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飄洋過海來嫁你 作者:連亞麗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1846 0 13
她一直以為為愛走天涯是對的
也一直以為她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他一夜情的女主角冒出來跟她嗆聲
百分之百的好男人其實是花心大蘿蔔
而她則是介入別人感情的第N者
難堪的真相將她編織的美夢徹底打碎
口口聲聲愛她的男人竟是傷她最深的
他的腳踏多條船讓她決定退出這場多角戀
孰料向來瀟灑說分手的他這回卻扮深情
使出渾身解數一心想與她重續情緣
面對改過自新的花花公子她該怎麼辦

男主角 費仲威
女主角 蘇可貞
---------------------------------------------------------------------




一種觀念  連亞麗

  在我二十二歲那年,有天朋友跟我說我同校的學妹買了一間房子。這對我來說是個很重大的刺激,當年我在朋友當中算是比較好過的,不是說我賺了很多錢,當時我還是個社會新鮮人,薪水怎能跟人比,不過因為我有一份很穩定的工作,雖然一邊還有寫稿子,但那時我一年才出一本,又是新人,稿費算算也沒有多少,但是就因為我有份固定的工作,不像其他朋友那樣三天兩頭換頭路,所以我的經濟情況還算不錯,加上那時年紀輕又愛玩,朋友大部分到了月中就沒錢,我至少還可以撐到月底才破產。哈哈!那時大家都很窮。

  可是當時的我沒有能力可以買房子,都已經是個標準月光族了,哪有可能存到什麼錢,但朋友卻跟我說有個年紀比我還小的女孩買了房於,而且她是靠自己在超市裏打工賺錢存的頭期款買的,那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差勁。

  但就算覺得自己差勁,偶爾會覺得有些慚愧外,日子還是一樣照過,一樣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對自己的金錢從來沒有控管的概念,甚至沒替自己存過半毛錢。

  隔了五年之後,我母親住院兩次,因為家人都要工作,所以就由我去醫院當看護,我必須二十四小時都待在醫院裏,其實我媽不是得了什麼重病,只是幾次的看護工作下來,讓我領悟到許多以前不曾想通的道理。

  說來好笑,因為我不喜歡向人提及我的工作,一般人對寫作這一行都會表現得很極端或是誇張,那種態度總讓我無法承受,所以每當有親朋好友來探病,我總是推說我沒有工作,所以才有空來照顧我媽。

  有一次有個母親的友人來探病,因為我一向以無業遊民自居,結果那位歐巴桑竟然對我說:「我看也是要妳來照顧妳媽啦!要不然妳這種米蟲對妳家有什麼貢獻?是妳媽生病才讓妳有機會表現妳的孝心,妳還要感謝妳媽咧!」

  她的態度和語氣讓我印象深刻,倣佛臺灣鄉土劇真實上演在我面前一樣,而且我還榮登女主角。這情況雖然很荒謬,不過我聽了也只是笑笑,但是後來仔細想了想,我發現真的要為自己打算打算,因為我不可能跟家人住在一塊一輩子,如果我不打算和另一人攜手共度一生,那我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有爸媽在,月底就算沒有錢,我回家一樣不會餓肚子,我不需要繳房租,也不用擔心手頭太緊沒地方調頭寸,但是我能一輩子這麼過嗎?隨著年紀漸漸大了,我發現我爸媽也老了……我能夠依賴著家人多久?真的一輩子都這樣嗎?我不停的在心裏反問。

  後來我想通了,只有我才是陪自己最久的人,如果我對自己不好,沒有為自己留點後路,那我以後怎麼辦?

  所以我是到了有點年紀以後才開始學著照顧自己,學著計畫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過一天算一天而已。

  有時看到新聞報導有些小女生只因沒錢換新手機就去援交,甚至有些大學生因為繳不出信用卡的欠款就自殺,那時我會想,世界上有多少人的生活是比這些人還糟的,有的人甚至連下一餐都不知道在哪裏,如果只是因為一時的貪婪,就毀去了自己的一生,那真的很可惜。

  我並不是想告訴大家要怎麼努力賺錢,或是怎麼對自己的人生進行規畫,那些陳腔爛調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我很在意的是,你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人生?

  有人說我寫的書裏有些女主角都很聰明果斷,那是因為我不希望造成大家誤解,以為只要找到有錢的男人就有好日子過,這世界真的不是這樣的,如果不懂得愛自己,不懂得照顧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愛別人?

  所以大家要學習愛自己,這真的是很重要的。

-------------------------------------------------------------------------------------------------


第一章

  坐在飛機上看著底下的陸地,蘇可貞臉上出現了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回臺灣做什麼,但是她一直對這塊土地有著濃厚的感情,冥冥之中,像有什麼牽引著她回來。

  蘇可貞的父母年輕時赴美留學,之後就一直待在紐約工作,生了女兒可貞後,兩夫妻因工作忙碌無暇照顧,便把女兒送回臺灣由爺爺、奶奶照顧,直到她十歲那年,蘇氏夫妻的工作穩定也買了房子,蘇可貞便和爺爺、奶奶一塊移民到美國,之後她只跟著父母回臺灣玩過幾次而已。

  先前蘇可貞搬離租賃的房子,回到父母家中住了幾天,讓他們很開心;自從她上大學後,便搬離家住到學校附近,畢業後她並沒有搬回家,而是租房於過著獨立的生活。

  雖然在美國成年子女離家獨立是司空見慣的事,但在蘇氏夫妻心裏卻希望唯一的女兒可以陪伴在身邊,哪知她在家裏待了三天就說想到臺灣玩一陣子。

  就算捨不得,他們還是找了幾個老朋友的電話,讓她在有危急的時候可以打電話求助,然後蘇可貞便搭上飛機飛到臺灣。

  出關後,蘇可貞記得有巴士可以搭到臺北,但她一時間搞不清楚方向,心想找個人問比較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機場裏到處都是年輕女孩,她們手上拿著閃亮的紙板站在護欄邊尖叫著,場面有些混亂,人來人往的誰也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只好向身邊最近的一個男子求助。

  「先生,你知道搭巴士的地方在哪裏嗎?」

  費仲威注意她長得一副華人的模樣,但說的是英文,她五官精緻,皮膚白得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妳要去哪裏?」對這樣美麗的女子,他的語氣也跟著和悅。

  「臺北。」

  「我送妳一程吧,我有司機會來接我。」他剛從紐約回來,司機正等在外頭,順道送她一程無所謂。

  「呃……你方便嗎?」蘇可貞並沒有拒絕,能省則省嘛,再說對方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壞人。

  「不麻煩,是公司派的車子。」只是那家公司是他的,不過關於這點,費仲威並沒有提。「我可以讓妳搭便車。」

  就這樣,蘇可貞沒想過到臺灣後第一個和她說話的男人竟成為她這輩子最深愛的人。

  ***

  在車上,蘇可貞和費仲威簡短的自我介紹,他不但告訴她許多臺北的資訊,還答應會送她到飯店。

  「妳在臺灣都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我的家人已經移民了,我記得小時候是住在國父紀念館附近。」

  「現在臺北已經變了很多。」費仲威提醒她。

  這時車子行經一處佔地面積遼闊的建築,蘇可貞瞄了一眼,眼睛隨即大睜。

  「你看!就是這裏,我小時候就住在這附近。」她興奮的喊道,指著窗外的建築物說。

  費仲威照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後給了她一個有趣的微笑。

  「那裏是中正紀念堂。」

  「啊……是嗎?」蘇可貞臉上閃過疑惑。「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有。」費仲威對著司機說:「先到國父紀念館。」

  車子在街上繞了一會兒,駛近國父紀念館讓她看個仔細,蘇可貞這才憶起國父紀念館是長什麼樣子,尷尬的對他笑了笑。

  「我想我的必去觀光景點這下可以刪掉兩個了。」

  「妳還想去哪裏?」

  「阿裏山、墾丁、太魯閣……」

  「那要花不少天的時間吧?」

  「為什麼?」

  費仲威簡單的解釋這幾個景點是位於臺灣不同的地方,距離並不算近,從臺北坐車去,要花費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原來是這樣啊。」她訥訥的應了聲,看來她的印象是錯誤的。「那墾丁呢?」

  「搭車的話單程應該要六個小時吧。」

  「不能一天來回嗎?」

  「我想搭飛機會快一點,一天想全部玩完可能有點難。」

  「我想我的景點可以刪掉三個了。」她並沒有打算在臺灣待那麼多天。

  費仲威拿過她手中的單子,看著上頭寫著的景點,「去故宮還不錯啊。」

  「是嗎?」

  「淡水也很好……妳還想去逛夜市?」

  「嗯,我小時候有跟奶奶去過。」

  「這樣吧,明天我有空,妳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當導遊陪妳去。」

  「你確定嗎?」

  事實上費仲威有些驚訝自己的提議,他才剛認識這女孩,竟然衝動的提議要當她的導遊,更別提他在出國前就已經約了Rita見面,打算明晚來個一夜激情,哪知道他會提出這種建議。

  不過在面對蘇可貞的回問時,他還是面不改色的應道:「Sure!」

  ***

  費仲威帶著她去逛淡水,半夜陪著她去貓空喝茶,對他來說這就像是場賭注。

  他認為這場賭注還算值得,蘇可貞很單純,而他喜歡自己說話時她看著他的表情,她臉上沒有花癡般的崇拜,她只是看著他而已,他就已經被她的眼神電著了,而他一直以為住在國外的女孩應該會是很開放、很世故,結果她卻不是。

  費仲威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冷得直打哆嗦,拿著茶杯溫手的動作全看在他眼裏。

  「謝謝。」蘇可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還以為這裏的天氣很熱,所以把外套放在飯店裏,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沒這麼冷。」

  「這裏是山上,所以溫度比較低。」

  「其實住臺灣很好,到處都很方便。」

  「妳不喜歡住在紐約嗎?」

  「應該說是又愛又恨吧。」那是個很復雜的城市,她喜歡待在紐約,有時候卻又恨透了那地方。

  「這麼極端啊?」

  「我一直在找一個屬於我的定位,我十歲以前住在臺灣,在紐約也住了十幾年,但兩邊似乎都不是我的家,我找不到一個該屬於我的位置。」

  「所以妳才想回臺灣看看?」

  「我只是想看看小時候的回憶,誰知這裏卻變得我都不認識了。」她垂眼望著手上把玩的茶杯,臉上表情顯得很失落。

  「妳是不是失戀了?」那表情應該是屬於失意人所有,像她這樣年紀的女孩露出這種表情,很有可能是感情上受到了挫折。

  「不是,我丟了工作。」她扯開嘴角做了個很糟的表情。

  「表現不佳?」

  「是有點煩,所以我辭掉工作,打算休息一陣子。」

  「妳是做什麼工作?」

  「我從事教育工作。」

  「老師?」

  「對,前陣子我的同事被一名家長告了,在紐約大家很喜歡告來告去,一個不爽就告人,我同事人很好,但那個家長很有錢,他請了很厲害的律師,所以家長勝訴。」

  「妳覺得很不服氣,卻又無能為力,所以就把工作辭了?」

  「對。」她點點頭。

  「這算是種逃避嗎?」

  「是一次重新出發。」她不認為那份工作是她想要的,或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她一向沒有什麼遠大的志願,也不曾為自己的未來許過什麼目標,所以在這段休息的日子,她會好好的想想該怎麼走接下來的路。

  「妳想過未來的出路嗎?」

  「還沒想過。」

  「妳沒有想過要回臺灣?」

  「我在這裏能做什麼?我中文又不好。」蘇可貞並不覺得自己可以留在臺灣。

  「很多老外來臺灣教美語。」

  「你也是跟老外學的嗎?」因為費仲威的英文說得很好,而且很道地。

  「我在美國念過幾年書。」

  她點個頭,「哦,難怪。」

  「別提那些了,我們去看午夜場的電影,看完電影後再去吃早餐,妳說好不好?」費仲威提議道。

  「看完電影也才三、四點吧。」她狐疑的問,這麼早有地方可以吃早餐嗎?

  「那時候就可以吃早餐了,快走吧。」他自然而然的摟住她的肩膀,就像是好朋友那般。

  雖然蘇可貞有點訝異肩膀上的那只手的重量,不過他看來並沒有惡意,反而給了她一個很和善的微笑。

  「好吧。」

  ***

  本以為已經夠累人了,可是看了一場刺激的動作片後,蘇可貞和費仲威的精神都來了,熱烈的討論著片中的動作場面。

  「鴿子!你不覺得動作片多多少少都會出現鴿子的畫面嗎?」

  「就像黑道電影會有教堂的道理一樣。」

  「教父!」

  「沒錯。」

  「我有一陣子到餐廳吃飯,都會打開馬桶的水箱蓋看看裏頭有沒有藏著一把槍。」蘇可貞笑著說。

  他也笑了,「妳是說到義大利人比較常去的餐廳嗎?」

  「對啊!」

  兩人相視而笑。

  蘇可貞沒想到她竟然會跟一個該是陌生人的人這麼有話聊,尤其他們有著不一樣的生活背景,在貓空喝茶的時候,他們說到口幹舌燥,還好喝茶可以解口幹,看電影的時候也沒停過,他們邊看邊討論,還好午夜場沒什麼人,否則他們應該會被轟出去。

  費仲威帶她來到一家早餐店,天都還沒亮,這家遠近馳名的早餐店卻已經高朋滿座。

  「永和豆漿,妳有聽過嗎?」

  「好象有。」其實她壓根沒什麼記憶,她甚至連國父紀念館跟中正紀念堂都可以搞錯。

  「我看妳是根本沒聽過吧。」

  「對。」她吐了舌頭,像是被逮著什麼小辮子一樣。

  「妳知道嗎?我發現妳不確定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些迷惘。」費仲威直接說出他的觀察。

  可貞的情緒總是明白的寫在臉上,而且她不怎麼善於隱藏,這不知道算是優點還是缺點?

  「是嗎?」蘇可貞有些尷尬的看著他。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妳何必這麼緊張?」費仲威給了她一個溫和的微笑,試著解除她的緊張。

  「好吧。」她聳聳肩,對於他的微笑突然起了一種奇怪的感應。「其實你人還不錯。」

  「我是很不錯啊!」他的笑容多了點得意。

  瞧他得意的模樣,蘇可貞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快點吃吧,吃完後我送妳回飯店,玩了一整天,妳一定也很累了,睡醒後再打電話給我,我帶妳去陽明山。」

  「你不覺得帶我四處玩很累嗎?」

  「是很累啊,不過看在我這幾天有假期的份上,我會盡量試著當個好人。」

  ***

  結果費仲威帶著她足足玩了四天,蘇可貞相信他們對彼此都有好感,那種感覺很難言喻,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聽他說話,喜歡兩人在一塊的時光,即使她不停告訴自己才短短幾天,她對這個人能有多深的認識?但她的心卻一直鼓勵她去接近這個人。

  最後兩天,費仲威因為工作,沒辦法陪著她到處走,蘇可貞心裏有些失望,但又明白他的確沒有必要整天陪著她。最後兩天她幾乎都待在飯店裏,不是因為她不想出門,而是她想好好的整理自己的思緒,尤其是關於費仲威,令她太困惑了。

  蘇可貞承認她喜歡這個人,但是她不能喜歡這個人。

  她只打算在臺灣待一個星期,之後她得回紐約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種種的因素都告訴她不可以喜歡上這個男人,就算他說話很風趣,對她很溫柔,甚至他們很有話聊,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們不適合有進一步的交往,也不適合有太多的情感涉入這份友誼裏。

  不過當電話響起時,她還是有些雀躍的,本以為兩人不會再有任何見面的機會,沒想到費仲威又打電話來。

  「我以為妳走了。」

  「是明天的飛機。」她的嘴角上揚,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心裏所有的遲疑全消失了。

  「晚上我請妳吃飯,下班後我去接妳好嗎?」

  蘇可貞以為她會拒絕,畢竟道過一次再見已經夠了,但是她卻不由自主的答應了。「好啊。」

  如果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也許回到紐約她就可以壓抑下心裏的那股衝動,讓時間將費仲威留在她心裏的影像給衝淡,但他們還是見了面。

  吃了一頓愉快卻帶著淡淡離愁的晚餐,蘇可貞把自己的電話寫給費仲威,約好了下一次他到紐約,她會好好的盡盡地主之誼。

  兩人散步回飯店,邊走邊說話,知道這是最後的相處,所以話語裏多是珍重再見的字眼。

  「妳看起來一副失落的樣子。」

  「是啊。」她明天就要走了,也許他們根本不應該見面,即使她心裏是想再見到他的,不過多見一次面又有什麼意思。「我的假期就要結束了,回到紐約後還有很多事情得做。」

  「妳不是還沒找到工作嗎?」

  「我昨天打電話回去,我媽說她幫我收了一封信,好象是面試的通知吧,還有幾通通知我去面試的電話,所以我想應該會很忙。」雖然工作方面已經有了些消息,但她的心情卻雀躍不起來。

  「妳真的不打算留在臺灣嗎?」

  「我一直住在飯店裏是會破產的。」蘇可貞笑著說,但心裏卻是酸的。

  她沒有抬頭看他,就怕他的臉孔會印在心上,讓她怎麼也忘不了,那就糟了。

  「我可以幫妳找房子。」

  「你總不能幫我找工作吧?」她笑著問他。

  「當然可以啊。」

  「那你認為如果我留在臺灣的話,應該做什麼樣的工作好呢?」她試著用輕松的語氣問道。

  費仲威無預警的停下腳步,握住她的手,蘇可貞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但是從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卻告訴她有什麼事要發生,她的心充滿了期待和不安。

  「妳只要告訴我妳想留下來就好了。」他用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

  「我……我沒有什麼理由留在這裏。」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說啊!如果……如果他說了些可以加深未來確定性的話語,她也許可以……

  不,她不能,她怎能丟下一切,隻身跑回臺灣就只為了一個男人,這不是她為人的風格,她怎麼可能為了感情這麼冒失。

  「有啊。」他點著頭。

  「什麼?」她睜著一雙不確定的大眼看著他,心裏有著期待,看著他的頭漸漸的朝她傾下。

  兩人的唇輕輕的碰在一塊,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這是她所想的那樣嗎?她不確定。

  但是這個吻慢慢的加長,像是在向她解釋些什麼似的,吻的力道也跟著加深,她的身子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裏,那種被珍惜的感覺讓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他真的也感覺到了嗎?

  當這個吻結束後,蘇可貞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找回聲音。

  「你是認真的嗎?」她遲疑的問出口。

  「那要看妳對認真的定義是什麼。」他給的回答很奇怪。

  她不懂,她只不過短暫的回臺灣一星期而已,卻過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子,這會是真的嗎?

  但就在費仲威吻她的時候,蘇可貞腦子裏突然響起了幾個字——就是他了!

  「我送妳回去。」費仲威的手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的說。

  然而他不只是送她回飯店而已,他還跟著進入她的房間,除了那個吻之外,他決定多要點別的。

  費仲威看得出來她不會拒絕他,她很甜,吻著她的感覺比什麼都要好,尤其當她呆呆的讓他抱著的時候,她軟綿綿的嬌軀靠著他幾乎令他無法自持,她應該很懂得男女情事才對,可是她散發出來的單純卻讓他存疑。

  蘇可貞沒有太多的抗拒,只是對這種親密她有些羞澀,尤其當她美妙的身子毫無遮掩的出現在他面前時,面對他熾熱的目光,她羞紅了雙頰,但費仲威卻不讓她遮住她的美好,用綿延的親吻從她唇瓣一路吻向她的胸前。

  當兩人的身子緊緊相貼時,她發出了輕微的顫抖。

  不管他怎麼在她耳邊輕聲安慰著,她仍然很緊張,直到費仲威進入她身體後遇上了阻礙,他才發現她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妳在紐約都在幹什麼啊?」她在國外住了這麼久,應該在好幾年前就已經破身了才對,哪可能到了二十三歲還守身如玉?

  「什麼?」她的表情很無辜,聽不懂他的話語。

  「妳為什麼還會是……」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兇惡,費仲威決定還是別在這種時刻提那種問題,他輕聲的問:「不痛了吧?」

  「還好。」她感受到痛的時候緊緊掐住他的手,他可能也很痛。「你呢?我好象抓傷你了。」

  「傻瓜……」他低頭親吻著她,「明天在飛機上再睡好不好?」

  「為什麼?」

  「因為今晚我們會很忙。」

------------------------------------------------------------------------------------------------


第二章

  當費仲威送她到機場,蘇可貞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幾乎不想離開他。

  他也是,他的表情帶著一些不舍,卻不像她這麼明顯,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用他的目光要求她別走。

  但該走的時間到了,蘇可貞還是上了飛機,在飛機上她幾乎是以淚洗面,光是想到兩人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她就止不住淚水。

  不過才離開幾個小時,思念的情緒卻逼得她無處可躲,她開始恨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理性,或許可以多留幾天享受一下他的溫柔,她好想要機長把飛機轉向飛回臺灣,她不想走……她想留在他身邊,她甚至後悔沒有答應費仲威留下,懊惱和傷心讓她幾乎差點崩潰。

  蘇可貞返回紐約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所有東西打包,她決定到臺灣為兩人下一個「認真」的定義。

  很瘋狂,而且她完全沒有後路可走,蘇氏夫妻都不相信她會這麼做,不停的要她考慮清楚,她根本不知道那男人是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壞人,不過才短短的一星期,蘇可貞卻像是著了迷一樣的執意要到臺灣。

  沒有工作,沒有未來,沒有任何計畫,但她沒有一絲後悔,因為她喜歡的男人就住在那裏。

  就這麼衝動的,她訂了機票往臺灣飛去。

  費仲威敞開雙臂歡迎她,解除了她所有的擔心和疑慮,他幫她找了一間房子,安排好她的住處和生活,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專心的和他交往就好。

  他們認真的經營這一份感情,蘇可貞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有一個對她好得不得了的男朋友,就算放棄了自己的未來又如何,她始終相信只要她對這份感情夠認真,她一定可以得到她所要的,而她覺得她已經得到了。

  她愛死了這種感覺,尤其是當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沒想到談戀愛的感覺會是這麼好,有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甚至覺得自己變美了,她臉上寫滿了幸福,愉悅的心情令她連外表都跟著改變了。

  「怎麼了?」

  費仲威裸著上身走進浴室,看她裹著浴袍正在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我覺得好象不認識自己了。」鏡子裏的人臉上有著健康的紅暈,她不懂以前的蘇可貞都怎麼了?沒有愛情的滋潤,她竟然以為自己可以那麼過一輩子,還好她遇上了仲威,現在她臉上寫著她是個受人疼愛的女人。

  「我認識妳就好了。」

  蘇可貞仰起頭看著他在她肩上落下親吻,他的手環住她的纖腰,親密的擁抱讓她露出甜蜜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總是覺得自己會變得更美麗些,或許是因為愛情的關係吧。

  頭發被他攏到另一肩去,看著鏡中的兩人,蘇可貞覺得回臺灣的確是最正確的選擇,她喜歡被這麼寵愛著,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的心會跟著怦怦跳,已經快半年了,她還是為這個男人而心動。

  「我晚上還有事,等下要先走了。」

  「嗯。」她體諒的點點頭,微笑的看著鏡中的他。

  「不過我真捨不得離開。」費仲威的手伸進她身上的浴袍裏,輕輕的撫弄著她的身子。

  蘇可貞只覺得雙腿快要撐不住身體了,每當他這麼觸碰她,她就完全沒有招架的能力。

  「你不是跟人家約好了嗎?」她試著提醒他,雖然她希望仲威留下,但他畢竟也有他的生活,她不應該以為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就佔去他的全部時間。

  他們的生活也是如此,他們不住在一塊,各自擁有自己的天地,而不是成天黏在一起糾纏著彼此,但是感情卻因此更好。

  「晚一點好了。」

  費仲威將她抱上大理石洗手臺,解開浴袍露出她嬌美無瑕的身子,看著她臉上泛出害羞的紅暈,除了生理上的衝擊外,他的心裏也有著另一種悸動。

  當兩人的身子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她在他耳邊嬌吟的聲音,幾乎令他瘋狂,但他卻緩下速度,她是他珍愛的人,他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看著蘇可貞對他羞怯的微笑,承受著他所給予的甜蜜壓力,他不禁也回了她一笑。

  當一切結束後,他湊在她耳邊問:「我是不是很溫柔?」

  她點點頭,愛憐的碰著他英俊的臉,吻了一下他左頰偶爾會浮出的酒窩。

  「早點睡,我明天下班就來接妳。」

  「好,那你不要喝太多酒喔。」蘇可貞知道晚上他有應酬,雖然司機會去接他,但她還是不忘叮嚀一聲。

  「有事打電話給我。」

  「不要啦……」她害羞的幫他扣上扣子,「你朋友在,會以為我在緊迫盯人,你會很丟臉。」

  仲威對她來說已經是個百分之百的好男人了,他很疼她,也很寵她,這樣就夠了,她不願意太煩他。

  「真懂事。」他穿好衣服,緊緊的摟了她一下。

  他從沒有和女人交往超過三個月以上的時間,但可貞卻打破了這個紀錄,而且讓他想繼續下去,或許她的懂事就是原因之一,當然也包括了兩人之間強烈的吸引力,即使已經擁有了她,每次見到她仍讓他的心跟著心跳加速。

  「快點去吧。」她催促著他。

  「妳今晚打算做什麼?」

  「看看書,多學點中文。」

  她的中文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聽說都沒什麼問題,只是字的比畫太多她就看不懂,這時費仲威便會兼職當她的中文老師。

  「有我在,妳還要學那麼多嗎?」

  「要啊,我總不能要你天天都陪我嘛!」她甜甜的說,跟著又催了他一下,「快點去吧。」

  送他出門,依依不捨的要了一個吻,關上門,看著屋裏的一切,蘇可貞深吸口氣,只覺得連空氣裏都帶著幸福的氣味。

  或許回臺灣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

  「看你滿面春風的模樣!」

  阿寶瞪了費仲威一眼,搞不好這家夥剛剛才春風好幾度,一臉幸福模樣哪瞞得了人。

  「你吃錯藥了啊。」費仲威沒好氣的笑。

  「那個紐約來的小妞真把你給迷得神魂顛倒,都幾個月了,你連一點緋聞都沒傳,實在不習慣。」

  身為臺灣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之一的費仲威,向來是狗仔隊熱愛的跟蹤對象,哪知最近根本沒什麼緋聞能供大家閒磕牙,簡直有損情聖的威名。

  「聽說你跟徐鶯鶯切了?」阿寶壓低聲音問道。

  「是啊!」

  「什麼時候的事?」

  「前陣子的事了。」

  費仲威不得不把情絲斬幹凈,因為他根本沒空把時間分給可貞以外的其他女人,鶯鶯開始抱怨見面次數過少,而他的態度也變得冷淡,尤其是他帶著可貞出席晚宴的消息傳出後,鶯鶯的態度變得讓人不舒服,幹脆就斷了。

  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但他討厭愛糾纏那一套的女人。

  「那趙美晨呢?」

  「看她的表現了。」美晨就挺上道的,或許是因為這個月他們沒見過幾次,所以也沒機會聽見她抱怨吧。

  「紐約小妞都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可貞看來很幸福,沒必要去破壞她的心情。

  她從紐約飛回臺灣和他在一塊,剛開始他不認為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尤其是她留在臺灣的最後一晚,他們都以為可能再也見不到彼此,因為她並沒有答應他留下來。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提出要她留下的要求,但他的確開口了,或許是他也不認為可貞真的會留下吧。

  沒想到可貞卻在一星期後回來了,他是希望她留在身邊的,所以當他再次見到她的時候,他的確很高興。

  至於其他女人,她們是在可貞之前就存在的了,他只能慢慢的斷去聯絡。

  「她看起來的確是個好女孩。」阿寶也知道蘇可貞,本來以為她是從國外回來的,作風應該很大膽,哪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尤其當他知道她的第一次是給仲威時,更是跌碎了他的眼鏡。「你不會過幾天就跟我說你想跟可貞結婚吧?」

  「不至於,她還沒想那麼遠。」可貞的想法很單純,雖然她放棄一切為了他回臺灣的舉動算是瘋狂,但是她也有理性的一面,結婚這種事對她來說還太早。

  「那就好,要不然我看你應該會像甩掉徐鶯鶯那樣一腳把她踢開吧。」

  「她們是不一樣的人。」

  鶯鶯是成熟獨立的女人,當初也同意那樣的交往,他和鶯鶯分手是遲早的事,但可貞卻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希望傷害可貞,所以才和鶯鶯把話說清楚,也斷得一乾二凈,至少鶯鶯瞭解她再吵再鬧都無濟於事,不合則散,這是他一貫的原則。

  只是要是哪天他和可貞也沒辦法再繼續了,那他會怎麼做呢?這答案連他自己也說不得準。

  ***

  「我遲到了。」

  費仲威打開車門,久候的人兒跟著坐進車裏,他給了她一個抱歉的微笑,即使明知她下會計較這十幾分鐘的延誤,他還是先承認他遲到了。

  「沒關係。」

  蘇可貞是真的不介意,誰都知道她的男友是大名鼎鼎的費仲威,剛認識他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男人掌管的事業有多大,直到發現自己愛上的不是普通人,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既然決定跟他好好談一段戀愛,那麼她就應該體諒他的忙碌。

  再說她的日子也過得夠舒服的了,在美國時,她一天到晚都忙著工作,但是到了臺灣她卻什麼都不用做,仲威對於她的生活出手相當大方,食衣住行全不用她操心,他全都幫她安排得好好的,過了大半年無聊的生活後,她才去找了個兼差的工作,免得和社會脫節。

  而且仲威也不可能天天陪著她,她本來就應該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要整天都待在家裏,為自己找點事情做,也可以讓仲威少為她擔點心。

  「我不帶妳出門妳就窩在家裏啊。」費仲威有些愛憐的看著她,他知道可貞不是自閉,只是還不熟悉這個城市,不過自從她到補習班上課後情況有了些改變,至少她多了些朋友同事的陪伴,看來他當初讚成她去上班果然沒錯。「我不是要妳少看電視節目嗎?」

  現在的新聞節目都誇張得很,非暴力血腥不炒作,看多了只是徒增人們生活的恐懼和煩躁而已。

  「有的節目挺好玩的。」

  「妳不要被帶壞了就好。」

  費仲威把車停妥,握著她的手走進一家新開的美式餐廳,在臺灣住了一年,蘇可貞還是喜歡吃西方的食物,費仲威瞭解她的喜好,看到她臉上的笑意,他就知道帶她來這裏沒錯。

  他們就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人,不管是一個眼神或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充滿了對彼此的關心。

  吃完晚餐,費仲威把車開進蘇可貞住處的停車場,陪著她上樓,他偶爾會在這裏過夜,這間房子也是他為她買的,當她決定回臺灣認真的經營這段感情時,他便幫她安排好日後的生活,一年過去了,他還是覺得當初可貞願意回臺灣是再好不過的決定,至少她為他的生活帶來許多樂趣。

  男人有時很奇怪,他也會想寵女人,不過多年來費仲威始終沒遇上一個讓他想寵的對象,當他以為蘇可貞回紐約後,兩人就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不料一星期後他卻接到她的電話,半信半疑的開著車到機場接她,看她臉上帶著勇敢的笑容對他微笑時,他覺得這個可愛的女孩是他可以發揮寵愛的對象。

  然而在寵愛她的同時,他也從中獲得許多快樂。

  尤其是她像小貓一樣的躺在他懷裏,輕聲的說著她所看到的臺灣,那新奇的觀點和語氣,總令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除了生理上的需要外,他們的談話並不無聊,這是他和以前那些女伴所不曾有過的。

  可貞很單純,但是她卻願意配合他而放棄在紐約的一切,他是該感謝她並寵愛她的,只不過他花了半年時間才甩開其他的女友,專心的和她定下來。

  「你在發呆喔?」她嘟起嘴抱怨著。

  「我在想妳。」

  「我就在這裏啊。」這還需要想啊?思念是給分隔兩地的人使用的。

  「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我過陣子要回紐約一趟。」

  「去幾天?」

  「四、五天吧。」回家和爸媽吃個飯,參加溫蒂的婚禮,加上飛機來回,應該這樣就夠了。

  「這麼短,捨不得我嗎?」

  「對啊,我會快去快回的。」她笑著用鼻子摩蹭著他的臉。

  「我已經開始想妳了。」費仲威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對著她最怕癢的地方發動攻擊。

  「啊!」蘇可貞尖叫一聲,拚命的掙紮,她最怕癢了,連眼淚都快笑到楓出眼眶,連聲的求饒。「不玩了啦!救命啊……」

  「呵呵!」費仲威抱著她,低頭輕吻著她的紅唇,再慢慢的加深纏綿。「別去太久就好。」

  「你也會想我對不對?」

  雖然過去一星期他都沒來找過她,不過他還是每天都會給她一通電話,其實情人間的聯絡這樣就夠了,他們只要心在一起就行了。

  「當然。」

  「我好愛你喔。」蘇可貞笑著承接他的吻,每當這個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這世上妳只能愛我一個。」

  「這麼霸道?」她笑著問道。

  「當然 ,不管妳跟誰在一起我都會不高興的。」

  「那你就要好好把我留在你身邊啊!」

  「嗯,我會的。」

  費仲威抱緊她,他是真的不想放手讓可貞離開他的生命。

---------------------------------------------------------------------------------------------


第三章

 「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充滿悲哀的聲音。

  「妳有什麼事嗎?」費仲威深吸口氣,眼看著躲不掉,只好應道。

  「你問我有什麼事?你想我還會有什麼事?」陳美薔帶著氣憤反問。

  「我怎麼知道妳想幹嘛?妳何不直接告訴我妳到底想幹嘛?妳要是不肯說的話,那我可以明白的告訴妳,我很厭煩妳這樣的騷擾!」

  「你怎麼可以這樣跟我說話!」

  「要不然妳希望我用什麼語氣跟妳說話?我是個有女朋友的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妳到底還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火爆,電話那頭跟著傳來啜泣聲。

  「妳要哭的話去找別人哭吧,我真的不想理妳。我已經說了那天是個錯誤,所有人都知道我喝醉了,是妳把我帶走的,發生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妳一天到晚來煩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心知肚明,既然所有人都看到我喝得爛醉被妳帶走,自然不會有人認為我還有能力對妳進行暴力脅迫,如果妳還想繼續鬧下去,難看的是妳!」

  「仲威,你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那天晚上你不是這樣的。」

  「那天晚上我以為妳是我女朋友,我喝醉了,妳到底還要我說幾次!」

  「我也可以當你的女朋友,我可以當你的女人啊!」

  「這種事勉強下來,我對妳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我知道妳的心意,但是妳不能強迫我愛妳啊!」

  「你不用愛我,我只要在你身邊就好。」

  一廂情願不能做為感情的基礎,強迫更是令人反感,或許有些人就是永遠不懂這個道理吧。

  費仲威腦海裏浮現蘇可貞甜美的臉孔,他不得不說出狠話:「妳最好聽清楚,我們不可能會在一起,請妳別再來煩我了!」

  掛了陳美薔的電話,他只覺得心情煩躁。

  前陣子跟阿寶他們一起喝酒,喝得爛醉後他們竟然由著陳美薔送他回去,等他醒來才發現睡在陳美薔家裏,她全身上不一絲不掛,而他也是。

  從那之後,陳美薔一天到晚打電話要他給個承諾,只差沒說要他付夜度資,問題是誰陪誰這很難講吧。

  剛開始和可貞交往時,他還有其他的情人,但那些女人早在可貞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當初他也以為和可貞的相遇只是短暫的假期戀情而已,哪知道會發展成這樣。

  他也沒想到可貞真的會為了他回臺灣,既然她都回來了,他也喜歡她待在身邊,喜歡和她分享愉快的事物,所以一等兩人的感情穩定下來後,他便斷了和其他女人的聯絡,哪知會發生陳美薔的事,阿寶他們被他罵到臭頭,卻也沒辦法解決這件事。

  「怎麼了?」

  阿寶在他下班前晃過來看看他有沒有空,下班一起去喝幾杯,哪知一走進他的辦公室,便看見他坐在那裏生悶氣。

  「還能有什麼事!」費仲威給了阿寶一個都是你們害的眼神。「那天你們怎麼會讓我跟陳美薔一起走?」

  「唉,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嘛!那天大家都醉了,誰知道最後是誰跟誰走。」

  那天是他的生日,大家都玩瘋了,喝得爛醉如泥,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哪顧得到別人。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一天照三餐打電話來鬧,也不說她到底要什麼,要錢給了也就沒事了,問題要是我真的給了,好象我真的把她怎麼了一樣。」

  這才是費仲威最不服氣的,他都沒怪陳美薔把他給怎麼了,她卻一直糾纏不清。

  可是不給錢又能怎樣?每天都要接到她幾通電話,要不然就是答錄被錄得滿滿的,全是自怨自艾哀憐到近乎病態的話語,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是不是真的要錢啊?」阿寶也不懂陳美薔那女人在想什麼,聽起來像是個難纏的人物。

  「天曉得。」

  「別煩了,我們去喝一杯吧,Jimmy又開了一家店,聽說不錯,我們去捧個場。」阿寶提議道。

  費仲威瞪他一眼,「還喝?我煩都煩死了!都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了,你想我還有心情去喝酒嗎?」

  喝一次就把他嚇著了,要是多來幾個像陳美薔一樣玩得起卻放不下的女人,他遲早會被玩掛!

  「帶可貞一起去啊!有女朋友當護身符,不是很好嗎?加上她也挺可憐的,你一天到晚忙著應酬,她整天就待在屋子裏當深宮怨婦,你偶爾也帶她出來走走嘛!而且我已經答應Jimmy今晚會幫他們『落 一些人去捧場,我也是股東之一耶,反正你去就是了,那個陳美薔的事,哥兒們會替你說話的。」

  感情的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哪來那麼多的純情女可以玩愛情遊戲,也只有費仲威遇得上一個蘇可貞。

  大夥平常上酒吧還不是看對眼後,不是去她家就是一起回自己家,但要是倒楣的遇上一個硬巴著想嫁入豪門的淘金女,那可是讓人倒盡胃口。

  至於那個陳美薔,也不知道她是玩真的還是玩假的,反正那種女人最讓人下屑了,兄弟們自然會挺自己人,畢竟大家都看得出來仲威對可貞是真的放下感情,就算最後他們無法繼續走下去,也不該是由陳美薔來當起火點導火線。

  ***

  「嗨!」蘇可貞跟著費仲威四處和人打招呼。

  現場多半的人都認得她,她曾經陪費仲威出席晚宴,也和他出現在一些公開場合裏,因此他的朋友都知道她是費仲威的真命天女。

  不過她參加他朋友的派對機會卻不多,他說朋友有時候玩得很兇,怕嚇著了她,加上她也不會喝酒,去那種場合還挺無聊的,所以也不怎麼想去,這回是費仲威拉著她要她一起參加,她才緊張的選了件還能穿得出門的衣服,他的朋友都是時尚圈子裏的人,她既然是他的女友,自然打扮上也不能太過俗氣。

  還好平常閒著沒事,她買了不少服裝雜志吸收流行資訊,從他的表情看來她今晚的打扮他相當滿意,只要能討得他的歡心就好。

  「可貞,好久不見了。」

  「寶哥。」蘇可貞客氣的打招呼,注意到了阿寶身邊的女人和她記得的似乎是不同人。

  見過阿寶幾次面,知道他是仲威的好友之一,但是她沒一次認對過人家的女朋友,也可能是阿寶太會換女朋友了,不過這不幹她的事,她索性一律以微笑帶過,免得拆穿人家的好事。

  「要喝點什麼?我叫人拿給妳。」阿寶像是主人般的招呼所有人。

  「都好。」蘇可貞應著。

  她話聲方落,費仲威便搶著說:「她不會喝酒。」

  「好,那我拿點淡的給她好了。」阿寶當然知道蘇可貞的習慣,就是因為她不會喝酒,所以才很少參加他們的聚會。「仲威,痞子的女朋友也是從紐約回來的,你可以讓她跟可貞認識認識,他們就坐那兒。」

  「你先去忙吧,我們會自己找地方坐的。」費仲威點了下頭,看中了一處沒人的坐位,帶著蘇可貞過去。

  「這地方還不錯。」她看了看酒吧裏的裝潢,一副很欣賞的模樣。

  「妳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常來。」偶爾也是需要放鬆心情,可貞整天待在屋子裏無聊也不是辦法。「記住,只有我帶妳來妳才可以來,這地方多得是色狼,我可不希望妳被人當獵物看。」

  「哪會啊,」蘇可貞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明白費仲威的話語背後是種讚美,畢竟要是長得不怎麼樣,也當不成男人眼中的獵物。「今天是開幕嗎?生意挺很好的。」

  「開幕總是會找些人來捧捧場。」

  「這裏感覺不錯,生意應該也會很好。」

  「我以為妳已經快被臺灣文化給同化了。」他想起前陣子可貞提起他能不能帶她去逛夜市的事。

  「我說的是真的嘛!我真的好想去。」蘇可貞知道他是指她想去夜市的事。

  「妳為什麼都不提些我意料中的事呢?」打從認識可貞後,她的行為舉止與思維總讓費仲威跌破眼鏡。

  比如可貞是在美國長大的,卻沒有那種外國妞開放的作風,也不會滿嘴英文,即使她剛回臺灣時中文不怎麼流利,她還是盡量說中文,就連他以前的臺妹女友,說的話裏摻雜的英文都比她要來得多,而他和可貞常做的事就是她拿著報紙問他上頭她看不懂的中文字怎麼念,不過最近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則是去逛夜市。

  「仲威,好不好嘛?」蘇可貞放輕聲音,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你抽一天陪我嘛。」

  「過幾天好不好?」

  「好,不可以超過一個月。」

  其實她大可不告訴他一聲,找補習班的同事帶她去,但她怕他發現自己偷偷溜去後,不知道會緊張成什麼樣,就像她有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他打電話找不到她就緊張個半死。

  她明白這是仲威在意她的表現,而他很關心她也是事實。

  過了一會兒,阿寶走過來介紹幾個朋友加入後,他們談話的範圍便跟著變廣,大家的焦點都擺在蘇可貞身上,很少見她陪費仲威出門,一見到她難免會多問上幾句,對他們來說,這個能夠抓住費仲威的心的女孩令他們很好奇。

  時間還沒到十一點,但費仲威看見蘇可貞悄俏的打了個呵欠,他立刻找個藉口帶她離開。

  「妳聽過那家學院嗎?」痞子的女朋友說是從紐約回來的,但是問她什麼她都不懂,本以為可以介紹給可貞認識,結果一聽到可貞在紐約住了十幾年,那女孩馬上找藉口溜了。

  「我不知道……」蘇可貞聳聳肩。「那可能是什麼語言學校之類的吧。」

  現在臺灣流行遊學,遊的比學的多,而提供這類服務的學校多得數不清,她沒辦法每間都知道。

  「假ABC嗎?」費仲威早認出了那女孩是假冒的ABC。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反正那不關我們的事嘛。」她拉著他的手晃了幾下,示意不要再提那話題。

  「那妳想知道什麼有關我們的事?」

  「我該知道的不都已經知道了嗎?難道你還有事瞞著我?」蘇可貞反問他,眼裏寫著信任。

  「當然……」費仲威本想說幾句甜蜜的話來哄哄她,哪知道半路上竟然殺出了程咬金。

  一個女人突然出現在停車場,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

  費仲威瞪著出現的女子,簡直快抓狂,但他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如果陳美薔不說,他自然也不可能把那件事告訴可貞,可是陳美薔的出現,很顯然的是想找麻煩。

  「妳先到車子裏。」他用遙控器打開車子的鎖,要蘇可貞先進車裏。

  蘇可貞遲疑的看著他,不過既然他要她先進車裏,她還是照著他的話做比較好。

  哪知她還沒走,陳美薔突然朝她衝了過來。

  「妳別走!我有話跟妳說!」

  陳美薔不由分說的抓住她的衣眼,還好費仲威動作快,馬上把她拉開。

  「妳做什麼!」

  費仲威一看陳美薔竟敢對蘇可貞動手,怒火立刻燒了起來,他可以容忍陳美薔對他一再的騷擾,但她要是動了蘇可貞一根寒毛,他絕對會要她好看。

  陳美薔的眼神不在他身上,反而死盯著蘇司貞。

  「把他讓給我!我要妳把他讓給我!」她的聲音淒厲且堅持。

  蘇可貞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躲在費仲威的身後,她根本不知道這女人想對她做什麼。

  「她在說什麼?」她低聲問道。

  「別理她,我懷疑這女人精神有問題。」費仲威說的是實話,他真的覺得陳美薔的精神不正常。

  「我很正常,我只是太愛他了,我愛他!妳看不出來嗎?我深愛著仲威,但是妳卻把他給搶走了,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我們那天還在一起的……」陳美薔看著蘇可貞一字一句的說著。「我跟他上床了,妳不懂嗎?我跟他上過床!可是他卻為了妳不肯跟我在一起,不肯跟妳分手,」

  「我不會跟妳在一起,妳聽不懂啊!我活像是踩到一坨狗屎,被妳沾了一身臭,甩都甩不掉。妳騷擾我一個人我認了,但妳現在又跑來鬧事,妳到底是想怎樣?妳不爽去告我啊!可是妳又能告我什麼?所有人都知道那晚我喝醉了,我若是真的跟妳做了什麼,妳提出證據來啊!妳最好是有拍照存證,有錄像更好,我們可以來確定當晚事情發生的經過,我也好順便告妳預謀設計!」

  費仲威真的火了,對付這種女人最好就是別伯她威脅恐嚇,要真的付了錢,還真像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會留下話柄,最好直接跟她硬碰硬。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們是你情我願,我又怎麼會拿這種事威脅你……」

  陳美薔哭了起來,這陣子的煎熬快讓她承受不住,她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她以為費仲威不會是個負心的人,既然他對他的女朋友這麼好,那他也可以把這份好轉移到她身上,哪知道一切全不是她所想像的。

  「妳不是在威脅我?那妳現在是在做什麼?妳一天打十幾通電話給我,到底是想幹嘛?我說過我對妳完全沒有興趣,我尤其痛恨妳的騷擾,難道這樣還不夠清楚,妳要害我跟我女朋友翻臉妳才稱心如意嗎?」

  「仲威,她要離開你就讓她離開,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陪著你!」陳美薔聽他這麼說連忙應道。

  「妳省省吧,我是不會跟妳在一起的,我愛的是可貞,妳要我重復幾遍妳才聽得懂!」

  費仲威從來沒遇過這種比牛皮糖更難纏的女人,識相的人摸摸鼻子就走了,陳美薔不是,她活像是聽不懂人話,只照著她的心意行事,反過來強迫其他人接受她。

  外頭的騷動引起了酒吧裏的人注意,阿寶一接到消息馬上衝了出來,一看到陳美薔,他也是一肚子的火,畢竟那天仲威是來參加他的慶生會,才會鬧出那種蠢事來,他有責任幫忙。

  「陳美薔,妳到底有完沒完啊!」阿寶一看到這種場面,連忙先安撫正宮娘娘。「可貞,我可以作證,那晚仲威喝得爛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走的,這女人心存不軌,妳千萬別相信她說的話。」

  「我心存不軌?我只是單純的愛一個人,為什麼你們要這麼說我?」陳美薔不平的說:「那徐鶯鶯跟趙美晨呢?早在妳還沒回臺灣之前,仲威就跟她們兩個在一起了,他同時腳踏兩條船也不是第一次了,妳都接受嗎?」

  蘇可貞是費仲威唯一一個公開的女友,陳美薔只想除掉她,其他人當不成正宮,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她只要把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女人給氣走、嚇走就夠了。

  「我不認識她們。」蘇可貞搖著頭,她慢慢的聽懂了。「但是那又怎樣?」

  「妳的男朋友在外頭拈花惹草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妳還聽不懂嗎?仲威怎麼會喜歡上妳這種沒腦袋的女人!」陳美薔快被她的反應氣死,她以為蘇可貞會氣得哇哇大叫,會馬上掉頭就走,沒有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四處偷吃吧。「就是妳這種女人縱容,才會讓妳的男人和其他人牽扯不清。」

  「我不懂……那關妳什麼事?」蘇可貞輕聲問道,她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像是在問她一件嚴肅的事。

  「對啊!那關妳什麼事!」阿寶忍不住要為她的反應拍手叫好。

  「關我什麼事?妳知道妳是什麼人嗎?妳當初也是第三者,搞不好是第四者、第五者、第六者!仲威在妳出現之前早就有女朋友了,可是他卻為了妳甩掉其他人,妳以為妳清高?妳還不是介入別人的感情,」

  陳美薔像發瘋一樣的狂叫,她為了費仲威花了那麼多心思,結果最後這女人卻阻擋了她的計畫,讓她全盤皆輸,既然如此,費仲威也別想好過,她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所以呢?」蘇可貞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她只是微微的皺了下眉,即使心裏已經起了巨大的浪濤,她還是不願意在這女人面前表現出受侮辱的模樣。

  「陳美薔,妳鬧夠了沒?妳就是看不慣人家小兩口幸福甜蜜是嗎?」阿寶不爽的問道,他已經有想扁人的衝動了。

  「阿寶,別理她,我們走了。」

  費仲威不想再讓蘇可貞面對那瘋女人的叫囂,護著她將她送上車,但在坐進車裏之前,他惡狠狠的目光像是想拿刀砍死陳美薔,把陳美薔嚇退了好幾步。

  轎車快速的駛離現場,阿寶則是不屑的瞪了陳美薔一眼,「妳耍計謀搞錯對象了,我勸妳今晚就快點收拾行李滾出臺北吧!」

  ***

  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坐在車上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費仲威把車子停在路邊,車子裏沒一下子就多了些霧氣,蘇可貞拿著面紙擦了擦窗戶,廣播裏提到今晚的大雷雨將會解救北臺灣即將幹涸的水庫。

  在停車場發生的那場鬧劇就像是夢一樣,她一直覺得那不真實,也不知道自己該有何反應,直到費仲威開口。

  「妳想結婚嗎?」

  在一起這麼久,蘇可貞曾想過他什麼時候才會開口求婚,怎知他好不容易開了口,居然是因為他的「劈腿」,在良心不安不向她求婚,

  那女人說的是真的,在和她交往期間,仲威還有和其他女人交往過,而她卻渾然不知。

  「不想。」蘇可貞微微一笑,對於這該是甜蜜的求婚沒有太大的驚喜,這不是她目前所考慮的問題,更不是他應該做的事。

  「妳不覺得我們結婚後情況會好一點嗎?」

  她再一次搖頭,沒開口說話。

  如果在感情如此脆弱的同時,她必須用婚姻來挽救這段情感,那她寧可不要,就讓它慢慢死去好了。

  蘇可貞知道費仲威會說出這樣的話,只因為剛剛他們才經歷過一場感情危機,而他選擇回到她身邊,至少他在那女人面前表現得好象她真的很重要,這讓她在愛情破滅的同時,稍微挽救了一下她的虛榮心。

  但她不知道該感謝他還是該怨他?

  如果他就這麼走了也好,她沒辦法做壞人,也沒辦法一走了之,更沒辦法棄他而去,她沒有勇氣,沒有決心,所以她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如果是他提出來,也等於救了她一命,可是他卻選擇回到她身邊。

  是不是她太軟弱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少了骨頭似的,只想找個地方窩著,就算什麼也不做都好。

  「妳不是想去逛夜市嗎?我明天就陪妳去。」

  費仲威知道自己這些話只是補償,可貞沒有對不起他,她從來沒有做出任何讓他不好過的事,犯錯的人是他,結果卻傷害了可貞,只是陳美薔那件事真的是場烏龍。

  如果可貞對他大吼大叫,或是說些難聽的話,也許他們可以就這麼一拍兩散,但是她沒有……

  不過她的眼神掩蓋不了她的傷心,只是她的嘴裏不曾爆出埋怨。

  「雨比較小了,我們回去吧。」蘇可貞望著窗外,淡淡的催促他開車。

  「妳不打算解決嗎?」

  「解決什麼?」

  「我們的事。」

  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其實剩下的根本就不需要解決,只要仲威說他想走了,她會欣然同意的。

  「你想離開了嗎?」

  「不……妳呢?妳想離開嗎?」費仲威把問題扔回她身上。

  「我只想回家。」蘇可貞深吸一口氣,「我好討厭下雨天……」

---------------------------------------------------------------------------------


第四章

  一年前,她讓仲威吻了自己,確定了他們要在一起的決心。

  剛開始的一切都很好,他待她很溫柔,每當他看著她的時候,蘇可貞便覺得他是愛著她的,但事實卻證明瞭不是……這男人不過是有對會放電的桃花眼,他對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只是他對外公開的女友只有她一人。

  她該感謝上天,把這麼好的男人帶到她身邊,但是這個好男人,他可以同時對不同的女人好,他可以同時滿足不同的女人的需要,當她發現自己只是其中一個時,她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

  在陳美薔跳出來揭穿一切後,當晚費仲威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包括了他在他們交往初期的確有其他的女人,雖然他沒有說得很清楚,但蘇可貞卻完全能夠瞭解,他用的都是同一種模式,只要讓對方衣食無缺,利用對方的體貼和善艮,然後自己再悠哉的向外發展。

  蘇可貞想生氣,卻又不知道要生什麼氣。

  仲威對不起她嗎?

  沒有,他還是一如以往的對她好,並沒有因此找她麻煩。他解釋在他們的感情穩定了之後,他再也沒對外發展過,並結束了其他的男女關係,不過這不能掩飾他曾犯的錯,他們的相戀沒有改變他對感情的態度,即使他後來有了悔悟,對這份情感有了體認,但那都只是後來。

  在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把對於她的那一份關愛分給其他女人,既然他還有別人,為什麼要她留在臺灣呢?為什麼他還要吻她?為什麼他給了兩人發展的機會?

  就因為他覺得愛情來了,所以要把握?

  蘇可貞並不想替他找理由,但是她該怎麼為這情況找理由?就算不為費仲威,至少她得為自己找個好過一點的理由。

  在她沒有發現的時候,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很幸福的,而這份幸福是他給的,這讓她現在說不出什麼埋怨的話來。

  「妳在想什麼?」

  看來可貞似乎還沒從那一次的震驚中恢復過來,費仲威想談談那件事,但她不給任何機會,只要他稍稍提起,她就會將話題轉開,用她最讓人無法抵抗的微笑,示意他別再提起。

  但永遠都不提,難道事情這會不存在嗎?

  他道過歉了,知道這種事需要時間來撫平,他承認他不夠專情,但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時只是男歡女愛,並沒有談到感情一事,在他的觀念裏,兩個看對眼的人在一起不見得非得談感情,他唯一稱得上談到感情的人只有可貞。

  既然已經讓她發現了,那他也不再為自己辯白,只是每次見到她那出神的模樣,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件事,雖然她沒有對他責備過一句,他還是很不舒坦,寧可她把話說出來,痛罵他一頓也好,但她什麼也沒說,這反而讓他更難受,不過他很盡力的在彌補,這也是事實。

  費仲威為她策畫了浪漫的生日晚餐,幫她慶祝二十四歲生日,吃完晚餐後,他們定出餐廳,決定散步回去。

  去年他也是這樣,在回飯店的路上吻了她,隔周她便從紐約把所有東西打包寄來臺灣,決定到臺灣開始她的新人生。

  一切都如她所想像的,費仲威對她是這麼的好,他為她買了一間公寓,白天她到補習班教會話課,工作量不大,頂多一個星期上三堂課,晚上偶爾他們會聚在一起,過過美滿的兩人世界。

  然而蘇可貞最近才知道除了他們的兩人世界外,費仲威還有另外幾個可以過兩人世界的地點。

  唯一一個烏龍是陳美薔,她只是個一夜情的女主角,而且那一夜在費仲威的記憶裏根本是零,但她卻當著蘇可貞的面說:「他只是狠不下心跟妳說分手而已!」

  蘇可貞發現原來她的心會結冰,即使她穿上了厚重的衣服,但心還是涼涼的。

  「妳喜歡我送妳的禮物嗎?」

  費仲威訂制了一個純銀手環,連接手環的銀煉尾端鑲著一顆鑽石,套在她細致的右手腕上,很典雅也很適合她,但他注意到她今晚是用左手吃東西,像是要把右手給藏起來似的。

  「嗯。」蘇可貞點點頭,感覺他握住她的手腕,她縮了一下,這動作很細微,但是她知道他感覺到了。

  「我……」她開口想說些什麼。

  「妳想說什麼?」

  「我在想……我們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有小孩……對吧?」

  她沒有做好準備,原本她不會這麼擔憂的,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如果不知道那件事,她會考慮把孩子生下來,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要是真的讓孩子出生,情況只會更糟,或許下一次她再面對這種事情時就沒辦法走了。

  費仲威握住她的手,卻始終溫熱不了她的寒冷,而她接下來的話就像是補了他一道寒冰掌似的。

  「我掛了號,明天下午。」蘇可貞說得有些艱澀:「我想……我們這時候不可以有孩子。」

  「妳懷孕了?!」

  費仲威看來很驚訝,他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懷孕。

  「嗯。」她點點頭,「再晚……就不能拿掉了,所以我想還是先——」

  「妳想問我的意見嗎?還是妳覺得我根本不用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但她也犯不著明天都要去拿掉孩子了今晚才告訴他。

  「我不是跟妳說了我們可以結婚嗎?」

  如果她肯結婚,這樣的結局沒有什麼不好,除非她不想嫁給他。

  「我不想嫁給你。」蘇可貞深吸口氣,總算把話說出來。

  費仲威停下腳步,吃驚的看著她,他很難想像可貞會這麼說。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不想嫁給你。」她加強語氣的說。

  「妳有必要在這時候說這種話嗎?」

  費仲威不想埋怨她,他知道她這陣子心情一直很糟,但是他為了今晚的相聚,特地挪開飯局,甚至排除了所有阻礙,只想和她重新開始,怎知她一整晚心不在焉,現在還在這冷颼颼的馬路邊告訴他她打算把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拿掉,順便通知他她根本不想嫁給他。

  蘇可貞看見他的反應居然笑了,看來有些尷尬,但她的確是笑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來,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說這種話。」

  但是說出來後她的確輕松不少,腳步甚至變得輕盈許多。

  掙脫開他的手,她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她像是吐出了淤積在心中的怨氣,一切都在瞬間明朗了。「再見了,仲威。」

  「妳要去哪裏?」

  蘇可貞背對著他,輕輕的說:「回家。」

  ***

  費仲威開著車到公司,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可是他有些心神不寧。

  昨晚他沒睡好,想打電話給蘇可貞,但最後他還是放棄,想起兩人在一起的種種,那些甜蜜似乎都要化為記憶,而這令他很心慌。

  他以為自己不會這麼在意,在感情的路上他一直很吃得開,他看上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就連可貞也是,她那時候回臺灣一星期,他們一起過了幾天,她回紐約一個星期後,便拋下了一切飛到臺灣,迎向他的懷抱,認真的投入這段感情。

  她的認真和執著令他感動,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卻是一陣迷惘,那是愛嗎?還是他只是被她的愛感動而已?

  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想到可貞拒絕他的求婚,雖然他也認為求婚只是留下可貞的手段,但婚姻也許真是他心裏所想耍的,尤其對像是可貞,在兩人相處的過程中,她一直都是很美好的女孩。

  她身體裏孕育著他的孩子,那是一個生命,而且是他想要的……

  綠燈一亮,費仲威掉轉車頭,他決定去找她。

  他們兩個都還需要一點時間考慮,即使她已經考慮清楚了,但他還沒有,他昨天才知道她懷孕了,他不能只考慮一個晚上就決定孩子的未來。

  費仲威踩下油門加快車速,他後悔昨晚沒有好好跟她談談,這件事很急,她說再晚就來不及,可見她知道懷孕的事已經有一陣子了,卻沒有告訴他,這算什麼?這算是懲罰他嗎?

  不行,他不接受這樣的報復。

  車子快速的來到蘇可貞的住處,把車子停進地下室的停車格裏後,他走進電梯裏,不耐煩的用力按下電梯按鍵,只希望電梯的速度快一點,來到蘇可貞住的樓層,他掏出鑰匙開門。

  早上九點不到,她應該在家,而且今天是星期四,她沒有課。

  客廳裏沒有人,費仲威打開臥房的門,看見床上的人兒安安穩穩的熟睡著,他這才松了口氣,他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甚至擔心她就這麼消失在他眼前。

  像是察覺到房裏有人,蘇可貞睫毛顫動了幾下,隨即睜開眼,只見費仲威坐在床邊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她有些驚訝,聲音也有點啞,轉頭看了床邊的時鐘一眼,這時間他應該要到公司吧?「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有話要跟妳談。」

  聞言,她直覺想拒絕,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你有時間等我一下嗎?還是你急著去上班,那我們可以另外約時間……」

  「現在談,我不想等。」她已經掛好號,過了今天孩子可能就不在了。費仲威索性直接開口問:「可不可以先留著孩子?」

  蘇可貞看來有點驚訝,眼裏有著明顯的懷疑。

  「這孩子有一半的生命是我給的,我應該有權利考慮清楚吧?」他想再考慮這個生命是否要留下。

  「嗯。」蘇可貞同意的點點頭,不過表情還是不太對勁。

  「現在孩子多大了?」

  「兩個多月。」

  「妳知道多久了?」

  「半個月吧。」

  就是她知道他和陳美薔的事情時,費仲威突然有些語塞,所以她才開不了口。

  但是他來不及想太多,蘇可貞突然跳下床,直往浴室衝去,動作很快,他甚至來不及應變,接著他就聽到了嘔吐聲從浴室裏傳來。

  他挪動腳步走到浴室門口,只見她臉色蒼白若紙,一副難受的模樣,彎著腰站在洗手臺旁。

  「妳很不舒服嗎?」

  他當然知道女人懷孕時會害喜,不過看她這副模樣,害喜肯定不怎麼好受。

  「有一點。」蘇可貞虛弱的點點頭,打開水龍頭,雙手掏了些水潑到臉上,然後拿起毛巾擦了擦,接著才開口,「沒什麼,習慣了就好,其實沒這麼糟……」

  「這情況多久了?」

  「懷孕初期都會這樣。」她解釋著。「我本來還以為吃壞了肚子,去檢查才知道是懷孕了。」

  「妳要不要把工作辭掉?我請人來照顧妳。」

  他不想可貞一個人過這種孤單的生活,她不舒服時應該要有人在旁邊陪著她、照顧她。

  蘇可貞沒有回答,只是神情看來有點落寞。

  費仲威走近她身邊,放輕聲音的問:「妳覺得怎麼樣?至少妳不用擔心三餐問題,也不用趕著去上課,這陣子妳可以好好休息……」

  其實他每個月匯到她戶頭裏的錢根本就不需要她出外工作,當初只是認為可貞出去工作也是好事,想讓她多認識一些朋友才答應她去教課,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不希望她再為了工作忙碌。

  「你很想要這個孩子對不對?」

  即使她管不住他的心,但是她卻比其他人多瞭解費仲威一些。

  「或許吧,也可能是因為我不想看妳去做那種手術。」他無法想像她躺在臺子上拿掉小孩的畫面,光是想他都覺得自己無法忍受。

  「我也想留下他啊,只是我覺得我們……」她很難完整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尤其是無法明白的說出他們的感情出了很大的問題。

  「我說過我們可以結婚,我們可以一起生活,我還能幫妳照顧孩子,妳不用——」費仲威激動的握著她的肩,訴說著他願意做的努力。

  「這不是我想要的。」蘇可貞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神裏多了點瞭解和同情。

  仲威對她很好,至少他有心要補償,但他提出來的方法卻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他真心想要這個孩子,她可以同意。

  「我可以把孩子留下來,但不要結婚,我們也不要一起生活,孩子可以有爸爸,也可以有媽媽,但是我不希望你以為我會用孩子來威脅你什麼。我想對我來說最困擾的大概就是這點吧,我怕你以為我會用孩子來要脅你,其實我沒有那個意思。」

  「妳為什麼要這麼說?我不認為妳在威脅我。」

  即使他的確受到威脅了,但是費仲威並不希望她有那種想法。

  「好。」蘇可貞勉強露出笑容,「我會固定去做產檢,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妳的意思是……」

  「我會把孩子生下來,我看書上寫著我這年紀懷孕身體上是最適合的,而且我不希望太晚生小孩,雖然這情況不是我所預期的,不過我可以接受它的發生。」她一直試著在說話時微笑,但卻幾度失敗。

  「那我呢?」她一直沒有提到他該做些什麼。

  「你還是一樣啊,我問過了,孩子可以做生父認養,等我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做認養手續,孩子還是可以跟你姓。」

  「那妳呢?」

  「我自然是孩子的媽。」

  「那我們呢?」

  「我們可以分工合作照顧孩子。」

  「不結婚?」

  「對。」

  「可貞,妳把我們的關係放在什麼位置?」

  從她的話語聽來,她一直在淡化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隻字不提。

  「這裏。」蘇可貞指著心口說,「你對我很好,我想你應該也會對你的孩子很好,就這方面來說,我應該覺得開心。」

  夠了!費仲威相信他問再多她也不會說,在一起久了,他們都瞭解彼此的行為模式,如果她執意這麼做,他又有什麼話好說,畢竟他不曾拉下臉去求過任何一個女人。

  像是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他的不悅,而且繼續這樣的話題也沒什麼意思,蘇可貞淡淡提醒他該去上班了。

  「我想你應該去公司了,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會照顧自己的,有事情我會打電話給你。」

  看來她把情況都安排好了,費仲威只能點點頭,感覺心情沉重,卻責怪不了她。

  看著他關上門,蘇可貞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許她該考慮換個住處。至少不要是他拿著鑰匙想進門就進門,如果真要分開,她還是得保有一些隱私才行。

  ***

  連著一星期都想見蘇可貞,卻又找不出什麼好理由,費仲威擔心見到她,看著她那蒼白的臉,安安靜靜的微笑神態,他又會開始不知所措。

  唉,他從來不曾這麼窩蠢過。

  直到秘書告訴他之前幫蘇可貞請的幫傭才到她那裏一天,就被蘇可貞通知以後不用再去了。

  這應該是個好理由吧,至少他可以問問她為什麼要把他為她請的幫傭給辭退?如果她有任何不滿或是任何需要,他都應該要知道,所以他撥了通電話給蘇可貞。

  話筒裏傳來的聲音有些嘈雜,顯而易見她並不是在家裏。

  「妳怎麼出門了?」

  「我剛上完課。」蘇可貞簡單的回答。

  「我不是跟妳說以後不要再去上課了嗎?」

  「我問過補習班的老師,他們說還是可以雇用孕婦啊。」她的口氣倣佛這沒什麼。

  這不是費仲威想聽的答案,問題不在於補習班要不要雇用孕婦,而是她的情況根本不適合出外工作,尤其他見過可貞害喜的情況,搞得他根本不敢去見她,免得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現在這副模樣都是他害的。

  「妳的情況不適合工作,妳身體不舒服不是嗎?」

  「不會啊,我覺得我應付得來。」

  「但今天是星期四,我記得星期四妳並沒有排課。」

  「我的課程改了……對了,我搬家了,因為想換個環境,我同事的朋友有間屋子空著,所以我就搬過去住,改天我再告訴你地址,因為地址挺長的,我一時還沒記熟。」

  「妳原來住的地方不是好好的嗎?」那是他特別為她買的,就在市中心,離哪兒都近,生活機能也很好,沒想到她會想搬離那裏,而且事先也沒有告訴他一聲。「這麼大的事妳怎麼沒有跟我說?」

  「我想你工作很忙就沒跟你提了。」

  「妳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比以往,把自己弄得這麼勞累不好吧。」光是想到她有那麼多東西得搬,要是肚裏的孩子有個閃失怎麼辦?

  「所以我才想趁現在還可以行動自如時先把房子的事搞定,加上補習班的同事們也幫我不少忙,所以還挺輕松的。」

  「妳現在人在哪裏?」

  「我剛走進捷運站,下課後我順便去買點東西,現在要回去了。」

  「妳怎麼不直接搭出租車就好了?」

  「捷運很方便啊。」

  「妳回去之後打電話告訴我地址。」

  「好……你要來看寶寶嗎?」

  孩子又還沒生出來,就算看又能看到什麼,她很明顯的把兩人的關係界定在他和孩子之間的關係而已。

  「我下班去接妳吃飯。」

  「我已經有約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不可以晚一點?八點半以後好不好?今晚我同事要帶我去吃飯,因為我同事也住在附近,要帶我認識一下附近的交通狀況。」

  好好的地方她不住,偏偏要搬到陌生的地方,搞到現在還得重新習慣生活環境,這究竟有什麼意義?但一肚子的不滿又沒辦法在電話裏說清楚,費仲威只得忍下嘀咕,等著晚上一次跟她說個仔細。

----------------------------------------------------------------------------


第五章

  當費仲威照著地址來到蘇可貞的新住所時,他更加搞不懂她為什麼要搬到這裏,他買給她的房子是全新的華廈,不管是安全措施或是住戶管理都是一流的,而這裏不過是間屋齡至少超過三十年的老房子,感覺上地震一來馬上就會倒塌。

  生銹的鐵門一開,蘇可貞就出現在門後,一看到他便對他淺淺一笑。

  「你想喝什麼嗎?我正在泡牛奶。」

  她手上拿著一個杯子,裏頭已經放了奶粉,她按下熱水瓶,讓熱水注滿馬克杯,然後拿著湯匙攪拌了幾下。

  「妳為什麼要住到這裏?」

  費仲威完全沒辦法理解,這破房子到底哪裏好,地板看起來臟兮兮的,屋裏的光線也不夠明亮,廚房裏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跟她原本住的地方相比較,這裏簡直是地獄。

  而且她現在是個孕婦!

  「這裏離補習班很近,我換了一個分部,從這裏走到補習班只要幾分鐘,而且有好幾個同事都住在這附近,我們可以彼此照顧,無聊的時候也可以串串門子,我覺得這樣很好啊。」蘇可貞的語氣很正常,可是聽在費仲威耳裏卻覺得很諷刺。

  她太過寂寞了是嗎?她回臺灣一年多了也沒認識幾個朋友,平常她又沒有什麼活動可以排還寂寞,他曾鼓勵過她和朋友出去玩,但是可貞不太愛外出,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些,現在她又另覓新居要重新開始,這……

  「妳怎麼會找這種房子住?」他難掩臉上的嫌惡,有些不高興的說。

  「我覺得這裏很好,而且生活機能也不錯,出了街口就有菜市場,而且離捷運站也算近。」她拿著馬克杯吹了幾下,煙霧緩緩的從杯口升起,讓費仲威幾乎看不清她。「上次產檢醫生說情況很好,不過現在還看不出來是男生還是女生,等確定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

  「妳打算跟妳父母說嗎?」

  未婚生子這種事,可貞的父母會認同嗎?費仲威有些擔憂,他見過可貞的父母,知道他們是怎樣的人。

  「嗯……應該不會吧,我明天要回紐約參加朋友的婚禮,我想趁著肚子還沒大先回家看看,等生了再說。」

  「妳現在的情況可以搭飛機嗎?」她的臉不像以前那般紅潤,眼睛也有些浮腫,看起來她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妳怎麼明天要回美國今天才告訴我?」

  「我只是回去幾天,又不是什麼大事,下星期二就回來了。」蘇可貞並沒有提醒他她曾告訴過他這件事,當時他還問她是否捨不得他才回去幾天就要回臺灣,不過想起那些事,她一點也不好受,還是直接跳過比較好。

  「我發現妳現在不管做什麼,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費仲威忍不住抱怨,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過要離開她,反而是她不落痕跡的在離開他。

  「至少孩子的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

  那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面對同事她說不出口,如果真要作出那種殘忍的決定,她應該要低調進行,所以一直到她確定要留下孩子,她才告訴其他人。

  「我應該覺得很感動嗎?」費仲威有些嘲諷的問道。

  「你感不感動都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你想怎麼樣都隨你。」她的語氣很輕,但是表情卻有些僵硬。

  「可貞,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到她說話的樣子他的心都會隱隱作痛,他一點也不想說出任何會傷到她的話,連忙伸手拉住她。

  「我不是說我不要這個孩子,只是覺得妳最近很奇怪,妳一聲不響的就搬走,如果不是我主動打電話給妳,妳會告訴我妳搬家的事嗎?還有妳明天就要回美國也沒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幫妳把一切都準備好,盡量讓妳得到最好的照顧,難道妳不瞭解嗎?妳搬到這種地方……」

  「我會照顧自己,而且我喜歡待在這裏。」她淡淡的接了話。「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你不要擔心。」

  「我擔心的是妳,妳知不知道妳看起來不太好?」

  「我的確是比較容易疲倦,而且我在外頭待了一天,是有點累了。」

  他該知道她的意思吧,人見到了,話也說了,他是不是應該要走了?

  「明天我派人送妳去機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她委婉的謝絕他的好意。

  「妳以為我會讓妳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去搭車子嗎?」

  「我不會帶很多行李。」她捺著性子解釋,「有些衣服我現在沒辦法穿了,所以我不會帶太多行李回去。」

  不管她怎麼說,費仲威臉上還是掛著不相信。

  「妳行李整理好了嗎?」

  「好了。」為了證明她真的沒帶多少東西,蘇可貞指指放在門口旁的小行李箱,「只有一隻箱子,可以拖著走,不會太費力的。」

  「妳要從四樓把行李箱拾下去?這裏沒有電梯啊!」

  「我知道,應該不會太困難……」反正她連搬家這種事都做了,區區一隻小行李箱有什麼好擔心的。

  「明天我送妳去機場,妳把該帶的機票護照拿著,今晚跟我回去。」費仲威想也不想的就這麼決定。

  他走到門口提起行李箱,回頭看著她,只見她一臉呆滯的站在原地,像是見著了怪物般的看著他。

  「可是我想留在這裏。」她眨了眨眼睛,用著幾乎讓人聽不見的聲音說。

  費仲威有些不耐煩的走到她身邊,拿走她手中的馬克杯。

  「不行,妳的護照跟機票放在哪裏?」

  「我、我自己去拿。」蘇可貞有些為難的退開,她知道沒辦法跟他搶行李,而且她也沒辦法說出更堅決的拒絕,只好轉身打開櫃子,拿出護照跟機票放進皮包裏。

  「外套。」費仲威提醒她,現在紐約的天氣應該已經轉涼了,她得多帶幾件衣服才行。

  「好。」搬進來沒幾天,她還沒整理衣櫃,很多衣服都放在箱子裏,她翻翻找找,總算找出一件長大衣。

  把大衣掛在手上,另一手拎著包包,看來她是得跟他一起走了,蘇可貞安慰自己費仲威是第一次當爸爸,自然會有些神經緊張,她還是得包容些。

  關了窗,確定該關的都關好了,她才鎖上公寓的門跟在費仲威的身後下樓,坐進他的車子裏。兩人已經有一陣子沒這麼親近,不過當她想起可能有其他的女人坐在此刻她所坐的位置上,她心裏立刻產生嚴重的排斥感。

  即使她已經聞不到香奈兒的香水味,但她還是深受威脅。

  「我還是一個人到機場好了,又不是一去就不回來,實在沒必要這樣送來送去的。」她說出心裏的話,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行李都已經拿下來了,妳現在又後悔了不是很奇怪嗎?」

  說的也是,他車都開得這麼遠了……咦?

  蘇可貞看了一眼附近的街景,這似乎不是朝她先前住處的方向。

  「你不是要去……以前那裏嗎?」

  「我帶妳回去。」

  「不是這條路。」她的記性沒有這麼差,才離開幾天就忘了路,這方向根本不對,他究竟要帶她到哪裏?

  「去我住的地方。」

  她呆呆的看了他半晌,然後冒了一句:「不好吧?」

  「為什麼不好?」費仲威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上有著驚慌。

  她是他孩子的媽,他並不介意讓可貞到他的住處,交往一年多來,她從沒有到過他的住處,不過她是可以去的。

  蘇可貞沒有回答,只是抱緊皮包和大衣,不發一語。

  費仲威沒有勉強她說話,徑自把車子開回住處。

  那是三層樓的別墅,蘇可貞沒仔細打量房子的外觀,因為她一點也沒心情欣賞,他把車子開進車庫,她在車裏呆坐了許久,直到他幫她打開車門,她才下車。

  他覺得自己好象每做一個動作就得催著她動一次,可貞絕對不是客氣,她是很明顯的不願意,所以他得不停的提醒她往前走,提著她的行李進屋,確定她進門後他才把門關上。

  「妳餓不餓?」他關心的問道。

  蘇可貞搖著頭,沒說話,甚至沒有多看屋裏的擺設一眼。

  「醫生應該有說妳要多注意飲食吧?」他很在意她的情況,尤其過去幾天他根本沒看到她,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

  「嗯,我有注意。」她走到行李箱旁邊,打開箱子假裝在整理什麼,最後拿了一件睡衣。「我可不可以去睡覺了?我好累。」

  「好,我帶妳去。」

  她跟在他身後上樓,一打開房間便發現比她現在住的公寓還大,房裏的佈置散發出陽剛氣息,這是費仲威的房間,感覺上就該是他那樣的人住的,跟她所住的地方完全不同。

  「浴室在這裏。」

  「我今晚要睡這間房嗎?」她試探性的問道,眼裏寫滿了不確定。

  「是啊!」費仲威看了她一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會待在書房裏,書房就是轉角那個房間,妳如果有事可以叫我,我不會再出門了。」

  蘇可貞點點頭,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去找他,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快點洗個澡,趁他還沒回房前爬上床讓自己睡著。

  洗完澡後,房裏只有她一個人,掀開被子躺上床她突然覺得好冷,蜷縮著身子等著被窩變暖,可是她的心卻還是好冷,她一直想著是不是有其他女人曾跟著他回來過夜,光是想到那畫面她的眼淚就跟著掉下來。

  她從來沒為這件事掉過眼淚,一定是懷孕時的荷爾蒙在作祟,讓她無法好好掌握自己的情緒。她拉起被子在臉上擦了幾下,側身背對著門口,直到被子多了些暖意,她才沉沉的睡去。

  ***

  費仲威處理完公事回到房間,只見床上的人蜷縮在被窩裏,他脫掉外衣,躺上床才發現她是背對著他的。

  從她的呼吸聲裏他知道她是真的睡著了,不過他可不想讓她這麼悶死自己,伸手把蒙著她臉的被子拉下,然後輕輕移動她的身子,如果讓她一直這麼睡著,醒來她一定會渾身酸痛。

  把她的睡姿調整好後,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發現她睡著時的表情依然是緊繃的,感覺壓力很大。

  輕撫著她的臉頰,他想不起來上次這麼近的看她是什麼時候了,自從她知道那件事後,她看起來一直很傷心,讓他不忍心看她,他知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即使她沒有說些什麼,可是疙瘩仍在。

  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如果在她住處過夜,可貞總會伸手抱著他,像個幸福的小女人,而今她搬出那間他為她買的房子,住進那間老舊的公寓,明顯的想和他拉開距離。

  他相信若是繼續這樣下去,可貞只會離他越來越遠,等她生下孩子後,她鐵定會更疏遠他,他不喜歡這種彬彬有禮的態度,尤其他們以前明明是如膠似漆的情人。

  費仲威把手悄悄的往下移,輕輕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裏正孕育著他的孩子……

  而到時候他懷裏女子將會在哪裏?

  ***

  蘇可貞睡得很沉,一整晚都沒有醒過來,直到費仲威喚醒她,她才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睛。

  「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她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撥撥淩亂的頭發,起身坐在床邊,一離開溫暖的被窩,她就連打了幾個噴嚏。

  一件睡袍隨即披上她的肩,「別感冒了。」

  「好。」她也不希望生病,孕婦可是不能隨便吃藥的,她趕緊起身梳洗,快速的換好衣服,跟著他下樓,卻發現門口多了另一隻行李箱。

  蘇可貞沒有多問,這裏除了她就只有費仲威了,那肯定是他的東西,她最好什麼都別問。

  果然費仲威也把那只行李箱搬上車。

  在開往機場時,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望著窗外像在想些什麼。

  「妳肚子餓嗎?我們到機場後再吃點東西,還是妳想現在先吃點東西?」

  「沒關係,我不是很餓,可是我想喝牛奶。」

  「好,妳在車上等我,還想要什麼嗎?」

  「不用了。」她搖搖頭。

  費仲威把車子停在路邊,下車到便利商店買了瓶牛奶回來給她。

  看著她無言的喝著牛奶,他竟然覺得有些滿足,至少他每完成一項可貞的需要時,他都會覺得自己有盡到心力。

  「妳會每天都想喝牛奶嗎?」

  「不會,只是突然想喝。」對於懷孕後飲食上的改變她也沒辦法理解,比如以前她不喜歡吃蘋果,這幾天她卻一直想吃。

  費仲威把車於停在機場的停車場,然後他把兩只行李箱都搬了下來。

  直到來到櫃臺Check  in時,蘇可貞才發現護照和機票不見了,昨晚她明明放進皮包裏的啊,會跑到哪裏去呢?

  結果她的護照和機票都在費仲威手上,他和櫃臺小姐說了幾句話後,便拿到兩張頭等艙的機票。

  蘇可貞覺得不對勁,她明明是買經濟艙,怎麼會換成頭等艙,而且還是兩張,就算她是個孕婦,但應該也不需要用到兩張吧?

  「我跟妳一起去,不過我們得早點離開,我星期一要到東京開會,我們可以在東京待幾天,然後再回臺灣。」看她一頭霧水的模樣,費仲威解釋道。

  「可是我還有課要上。」她沒辦法請那麼多天假,尤其是今後要靠自己生活,她需要工作。

  「我會派人幫妳請假。」

  「仲威,那是我的工作,我不能說請假就請假。」

  「妳是孕婦,本來就不應該有太多的工作,而且妳一個人回紐約我也不放心啊!」

  「我會很小心的。」

  「我已經為了這件事排開所有的行程,就為了陪妳回紐約見妳的家人,妳應該知道自己的情況,我不希望在這過程中出任何的差錯,這樣妳懂嗎?」

  她懂,只是沒想到費仲威這麼在意這個孩子而已。

  「有些東西在行李箱裏,我想拿出來。」

  費仲威幫她拿出幾本書,那都是關於懷孕要注意的書,或許是她怕在飛機上無聊,所以才想看的,他幫她拿著,就算只是幾本書他都怕這重量會壓垮她。

  在候機的時候找了家店隨便吃了點東西,蘇可貞食欲不太好,吃得有些勉強。

  「要不要買點東西給妳爸媽當禮物?」

  之前可貞的父母來臺灣探望女兒時,他們曾見過面,如果她空手回家,在禮數上可說不過去。

  「不用了。」她開口拒絕。

  搬家還有買一些東西已經花了大半她自己賺來的錢,買機票回美國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因為她答應父母每年都會回美國一趟,若是今年沒有回去,媽咪一定會起疑。

  「費先生!」一旁突然有人喚道。

  費仲威回頭,見那人是主跑財經新聞的記者。

  「這位是……」

  「蘇小姐。」費仲威淡淡的開口,沒有多介紹什麼。

  「費先生要當爸爸了嗎?」

  記者的話一出口,蘇可貞和費仲威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

  「因為費先生手上拿著孕婦才看的書,所以我猜費先生是不是要做爸爸了。」記者解釋道。

  「我不想現在發布消息,因為她的情況還不是很穩定,我希望你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等我要公佈這消息時,我會給你一個獨家的。」逼不得已,費仲威只能跟記者交換條件。

  「哦……好。」知道有錢人家的規矩多如牛毛,要是動了胎氣還是什麼的一定會怪罪到他頭上,所以這名記者還算識相的點頭,「那將來會考慮結婚嗎?」

  「確定了以後會統一發布消息。」

  費仲威臉上多了些不耐煩,拉著蘇可貞的手就走,連再見都沒說。

  他們在商店街裏買了個提袋,把她的書放了進去,還另外買了些小禮物,畢竟她是要回去參加婚禮,應該多準備一些東西的。

  「妳還想要什麼嗎?巧克力?還是吃的……我看到那裏有賣蜜餞,妳想吃嗎?」

  「我有買。」雖然有點驚訝他會注意這些,不過蘇可貞還是打開皮包,裏頭放了一小包酸梅。

  「可是要去那麼多天,這樣夠嗎?還是多買一些吃的好了。」說完,他轉身走進店裏,等出來時,他手上又提了兩袋東西。

  飛機起飛後,蘇可貞便拿出書來看,而費仲威則像是照顧什麼寶貝般,一下子幫她蓋毯子,一下子問她要不要喝什麼,直到她睡著了,他才松了口氣。

  昨晚碰著她的肚子,他才真正的認知到她是真的懷孕了,一想到她的肚子會漸漸隆起,他就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可以承受那個重量,是不是會跟著情緒不佳,聽說有些孕婦甚至會得到憂鬱症……

  說不定可貞已經有了那些症兆,所以她才會一聲不響的搬走,才會在見到他時總是沉默得可怕。

  不過在這漫長的旅途裏,費仲威倒是很珍惜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機會,在這裏可貞哪也去不成,就只能待在他的視力範圍之內,她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以掌握,這樣他至少可以安心點。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頭挪向他的肩窩,就算是只能這麼護著她都好。

  他只想把握著能和可貞在一起的時光。

----------------------------------------------------------------------


第六章

  蘇可貞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空中小姐要牛奶,費仲威不解的問她原因。

  「我是想……如果是女生的話,皮膚可能會比較白。」

  「妳想要生女兒?」

  「對。」她點頭承認。

  「那如果是兒子怎麼辦?」

  「曬黑就好了。」至少變黑比變白容易吧。

  「我希望妳能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就好,醫生說過預產期是什麼時候嗎?」他對孩子的情況一直很注意。

  「大概是明年四月吧。」

  「等妳生完小孩後,我會幫妳找坐月子中心,在那裏會有人照顧妳。」

  「不用了,我不想待在那種地方。」

  「到時候我們再談好了,妳想再多睡一下嗎?」費仲威順著她的頭發,愛憐的看著她。

  「我睡好久了。」看了看手錶,還有三個小時就到了,蘇可貞打開皮包,拿了幾顆酸梅吃,讓那股酸意刺激自己,免得老是想睡覺。

  「可是妳看起來還是很累的樣子。」

  「那我化個粧好了。」她拿出粉盒,隨意的在臉上撲上一些粉,雖然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不過至少她盡力了,她也不想讓人看到自己蒼白的模樣。

  「我訂好了飯店,也打電話跟妳爸媽約好了,等我們下飛機後,先到飯店休息,晚上和妳爸媽一起吃飯。」

  「你跟他們通過電話?」

  仲威竟然背著她跟她爸媽聯絡,她本來是想直接住到爸媽家的。

  「妳不會想住在家裏讓他們發現妳行李裏裝了一堆懷孕的書,而且早上還讓他們注意到妳害喜的情況吧?」

  他說得沒錯,蘇可貞無奈的點點頭。雖然爸媽在國外住久了,很多觀念都已經更新了,但如果他們知道女兒還沒結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難保他們不會氣瘋了。

  加上老爸又是醫生,要瞞過他的法眼真的不太容易。

  蘇可貞低頭看了看小腹,用手摸了幾下,感覺上好象比之前要大了一些。

  「會很明顯嗎?」她有些擔心會被看出來。

  「妳穿著外套就好。」

  蘇可貞抱著外套,看來有些緊張,她擔心的不只是懷孕的事被看穿,她更擔心爸媽見到仲威時,會說出一些她不能控制的話來,本來她這趟回美國是想告訴爸媽他們已經分手的消息,可是仲威卻臨時改變行程決定要陪她一起來,把她的計畫全都打亂,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另外,仲威要和她一起出席溫蒂的婚禮,他們是不是還要繼續假裝是對戀人?

  事實上以這陣子他們的相處看來,他們應該已經不是戀人了,沒有擁抱,沒有親吻,一起過夜卻什麼也沒發生,當然這跟她是孕婦應該也有關係,不過他們連對話都不像過去那樣甜蜜,她發現對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有股無力感,那種不投入連她自己都沒辦法解釋。

  或許是她知道再多說什麼都沒辦法挽救了吧!

  現在她只希望這幾天一切可以很順利,等回臺灣後,她便要逐步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圈,努力的讓自己獨立起來,去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就算分手了,她也不想為仲威多添什麼麻煩。

  ***

  美國 紐約

  蘇母一見到女兒就忍不住喊道:「怎麼瘦了一大圈啊?」

  「在臺灣女孩子流行減肥嘛!」蘇可貞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但是我女兒不用減肥啊!」蘇父眉頭微蹙的開口,「那對健康不好,仲威,你要多注意她,別讓她跟上那股歪風。」

  「好。」費仲威點頭應著,心裏卻想到可貞的情況果然不太一樣,懷孕的人應該多少體重都會增加些,但她卻是瘦了一圈。「我們先去吃飯吧。」

  或許是太久沒見,蘇氏夫妻不停的問著女兒在臺灣的情況,擔心她不能適應,即使可貞已經回臺灣一年了,但他們還是擔心。

  「你們兩個還好嗎?」蘇父趁著妻子和女兒在說話的空檔問著一旁的費仲威。

  「很好啊。」

  「看來不太一樣,之前我去臺灣看你們,可貞眼裏就只有你,但是你們這次回來,感覺上氣氛不像以前那樣。」

  「可能是最近我比較忙,沒空陪她吧,所以我才安排時間陪她回來看看你們,參加完婚禮我會帶她到東京兩天,就當是度個小假,也許過陣子就沒事了。」

  費仲威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天曉得回臺灣後他和可貞會變成什麼樣子,連她父親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情況不對勁,他們還瞞得了其他人嗎?

  「也好,我想可貞就算出了什麼事也不會跟我們說,你就多擔待一些。」

  「別這麼說,她真的很好,我們在一起一年多,過得也很好。」

  「那就好,我們也不逼你們結婚,其實有結婚沒結婚都一樣,我看你肯陪她千裏迢迢的回美國,應該也不至於會虧待她才對。」

  對於這點蘇父挺有點信心的,他知道費仲威的工作有多忙碌,為了女朋友挪出時間陪她回美國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就這點看來,他對女兒的確是真心的。

  晚餐結束後,送走了蘇氏夫妻,蘇可貞的表情看起來多了點落寞。

  「等生完孩子後妳就可以常回來看他們,或是請他們到臺灣玩。」費仲威連忙安慰她。

  「我爸工作很忙,要到臺灣一趟不是那麼容易。」

  這一年多來和家人聚少離多,連回美國一趟都只能吃個飯而已,明天她參加完溫蒂的婚禮後,就得匆匆的離開,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是被這長遠的距離給孤立的。

  當初她怎麼會願意放下一切到臺灣去的,就只是為了仲威嗎?

  那時候濃烈的情感,不顧一切的勇氣全都到哪去了?

  現在她不得不留在臺灣,只因為她懷孕了,而她不願意讓父母知道這件事,這些變化全不是她當初所能料想得到的。

  「走吧,我們回飯店,搭飛機累了一天,妳該好好休息。」

  費仲威環住她的肩膀,但她並沒有看著他,而是一直看著街景。

  「有什麼不一樣嗎?」

  「很多事都不一樣了。」她淡淡的說。

  感覺他把她摟緊了些,蘇可貞下意識的想抗拒,但是又怕這動作會傷到他,所以她繃緊了身體,沉默以對。

  回到飯店,她洗了個澡,換上睡衣打算睡覺。

  「妳想喝牛奶嗎?」

  「不要了。」她搖著頭,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有點累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妳會覺得哪裏不舒服嗎?」費仲威幫她拉開被子,等她躺好後幫她把被子蓋好。

  「不會。」重的東西都是他在拿,加上仲威不時注意著她,有人盯著除了精神壓力比較重一些之外,其他的倒還好。

  「婚禮是在明天中午,結束後我陪妳去買點東西。」

  「我不需要買什麼東西。」

  「寶寶需要啊!」

  「在臺灣買就好了。」

  「既然有時間順便逛逛也好,還是妳想去別的地方?我記得妳曾說過有一間餐廳很好吃,我們明天晚上可以去。」

  「不要了,隨便吃就好。」

  「妳現在是準媽媽,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這麼隨便的,妳想去哪裏都可以跟我說,我這次就是陪妳回來的啊。」

  「我不想勉強你。」蘇可貞有些困的看著他,不想接續這話題。

  「妳並沒有勉強我什麼。」他跟著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看她。

  但蘇可貞不想接受他這樣溫情的眼神,「我好累。」

  即使她知道費仲威不會再對她感興趣,但是說出自己的疲倦應該可以結束這睡前的談話吧。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集,除了孩子的事情外,他們已經不再是對戀人了,實在沒必要再交換彼此的心情。

  蘇可貞閉上眼睛,知道他一手撐著頭看著她,所以她命令自己不許動,她不逃避,但是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溫順的躺進他懷裏,即使她覺得好孤單,但是她必須記得這男人只是她肚裏孩子的父親而已。

  不理會她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費仲威伸手將她拉進懷裏,就像以前那樣,他不要她離他遠遠的,她那模樣一直讓他很難過,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撫平她的難過。

  她微微的動了一下,因為感受到了他的體溫,這讓她很難受。

  「別動。」費仲威在她耳邊輕聲喃道:「我好久沒有這樣抱著妳了。」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為什麼?」她沒有說過要和他分手,而且她也留下了兩人愛的結晶,可是她卻讓他碰一下都不願意。

  蘇可貞嘆了口氣,隔了好久才幽幽的說:「仲威,我們已經不行了,你還看不出來嗎?」

  「就因為那件事?」

  「不是。」她抬起眼看著他,「在知道那件事後,我以為我會很生氣,但是我沒有,我記得的都是在我還不知道那件事之前,你讓我過得很幸福,但是現在……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我就是不愛你了。」

  「妳不愛我?那妳為什麼要留著這個孩子?」見她終於肯談,費仲威決定把話說清楚。

  「因為我很膽小,我沒有勇氣拿掉他。」

  「妳知道生下一個寶寶需要多大的勇氣嗎?」

  「我現在知道了。」她淡淡的說,不想給他任何的壓力。

  「但是我會陪著妳,至少我可以證明我會像以前那樣對妳。」

  「我不需要啊!你對我的好我會留在心裏,不過我想你需要的不是我這樣的女人,所以我們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妳怎麼知道我需要的是哪種女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我。」

  「如果不是妳,我怎麼會陪著妳飛到紐約?」

  「你只是覺得有些歉疚,再加上我懷孕了。」她很清楚答案是什麼。

  「不是這樣,那是因為妳,妳不知道這陣子我有多擔心妳。」他低著頭用臉頰摩挲著她的臉。

  「那是因為你也是第一次當爸爸。」

  「妳為什麼老是要把我對妳的關心扯上寶寶呢?」

  「因為……」她真的不想說出這樣的話,但她還是說了,「如果不是寶寶,我早就走了。」

  ***

  一整夜費仲威一直抱著她沒放手,倣佛深怕一鬆手,蘇可貞就會離開他一樣。

  她終於說了,那些他一直以為她怎麼也不會說出來的真心話,她都說了出來,而且是這麼的直接。

  她不要他的道歉,她也不要他的悔意,她就是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費仲威抱著她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是脆弱的,所以他沒再逼她說下去,只是擁著她,盡力的想把身體的溫熱傳給她,直到她睡著為止。

  「寶貝,該起來了。」他輕吻著她的頰,喚她起床。

  蘇可貞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的坐起身,然後呆坐在床上。

  費仲威則是為她披上睡袍,不讓她著涼。「快去換衣服,我們下樓去吃早餐。」

  「嗯。」她強打起精神,不過感覺還是很糟。

  「怎麼了?」

  蘇可貞搖搖頭,一手捂著嘴撩開被子,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便衝進浴室。

  這不是費仲威第一次看見她害喜了,不過看來今天的情況比以往還嚴重許多,她幾乎把胃裏所有的食物都吐光了,而且任由他將她抱回床上都不抗拒。

  「我叫人送餐來,等妳好一點我們再出去。」

  「沒關係,我要換衣服,太晚會來不及。」他們還要趕去參加溫蒂的婚禮,如果再拖拖拉拉遲到了很不好意思。

  「妳不會希望在婚禮上昏倒嚇壞大家吧?」

  「我沒有那麼虛弱。」

  「妳知道妳現在看起來有多蒼白嗎?」

  「我可以化粧。」她試過了,化粧真的很有用,至少在人們都只注意外表的時候很有用。

  「可貞,妳看起來很糟,我不會讓妳這樣出門的,我說過我會照顧妳。」他一臉認真的說。

  蘇可貞和他對視許久,確定他是不會讓步後,才不情願的點了頭。

  吃就吃,反正她現在懷孕,也不能不吃東西。「我想喝牛奶。」

  「我知道。」他摸摸她的頭,給了她一個微笑。

  他的笑容讓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已經有好一陣子她忘了該怎麼笑,她一直都不開心,雖然知道準媽媽應該要保持愉悅的心情,這也算是胎教之一,她也有些擔心孩子生出來會和自己一樣憂鬱,不過她就是忍不住,對於未來的彷徨讓她憂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著他叫人送來早餐,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快點恢復精神,她知道比起其他的孕婦,她的害喜狀況已經算是好的了,只是還是很難受。

  「還好嗎?」她看來好可憐,費仲威心疼的環住她,讓她窩在他懷裏,好象這樣就可以保護她不受懷孕的折磨。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但在知道可貞樓孕後,每次見她難受的模樣,他就想要多補償她一些。

  「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書上說只有懷孕初期會這樣,過陣子就不會了。」蘇可貞竟還反過來安慰他。

  「我擔心的不只是妳身體的問題,而是妳的心情一直都很糟,我知道那是我的錯,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化解妳的情緒問題,但妳該看得出來我很努力,至少我希望妳在這段期間內是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

  他說得很有誠意,但蘇可貞卻知道這很難。

  「人活在這世上,本來就會遇上一些挫折和困難,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一直常保笑容的。」她倒是看得開。

  「妳的挫折和困難是來自於我嗎?」

  「是我。」當初她太衝動了,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拋下一切到臺灣,如今白馬王子仍在,只是他身兼其他人的白馬王子,而她的心受了重傷,卻得硬撐著不敢告訴父母,即使她知道父母很愛她,就算氣她未婚懷孕,他們也會敞開雙臂歡迎她回去,但她卻想保持自己的尊嚴。

  「我該怎麼幫妳?妳爸昨晚私底下問我我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蘇可貞臉上多了點訝異,她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好,爸媽應該看不出來她有什麼異樣才對。

  「我跟他說我們沒事,我也希望我們沒事,我想要妳能好過點,即使我知道我確實讓妳傷心了。」

  「我很好,我不想談這些……你什麼都別說好嗎?」蘇可貞別開臉,她不要聽他說抱歉,再多的抱歉都改變不了事實。

  「可貞,那的確發生過,不是妳不聽就沒發生。」

  「那你一再的提起又是為什麼?除了傷害我之外,你能不能什麼也別說,我又沒有怪你,你何不就當作沒發生過?」她不想動氣,但是她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我們怎麼辦?妳就像變了個人。」

  「我們就這樣啊……這陣子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嗎?還是你真的要我直說?我不想傷害你,如果真的開口把話說重了,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她垂著頭,感覺有些沮喪。

  「我想要原來的可貞回來,我不喜歡妳變成這個樣子,我說過我會照顧妳,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我們不是一直過得很好嗎?」

  「如果我們真的過得很好,你又為什麼會找其他的女人呢?」她不想自欺欺人,至少她明白了她所付出的感情對這男人來說是不夠的。「或許我們該換個方式相處,也許只當朋友,我們會過得更好。」

  ***

  蘇可貞很久沒有見到朋友了,平常都是靠e-mail聯絡,這回飛過大半個地球來參加好友的婚禮,給足了溫蒂面子,也算誠意十足。

  「妳什麼時候回去?」溫蒂是個有著棕色頭發的白人女子,她和蘇可貞的感情很好,多年的情誼是後者特地來參加婚禮的主因。

  「明天。」

  「這麼快?妳不是昨天才回來嗎?」

  「呃……」

  蘇可貞一時想不出個好理由,費仲威便替她回答。

  「因為我明天要到日本開會,所以她要跟我一起去,順便度幾天假,然後再一起回臺灣。」

  「我就知道,她就是這樣會為愛走天涯的個性,要不然也不會大老遠的跑到臺灣。」溫蒂嘴裏雖說著還憾,但臉上卻帶著瞭解。

  聽到溫蒂的話,蘇可貞怕她把話題扯上她和費仲威,開口問:「你們要去哪裏度蜜月?」

  「還沒決定,我們兩個都要工作,要等過陣子有空才能去度蜜月。不過我很想去夏威夷,妳有沒有什麼好建議?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應該也有想過結婚的事吧?」

  「有。」

  「沒有。」

  蘇可貞和費仲威異口同聲的回答,但相反的答案讓他們互看彼此一眼,溫蒂則是在一旁笑著。

  「我看你們還是這樣就好了,結婚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光是找婚紗就找了三個月,我媽都快跟我翻臉了。」溫蒂在他們面前轉了個圈,「妳覺得怎麼樣?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件,還是大拍賣的時候叫南茜跟我一起去搶來的,妳知道那種大拍賣最可怕了,南茜一站出來,根本沒人敢搶我的婚紗。妳看到南茜了嗎?下一個結婚的可能就是她了,妳看看她的男朋友,個子小小的瘦皮猴,但南茜卻又高又壯,兩人站在一起真的很有趣,不過我倒覺得他們兩個是絕配呢!啊……我老公的爸媽來了,你們慢慢玩,我先去招呼他們。」

  「好,Bye。」

  看著溫蒂拉著長長的裙襬穿梭在眾人之間,蘇可貞有些羨慕她,不過她告訴自己她羨慕的只是那件婚紗,至於婚姻……那是屬於兩個相愛的人才能進行的階段,她可能永遠都到不了那個階段。

  「妳想不想多吃點什麼?」費仲威關心的問道,早上因為可貞害喜得太過嚴重,幾乎沒吃什麼。

  「沒關係,我還好。」蘇可貞搖搖頭,「對不起,我再跟一個朋友打完招呼我們就可以先走了。」

  「妳多跟朋友聊聊沒關係。」可貞只有在見到老朋友時臉上的笑容才會多一些,如果這能讓她高興點,也沒什麼不好。

  這裏全是她的朋友,仲威一定會覺得自己受到冷落吧?蘇可貞心想。

  她並不希望他陪她回紐約卻只能呆站在一旁看著她和朋友聊天,雖然他的英文說得很好,但是在場的畢竟都是她的朋友,他能插得上嘴的機會並不多。蘇可貞拾起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他朝站在一旁的紅發美女微微一笑。

  她再將視線投至那位紅發美女,只見她正在對著費仲威拋媚眼。

  蘇可貞慌張的移開視線,她知道仲威一向很受女人歡迎,他有一雙魅力十足的眼,加上俊挺的五官還有高壯的身材,本來就容易引入注意,只是她沒想到他的魅力連在美國也很有用。

  「你還想去哪裏嗎?或許參加完婚禮你可以去逛逛。」

  「妳呢?妳想去哪裏?」他凡事都以可貞的意見為主,伸手橫過她的腰,輕扶著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我只想回飯店休息。」

  「很累嗎?」

  「對。」她累極了,不過不是為了這場婚禮,而是和他言語間的過招,這令她很疲倦,即使他口口聲聲的說著好聽的話,但是他的表現令她心寒。

  「那我們現在就走。」

  蘇可貞點點頭,她不想在這種喜慶的場合裏露出太過哀傷的表情。在離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有種失落感,或許這一切的原因全在於她身邊的男人。

  也許她應該讓他知道,除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外,他們最好保持安全距離,就算費仲威可以自在的和她相處,但隱隱作痛的心卻不容許她再這麼下去了。

--------------------------------------------------------------------------------------


第七章

  蘇可貞待在飯店裏,哪裏也不想去,她只是翻翻書,還不到七點就睡覺了。

  費仲威離開房間,一個人待在小客廳裏,他不明白他們明明是一對戀人,沒道理為了陳美薔那件事而搞成這樣不是嗎?

  當時可貞表現得很鎮定也很明理,怎麼不到一個月時間,她整個人都變了。

  他站在她身邊時,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心不在這裏,她的眼神顯得很空洞,語氣生疏而客套,他想念的是過去那個會抱著他跟他撒嬌,甚至耍賴要他帶她去逛夜市的小女生。

  他真的沒信心能讓她原諒他,瞥了眼隔開兩個人的墻,他還是起身走進房間,即使她的心不在他身邊,至少可以擁抱著她也好,他真的開始擔心當孩子生下來後,她是不是還會讓他這麼親近她的身體?

  當他的手環住她的身子,她輕輕的震了一下。

  蘇可貞憋著氣,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醒著的,卻聽見了他的嘆息。

  兩人都沒說話,讓時間無聲的流逝,他們像是有了默契,知道只要一開口就可能會破壞這擁抱的溫馨,即使費仲威知道她沒有睡著,他也不去點破她,至少她還願意安靜的讓他抱著。

  最後蘇可貞終於受不了的開口。

  「你是不是後悔讓我留下這個孩子?」

  如果她沒有留下孩子,也許她這趟回紐約就再也不走了,他們也不用鬧得這麼僵,不需要在見到彼此時感受到心痛,但既然他們已經決定留下孩子,接下來的後續心理調適卻沒有想像中的容易,畢竟幾個月前他們還是對濃情蜜意的情人。

  費仲威將手移到她的肚子上,輕輕的撫著那些微的隆起。

  「我從沒有後悔過。」

  「還是因為說了後悔怕傷了我?」

  「我是真的想要這個孩子。」

  「但我現在不確定我能給這孩子幸福,如果我們的情況是這樣,以後的路會很難走下去。」她的傷心看來是不會好了,她不想去怨仲威,可能是因為她愛他的部分還是比較多,她放棄去政變他,也放棄經營了一年的愛情,但她卻放不下這個孩子。

  也許這才是最自私的,妳明明已經不能給這個孩子幸福的家庭,卻還是執意為了私心生下寶寶……也許這對小孩才是不公平的。

  「妳為什麼不給我們一個機會,也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們會過得比以前更好啊。」

  「我們已經結束了。」

  「說結束的人是妳,我不覺得我們結束了,我覺得這孩子的出現是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們還有什麼機會?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頭熱的女孩了,如果不是我衝動的回臺灣,你也不會被我拖累,你大可繼續過你的快活日子,也不用為了那些事心煩。」

  「我心煩是因為我知道我傷了妳的心,而妳不想要我的道歉,妳只想離我遠遠的。」費仲威加深擁抱,深怕她會離他而去。

  「那又怎樣?那個女人不是唯一的一個不是嗎?只是鬧出了那種烏龍,讓你承認的不情不願而已。」

  她瞭解仲威,讓他感到挫敗的是如果他真有把柄被抓住,他認了也就算了,但是陳美薔那件事他認為自己是受害者,這才讓他嘔到不行。

  「我並沒有要求你得改變,但我也不期望改變後的你我還能在一起,其實這樣還挺折磨人的,尤其我們還共有這個孩子,以後我們怎麼相處,我真的……」

  「先別想那麼多。」費仲威揉揉她的頭發,再摸摸她的肚子。「妳先安心的把孩子生下來,相信事情到時候都會解決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她還能怎麼想?

  很多事情不是船到橋頭自然直,而是因為沒有別的路可走,如今她選擇了走上這條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

  不過她相信以仲威的個性,他不至於會和她撕破臉,最重要的還是她得先調適好心情,至少別這麼灰色,失去一個男人也許會心痛一陣子,但未來她還有孩子的事得考慮,而眼前她還有一個更迫切的需要得被滿足。

  像是感覺到她的不安,費仲威傾過身看她。

  「怎麼了?妳不舒服是嗎?」

  他可以感應到蘇可貞的情緒起伏,直覺她有些不對勁。

  蘇可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我有點餓了。」

  費仲威回了她一個體諒的笑容,低下頭在她頰邊輕啄一下,就像過去他們仍是情人時一樣。

  「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去弄些食物。」

  ***

  昨晚吃過漢堡大餐才睡覺,蘇可貞被摟在寬闊的懷抱裏安眠,本以為會緊張得無法成眠,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睡得太熟讓兩人差點趕不上飛機,太匆促的結果是讓她沒時間害喜。

  直到上了飛機她都覺得有些驚魂未定,尤其費仲威不許她用跑的,她連快走都不行,幸好還是在最後一刻趕上飛機。

  「妳看吧,我不是跟妳說來得及嗎?」費仲威拿了條毛毯為她蓋上,他還真怕可貞走得太快會動到胎氣,她的情況並不是很穩定,實在不該出遠門。

  「你為什麼不早點叫我?」她有些埋怨的問道。

  「因為妳睡得很熟。」

  「我們差點就趕不上飛機了。」

  「但我們還是趕上了啊!」

  「我不喜歡這樣……」蘇可貞一臉認真的看著他,「也許這就是我們最大的不同,你總是算準了時間,但我不是,我總是提早到,至少我不會給自己遲到的機會。」

  費仲威能說什麼,他的確是遲到過幾次,並因此讓她跟著不安。

  「我答應妳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他這話一出口,蘇可貞反而身體一僵,她看來像是發現自己失言,連忙說:「我並沒有要求你得為我做改變。」

  「但是我願意為妳改變啊!」

  蘇可貞縮了下身於,像是想把自己縮進座位裏消失掉,低聲道:「沒有必要……」

  「我覺得有必要,妳以前從沒說過妳不喜歡我這樣。」

  以前可貞永遠不會有抱怨,也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現在她說出來了,那他可以改啊。

  「你不要說這種話,你讓我覺得好象你在為我做改變,而我不接受你的改變就是我不識相。」蘇可貞只覺得自己很為難。

  「我沒有強迫妳什麼。」即使費仲威希望可以影響她的決定,但絕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那就別再說這種話了,我們不為對方改變,你何不就讓你的生活回到你原來的軌道上?」

  「我的生活軌道上本來就有妳的存在。」可貞一直都在他心裏,他們在彼此心中一直有著重要的地位不是嗎?

  「少了我應該沒什麼差別吧,你又不只有我一個。」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

  費仲威從來沒聽過她說這樣的話,這表示她離開的原因是她認為他不忠,所以她覺得其他女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可貞,我現在只有妳一個,我承認我犯過錯,但打從我們的關係穩定下來後,我再也沒有跟其他女人來往過,我說過陳美薔那件事只是個誤會,我甚至——」

  「別解釋了!」她不想聽那些傷人的事,就算他有悔意又如何?那只是因為被她知道了而已。「我真的不想聽你跟那些人的關係。」

  她的表情很堅決,即使他想解釋她也不想聽,那他還能怎辦?

  「好吧。」費仲威讓步,這是他該付出的代價,當初他可以一個都不承認,但是他卻默認了陳美薔的話,只是沒料到可貞的反應會是這樣,就算他再怎麼做,似乎也沒什麼用了。

  兩人閉上嘴,沒人再開口說話。

  ***

  日本 東京

  一出關已經有人等著接機,到了飯店兩人簡單的吃過飯後,費仲威便到廠商那兒去談生意了。

  他一離開,蘇可貞覺得松了口氣,緊繃的情緒也跟著舒緩。

  從來沒到過東京,她想逛逛這個城市,便去向櫃臺要了旅遊指南,一個人去逛了東京鐵塔,然後吃了拉麵,眼看天色逐漸變暗,她就是不願意回去。

  但是想到費仲威如果發現她不在飯店裏會有多擔心,她這才慢慢的走回飯店,一進房間,果真見到他一臉著急的坐在小客廳裏。

  「妳到哪裏去了?妳知道我有多擔心妳嗎?」

  費仲威的口氣很兇惡,大步朝她走來,雙臂一張一把抱住了她。

  「我好怕妳會出事,妳沒事吧?」

  他退了一步,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確定眼前的人完整無缺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我只是出去走走。」蘇可貞脫下大衣,有些抱歉讓他擔心,但又不是那樣的在意他的心急。

  「可貞,我知道妳還在氣我,但妳看不出來我有多在乎妳嗎?」

  「我知道。」她點點頭,心裏湧上一陣難過,以前她在聽到這樣的話時會投進他懷裏,讓他抱著她、吻著她,但現在她再也不會主動的擁抱他了。「我好累,我想去洗個澡。」

  費仲威看著她許久,看出她臉上的無奈,只好點點頭,看著她走進浴室。

  他到底做了什麼?他一直都讓可貞很幸福的不是嗎?她像個幸福的小女人依偎在他身邊,但如今她看起來卻好傷心。

  蘇可貞走出浴室時,眼眶和鼻子都是紅的,雖然她沒說,但他知道她哭了。

  看著她躺上床,卻離他遠遠的,費仲威忍不住伸手將她抱到身邊。

  「我到底要怎麼做?我不希望我們就這麼結束。」

  「別這麼說,我們這樣很好。」蘇可貞強忍悲傷的心情,閉著眼不看他。

  「可是妳在哭,妳怎麼會好?妳從來都不哭的。」她的眼角閃著淚光,可是她卻堅持著他們的關係要照著她的想法走。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克服,只是我還需要一段時間。」她試著用理性的話來解釋自己的脆弱,她寧可仲威背對著她不要理會她,她不要在這時候發現他比過去還要溫柔。

  「妳為什麼不讓我幫妳?妳為什麼不肯接受我?」他已經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卻還是執意要把他推得遠遠的。「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在還沒結束其他的感情時就和妳在一起,但是我之後的確斷了與她們的來往了,妳為什麼還不懂呢?」

  「我懂啊!我只是……我只是不認為我們還有機會。」

  「我們哪裏沒有機會?妳現在就在我身邊,我們不是分隔兩地,妳當初跑到臺灣不也是想認真的和我經營這段感情嗎?現在妳不要了,那我呢?」

  「你還有其他人啊。」

  「我沒有別人了!妳要我說多少遍才懂,除了妳之外,我沒有別人。」他認真的說著。

  「這沒有用……」她連看到他對其他女人微笑都受不了,她都會產生疑慮,她都會擔心,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麼繼續?

  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從她眼角落了下來,她很想冷靜的跟他談,但是她的情緒來得太快。

  「那妳要我怎麼做?」費仲威捧著她的臉,心疼的吻著她的淚水。「我們曾經是那麼的快樂不是嗎?」

  「是我們不適合再繼續下去了,即使我很難過,我也必須學著接受這個事實。」她的眼淚根本無法控制,但是她必須把話說清楚。

  「為什麼?我對妳的感覺一直沒有變啊。」

  「可是我的感覺變了。」她變得善護,變得不安,「待在你的身邊,我已經沒有幸福的感覺了。」

  「可貞……」喊著她的名字,費仲威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對不起。」她一直閉著眼,不願去看他的表情。

  抱歉不該是由她來說,兩個人的感情不會只是一個人的錯,費仲威說著同樣的話:「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吻像雨點一樣的落在她臉上,吻去了她的淚,也吻上了她的唇。

  就像過去一樣,他對可貞的愛憐一直沒有減少過,她是這麼勇敢又可愛的女孩,她拋棄了所有回臺灣和他在一起,而現在讓她傷透了心的也是他。

  「不要這樣……」蘇可貞輕輕的掙紮著,她知道只要讓這個吻繼續下去,他們就會像過去一樣,她一定會主動向他投降,在這種時刻裏,她不要與他再有這麼鄉親密的接觸。

  可是費仲威卻不讓她逃開,他的力道並沒有弄疼她,只是讓她無處可逃,他再一次對她撒下綿密的情網,他只希望還有機會可以重頭再來,他可以讓可貞知道自己對她是認真的。

  「妳看不出來我多麼不想讓妳走嗎?我不要我們只是朋友,我需要妳跟孩子留在我身邊。」

  「你怎麼可以要求這麼多?」

  「我當然可以。」他低著頭,貼著她的唇輕輕的說:「因為我很愛妳。」

  蘇可貞透過淚霧,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想相信他的話,但是她的心卻因此而震動了。

  「你騙人……」

  費仲威用吻證明他的話的真實性,他不願再讓可貞離他遠遠的,他要證明她在他的懷裏,他要證明她仍是他的人。

  房裏的情動氤氳了燈光,晃動的身影模糊了理智,再多的傷心都在熱情的擁抱裏消失,蘇可貞一時間忘了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除了他的擁抱外,其他的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費仲威的溫柔依舊,而她呢?接下來她該怎麼選擇?

  ***

  她究竟是著了什麼魔,好不容易才下定決離開他,結果出國一趟,她竟然又跟費仲威……

  老天!昨晚的一切在早上醒來後想起特別傷人,她竟然渴望著他的擁抱,在意著他的親吻,她像是個失寵的女人,一旦得到了寵幸後就得意忘形,她明明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啊!

  不行!她得趁著費仲威還沒醒前先把衣服穿上,或是幹脆逃走算了!

  她不要留在這裏等他醒來後和她四目相視的模樣,他一定會很得意,認為她所有的堅持只是在鬧脾氣,她不能因為他說了「我愛妳」三個字就昏了頭。

  蘇可貞確定自己的動作很輕微,但才動了不到一寸,卻又被他拉了回去。

  「妳要去哪裏?」他的手重新繞上她的腰,掌心平放在她的小腹上,像在替她守護著肚子裏的孩子。

  「我要起來了。」她的聲音很小,聽起來就像是在說謊。

  費仲威輕輕的將她轉向自己,「妳不舒服是嗎?」

  昨晚他一直很小心,就怕傷了她,如果她有任何的不適,他都應該要知道。

  「對。」她幹脆說自己不舒服好了,也許這可以當擋箭脾,讓兩人往後少掉這些不必要的接觸,不只擋住他,也可以擋住自己。

  他眼裏多了點憂心,抬手輕碰著她的臉,將發絲撩到她耳後。

  「我看了妳的書,書上說我們還是可以……」

  「你為什麼要看我的書?」她帶的全是孕婦看的書。

  「因為我關心妳,我要知道妳需要什麼,該注意什麼,我想照顧妳啊!」在飛機上時,他趁可貞睡著後翻了一下,該知道該注意的他全都記了下來。「我不會讓妳一個人去面對那些的。」

  他的體貼讓她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行!她不能再墮落下去了!

  「我……我要起來了!」

  蘇可貞推開他坐起身,但被子底下的自己是赤裸著的,只好隨手拉過昨晚脫下的睡袍裹住身體,倉皇的躲進浴室。

  費仲威看著她逃開,並沒有拉住她,只是往後躺平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兩人的未來該怎麼走。

-----------------------------------------------------------------------------------------


第八章

  「為什麼不今天回去?」蘇可貞問出心裏的疑惑。

  昨天仲威便已經把生意談完了,今天就可以回臺灣,可是他卻訂了明天的機票。

  「因為我想帶妳到處逛逛。」費仲威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有抽手的機會,就這麼一路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他帶著她逛了好幾家嬰兒用品店,買了好幾袋的東西請人送回飯店,都還沒確定寶寶的性別,可是他已買了一堆衣服、鞋子,最讓蘇可貞生氣的是他買的東西都好貴,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根本買不起這麼奢侈的東西給孩子。

  搞不清楚那種感覺是嫉妒還是純粹只是想找麻煩,她不耐煩的說:「我不想逛了,我累了。」

  蘇可貞有些負氣,但她也確實累了,費仲威帶著她坐上車,要司機送他們回飯店。

  才回到飯店沒多久,買的東西也送到了,蘇可貞忍不住打開幾袋,看著裏頭小小的襪子、鞋子,摸著那柔軟的質料,心裏開始對未來產生了些期待。

  「妳的衣服等回臺灣後我再抽空陪妳去買。」

  費仲威注意到她穿的全是裙裝,她的小腹逐漸隆起,再過一陣子她的衣服就全都不能穿了,她得買新的衣服才行。

  「不用了,我已經有了。」班主任幾年前才生了孩子,留著一堆孕婦裝,知道她懷孕後全送給她,幫她省下一筆孕婦裝的費用。

  費仲威微笑的坐到她身邊,側頭吻了吻她細致的頸項,親昵的動作就像往常那樣自然。

  「別擔心,我會讓妳變成最漂亮的孕婦。」

  「那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她倒沒那麼興奮,淡淡的問道。

  再過不久她就是大腹便便的孕婦了,美醜對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我以為那可以讓妳開心點。」

  可貞看起來一直很憂鬱,他只是想盡力讓她開心點。

  「你什麼都不用替我做,現在的我……只想回家。」

  ***

  終於回到家,蘇可貞看著滿屋子還沒整理好的東西,感覺更累了。

  尤其費仲威不肯回他家,硬要留在這裏更叫她感到為難。

  「你不回去嗎?」

  「妳不跟我走嗎?」費仲威反問她,在飛機上他一直勸可貞跟他回去,好端端的大房子不住,她硬要回這間破房子,既然她堅持這樣,那他也堅持陪著她回來,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他根本放心不下。

  「我不要你留在這裏,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等妳生了孩子再說吧,妳早就不是一個人了不是嗎?」費仲威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提醒她肚子裏還有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可是我不要你在……」

  「但是我想在妳身邊。」

  「你不覺得你待在這種破房子裏很奇怪嗎?」

  「妳都不覺得待在這裏很奇怪了,為什麼我要覺得奇怪?」

  「因為這是我的家。」

  「妳跟我都很清楚,妳的家是那間妳住了一年多的房子,不是這裏。」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那房子是他買的,他隨時可以進去,所以她才不願意待在那裏。

  「我果然沒猜錯,妳真是為了我才搬走的。」其實她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也用不著猜。

  「是又怎樣?」既然他耍賴著不走,那她又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以為我們合好了。」他們在日本時不是很好嗎?他甚至又重新抱了她不是嗎?為什麼一回到臺灣她就又想拉開他們的距離?

  「我們沒有,我說過我們沒辦法了,你怎麼都聽不懂。」

  「妳喜歡自欺欺人?」

  「仲威,我不想吵架,但是我真的很累了,你該走了,我想一個人待在這裏。」

  「我不希望妳一個人待在這屋子裏。」她可能會哭,可能會傷心,而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啊!我想像出你也愛我的樣子,我想像我們的愛情很完美,這一切都是我想像出來的,現在我的想像失效了,你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難道你不懂嗎?」

  「不懂。」他雙手交抱在胸前,「妳怎麼會以為那只是想像?」

  看他那副打定主意要留下的模樣,蘇可貞只覺得頭痛萬分,她根本拿他沒辦法。

  「我不想跟你說話,你快回去吧。」

  「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在這裏。」費仲威捺著性子重復。「這附近的治安情況妳根本不清楚,要是半夜有人攀著鐵窗爬了上來,妳怎麼辦?」

  「他又沒辦法把鐵窗掰開。」

  「妳仔細看看外頭的鐵窗,那早就銹掉了,根本不用出多力的力就可以拉開,再說如果它真有妳說的那麼牢固,要是發生火災了妳要往哪裏逃?」

  這種地方的安全根本是零!如果真有心進來偷搶,甚至不用花什麼力氣。

  「我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偷……」現在的她可說是一貧如洗,還能有什麼東西被人偷。

  「人呢?」費仲威看著她,她不會以為有人進來偷不成就摸摸鼻子走人吧,要是對方看見她一個人待在這裏,會放過她嗎?

  「我懷孕了。」她肚子大了,還有人對她有意思嗎?

  「要是對方看到屋子裏有人想殺人滅口呢?再說妳懷孕了有什麼差別,我們還不是——」

  蘇可貞連忙打斷他的話,她已經被問得有點不耐煩了。

  「你不停說這些話嚇我做什麼?」

  「我只是想讓妳知道事情的真實面,很多事情不像妳想的那麼簡單。」

  「事實上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是你故意把事情復雜化,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我嚇跑。」

  「妳被我嚇住了嗎?」

  「我……我要睡了,這裏沒有你睡覺的位置,而且你明天要上班。」

  還是先趕他回去吧,她的床只是一般的雙人床,仲威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他沒有必要在這裏受委屈。

  躺到床上,拉好被子,蘇可貞一副不想再說的態度,隨即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心軟,同樣的錯誤她不會再犯第二次。

  但是費仲威存在的事實卻讓她怎麼也睡不著,她擔心他沒有被子蓋,擔心他睡在沙發上會著涼,擔心那些她還是他女友時她就常為他擔心的事。

  蘇可貞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她應該是氣他的,她根本沒必要去管他的死活,可是她卻睡不著。

  感覺到有人靠近她,她不得不再度睜開眼,只見費仲威換了衣服,坐在床邊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溫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也不在意她的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你睡不下。」

  她不要他睡上這張床,他可以回他那間豪華的別墅,那裏不但有很大又舒適的床,還有漂亮的傢俱,卻沒有一個懷孕又脾氣暴躁的女人。

  「沒關係,我會抱著妳。」

  費仲威對她微笑,拉開被子挨著她的身子躺下。

  他將她擁進懷裏,「好好睡,今晚我會留在這裏陪妳。」

  「我不要你……」

  一個吻落在她唇上,吻住了她要說出口的話。

  「什麼都別說,我答應妳可以住在這裏,不過今晚我要留在這。」

  溫暖的懷抱摟緊她,驅走了她身上的寒意,卻令她眼眶發熱。

  她不想哭出聲,但她需要這種擁抱,可是她心裏的鬱悶該怎麼排解?如果她接受了仲威,不就等於朝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

  「不要哭。」他動作輕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淚。「我一直都在這裏啊!」

  蘇可貞說不出話來,只能把臉埋在他胸前。她也不想把事情搞成這樣,可是她真的沒辦法,每次待在他身邊,她總是好難過,尤其聽他說著那些哄自己的話時,她更是無法承受。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時間能夠倒流到她回紐約的前一天,她不要答應再見他一面,或許他們只會在彼此心裏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是她哪知道愛情來得那麼快,而且一旦要脫離又是那麼難。

  「我覺得我飄洋過海跑來臺灣真的很蠢……」她哽咽的說著。

  「怎麼會呢?我們在一起怎麼會是件蠢事?」是她不肯接受他,這才蠢啊!

  但是不管他說了什麼,蘇可貞就像什麼也聽不見似的,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懷裏沉沉睡去,費仲威卻難以成眠。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得過多久,他以為可貞會繼續待在那屋子裏,會在他看到她時笑臉以對,但她卻不是如此,她傷心哭泣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

  「我還是很愛妳,只是我快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了。」

  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然後輕吻下她的額間,費仲威一直都知道懷中的女人會牽動他的神經,但是卻沒想到自己會讓事情失控至此,或許他真該離開可貞一陣子,讓她好好靜一靜。

  ***

  費仲威沒再出現,已經兩星期了,不過他打來的電話卻沒少過。

  「妳今天還好嗎?」

  「嗯。」蘇可貞應了一聲,學著不再聽到他的聲音時太過緊張,一切就像是回到陌生人的階段。

  「我今晚想去看妳,妳要我帶什麼給妳嗎?」

  「不用了……我有事。」

  費仲威知道她什麼事也沒有,說有事只是她不想見到他。

  「我已經半個月沒看到妳了。」

  「我很好。」

  「我今晚要見妳,我買了一些東西要給妳。」

  「我不缺什麼東西。」

  「可貞,我們不可能永遠都不見面。」她這樣一再躲他有什麼幫助,她要一個人靜一靜,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他不可能永遠都不見她啊。

  「我知道……」她說得很挫敗。

  「妳在家裏嗎?」

  「嗯。」

  「我已經在樓下了,我現在就上去。」

  費仲威要司機先離開,提著一袋孕婦裝爬上那窄小的樓梯,還沒有伸手敲門,蘇可貞倣佛已經聽見他的腳步聲,門開出了一道小縫,認清楚了是他,門才跟著敞開。

  屋子裏已經整理過了,沒像上次那麼淩亂,不過灰暗的色澤卻沒法改變,不過他在乎的是住在這裏的人。

  他視線一轉,挪到她身上,只見她穿了一件樣式很奇怪的連身裙,有著蓬蓬袖,胸前還有一堆蕾絲,看起來與她一點也不配。

  「你要喝水嗎?」蘇可貞看見他吃驚的眼神,只是她裝作沒看到,拿著水杯問道。

  「我幫妳帶了點東西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還是停在她身上那件很像發福女傭穿的孕婦裝,他實在看不出來這件衣服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怎麼會有這種衣服?」

  「我同事給我的。」她有些不想回答,但又不想面對他充滿疑問的眼神。「是她以前的孕婦裝。」

  「我幫妳買了一些,不夠的話我們等下可以一起去買。」老天!他只差沒要她當場脫下那身小醜衣。

  「我不想出門。」

  「妳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不想出門。」她所有的衣服已經塞不下了,隆起的小腹再也遮不住,所以她才開始穿那些孕婦裝,現在她只覺得情緒很差,走樣的身材讓她一點也不想出門。

  費仲威走到她身邊,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讓我看看妳。」

  她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長發被她隨意的綁在腦後,他又伸手碰碰她的肚子,感覺上又大了些。

  「妳有去做檢查嗎?」

  「嗯。」她點點頭,「醫生說很正常。」

  「下次打電話給我,我陪妳去。」

  「你很忙。」

  「我可以把事情挪開。」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看來她還是很堅持,費仲威看了她好久,才吐出一句:「妳還是不想搬回去是嗎?」

  「我住在哪裏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差別?」

  他本來就不是天天光臨她的小窩,剛開始她還很慶幸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哪知道他沒辦法天天去是因為他還有別處得去,現在她脫離了那個地方,他說這種話又有什麼意義?

  「妳不想搬到我那兒去嗎?」

  「我好不容易才剛從那裏搬來。」

  「我是說我住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那棟花園洋房?蘇可貞有些訝異的看著他,接著搖頭。

  「那是你住的地方,不適合我去。」

  「我想就近照顧妳。」

  「我不用你照顧。」

  「但是妳看起來讓我很心疼。」

  可貞一直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但在她最需要人安慰和照顧的時候,她卻堅持不要他。

  「你的心出了毛病。」她冷冷的說,不願承認他的話讓她的心湧上一道暖流。

  「因為妳不在我身邊啊。」

  就是因為她不在,他才覺得好象少了什麼,想見她又怕看她流淚,但真的見了面他又得壓抑住那股想把她帶回家的衝動。

  「以前我也不在,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那為什麼妳現在明明人就在我眼前,卻一直想離我遠遠的?」

  蘇可貞別開眼,退了幾步。「你看到我了,可以走了吧?」

  「我還有事要跟妳說,我爸下星期生日,問我妳是不是也會到。」有一陣子沒看到他和可貞一起出現,他父母難免會有些疑慮,他想先知道可貞的想法再決定怎麼回答。

  「我去做什麼?」她既不是費家的人,也已經不是費仲威的女朋友了,她還去拜什麼壽?

  「妳肚子裏的孩子要叫他一聲爺爺。」

  「那也得等我生了才算數不是嗎?」

  「妳在故意讓我為難嗎?」

  「那是因為我們的處境本來就很為難。」

  「好吧。」費仲威看來像是認命了,朝她走近一步,輕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說著話。「讓我再抱抱妳,我真的很想妳,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我知道。」

  「妳真的不跟我回去嗎?」他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我要留在這裏。」

  「那我今晚也留在這裏。」

  「仲威,這對我們來說都很不好過,你明知道的……」她不想讓自己習慣躲在他懷裏哭泣,而她很討厭面對仲威時的態度,她沒辦法把態度表現得很明確,只得靠他離她遠一點。

  「是妳讓自己難過的,我一直都想為妳好,我給了妳半個月的時間,妳為什麼就是不能從死胡同裏走出來呢?」

  「我就是這樣子,你看不出來嗎?想不開的人是你,你條件很好,隨手都可以抓一大把的女人陪你,現在只是因為我懷孕了,所以我看起來脆弱了點,事實上我很好,你就不能收斂一下你的同情心嗎?」

  「妳覺得我待在這裏只是因為同情?」費仲威氣憤的看著她,「在那件事還沒爆發前,妳還口口聲聲的說妳愛我,事情發生後,妳就變了個人,妳否定自己的情感也就算了,妳連我的都否定掉。」

  這是事情發生至今費仲威頭一次對她大發脾氣,而且他看來真的很火大,他從來不會在她面前露出這種神情,只除了陳美薔當著她的面爆料那回,但這一次他卻是針對著她。

  蘇可貞愣在原地,看著他怒火衝天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妳究竟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妳當初跑回臺灣又是為了什麼?我們當初為什麼在一起?那時候的心情跑到哪裏去了!妳千裏迢迢的跑到臺灣不就是為了跟我在一起嗎?那妳現在不停的把我推開又是為什麼!妳有沒有注意到妳肚子裏懷著我的孩子!」

  「當初我根本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你已經有別人了,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你把我對你的信任當什麼了?」

  「那妳又把我當什麼?打從我們的感情穩定下來後我就跟她們全斷了,妳卻只在乎一年前的事情!我們現在要處理的是眼前,而不是追究過去!」

  「所以過去的事就可以這樣算了嗎?」她不是這樣的人,一旦她曉得了,她就需要時間平復。「我們不能在一起了,你不懂嗎?我連看到你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我都受不了!」

  「我什麼時候跟……」費仲威簡直冤枉到了極點。

  「你跟我去參加溫蒂的婚禮時,你跟彼得的姊姊當著我的面眉目傳情,我都看到了。」

  「我沒有!她對我笑,我禮貌的回她一笑,就這樣而已,難不成她對我笑我要視而不見嗎?再說我不是一直站在妳身邊嗎?」費仲威沒想到她會看到那一幕,他不過是回人家一笑而已。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連看到你看別的女人都會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又會背著我做些什麼,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毀了,不管你是不是在我身邊,我都不相信你了。當初我會回來是因為我沒想過這些問題,我以為只要我愛你就夠了,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感情不是一相情願就好,我不要這樣,即使我知道你有心對我好,但是……我不想跟你談戀愛!」

----------------------------------------------------------------------------------------------------


第九章

  可貞說她不要跟他談戀愛了,她也說不會跟他結婚,但是她肚子裏卻有他的孩子……那他該怎麼辦?

  費仲威結束一個心不在焉的會議,腳才踏進辦公室,便發現父母一臉鐵青的等在辦公室裏。

  「可貞人呢?」費源祥一見到他就問道。

  「你們不是去參加鐘伯父的開幕酒會了嗎?怎麼跑來了?」

  「記者問我你什麼時候結婚,還告訴我們可貞懷孕了。」

  最氣人的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從記者嘴裏知道兒子帶可貞出國,看到他們手上拿著孕婦看的書,也沒有直接否認懷孕的事,只說會公佈消息,所以記者一見到他們,就追著問何時才要公佈,當場把他們夫妻倆給問傻了。

  「那是我的金孫耶!你卻沒通知我們一聲,我跟妳媽到她那兒去了一趟,管理員說已經很久沒看到她了,你不擔心,我跟妳媽可擔心得很!」費源祥盼了二十幾年,才盼到兒子終於安定下來,可貞又很得他們夫妻的喜愛,現在人家肚子大了,兒子卻一聲不吭,簡直要氣壞他們。

  「她搬走了。」費仲威眼看沒辦法在扯下去了,只好據實以告。

  「她大著肚子搬家?」費母差點昏倒。「你們年輕人在搞什麼鬼,那會動到胎氣的,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她沒有跟我說一聲就搬走了……」

  「你跟她吵架是不是?她懷孕了你還跟她吵架,人呢?她現在人呢?」

  「她很好,沒事,只是對我有點誤會,我會盡快解決的。」

  「你讓她一個人住在外頭!」費源祥壓根沒辦法按捺住焦急的性子,幾乎要吼出聲來。「她一個人在臺灣沒親沒戚的,現在又挺著一個大肚子,你竟然讓她一個人待在外頭?」

  「她不想跟我回來。」

  唉,他要怎麼解釋才好?可貞擺明瞭不要他待在她身邊,距離上一次見面隔了整整一個月,他打電話給她,只要說他想見她,她就開始哭,他還能怎麼樣?

  「馬上帶我去見她。」費母比較積極,「她一個人一定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去跟她談,她一定會聽我的。」

  「先給她一點時間,她現在情況不是很好,懷孕之後她的情緒一直很糟,原本是想等孩子生了再跟你們說,我跟她已經談好了,孩子會跟我姓,她不會跟我爭的。」

  「那小孩多可憐啊!她不跟你爭,那她怎麼辦?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麼可能不要!」費母站在蘇可貞的立場想。

  「總之你們給她一點時間,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他已經夠煩了,可貞不想理他,難道他就很好過嗎?可貞根本不想見他,她在電話裏哽咽不語的聲音,讓他每聽一次就難過一次,他也不好受啊!如果他不愛她,管她怎麼哭,但他是真的愛她,他在意可貞的感受,他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氣過頭,手扶著桌子竟覺得有些顫動,過不久晃動越來越大,連玻璃都轟轟作響。

  地震!他們身處十八樓,震動的幅度更是厲害。

  費源祥護著老婆,兩人抱在一塊,費仲威心裏想著可貞只有一個人,而且她住的那房子看起來就是一副會倒的樣子,她竟然一個人待在那裏,這下怎麼得了!

  「停了、停了,沒事……這次地震還挺大的。」費源祥安慰著懷中的老婆。

  他話才說完,費仲威拔腿便往衝去。

  「我去帶可貞回來!」

  ***

  費仲威火速抵達蘇可貞住的公寓,只見公寓外圍了一群人議論紛紛。

  「先生,你要進去啊?」

  「不能進去嗎?」

  「房子已經傾斜了,很危險的。」

  費仲威往後退了幾步,仔細看了一下,房子果真微微傾斜了。

  「我太太在裏頭!」

  他知道可貞一定在家裏,她沒事不會出門,而且下午她沒有課,所以她一定待在屋子裏。

  他拿出手機撥了她的號碼,然後快速奔上樓,在她屋子外可以隱約聽見她的手機在響著。

  「可貞!可貞!妳在屋裏嗎?」

  他想推開門,卻見門框因地震的威力而扭曲變形,卡著鐵門打不開。

  沒聽見她的回音,費仲威幾乎快抓狂,他使勁的拉開鐵門,跟著奮力撞開裏面那扇木門。

  只見屋裏一片狼藉,有幾扇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地,他在桌子上的碎玻璃裏發現她的手機,但是卻看不到她的人。

  「可貞!」

  他走進房間,也沒看到她,他慌張的四處找尋,最後才發現角落裏縮著一個人。

  「我的天啊!」費仲威走近一看,只見她躲在櫃子旁,整個人縮成一團,嚇得面無血色。「沒事了,沒事了。」

  「門打不開……」蘇可貞說著話,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她想逃,但是門卻卡住了,她怎麼拉都拉不開,而且到處都是碎玻璃,她很怕屋子會倒塌,所以躲著不敢動。

  「我帶妳回去,這裏很危險,妳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不行,我還有東西……」

  「晚一點我請人來搬,我先送妳到醫院。」他找到她的皮包,確定重要的證件都在,跟著便扶她起來。

  她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八成是嚇壞了,而且她連站都站不穩。

  費仲威一把抱起她,她的眼眶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令他心碎。

  「仲威……」她簡直嚇壞了,先前用盡力氣開門,現在她覺得肚子有點痛,「我不太舒服……」

  「我馬上送妳到醫院。」

  ***

  接到消息的費家二老連忙趕到醫院。

  躺在床上的蘇可貞肚子的確是隆起的,裏頭可是他們費家的金孫,但是經過下午的地震,她動了胎氣,孕婦不適也引起家屬大恐慌。

  「醫生,沒事吧?要不要住院?」

  「胎兒跟母親都沒事,不過要好好休養。」

  醫生的話讓費家二老都松了口氣。

  「可貞,回去後費媽媽好好幫妳補一補,我已經請管家煮補湯,湯煮好就會送過來。妳瞧瞧妳,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這樣怎麼行!」

  蘇可貞搖搖頭,「我不能……我東西還在屋子裏。」仲威只拿了她的皮包和證件,其他什麼也沒帶。

  「我叫小陳去幫妳把東西都搬到仲威那兒,那房子不能再住人了,很危險的,房子都快塌了,如果沒什麼重要的東西,全都不要也沒關係。」

  「仲威帶我去日本買了很多寶寶的東西都在裏頭。」

  「小陳!」費源祥馬上喚來司機。「可貞,東西放哪裏跟小陳說,他現在就去幫妳搬。」

  蘇可貞為難的看了費仲威一眼,發現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八成是被下午那場混亂給嚇著了。

  「妳不能再回那裏了,讓小陳去幫妳把東西搬來,衣服我可以請媽去幫妳買,好不好?」費仲威輕聲對著她說。

  「好啊,我等下就跟你爸去買,所有的東西我都會買齊,可貞,妳不用擔心,我們會幫妳把事情處理好,妳安心的跟仲威回去,我們買好了就去看妳。」費母接下任務,然後轉頭催著老公,「老伴,走走走!我們去把要用的東西都買齊。」

  「仲威,你要把可貞安安全全的帶回去,我跟你媽買好東西就過去,可別把我媳婦又氣跑了。」費源祥臨走前還不忘多加句威脅。

  「我會帶她回去的。」

  一幹人等好不容易離開病房,蘇可貞把目光轉向身邊的男人,發現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她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去借輪椅。」

  「我可以自己走。」她拉住他的手,跟著起身下床。

  「妳確定妳可以走嗎?」

  「嗯。」她點點頭。

  下午地震的時候她太驚慌了,加上又拉不開門,所以才受了點驚嚇,現在醫生不也說她沒事了嗎?

  「我不要妳冒險。」他摸摸她的頭,「在這裏等我。」

  他邁步正要走,她卻拉住他的衣袖,低聲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她沒想到仲威會趕到她的住處把她救出來,在聽到她說肚子有點痛的時候,他的臉色也跟著變得蒼白,受驚嚇的不只是她而已,他也受到很大的驚嚇。

  「沒事了,我們回去再說。」他低頭吻了下她的臉頰,再一次抱著她,感受到她真實的存在,緊繃的心情才跟著舒緩開來。

  蘇可貞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只覺得有股深深的罪惡感冒了上來,費爸跟費媽都沒有責怪她,反而當著她的面責怪仲威沒把她照顧好,這讓她很過意不去,在到醫院的略上,她因為驚嚇怕孩子出意外而不停哭泣時,仲威也一直安慰她不會有事,卻滿臉擔心的神情,更令她不安。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象真的做錯了什麼,而她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才好。

  ***

  費仲威帶著蘇可貞回到他住的別墅,她才剛在床上躺下,費家的管家便帶著熱滾滾剛熬好的補湯抵達。

  沒過多久,小陳也跟其他人把她屋裏能搬的東西都搬了過來,看著在日本採買的用具,還有費仲威前陣子替她買的孕婦裝都被搬來,她好象真的沒法走了,然而真的讓她走不了的是費家二老買來的東西,九點不到就已經有人把東西送來,擺滿了整間臥房。

  「我已經叫仲威去請人來整修嬰兒房,嬰兒床妳不用擔心,我買了一張很漂亮的嬰兒床,還有淺藍色的小被單,很可愛,妳一定會喜歡的。」

  費母興奮得快瘋狂,急著把所有東西都買齊,尤其醫生告訴他們蘇可貞懷的是男孩後,他們更是開心到了極點,只差沒把整間店都給搬回家。不過這只是開始,費母宣佈今後她會負責採買事項,要蘇可貞安心待產,一整晚拿著剛送來的新玩意,兩個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

  直到眾人發現躺在床上的準媽媽早已經累得睡著了,才安靜的離開。

  到了半夜,蘇可貞緩緩的醒來,這才發現自己睡在費仲威的床上,而映入她眼裏的就是他那張睡著的臉。

  她才動了一下,費仲威立刻醒過來。

  「怎麼了?妳不舒服嗎?」

  「我想上廁所。」

  房裏的燈光隨即被點亮,他跟著起床,「我扶妳去。」

  下午那場驚魂記可把費仲威給嚇壞了,尤其蘇可貞在到醫院的途中嚇得全身發抖,她怕孩子會出意外,哭得連他都跟著心慌,他可不希望她進廁所不小心摔跤就慘了。

  「我自己去就好了,你繼續睡吧。」

  等她走出廁所,發現他已經起床了,站在臥室的另一端,那兒擺放了一大堆的用品,他正從大大小小的袋子裏找尋所要的東西。

  「媽幫妳買了很多衣服,妳睡著了來不及看,我拿給妳看看。」

  一隻小手輕輕的搭上他的肩,他跟著回頭。

  「妳怎麼走過來了?」他彎腰抱起她,朝大床走去,「醫生說妳這幾天要多休息,最好別隨意走動,盡量把身子養好,讓胎兒穩定下來,白天我去上班的時候,管家會來這裏照顧妳,媽也會來看妳。妳先躺著,我把衣服拿來給妳看。」

  把她輕放在床上,費仲威轉身走到物口叩放置處,隨手拿了幾個紙袋過來讓她挑選。

  「這袋是睡衣,媽還帶來一些目錄,妳挑一挑,我會請人幫妳買回來。」他坐在她身邊,從袋子裏拿出衣服給她看。

  但是蘇可貞的眼神卻一直停在他身上。

  「妳不喜歡嗎?這裏還有目錄。」

  「你的背受傷了。」

  他只穿著一件睡褲,上身是裸著的,當他背對著她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肩膀靠近背的地方有一塊顯眼的淤青。

  他扯開嘴角笑了笑,因為她公寓的門壞了,他只好用力撞開門,八成是撞門的時候把肩膀給撞傷的。

  「沒事,妳要不要先選一些,我明天早上就把號碼傳給媽,讓她來的時候順便替妳帶衣服來。」

  「你真的沒事嗎?」她不太相信。

  「如果有事的話我還抱得動妳嗎?」話一說完,費仲威便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言下之意好象是她已經胖成了大肥豬,連忙又補充道:「我不是說妳變胖了,雖然妳肚子變大了,但是……」

  看來他是越描越黑了,她抬起頭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要怎麼掰下去的表情,費仲威只好接上一句:「妳知道我的意思。」

  她搖搖頭,一副聽不懂的模樣。

  「算了。」他嘆了口氣,一手繞到她身後,另一手停在她的肚子上。「我才一個月沒看到妳,妳的肚子就又變大了些。」

  碰著她隆起的肚子,他開始有了當爸爸的感覺,是種喜悅,也是種無形的責任,他已經開始想像著以後可以帶兒子去打棒球的情景,他不由自主的唇角往上揚。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個男孩,上次產檢的時候,他是背對著的,所以看不到……」費仲威要醫生做全套檢查時,照超音波才看見胎兒的全貌,也是這樣才看出來是個小男孩。「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跟你說的。」

  她不希望仲威以為她連孩子的性別都瞞著他,當初他們說好要一起照顧孩子的,如果她瞞了什麼好象很對不起他。

  「我知道。」他明白她的顧慮,對她笑了笑。「害妳喝了一堆牛奶。」

  她曾說喝牛奶是希望如果懷的是女孩可以有一身雪白的肌膚,現在確定懷的是小男孩,不知道她還喝不喝牛奶?

  蘇可貞跟著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

  「妳想喝牛奶嗎?要不要我泡給妳喝?」他起身問道。

  她看了眼床頭的鐘,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了。

  「不要了,你明天還要上班不是嗎?」

  「明天早上我爸會到公司,下午我等媽到了再去公司就行了。」

  她搖搖頭,「我真的不想喝。」

  聞言,費仲威重新在床上躺平,將她拉到懷裏,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免得她受涼,孕婦是不能生病的。

  這次蘇可貞沒有推開他,只是安靜的躺在他身邊,時光倣佛回到了過去,他們不再爭吵,也沒有其他的問題卡在彼此之間。

  「你爸媽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上次在機場遇見的記者跑去問他們,所以他們下午還在公司裏對我大吼大叫,氣我沒有告訴他們一聲。」

  「你從公司直接趕去我住的地方是嗎?」

  「對。」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妳很害怕對不對?」

  當他發現她的時候,她躲在櫃子邊,一動也不動的蹲在那兒,睜著一雙驚慌的大眼看著他,那模樣讓他跟著慌了手腳。

  「我沒有遇過那種情況,窗子一直發出聲音,後來玻璃就破了,並且碎了一地,我以為地震停了就沒事,可是門卻怎麼也打不開,我想把門打開時可能用力過度了,所以後來才……」

  她以為自己完蛋了,因為她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她想放鬆心情卻越發緊張,而且她發現自己被困在屋子裏,她又害怕會有餘震,只好躲在櫃子旁邊,她心裏一直希望有人能來救她,但因為她太過緊張,喉嚨也跟著緊縮喊不出聲,即使她聽見手機在響,卻沒有勇氣移動腳步,直到她聽見仲威的聲音,聽著他不停撞著門,看著他出現在眼前,她都還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出現了。

  「沒事就好了,我在這裏,妳別怕。」費仲威輕聲的哄著她,他真懷念這種感覺,她乖乖的躺在他懷裏,他可以用這種口氣和她對話。

  「你也嚇到了對不對?」

  「當然,我光是想到妳一個人待在那裏就已經夠提心吊膽了,更何況又發生大地震,我趕去時,看見房子都傾斜了,等我找到妳的時候,妳一臉的蒼白,又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雖然他的語氣裏有些笑意,但是一想起那一幕,他便忍不住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對不起……」

  「沒事就好。」他嘆了口氣,低下頭吻了下她的唇。「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就好了。」

  他不要她的道歉,她沒做錯什麼,錯的是他在一開始沒有把和其他女人的關係做個結束,才讓她傷心。

  「留在這裏讓我照顧好不好?」

  看著懷裏的人,費仲威只覺得一顆心都擰了起來,他已經好久沒這麼抱著她了,他只想好好珍惜這種感覺。

  「好。」蘇可貞輕輕的應了一聲。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回到這溫暖的懷抱,這次她卻不再帶著愁苦,反而多了些幸運的感受,或許他們之間的問題真的還有轉圜的餘地吧。

-----------------------------------------------------------------------------------


第十章   

  「我知道仲威以前是花心了點,可是打從他跟妳在一起後,他就什麼緋聞也沒有了,以前啊……算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可貞啊,不是費媽媽老王賣瓜,其實仲威這孩子真的不錯,妳可以考慮一下,再說我跟費爸爸也很喜歡妳啊!」

  費母又開始進行她的結婚遊說,每天的臺詞都差不多,終極目的就是要蘇可貞點頭嫁給費仲威。

  「費媽媽,這衣服很貴吧?」蘇可貞的心思只在費母帶來的新衣上頭,那孕婦裝店的袋子她認得,懷孕初期時她去逛過那家店,進口的孕婦裝設計很簡單,也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花花珠珠,質感很好,只是價格貴得嚇死人,哪知道費母竟然一買再買。

  「這哪有什麼,懷孕的人最重要的是要開心,仲威也說了要讓妳快快樂樂的,穿得漂亮點心情也會好。」費母豪爽的說道。

  「可是我再穿也只是幾個月,買這麼多好浪費,這衣服都不便宜呢。」

  「留著下次穿嘛!」費母可不認為可貞只會穿上一次,再說經過她這幾天的觀察,可貞跟兒子之間的互動也不見摩擦,看起來應該是已經合好了才對,只要他們小兩口開開心心的,以後還怕沒有下一胎嗎?「管家熬的補湯妳喝了沒?」

  「喝了點。」說真的,她還真不好意思躺在床上讓人家來伺候,尤其是費母這陣子天天都來看她,她躺在床上吃吃喝喝,費母則在一旁幫她忙東忙西,不管是採購用品還是照顧自己,都讓蘇可貞覺得很過意不去。

  「妳別不好意思,現在妳可是孕婦啊!」費母當然曉得她的顧忌,尤其自己又是長輩,可貞連躺在床上都戰戰兢兢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不時透露著內疚的心情。「妳可不能太勞累,醫生說妳要好好休養,這些事交給我處理就好,妳爸媽在紐約,我整天閒著也沒什麼事做,讓老人家幫幫忙嘛!」

  「費媽媽,不好意思,這陣子麻煩妳了。」

  「別說這種話,妳才辛苦呢,接下來還要挺著肚子好幾個月,而且生孩子的時候才痛呢!妳要是怕痛的話,剖腹產也行,懷孕已經夠累人了,沒必要還得痛上一回,只是剖腹產會有條疤,妳考慮考慮,不管妳選哪種都好,費媽媽只要妳平安的把孩子生下來,妳不要受太多苦就好。」

  「費媽媽……」聽了這些話的確讓蘇可貞覺得很窩心。

  「妳盡管躺著休息就好,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們來做,等會兒仲威就回來了,妳還要什麼,要不要打電話叫他順便帶回來?」

  「不用了。」她微微一笑。

  「妳別不好意思說,需要什麼盡量說。」

  「真的不用了。」

  「對了,差點忘了跟妳說,要是仲威欺負妳或是惹妳難過,盡管打電話給費媽媽,我馬上過來教訓他。」費母一邊說一邊裝出言出必行的狠樣,逗得蘇可貞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對我很好。」她忍不住為他說幾句話。

  「他要是真有那麼好,哪會娶不到妳啊!」說到這裏,費母忍不住要搖頭嘆氣,還好人找回來就好,她可不想逼得準媳婦又跑掉,只要可貞願意留在這兒就好。

  蘇可貞聞言只是低頭沒有接話,隨手拿起一本書看,卻發現在她打了問號的地方出現英文的批註,她的中文程度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但有些比較艱澀的字對她來說還是很吃力,她本想找字典來看的,所以在看不懂的地方都打了個問號,哪知道現在書上竟然出現英文解釋……

  是仲威寫的吧?除了他以外應該沒有別人了。

  一股暖意流過心頭,也許她之前的堅持是反應過度了些,雖然她也討厭那種花花公子改過自新的故事,憑什麼男人以為自己玩弄過一堆女人後還可以得到一個美好的結局?但是……

  仲威都已經改了,為什麼她還要代替其他女人懲罰他?

  這一來就算他得到報應了,那她呢?是不是也失去了可以幸福的機會?

  ***

  除了上廁所、洗澡之外,其他的時間蘇可貞全躺在床上,哪也去不成,就連費仲威回家了也一樣,他坐在床上一邊看著筆記型計算機,一邊找著資料,執意要守在她旁邊。

  「哪個字看不懂?」見她一直盯著手中的書卻沒有翻頁,他以為她又看見不懂的宇,連忙問道。

  「沒有……」她只是在發呆。

  「妳怕嗎?媽要我問妳想用什麼方式生產,她說生產會很痛,如果妳怕的話剖腹產也沒關係,只要母子都平安就好。」

  「會有多痛?」聽多了生孩子會很痛的傳聞,蘇可貞忍不住跟著緊張。

  「可能會非常痛。」

  費仲威不希望看到她痛得哇哇叫,他也捨不得讓她多痛一下,但這還是要可貞自己決定,尤其剖腹產會留下疤痕,他也不希望在她無瑕的身子上留下疤痕。

  「這樣啊……」她看來也很猶豫。「你覺得呢?」

  「都可以啊。」他放下計算機,決定專心的排解她的疑慮。

  「你會陪我去嗎?」

  「當然會,我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去。」

  「我是說進產房。」

  「會啊。」他知道可貞會擔心,他絕對會陪著她進產房的。

  「會流很多血,你看了不會……」那種可怕的場面會讓在一旁陪伴的人不太好過吧?

  「妳幫我生寶寶,那是我們的孩子,有什麼好在意的,妳只要知道我會一直陪著妳就好。」

  可貞說過她對他的信任已經完全消失了,那他能做的就是盡量讓她像過去一樣相信他,他得重新贏回可貞的信任,這樣他們才有機會繼續走下去。

  「等妳好一點,穩定了些,我再帶妳出門走走,這陣子妳關在屋子裏一定很悶吧?」

  「還好。」她也不希望孩子出什麼意外,即使有時候她躺得有些煩,但想到之前經歷的可怕經驗,她還是選擇乖乖躺好。

  「妳還是不想跟妳爸媽說嗎?」

  「我不知道……」她並沒有想要一輩子瞞著父母這件事,只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畢竟她決定要未婚生子,爸媽也許會不高興。

  「還是妳要我替妳說?」

  「可是……我們的事怎麼說?」

  他們現在的關係連她都搞不清楚了,仲威變得這麼好,她也不再像之前那麼氣他了,可是現在的關係還是很脆弱啊!

  「我們之間還有問題嗎?」費仲威看著她,思索著該怎麼解決她的疑慮,但又怕逼急她,她又會開始緊張不安。「這樣吧,如果到了下個月妳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就由我幫妳打電話,好不好?」

  「好。」蘇可貞點點頭,既然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再拖一個月好了,如果下個月她還是這麼沒種,至少仲威會替她決定。

  ***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蘇可貞的膽子還是沒長出來,最後是由費仲威替她撥了電話。

  蘇氏夫妻一得知女兒懷孕,立刻搭最近的班機飛抵臺灣,直到看到女兒的確已懷胎六個月,這才相信眼前的事實。

  「怎麼可以不結婚?!孩子都要生了,仲威婚也求了,妳為什麼不嫁呢?妳不愛他的話又為什麼要替他生孩子,妳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蘇父從沒對女兒說句重話,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接受這種事。

  「可貞,仲威這孩子很不錯,以前你們在一起,爸媽可以接受,只要你們開心就好,但現在你們快有孩子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母也對女兒拒婚的態度持反對意見,她已經看過費仲威選的鑽戒,什麼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差女兒點個頭,她怎麼可以坐視不管,任由女兒把幸福往外推。

  三人在房裏談了許久,就是談不出個所以然,蘇可貞沉默不語,氣得蘇氏夫婦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才好,直到費仲威走進房間,通知他們他父母已經到了。一得知蘇氏夫婦飛到臺灣探望女兒,費家二老自然不敢怠慢,趕緊訂了餐廳,打算請未來的親家公、親家母吃一頓。

  「可貞,妳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們只能在臺灣待兩天,妳最好快點決定要不要結婚。」

  兩人說完話就走,留下蘇可貞和費仲威面面相覷。

  費仲威並沒跟他們去吃飯,他的任務是留在家裏陪著哪也去不成的蘇可貞,看著她布滿委屈的小臉,知道她肯定是沒有說出陳美薔的事,要是蘇氏夫妻知道女兒不願結婚的原因,搞不好會改變立場站在地那邊。

  「先吃點東西吧。」他朝她伸出手。

  蘇可貞沒有反對,讓他扶著自己下床,雖然已經可以下床了,但是現在肚子越來越大,除了去做檢查外,她根本出不了門。

  「會很難過嗎?」

  「還好。」她知道仲威很擔心她,看著她的肚於一天一天的大起來,他總是一副巴不得可以替她把重量撐起來的表情。

  她身上不再是跟馬戲團小醜沒兩樣的金蔥孕婦裝,而是一件很有羅馬味道的米色連身長裙,讓她看起來像是個放大的洋娃娃,經過這陣子的照料,她臉上也出現了健康的紅潤,不再像前一陣子那樣蒼白無神。

  兩人經過走廊的鏡子前,蘇可貞停下腳步,仔細看著鏡中的自己。

  「肚子看起來還滿大的。」

  「現在才六個月,過幾個月還會再大一些。」

  「我快變成大象了。」

  「哪裏像?」費仲威覺得有些好笑,要變成大象她還得多努力才行,再說她骨架本來就比較纖細,如果她是那種粗壯型的,他或許就可以安心些,但是她看來那麼瘦弱,挺著個大肚子更叫人擔心。

  他從後頭抱住她,抬眼看著鏡子裏的她。

  「明天帶妳出去走走好不好?」

  「可以嗎?你媽說我最好不要出門太久。」

  「到法院應該沒關係吧。」

  他佯裝不在意的說,但聽在蘇可貞耳裏卻不這麼想,法院?他該不會是想去結婚吧?

  「去法院做什麼?」她有點緊張的問道。

  費仲威將她轉過身,兩人面對著面。

  「妳還是不想結婚嗎?」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確定,大家都說該結婚了,她也覺得過去的都可以過去了,以現在當起點未嘗不可,但就這樣決定結婚好象少了什麼。「真的要結婚嗎?」

  「要!我們要結婚。」他答得很肯定,雖然他不想逼她,但時間不容許他們再繼續拖下去,他不希望等孩子出生後才結婚,他要以她丈夫的身分陪她進產房。「也許這跟我們當初說的不一樣,但是我真的想娶妳,我希望婚姻關係可以讓妳多點安全感。」

  「是因為我爸媽來了嗎?」

  所以仲威不想讓她挨罵,才提出結婚的要求?否則她已經在這兒住了兩個月,這段期間他從來沒跟她提過結婚的事,直到爸媽今天趕到,他才說要結婚……她甚至連老媽說的那只鑽戒都沒有看過。

  「他們沒來我一樣會在孩子出生前把妳架到法院去。」

  「你在開玩笑吧?」他哪可能真的把她架到法院去公證,蘇可貞一臉的不相信。

  「妳該不會要我跪在地上跪一夜求妳跟我結婚吧?」

  她皺了下眉,「我不會要你跪那麼久。」

  「所以妳還是要我跪 ?」

  「沒有。」她聳聳肩決定還是算了,反正她是別指望仲威在求婚時多點浪漫,還是換個話題吧。「晚餐吃什麼?」

  「妳看了就知道。」

  等蘇可貞看到餐廳裏的燭光晚餐,整個人愣在原地。

  「你怎麼弄成這樣?」

  「給妳一點驚喜呀。」費仲威遞了一束花到她手上,小小的一束,中間是幾朵白色和粉色的玫瑰,四周則圍著一圈綠色的小花,套上粉橘色的包裝紙,捧在手裏剛剛好。

  「謝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看著漂亮的花束,忍不住說:「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束花。」

  過去的幸福甜蜜的日子裏,他們從沒有互送過定情之物,但卻有著一堆累積起來的回憶。

  「我不知道妳喜歡這些。」她的話令費仲威感到懊惱,他的確沒有送過可貞什麼東西,甚至連束花都沒有,他只是讓她的生活不虞匱乏,卻少了些浪漫。

  「我又沒有怪你。」她體諒的說。

  兩人在椅子上坐定,蘇可貞拿著湯匙開始吃酥皮濃湯。

  「弄這頓晚餐花了不少時間吧,其實隨便吃吃就好了,白天管家跟你媽都會帶很多東西來,我這陣子吃得太好,每天都吃好多,等生完寶寶我可能會瘦不下來……咦?」

  她話說了一半,臉上出現疑惑,因為她的酥皮濃湯裏並沒有湯。

  她用湯匙把上頭的酥皮弄掉,卻沒看到白色的湯碗裏有水,碗裏放著一隻黑色的絨布盒。

  蘇可貞眨眨眼睛,伸手把那盒子拿出來,用紙巾拭掉沾在上頭的碎屑,她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麼,只是她才想著費仲威一點也不浪漫,他卻在這時候出了這種奇招。

  抬頭看了坐在對面的他一眼,只見他一臉微笑的看著她。

  「妳不想試戴看看嗎?」

  「你怎麼知道我戴什麼尺寸的戒指?」

  「妳試試看就知道 。」他笑著示意她戴戒指。

  蘇可貞考慮了幾秒鐘,緩緩打開戒指盒,裏頭躺著一隻心形的大鑽戒,璀璨的光芒就像閃著幸福的誘惑,她忍不住拿起戒指戴上,剛剛好的尺寸讓她嘴角浮現了笑容。

  費仲威走到她身邊,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戴上戒指的手,微笑的問:「現在可以嫁給我了嗎?」

  她抑不住臉上的笑容,那些不愉快和傷心倣佛隨風而逝,眼前的人一直都是她最愛的,她還要再繼續壓抑自己嗎?

  「好。」她點了下頭,隨即被擁入他懷裏,甜蜜的吻跟著印上她的唇。

  費仲威輕觸著她的唇,「我真的很愛妳。」

  「我知道。」

  從他那天不顧一切的把她救出去,蘇可貞就已經知道了,只是她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

  「妳怎麼知道?」

  「地震那天,我以為我完了,我一直在心裏喊你的名字,可是我不確定你會來,等我聽到你在叫我,我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直到我看到你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真的來救我了。」

  「傻瓜,我當然會去救妳,我早就想把妳帶回來,只是怕妳看到我又會難過得一直哭,妳剛回來那幾天我還很擔心,只差沒在妳身上找出開關,把這裏的水龍頭給關掉。」費仲威輕吻下她的眼皮,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但是他更怕心愛的女人在他面前流淚,只要她眼裏淚光一閃,他就完全亂了方寸。

  「我哪裏有什麼開關啊。」

  「我找找看……」他假裝在她身上尋找,逗得她笑出聲。

  「我也很愛你。」她終於說出心裏的話。

  兩人再次交換長吻傳遞心中的愛意,緊緊的擁抱彼此。

  「有陣子我一直罵自己好傻,為什麼會不顧一切的跑來臺灣,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又不敢回紐約,那時候我真的好難過。」蘇可貞在他耳邊輕聲說著,當時的傷懷現在全都消驛了。

  「那時我也很驚訝妳真的會回來,可是我沒想到妳後來會變得這麼固執,明明想跟我在一起,卻拚命的要把我趕走。」

  「因為我在生你的氣……」她委屈的看他一眼。

  「現在氣消了嗎?」

  「嗯。」她點點頭,有些害羞的笑了。「可是我越來越胖了,如果真的變成大胖子怎麼辦?」

  「妳只是肚子變大,身子並沒有什麼變化啊,而且媽知道妳擔心,早就幫妳找了一大堆產後瘦身的秘方,雖然我覺得妳應該用不上,不管妳變成什麼樣子,我還是會一樣愛妳,這樣妳可以安心了嗎?」費仲威笑著說,把雙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像是在保護著她與孩子。「我想現在應該可以通知爸媽他們了,妳爸媽也可以延後回紐約,等我們結完婚再走。」

  「他們知道嗎?」

  「妳說呢?」這外燴還是他請老媽找來的,老媽還讚他這點子好呢。

  看他的表情,蘇可貞就知道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一定事先都曉得。「不會連我爸媽也知道吧?」

  「妳媽說要烤薄一點,免得弄得到處都是。」

  「原來你們事先說好了,居然瞞著我。」爸媽還把她臭罵一頓,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今晚仲威會向她求婚,所以他們才出去吃晚飯,留下他們兩個待在屋於裏。

  「當然要瞞著妳,否則就不叫驚喜了。」

  「也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啊。」她看眼一旁的花束,還有眼前這桌美食,心裏除了欣喜外,也多了些過意不去,因為她並沒有要求這麼多。

  「妳喜歡花的話,以後我可以常送妳。」

  「在院子裏種一些花就好了。」

  「妳以後要當園丁啊?」

  「反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嘛……」她撒嬌的說。

  「要是挖土挖到蚯蚓妳會不會嚇出心臟病啊?」

  他話才一說,蘇可貞臉色馬上變了,臉上表情顯得不是那麼確定。

  「你不幫我挖土嗎?」開什麼玩笑,她也很怕蟲耶!

  「只要是老婆大人吩咐的,我哪可能不幫。」費仲威開始發現當老公的人的確是要做些付出,他還是早點打電話給園藝公司討救兵,否則讓可貞自己種,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種子才會發芽。「妳只要明天乖乖的跟我去結婚就好了。」

  「我記得有件白色的孕婦裝可以穿。」蘇可貞想著明天要穿什麼才好,挺著個大肚子也沒辦法穿漂亮的婚紗,但就算是到法院公證,她還是想有點新娘子的感覺。

  「媽早就把妳要穿的衣服準備好了,就等妳點頭,等他們吃完飯後就會把衣服送來。」

  「真的嗎?」她臉上有著欣喜,費媽媽幫她選的衣服都很合她的意,而且每件都很高雅大方。

  「當然,這樣才能讓妳毫無後顧之憂的嫁給我啊!」

  「你怎麼知道我會答應,你不怕我拒絕你嗎?」她懷疑的問道。

  「我都這麼疼妳了,妳要是還拒絕我,會不會太沒良心了點?」費仲威裝出不太高興的表情說。

  「誰教你以前那麼花心,總是要讓你受點教訓嘛!」

  「我已經吃癟很久了,不能饒過我嗎?」他拉過她的手,看著她修長的手指戴著婚戒,「再說妳戒指都戴了,可不能出爾反爾,妳是飄洋過海來嫁我的,還想再拖多久啊?」

  飄洋過海來嫁他?好象真有這麼一點感覺。

  如果當初她沒跑回臺灣,沒在機場遇見他,也許現在一切都不一樣,她可能還是孤單一個人,怎知不到兩年的時間裏,她就要結婚了,也和心愛的人有了孩子。

  人生的際遇實在很難預料,還是得把握住當下才行。

  看著他期待的臉,蘇可貞輕聲道:「打電話跟爸媽他們說吧,他們一定在等我們的消息。」

  「我會讓妳幸福的。」費仲威再度吻住她。

  幸福的感覺重新降臨在蘇可貞身上,她已經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找回往昔的信任,如果不確定對方能給她幸福,她哪能嫁呀。

  「我知道……我辛辛苦苦的飄洋過海,當然得要嫁個好男人才行 !」

  兩人相視一笑,也化解了之前的不愉快,對於今後的日子,他們都有十足的把握要這麼幸福下去。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god9999 於 2009-1-7 04:47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