傷,好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叔叔願意告訴小婉嗎?小婉願意幫叔叔一起想辦法解決哦。」

  盯著圓圓潤潤的小女孩,他美麗的眼睛閃過一絲的痛楚。「可惜這件事誰也幫不了我。」

  小婉圓圓的小臉皺了起來,側著頭她想了下又說:「媽咪說,如果我們的心裏有傷心的事,最好把它哭出來,那樣子就會比較舒服一點,要不然難過的事積在心裏太久,是會生病的,叔叔,你要不要哭一哭呀,放心,我不會笑你的。」

  他無語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哭?他的心痛得麻痹到不知該怎麽掉眼淚了。

  下了課,來接女兒的年輕婦人對他微笑的頷首,雖然在畫室再見到這名男人她是有點驚訝,但看他似乎振作了些,也爲他感到開心。

  他亦對她頷首示意,視線停駐在她胸前那一枚墜飾上須臾,嘴唇動了下似乎想說什麽,可最後仍是什麽也沒說。

  「叔叔,再見。」

  送走了來學畫畫的學生,畫室的老闆兼老師的中年女子看向她新聘才五天的助理老師。

  「經過這幾天,你應該差不多知道該怎麽帶學生了吧?」

  由於她要出國,繪畫教室的人手不足,所以臨時急需一位老師,五天前他突然來到她的繪畫教室要應徵,在看了他所畫出來的畫後,她當場便決定聘用他暫時幫她代課兩個月。

  「嗯。」他沒什麽表情的點了點頭。

  「那明天我出國後,畫室的事就拜託你了。」會錄取他除了他繪畫的天分和技巧外,他俊美的臉孔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因爲教室裏有這麽一位賞心悅目的大帥哥在,應該能爲畫室招來更多的學生吧。

  他無語的再點了點頭。

  *  *  *  *  *  *  *  *

  傍晚時分,夕照斜射進了采夢齋。

  時值下班、下課的時間,不少匆匆的腳步經過兩扇敞開的朱紅色大門前,托著下巴,坐在櫃檯內的飆風,就這麽注視著外頭來往的行人,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一個多月了,玄音這次恐怕真的是鐵了心,對球球徹底斷念了吧。」

  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玄音的,但霓幻受傷,玄音又出走,她只好歹命的接替玄音的工作,坐鎮櫃檯招呼上門的客人。

  玄音不在,沒人可以讓她逗弄戲謔,還真是有點無聊。

  幾名剛進門的女學生頻頻的瞥著櫃檯的方向,她們三推四擠之下,最後推派出了一個代表上前詢問

  「呃,請問一下,最近好象有一陣子都沒看到玄音,他怎麽了?」

  飆風明豔的臉上綻起一笑。「他……外出散心了。」

  她們不是第一批問的客人,在這之前已經有不少人關切的探問玄音和久未露面的霓幻的情形。

  女學生看傻了楓風絕麗的笑顔,須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請問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她搖了搖頭。「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等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會回來了吧。」

  探問不出玄音的下落,女學生們失望的離開。

  飆風望向一旁的沈睡笑道:「看來店裏的客人有不少都是沖著玄音來的,真正想看古董的倒沒幾個。」

  沈睡淡道:「那傢夥不就只有那張臉能看。」

  「說得也是,霓幻也真聰明,懂得將他安排在櫃檯吸引客人上門。」笑說著她忽然轉動杏眸,看向外面。

  兩個帶著小孩的年輕媽媽從店門口走過,兩人的對話飄進飆風耳裏。

  「欸,玉梅,妳上次介紹我們家如心去上的那問繪畫教室,那個新來的老師,我記得他以前似乎就是在這家古董店工作。」

  「是嗎?」

  「對,有一次我路過這裏,在門口看到坐在櫃檯的他,還因此特別進去古董店逛過呢,後來我聽說,如果可以買到這家古董店的古物,可以讓人美夢成真咧……」

  聲音漸漸的飄遠,飆風陡然跳了起來急追出去。

  「喂喂喂,前面的美女,請等一下。」

  聞言,前面有不少女人同時回頭,包括那兩名年輕的媽媽。

  楓風追上她們,笑吟吟的開口,「那個,我想請問一下,妳們剛說的那間繪畫教室在哪里?」

  *  *  *  *  *  *  *  *

  「神氣活現」繪畫教室並不大,只有兩名老師,各分別帶領一班的學生,每班只收六至十名的學童。

  一般來說,接送孩子來學畫的家長通常都是媽媽,而送孩子過來後,這些媽媽們泰半都會離開去辦自己的事,等下課再來接孩子。

  不過這一個月來卻一反常態,有不少媽媽們一送小孩來上課後,就一直待到孩子下課才走。

  駐足在神氣活現畫室外片刻深吸一口氣後,采情遲疑的腳步這才走了進去。

  一進到裏面,便輕易可以察覺,待在休息區裏數名年輕媽媽們的視線,一致的透過玻璃窗落在左邊那間教室裏一名俊美的男老師身上。

  她的眸光也定格了。

  注視著他耐心的教授著小朋友們繪畫的技巧,她心頭澎湃的思潮激動的翻湧著,頓感胸口熱熱的,鼻子酸酸的。

  凝睇著教室裏的男人,她害怕自己已經失去了他的愛,不敢出聲喊他,只能靜靜隔著玻璃窗看他。

  「小姐,好象沒看過妳,妳的小孩也被多老師教呀?」一名媽媽問。

  采情輕搖了下頭。「不是。請問還有多久才下課?」

  那名媽媽瞥了一下壁上的時鐘回道:「再二十分鐘。」

  裏面的男人似乎聽到外面的交談聲,側頭看過來,有著卷翹羽睫的深邃星眸直勾勾的盯住了采情。

  四目無聲的交接,半晌,男人移回目光,繼續指導一位小朋友畫畫。

  男人平靜的神情讓采情踉蹌的後退了一步。

  她……失去他了嗎?

  「小姐,妳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這麽難看?不舒服嗎?」剛才問她話的媽媽關切的看著她。

  她沈默的搖首,跌坐在一張椅上。

  玄音對她已無感情了嗎?這麽一想,她的心驀然狠狠的抽痛著。

  這時她才突然發覺一件事,與其失去玄音,她情願承受他濃烈如火般獨佔的感情。

  若他收回付出的感情,她的心將一無所有。

  失去玄音的惶恐深深的攫住她,她抱緊雙臂,胸口緊窒得無法呼吸,驚懼的思及日後的生活若是不再有玄音用他濃烈的感情灌注她的生命……她的臉色更加的蒼白。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的領悟一件事,被她視爲沈重負擔的感情,多年來其實一直是她仰賴的支柱。

  就是因爲知道他對她的愛執著而專一,所以她才放心的跟隨威利到世界各地作考古的研究,只因爲她明白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深深的愛著自己,不論她在何方,都能感受到他傳來的愛意。

  但此時,這濃烈專注的感情是否已不再屬於她?!

  時間在她沈浸于自己的思緒中流逝,下課後,所有的小朋友和那些媽媽都離開了,她仍坐在椅子上,兀自深陷于可能失去玄音的恐慌裏。

  「妳打算在這裏坐到什麽時候?」

  熟悉的嗓音喚回她的神智,但那帶著疏離的口氣,卻讓她難忍心中的悸痛。

  她擡眸望向說話的人,幽幽的低語,「我在等你。」

  他淡然開口,「等我幹麽?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話好說的嗎?」

  他冷漠的神態令采情渾身一震,微顫著嗓音反問:「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嗎?」他真的收回了對她的感情了嗎?

  「所有能說的、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妳認爲我還有什麽話沒說嗎?采情。」

  一聲采情揪疼了她的心,他從來都只叫她球球的,因爲這名字是他爲她取的。

  「你不再……回採夢齋了嗎?這一個多月來,大家都在找你。」

  玄音靜默須臾。

  「我會回去的。」

  另一名女老師收拾完教具,看出兩人似乎有事要談,也不說什麽,徑自離去。

  「你什麽時候回去?」采情追問。她強迫自己鎮定,不能在他面前泄漏此刻的虛軟。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他還愛她嗎?她不確定握在手心裏的東西是否該給他,又或者,給了他,他也下再希罕了。

  沈吟著,玄音才徐徐開口,「過幾天吧。我要下班了。」

  淡漠的嗓音讓她幾乎站不住腳,她強擠出一笑,不讓酸楚的感情流露。

  「我希望你能儘快回去,因爲大家都很擔心你。」無力的雙腿感覺快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她覺得自己虛弱得要跪倒地上了。

  眼眸裏發燙的液體幾乎要奪眶而出,她以意志力強迫自己旋身,匆忙的快步走出。

  在她即將踏出大門時,玄音霜冷的嗓音飄至。

  「妳爲什麽要來找我?妳愛的人既然不是我,又爲什麽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緒,因爲她的出現又攪亂了一池春水。

  這些日子他要多克制自己才能不再去想她念她,可她一出現就輕易的撩動了他的情緒,讓他再度陷入痛苦的深淵中。

  他都已經自願的離開她,不再糾纏著她,她怎麽可以隨便再來撥弄他的感情?

  冷冷的語氣讓采情停下腳步,冷然的背對著他開口,「我來找你是因爲我想要澄清一件事情,但是我想應該不需要了,因爲你看起來已經不在乎。」

  玄音努力維持的冷然語調因爲鎖不住的嫉妒,而帶了一絲尖刻嘲諷,「在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任人恣意玩弄之後,妳以爲還有什麽事值得我在乎的?」

  她被他冷嘲的語氣撩撥出一絲的火氣。「沒有人恣意玩弄過你,向來都是你不問是非、衝動莽撞,不聽別人的解釋就自以爲是的下了判斷。」

  分明是她把他滿腔熱愛毫不珍惜的踩在地上,她居然還有理由反過來指責他?!冷靜的表情瞬間崩落,玄音揚高的音調透著怒焰。

  「解釋?妳還有什麽好對我解釋的?!難道妳想告訴我,妳是從何時開始愛上威利?妳想詳細的說明妳對威利的愛有多深,深到可以把我送妳的戒指再轉送給他當訂情之物嗎?」

  在他尖銳的質問下采情也動怒了。

  「你這個不分青紅皂白的笨蛋!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從來就沒有愛過威利,更沒有把你送我的戒指轉送給他當訂情之物!」

  「妳還睜著眼睛說瞎話,那天我不只看到,威利也親口承認了!」

【第十章】

  「威利當時說的是……」看著怒騰騰的玄音,采情忽地一愕,他在生氣,這意味著……他還在乎她!

  她驚喜的震住,癡癡的盯住他,一時失去了聲音。

  以爲她是因爲心虛所以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玄音怒火更熾。

  「妳還有什麽話好說?」

  片刻,尋回自己的聲音,她解釋道:「威利沒有說錯,那枚戒指確實是他情人送他的訂情之物……」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玄音忿忿的咆哮。

  「既然妳也承認了,那妳幹麽還來找我?看著我傻傻的被妳耍弄得團團轉,妳很得意嗎?」

  瞅著他的怒顔,確定了心中所想,方才的怒氣霎時消散,采情笑吟吟的攤開手掌心,上面躺了一枚瑩翠的戒指。

  「當時你看到的是這枚戒指,這戒指本來就是威利的情人送他的訂情之物。」她再取下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拿到他面前讓他看清楚,「而你送我的是這一枚。」

  玄音一時呆住,目不轉瞬的盯著她手裏兩枚一模一樣的翡翠戒指。「這……怎麽會有兩枚?」

  「你給我看清楚了,這枚比較大是男人戴的,你送的這枚比較小,是女人戴的,它們原本應該是一對的,後來也不知道爲什麽被拆散了,一枚流落到了外國。」

  他從她手上拿起那兩枚戒指。「這是怎麽回事?」

  「那天威利見到我手上這枚你送的戒指後,發現跟他過世的情人送他的一枚戒指一模一樣,索性便將他擁有的那枚戒指轉送給我。」

  采情幽幽瞟著他再說:「原本我是打算將它送給你的……」

  轟地,一枚炸彈在玄音耳邊炸開,頃刻間怒氣盡散,笑逐顔開。

  「妳要把它送給我!」

  「嗯,後來……」她想繼續說下去,可發現他根本沒在聽她說的話,一臉興奮的想接過她手上那枚略大的戒指。

  她握拳縮起掌心不讓他拿。

  他不滿的看住她。「采情,妳不是說要把它送我?」

  「你還想要嗎?」

  他叠聲道:「要、要,當然要!」

  走上前,他迫不及待的一根根的扳開她的手指。

  輕歎一聲,采情眸中漾著憐惜的笑意。「玄音,我剛才話還沒有說完。」

  「那妳說呀,不管妳說什麽我都聽。」扳開五根纖白的手指,看見躺在她掌心的翡翠戒指,他俊美的容顔泛起一個令人炫目的笑顔,喜孜孜的拈起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球球,我戴起來剛剛好耶。」他催道:「妳也快把另一枚戴上。」

  在他催促下,她只好將戒指戴上,玄音欣喜的握住她的手和自己的手靠在一塊,看著兩人指上戴著相同的戒指,美麗的眼眸流動著璀璨的光彩。

  「這真的是一對!」

  「玄音,你還想聽我說剛才沒說完的事嗎?」

  他將她鎖入懷中。「想呀,我還沒有聽勁妳說妳愛我。」

  她舒臂攬住他的腰,將臉偎在他的肩窩。

  「你把戒指拿下來,看看裏面有什麽東西?」

  他訝問:「戒指裏還有東西?」

  好奇的取下戒指,輕轉一下,他發現指環裏似乎刻了什麽字,瞇眼細看,喃喃的念出聲來。

  「多、情、戒,這是我的姓加上妳的名字!」

  不是的,她原意是希望藉此警惕他戒掉自己過度獨佔的多情,可在經歷過這一段日子後,她改變心意了,她寧願擁有這樣一份感情,也不希望他略減一分濃情。

  就讓他認爲,這是她的名加上他的姓吧,她不要他戒掉對她的多情了真,永遠都不要。

  她娓娓的細訴,「那時我把威利送我的這一枚戒指拿去找人刻了這幾個字,你去找我的那天,人家正好送到研究室要給我,我被隔壁的陳教授找去幫忙,所以威利便代我收下,恰好就讓你看見了。」

  聽完,玄音吶吶的搔了搔頭。「我不曉得……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我果然是又衝動又莽撞,我還揍了威利一拳。」不只誤會了她,還讓自己莫名其妙的痛苦了一個多月,天哪,他真的是蠢蛋一枚!

  「你揍了威利?」威利並不曾提過這件事。

  「唔呃,那……頂多我讓他連本帶利的揍三拳好了。」

  「你!算了,」她歎息一聲,再說:「原本我是打算把戒指當作禮物,在你找到自己的興趣後送給你的,如果我早一點送你,或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可,若不是經過這一件事,她恐怕永遠都不會明白,自己有多在乎玄音,又有多自私。

  她只一味的接受玄音的付出,卻吝於給予。沒有雙向交流的感情,付出的一方,縱然再深情,終必有枯竭乾渴的時候。

  她不會讓她和玄音之間的愛苗枯死,從今天開始,她也會用滿滿的愛澆灌它。

  玄音開心的笑道:「球球,我告訴妳,我找到自己的興趣了。」

  「真的嗎?是什麽?」

  「我在這裏教小朋友畫了一個多月的畫,我發覺我愈來愈喜歡畫畫了。」

  「那太好了,這一個多月也算值得了。」采情發覺自己的眼眶熱熱的,有兩道溫熱的液體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怎麽哭了,妳不高興嗎?」他心疼的拭去她的眼淚。「若是妳不喜歡我畫畫,我可以不要……」

  「不、不是的,玄音,我是喜極而泣,我很高興你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興趣。」那是适才蓄積著的苦澀,但此刻已然化爲甜蜜。

  玄音俯下頭,輕吻去她的淚痕,她的眼睫微微顫動,闔上雙眸,任他涼涼的唇熨上臉頰和自己的唇瓣。

  四片微涼的唇吮住對方後,霎時變得濕潤溫熱,沒多久,便從輕柔的細吻轉爲激情的深吻。

  *  *  *  *  *  *  *  *

  晚上八點,采夢齋內,炮聲隆隆響起。

  「你這個笨蛋!你白癡呀,我簡直被你氣到不知道要說什麽了!」飆風扠腰怒斥,炮火猛烈的轟擊著坐在客廳中的某一個人。

  「是呀,這次連我都沒辦法爲你說話了,你真的太不應該了!」連平素好脾氣的召夜也忍不住加入撻伐的行列。

  沈睡也送上冷諷,「簡直蠢得無藥可救!你的大腦難道只裝豆渣嗎?」

  「我……」玄音在三人聯手炮轟下無辜的開口,「我當時心情很亂,一時也沒想太多,心想等晚一點再跟她索回那枚紫玉花瓣……」

  「亂你他媽的頭啦,」飆風火著一張豔容再炮轟。「你還敢說!現在呢?東西在哪里?你說呀?只剩下最後一枚紫玉花瓣了,你竟然眼睜睜的看著它不見!」

  就差這一枚紫玉花瓣就收集回全部的花瓣了,就算他當時心情再差,也該告訴他們一聲,由他們出面索回,他居然吭都不吭一聲的讓它消失,簡直不可原諒!

  厚,她火得很想扁人!

  「我怎麽知道他們會突然出國。」玄音嘟嚷著低聲說。知道是自己的疏失,但是他們這樣一味的指責他也太過分了吧,連球球都不爲他說句好話。

  「什麽叫突然出國?畫室裏的一個老師說那個小女孩早就告訴過你了,你豬呀!」如果玄音不知道這件事就算了,就是因爲他早就知道,所以飆風才這麽氣憤。

  瞟著臉色嚴厲的幾人,玄音瞅向身旁的采情,想尋求一絲撫慰,結果她也對他投以責怪的眼神,他委屈的解釋。

  「我真的一時沒有想到這麽多,我以爲他們出國沒幾天就會回來了,怎麽知道他們竟然全家一起去自助旅行環遊世界。」據說一年後才會回來。

  采情好氣又好笑的歎了口氣。「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怪玄音也沒有用,當務之急是找出他們去了哪一個國家,再過去找他們索回紫玉花瓣。」

  召夜搖頭說:「如果他們是跟團還容易找,但他們是自助旅行,根本就難以掌握行蹤。」

  一直沒出聲的霓幻煦然的開口,「我看還是去查查出境資料吧,只要能知道他們目前在哪一國,至少可以縮小尋找的範圍。」

  飆風給玄音兩枚白眼。「逗件事就交給你辦了,無論如何都要把那枚紫玉花瓣找回來,如果你找不到就不要回來見我們。」

  玄音喃喃嘀咕,「我也不是很愛見你們,尤其是凶巴巴的妳。」

  飆風耳尖的將他的埋怨收進耳裏,冷笑一聲,「我話還沒說完,除了我們,還有球球,你一天不找回紫玉花瓣,就一天見不到球球,你自己好自爲之。」

  「什麽--」他聞言驚跳起來。「妳憑什麽這麽說?球球跟我是兩情相悅,妳拆不散我們的!」舒臂一攬,他緊緊的擁住采情的肩,以宣示自己和她情比金堅。

  好不容易球球回應他的感情,誰也無法再分開他們。

  「玄音,沒有人會拆散你們的,」召夜見狀,柔笑著提醒他,「你沒忘記吧,球球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是不可能跟著你去找紫玉花瓣的。」

  「什麽?球球,」玄音忙看向懷中人。「妳不跟我去嗎?」

  采情睞著擁住自己的人,無奈一笑。「這陣子爲了找你我耽誤了不少工作,不能再請假了,否則真的對威利很過意不去。」

  飆風得意一笑。「知道了吧,還不快快動身去找回紫玉花瓣。」

  他怒橫她一眼。「我不要再離開球球了,絕對不要!紫玉花瓣的事你們自己去找,我已經提供線索,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采情蹙起眉瞪著他。「玄音,你怎麽可以說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她是明白他不願離開自己的心意,然而錯失取回最後一枚紫玉花瓣確實是他的疏失,畢竟身爲紫靈棒的守護人之一,他有這個責任和義務幫助霓幻找回紫玉花瓣。

  瞅著她略帶責怪的眼神,玄音委屈的說:「可是我下想再和妳分開呀。」

  她放柔嗓音勸道:「你這麽任性,會讓我擔心以後你也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你希望我這麽想嗎?」

  「當然不,我以後絕對是個……」說到一半他忽地愕住,領悟到什麽,他驚喜的握住她的手,「球球,妳的意思是說妳要嫁給我?,」

  她搖頭,臉上的笑容很甜。「我只嫁給有責任感的人。」

  玄音精神爲之一振,忙不叠的連聲開口,「我去找,無論天涯海角我一定會把那枚紫玉花瓣找回來的,妳等我,我一找到紫玉花瓣就回來娶妳。」

  采情的唇瓣飛快的印在他的唇上,輕輕的許下承諾。

  其他的幾人識相的將客廳留給這雙糾纏了二十年的情侶去互訴柔情蜜愛。

  反正已經決定了尋找最後一枚紫玉花瓣的人選,那就不幹他們的事了。

  窗外的星夜,月亮好圓。

  *  *  *  *  *  *  *  *

  風吹草低見……獅子。

  站在這片原始的莽莽草原,極目四望,看不到任何人煙,且此刻草原上正上演著驚心動魄的血腥獵殺。

  一頭猛獅迅雷不及掩耳的撲住了逃之不及的羚羊,銳利的齒牙一口咬斷了可憐小羊的氣管。

  無視於那殘忍的虐殺,坐在車內的男人失望的拿著望遠鏡四下巡望。

  「唉,查到的消息明明是來這裏了,爲什麽沒見到人?該不會又晚來一步了吧?」

  「啊,那裏有一部車,追上他們,快!」男人急切的催促著向導,拿著的望遠鏡片刻下離雙眼,視線追逐著遠處的一部車子。

  他們的車依他的意思飛馳而去。

  拉近距離,男人用望遠鏡看清那部車裏的情況,喜悅的高呼出聲。

  「啊,是他們!」他開心得差點要流下眼淚,跑遍了十幾個國家終於找到他們了。

  可車子卻忽然停住,一動也不動的沒有再前進一步。

  「你爲什麽停下來?」男人斥責,催道:「快點開呀,他們要走了。」

  向導指著前方的一群野牛。「恐怕沒辦法,要等牠們通過我們才能走。」

  「該死!」用望遠鏡觀察到那部車要駛離了,男人無法再枯等,打開車門迅速的跳了下去。

  「先生,這樣很危險,快點回來車上。」向導急叫。

  「我等不了了,這次一定要追到他們。」男人以極快的速度朝那部車賓士而去。

  「拔拔、媽咪,你們看我畫的畫像不像剛才那一隻?」稚氣的聲音說著,站起來把手上的寫生簿拿到父母面前。

  看著畫紙上那灰灰一團的東西,年輕婦人笑吟吟的點頭稱讚。「這只犀牛畫得好象哦,小婉畫得真好。」

  年輕男人用疑惑的聲音嘟嚷著,「咦,我還以爲她畫的是一塊石頭?」

  「那我要再畫剛才看到的長頸鹿。」小女孩笑咪咪的收回寫生簿,坐下前瞥到了後面似乎有一團影子朝他們奔來,不禁叫道:「媽咪,後面好象有一隻猴子耶!咦?那只猴子還穿著衣服。」

  當男人喘吁吁的跑近,眼見終於追上這部車了,俊美的臉上綻起大大的笑容。

  「啊,媽咪,這只猴子好象教畫畫的叔叔哦。」

  年輕婦人定睛看清男人的長相。「他是像,他根本就是。」

  小婉困惑不解的問:「媽咪是說他真的是那個叔叔?可他怎麽會在這裏跑步呢?」

  「可能這裏的空氣比較新鮮吧。」她搖下車窗。「請問你是專程來找我們的嗎?」

  喘過一口氣,男人點頭,熱切的盯著她胸前的紫色墜飾,激動的說道:「對,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  *  *  *  *  *  *  *

  一名男子路過如意八街,瞥見平常敞開著的兩扇朱紅色的大門竟然深鎖著,不禁微訝。

  「咦,采夢齋今天沒開嗎?」

  駐足在朱紅色大門前的一位老人家,負著手,徐徐回道:「它在前幾天賣出最後一件古物後,已經歇業了。」

  「啊,真的嗎?」另一個路過的人聽見忍不住詫異的問。

  「怎麽會?」一名女孩失望的瞪著閉闔的門扉。「我聽人家說,若是能得到這裏的古物可以美夢成真,所以特地趕來想買一樣古董,沒想到竟然晚了一步!」

  老人露出一笑。

  「美夢成真呀,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勞而獲的事,既然是自己的夢想,由自己親手去實現,不是更好嗎?」

  笑呵呵的說完,他踩著沈穩的腳步緩緩離去。

【尾聲】

  兩年後。

  荒煙蔓草裏的幾堵黃土砌成的斷垣殘壁爲眼前的景象更添幾許蒼涼的意境。

  然而幾個人在見到那幾堵殘壁時,恍如看到了什麽絕世珍寶似的,個個眼睛發亮的猛繞著斷牆細細打量。

  知曉那幾個人大概不會太早離開這裏了,玄音架起了畫架,開始寫生。

  說是寫生,但他畫筆下所繪出來的景物卻與眼前的蒼涼相差十萬八千里遠。

  畫紙上畫的是一處蓊郁的翠林,一個戴著花冠笑意盈盈的短髮女孩,身邊還圍繞著七名小矮人。

  「玄音,你在畫什麽?」冷不防一個清亮的女聲在他身旁響起,瞥見了畫紙上的圖,采情不禁輕蹙起秀眉。「玄音,你怎麽可以把威利他們畫成了小矮人?」而她赫然化身爲圖上那位短髮的公主?

  玄音拉過心愛的女子摟進懷中。「在我眼中,妳就是我的公主呀。」

  「我問的是你怎麽可以把其他的人畫成小矮人?」她輕斥的話語裏雜揉了一縷綿綿情絲。

  「讓他們當我最愛的公主身邊的小矮人,可是看得起他們,換作是別人求我,我還不肯畫呢。」愉快的說著,他俯下頭就要吮住那柔軟蜜唇。

  她推開他的俊臉,問:「你明天要交的插畫畫好了沒?」

  爲了能跟著她到世界各地作考古研究,玄音成了插畫家,不管到哪去,只要有畫紙和畫筆,他就能隨興的作畫。

  「畫好了,」他俊美的臉上涎著期待和一抹淫靡的笑容,「妳說只要我在交稿期限前畫完,今晚就可以……相親相愛。」

  見他毫不掩飾的流露出渴望的情欲,采情的俏臉驀然浮上兩抹嫣紅。

  「那也是今晚的事,放開我,我還有事要做。」她掙開他,再走回威利他們那邊。

  玄音拉回她,堅持要索取一個吻當作獎勵。

  「我比預期早完工一天,球球,妳至少要給我一個鼓勵呀。」微嘟起的唇眼看就要朝她落下。

  她無奈笑歎,心知不先滿足他,她肯定脫身不了。她伸手擋住他熱情的唇瓣,交代道:「待會記得跟飆風、召夜和我大哥他們聯絡一下,霓幻下個月要回白籬園,要他們屆時別忘了回來一趟。」

  「好啦。」敷衍的應一聲,拉下她礙事的手,他深深的吻住心愛的她,兩人交扣的手上,中指的部位各戴著一枚相同款式、相同材質的翡翠玉戒。

  「唔。」輕輕呢喃一聲,不知是誰發出來的,但那聲音裏飽含著滿足的幸福,飄散在空氣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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