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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繞一圈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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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9 0 6
  天使臉孔惡魔心腸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外表看起來像個甜蜜的陽光美少女
  暗地裏隨身攜帶著電流超強的電擊棒
  打擊色狼的兇狠模樣讓人大開眼界
  可惜性騷擾事件讓她一年換數個工作
  迷途的羔羊並沒有如願成為職場女強人
  反而缺錢缺到連三餐都要靠朋友的救助
  讓他這個「故交」看了不忍想要拉她一把
  卻忽略了她對自己具有最致命的吸引力
  堂堂商場名人表現失常像個大醋桶
  想要將她藏在屋子裏當成專屬的珍寶  
  甚至為了擁有她破天荒興起結婚的念頭  

男主角 穆能康
女主角 柯倪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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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連亞麗

  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正好面臨我的恐怖搬家期。

  在搬家之前房子得先裝修,還得辦理各項的手續,簡直把我忙翻了,尤其是半夜裏我得事先把所有的書打包,光是把書一捆捆的綁好就已經讓我累到直不起腰來,更別提我那些在自律神經失常的時候狂買的衣物,我全扔到了垃圾袋裏一包包的包起來,也堆得像一座山似的。

  本來想把東西整理好之後就請搬家公司來搬,可是後來才發現好象自己搬就行了,我只是個苦命小寫手,樣樣都得省啊!搬家費用當然能省也要省起來,反正就像愚公移山一樣,我始終相信慢慢搬總有一天搬得完。

  不過最後我還是情商朋友來幫忙,搬了兩天總算全都搬完了,但是我的手也嚴重的受傷,雖然我不是那種會留妖女指甲的女性,但是畢竟平常沒做過什麼粗活,拉小提琴也讓我沒辦法留指甲,但是搬那麼重的東西連搬了兩天,一開始只感覺指頭很痛,等我真有時間坐下來才發現我的指甲也全裂開了,所以我的手指頭包透氣膠帶整整包了一星期,否則真的痛到沒辦法打字。

  而我也實現了我的願望,因為我的新家裏頭所有的傢俱都是白色的。

  當初我到傳統傢俱行去看傢俱時,跟老闆說:「請問這有沒有白的?」

  老闆總是像在教訓小孩子似的跟我說:「哪有人家裏的傢俱用白色的,妳去問問哪一家有做白色的!年輕人不懂得怎麼過日子,用白的光是打掃就會讓妳累死!」

  所以 ,既然要當新時代女性,我也不能跟舊傳統做抵抗,所以選擇購買傢俱的地點很重要,為了保住我的個人風格,我還是堅持到一些比較現代的傢俱行去選購傢俱,不但省下了一筆花費,也果真給我買到了一屋子的白色傢俱。

  其實我並不擔心什麼弄不弄臟的問題,因為我從來都不相信有哪個顏色不怕臟,再說我並不打算把我家留下來當古跡,有些東西本來就不可能用一輩子,更不可能保存生生世世,如果真照那種說法,那是不是人永遠都不能夠穿白色的衣服呢?

  我記得之前的某個偷拍風波女主角很喜歡穿白色的衣服,當時就有幾則新聞提到女主角喜歡裝純潔,所以我也很擔心有人會跟我說:「妳這樣是不是也是裝純潔的一種?」

  可是……又有誰可以告訴我,到底哪個顏色才可以不純潔一些?

  其實我只是想把周遭的一切弄得「單純」一點,這跟純潔扯不上半點關係,實在是因為裏頭住了一個我就已經夠復雜了,哈哈!

  而且剛搬來屋子裏還是一團亂,再加上工人施工過後留下的殘局,所以我沒時間休息,因為我還要打掃……老天啊!我……我絕對不是個愛打掃的人,我也絕對不是個會打掃的人,所以到現在搬到新居半個月,一切都還是呈現混亂的狀態。

  有時候一覺醒來,看到了新的環境,總會覺得這裏真的是我家嗎?總是要到看到了那一屋子的混亂時,我才會對著自己說:「沒錯!這裏這麼亂,應該真的是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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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車上的人個個面無表情,所有人各自想著心事,等著這輛搖搖晃晃的車子把所有人送到目的地。

  當然,也有人是意有所圖,想趁亂伸出鹹豬手的叔叔伯伯也不在少數。

  柯倪臻家明明就不在這學區,老媽為了想讓她念明星學校,硬是把她的戶口遷到了舅舅家裏,導致她打從念國一開始就要大清早起床趕公車,站在一位阿姨的身邊,柯倪臻只覺得昏昏欲睡,人家說女孩子在青少年時期特別嗜睡,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大姊今年都三十了,看起來還是很能睡啊!她該不會到了三十歲也是每天都睡眼惺忪吧?

  再一次打了個不雅的呵欠,她昨晚明明九點就睡了,連今天一早要考的數學都沒溫習,應該已經睡很飽了,怎麼她還是這麼想睡……

  老天啊!她好想下車招輛出租車掉頭回家好好睡上一覺,不知道大姊出門了沒,情商她幫忙請個假吧。

  才這麼想著,柯倪臻便又想起口袋裏的錢不夠她搭出租車,而且爸媽今天都在家,如果發現她逃課,家中兩老一定會抓狂,更何況大姊管她比爸媽管得還嚴,哪可能真的替她請假呢?她還是撐著點,去上課吧!

  嘆了口氣,柯倪臻真希望自己趕快長大,每天要這樣上學實在很累,而她現在只是個國二生,至少還要四年的時間才會高中畢業,她是不可能當中輟生的,因為中輟生看起來都很臺,她可不想當臺妹啊!

  再嘆口氣,沒關係,反正豆蔻年華的少女本來就是愁容滿面,她不過是為了想睡覺而略感愁苦,應該也是很自然。

  不過所有的瞌睡蟲在感應到屁股那噁心的碰觸後全數消失了!

  柯倪臻快速的回頭,只見到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年紀應該不到三十歲、發線卻已經往後狂拉的男子一臉若無其事的望著遠方。

  「你……」柯倪臻才一開口、那個假裝沒事的嘴臉便被人一拳打歪了。

  「我注意你很久了!這麼多人在車上你還敢摸!」

  渾厚的男聲跟著響起,英勇的男子在發現柯倪臻受害之後立刻出面相救。

  那個臉被打歪的西裝禿頭男被一拳打飛後,還趴在一個孕婦的肚子上,惹得那個孕婦尖叫連連。

  「哇啊……色狼!色狼!老公……有色狼!」

  孕婦的老公就站在她旁邊,因為老婆挺著肚子,所以有乘客讓了位給她,怎知道他人就站在前面,那色狼竟然膽敢碰他老婆,理著平頭看起來很兄弟的叔叔臉上寫著「我很不爽」,摩挲著拳頭就要往色狼走去。

  「對!他是色狼,他剛剛摸我屁股!」

  柯倪臻叫得更大聲,她氣死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遇見色狼了,不過她從來沒一次放過,就算車上全是些冷漠無情的死城市佬,她還是會叫到讓所有人都用目光殺死那個王八蛋。

  「我……我……」

  色狼也沒想到車上所有人明明個個若有所思,好象各忙各的,而這個小女生看起來又是一副愛困的模樣,他以為摸個屁股應該也不會怎樣才對啊……怎會變成這樣?

  「你什麼你!你不要臉!死禿頭!你以為國中生好欺負啊!」

  柯倪臻一腳就往他身上踢了去,連書包都派上了用場死命的砸,而孕婦的流氓先生也加入了戰局,連其他乘客也趁亂踢了色狼幾腳。

  「等等!我有帶防狼器!大家這麼踢,腳也會酸,不如用電的吧?」

  柯倪臻興奮異常的拿出了電擊棒,才按下開關,那個電流交錯的聲音聽了就夠讓人害怕。

  「讓他死!讓他死!」不知是誰用閩南語發出鼓噪。

  原本無聊的搭車過程,發生這種事情,看好戲的人也覺得很有參與感,個個睜大了眼,不像剛剛那麼冷漠,尤其正義得到伸張,惡人就要受刑,真是……

  「哇啊!」電擊棒還來不及觸到色狼,那名男子就連滾帶爬的擠到了前頭去要求司機放他下車,沿途不斷推擠其他乘客,還挨了幾個拐子,最後幾乎是跌下車,狼狽的倒在馬路上。

  「真沒種,敢摸人家還敢逃,」柯倪臻關上滋滋作響的電擊棒,放回書包裏,回頭看見了那個出手打人的英雄,給了那個高高壯壯的大哥哥一個微笑。「謝謝大哥哥。」

  「沒事就好。」

  穆能康看了她一眼,原本還以為她快睡著了,一上車他就看著她眼睛一下睜一下閉,一副快要昏迷過去的樣子,哪知道一遇襲她可是比誰都還兇,小小年紀拿著一個電擊棒一臉想置人於死地的狠樣,假以時日等她長大成人,可能會比什麼都兇。

  不過……仔細看看她的臉,兇巴巴的甜姊兒這形容可能比較適合,明明是甜絲絲的小臉蛋,可是一兇起來拿著電擊棒那模樣還挺唬人的。

  「大哥哥,我要下車了,bye-bye!」

  車子停在某間學校的附近,穆能康看見了她書包上寫著那學校的名字,勉強擠了一個笑容回她,看著她又恢復了青春活潑的朝氣,蹦蹦跳跳的下車了。

  其實穆能康也不認為自己會是個見義勇為的人,只是剛好今天一起床就是一肚子的不爽,在他急著想出門的時候,偏偏走到車庫裏才發現自己的車被老哥開走了,而他的機車老早就不用了,前陣子還借給了同學去把馬子,老朱到現在車都還沒還他,可是早上的事又不能推掉,天曉得這麼早去學校能幹嘛!大家還不是個個東倒西歪,他只好一路跑著去搭公車,才上車的時候那個衣冠禽獸正好在他前面,上階梯時他的公事包正好打中了穆能康,而那家夥竟然連聲道歉也沒有,還自顧自的尋找起目標來,也沒注意到他就站在他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耍花樣。

  當然一逮著了他出手,穆能康馬上就一拳將他打飛出去,也算是順便幫自己消消氣。

  所以救了那小女生,頂多也只是他剛好想找人發泄而已,挨了他一個拳頭可不是好玩的,他大一的時候可是參加過地下「鬥陣俱樂部」,他們那群喜歡打架的人又不想在外頭和臺客要西瓜刀,偶爾一群人打打拳,也練出了一點點心得。

  只是下回他沒在車上,那小女生固定都得搭那班公車,要是那色狼真想找她麻煩似乎也不是太難……不過隨之又想起了小女生隨身攜帶的防狼電擊棒,穆能康搖搖頭,算了!她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

  「我不管啦!我要跟我同學一起去!」

  車上傳來了少女假哭的聲音,柯上雯已經快精神崩潰了。

  老爸老媽在生了她和大哥之後,在她升上高中那年居然又生了個小意外,年紀整整相差了十五歲的妹妹幾乎可以當她女兒了,這陣子爸媽抽空去美國看大哥,這個年紀差她一大截的小意外只好由她一個人照料,哪知道她今天趕著到學校去,這小意外竟然還吵個不停硬說她和同學約好了要一起去西門町,不想跟著她。要是放她一個人在家,她肯定會偷溜出門,這年紀的小女生最難纏了!要是真出了事,老爸老媽一定也是先拿自己開刀。

  「拜託!妳以為我想帶著妳去啊!我是要到學校去,而且老媽不會準妳跟同學去那裏,誰不曉得那邊流鶯跟老先生最多,妳那麼白癡,要是被不良少年拖去暗巷被人怎麼了,那妳怎麼辦?」

  「我才不會,我是要跟同學去看簽唱會啦!」

  「簽唱會一次不去會死啊!那天我才帶妳去看了演唱會,妳現在又吵著連簽唱會都要去,妳是故意找麻煩嗎?妳以為全家都很閒,每個人都有時間可以照顧妳啊!」這年紀的女孩實在很讓人討厭,柯上雯自己也經歷過,可是她又不是老媽子,為什麼每次都得要靠她照顧這家夥?

  「我又不需要人家照顧!」

  「我警告妳,妳再這樣無理取鬧,妳試試看!大家都是為了妳好,等妳上高中,妳想怎樣就怎樣,沒人會想再當妳的保母!妳現在馬上給我下車!要不然我保證妳這個月別想要有零用錢!妳要是真他媽有種的話,就去援交賺皮肉錢好了!」

  擺出了晚娘臉孔,柯上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十四歲的小女生畢竟還是很好騙,見她乖乖的下車,看來威脅還是很好用。

  不過接下來就是要進辦公室了,她可得快點換下這一臉的兇樣,她在學校裏可是出了名的最美麗和藹的助教,她才不要為了這小毛頭破功咧!

  「柯小姐。」沿路上總有人會和她打招呼。

  「嗨!」她立刻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響應。

  「做作……」柯倪臻小聲的說道,但是被耳尖的大姊聽見,大腿馬上被掐了一下。「噢!」

  進了辦公室,柯倪臻被安置在一個角落,看著在家裏只喜歡睡懶覺的姊姊勤奮又親切的向所有人打招呼,還好老姊今天只是來拿些東西的,如果要她在這兒坐上一整天,她看久了老姊表裏不一的表演,肯定會吐得滿地都是。

  正當柯倪臻無聊到發慌之際,窗外走過了一個男孩,他那卓越的身高硬是比旁邊的同學高出了一顆頭,目標太過明顯,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哥哥!」她站起來大喊一聲。

  所有人同時都轉過來看她,可是柯倪臻不在乎直接跑出辦公室,剛好那男孩正要走進來。

  「嗨!是我!」她臉上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天曉得她柯倪臻如果願意的話可以是天下第一甜蜜蜜的陽光少女,連大哥哥身邊的同學看了都傻眼。

  「穆能康,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穆能康看了眼前的小個子一眼,立刻認出了她,那張天使臉孔背後有什麼樣的惡寬心腸他可見識過。

  「妳怎麼會在這兒?」這裏是大學,她一個國中生出現在此也未免太奇怪了。

  「我是跟……」

  「她是我妹妹。」背後一道聲音傳來,跟著人也走了過來,握住柯倪臻的手使了點力道,柯上雯臉上卻帶著完全不搭軋的笑容。「沒給你們添麻煩吧?我今天來學校裏拿點東西,順便帶她來。」

  「姊,這個大哥哥上次救我過耶。」柯倪臻委屈的說道,她不過是想跟熟人打個招呼嘛!

  「救過妳?」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又轉到了穆能康身上。

  「我上次在公車上……」她臉上有著屬於少女才有的燦爛表情。

  隨身攜帶電擊棒夢幻殘暴未來女殺手,穆能康認出了她。

  「倪臻,妳說什麼公車?」柯上雯看了小妹一眼,心裏懷疑著該不會自家小妹在公車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是我上次在公車上遇到色狼,大哥哥幫我打了那個人。」柯倪臻解釋著,否則天曉得老姊又要自己發揮想像力講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啊!穆同學,真的謝謝你。」柯上雯一聽連忙向他致謝。「這社會上就是需要多一點像你這樣的人,才能夠解救無助的少女,像我們這種弱女子本來就手無縛雞之力,遇上那種事也是難以啟齒,真有賴你出手相救,我真的太感激你了。」

  手無縛雞之力?柯倪臻懷疑的看了自稱是弱女子的姊姊一眼,如果她沒記錯,姊姊應該是跆拳道黑帶不是嗎?家中客廳裏還供著她比賽得到的獎牌呢!

  「沒什麼,只是剛好我在車上。」對於這個笑容很夢幻的少女,他腦子裏唯一的記憶就是她拿著電擊棒打算在那色狼身上試試效果,弱者是誰他真的不太確定。

  「姊,大哥哥很勇敢喔,我嚇了一跳,才一回頭,那個色狼就被他打飛在地上了耶!」

  「能康,哇,你那拳打下去,那人還起得來嗎?」穆能康身邊的同學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的穆能康可不是白麵書生,能文能武的他幹起架來也是剽悍十足。「小妹妹,那後來呢?」

  「後來那個色狼怕大哥哥再打他,就一路爬著下車了。」柯倪臻面不改色的掰著謊話。

  反正大哥哥看起來也忘了她了,搞不好那天的事他也記不清楚,再說老姊就在身邊,柯家的家訓就是女孩必定要文靜優雅,雖然她跟老姊時常不守規炬,可是在學校裏頭,要是她真的說錯了什麼話,平常滿嘴臟話卻視形象為第一生命的老姊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所以關於她拿著電擊棒想報復的那段最好還是先刪掉,假裝沒發生過比較好。

  「穆同學,你真是英勇過人!」柯上雯連連拍手叫好。「這才是男人中的男人,能在女性受辱時挺身而出,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啊!這麼見義勇為的高尚行為,我一定會呈報上去,看看可不可以替你申請個嘉獎!」

  「不用了,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可一點都沒興趣拿那種嘉獎,聳了聳肩,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了身邊的同學。「我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同學急忙把東西交給了柯上雯。「助教,這給你。」

  「哦……」柯上雯收下了報告,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離開,回頭瞪了妹妹一眼。「妳沒在那時候做出什麼失態的事吧?」

  「沒啊!我是受害者耶!」

  「沒有最好。」

  「妳到底是不是我姊姊啊,妹妹遇到那種事妳都不關心……」柯倪臻小聲的抱怨。

  「妳也知道女孩子在那麼多人的車上都有危險,妳還想去參加什麼簽唱會,妳知道有多少無知少女都是在那邊失身的!」

  「我哪有那麼笨!」

  「問題是妳看起來的確不怎麼聰明!」柯上雯對這個老愛頂嘴的小妹實在一點也不看好。「我東西拿好了,回家吧!」

  「妳回家以後要做什麼?」柯倪臻裝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問。

  她真的很想去簽唱會啊!同學早從昨天晚上就在那裏排隊了,說好會幫她留個位置的,如果她沒拿到那幾個小明星的簽名,在學校裏跟同學就沒有共同話題了。

  「我只想坐在家裏看電視,妳別想要我帶妳去簽唱會!」

  柯上雯太瞭解柯倪臻,光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又想求自己帶她去那個撈什子的簽唱會。

  「妳幹嘛這樣嘛……」

  「妳要去玩,等老媽他們回來再說,否則在我的監督之下,妳是哪裏也別想亂跑。」

  ***

  穆能康不耐煩的吐出了一口煙,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邱美儀是他剛上任半個月的女友,而這半個月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快樂,尤其是她那毫無時間概念的腦袋,說好了要看電影,到了電影院前她又說她要去朋友店裏看件衣服,然後一進去就不出來,讓他站在店外聽著她尖銳的笑聲不時從店裏傳出。

  熄掉了手上的煙,他決定走人!

  不打算和邱美儀繼續耗下去,反正她已經不是當初他所喜歡的那般甜美可人,等了那麼久他都口渴了,進了超商買了易開罐飲料,還沒來得及把飲料打開,後頭突然傳來了一聲軟綿綿的叫喚。

  「大哥哥!」

  這聲音有些熟,應該說是這叫法有點熟……穆能康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那個電擊棒小妹妹。

  「妳怎麼會在這兒?」穆能康同時注意到她身邊沒有人陪著。

  「我來逛街的。」柯倪臻甜甜的對他一笑。

  「妳一個人來?」

  自從上次在學校裏再度相遇後,他後來再遇上助教,助教就抓著他跟他說了些關於這個令人頭疼的小妹難管教之類的話題,還提到了她不想讓這個小女孩出門,免得她成了無知追星少女當中的一枚笨蛋……既然如此,這小女孩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裏?

  「對啊!」柯倪臻笑了笑,但是這一次她的笑容有點勉強,而且目光也跟著不再只是盈滿了笑意,反而飄來飄去。

  「怎麼了?」他看得出來,這小女生臉上寫著一絲緊張,好象有什麼話想跟他說。

  「我剛剛被搶了……」

  她也有被搶的一天?穆能康有些不太相信。「妳的電擊棒呢?」

  她顯得有些沒好氣,也不再露出甜絲絲的模樣。

  「整個包包都被搶了。」

  柯倪臻哪知道自己會這麼倒楣,本來跟同學約好了,但是那個小男星也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睡過了頭,簽唱會臨時取消了,大家在這兒繞了繞也沒事做,同學們跑去逛街,她也跟著去,但是因為她平常沒什麼機會逛街,一看到那些新奇可愛的小東西就流連忘返,竟然在窄小的萬年大樓裏頭和同學們走失了。

  她用手機打電話給同學,終於問出了她們也在找自己,已經下樓到了別處去。問她們所在的位置,因為是第一次到這兒,所以同學說的那地方她也不知道在哪兒,下樓在巷弄間找了又找,她還是找不到那間店,正當柯倪臻拿起手機想再打電話問個清楚的時候,突然一個戴著毛帽的人就衝了過來,搶走了她的包包,而她後頭有一個男的則直接搶走了她的手機,接著還有一個人衝了過來作勢要抱住她,她嚇得尖叫起來……

  還好那條巷子剛好有人要走進去,一見有人來那些人搶了東西就一溜煙的跑掉了。

  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被搶,而且她全身上下不剩一毛錢,不但這個月的零用錢沒了,而且她還是瞞著媽媽說今天要和同學一起去學校做學藝準備才溜出門的,這下她東西全丟了,回家之後鐵定會被打死。

  「然後呢?沒事吧?」

  聽起來挺可怕,但是這女孩好象只想著她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只是丟點錢而已應該還無所謂吧?

  「那個搶我包包的人跟著我,現在站在你後面。」她壓低了聲音說。

  難怪她臉色看來有些蒼白,之前看見她時那自然粉嫩的兩團紅暈也從她臉頰上消失不見。

  穆能康鷹眼一瞇,不客氣的回過頭望了去,果真看見她所說的某個戴著毛帽的人來不及先把頭轉過去,一副作賊心虛的模樣正巧被他抓個正著。

  「我的包包在他手上……」

  穆能康往下一看,果然看見那男孩手上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包包,看起來很中性的包包上有著一串小女生才會用的裝飾流蘇。

  那男孩才舉腳要跑,穆能康馬上擲出了手上還沒打開的易開罐飲料,又猛又夠力的結果就是把那男孩直接打得跌倒在地,等他爬起來的時候,包包已經回到了穆能康手工。

  「她的手機呢?」

  穆能康一腳踩在男孩的手腕上,讓他起不來。

  「在包包裏。」

  打開了包包,看了一下,果真看到了一個粉紅色的手機在裏頭,穆能康才松開了腳,一把抓住了那男孩的領子揪著他起來。

  「搶她手機做什麼?」

  「不是……我們只是在玩。」

  「你們搶她東西,這有什麼好玩的?!」他的聲音不用兇就已經很有威嚴了。

  穆能康朝柯倪臻點了一下頭要她過來,她走了過來,他把包包遞給她。

  「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麼!」

  「哦……」能把包包找回來她已經很高興了,少了東西她也認了,不過打開了包包看見裏頭東西一樣也沒少,反而是多了一張奇怪的紙條。「沒少。」

  她沒把紙條打開,圍在他們身邊的人很多,大家都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她只能將大事化小,而她的個性本來不是如此,只是長這麼大她還沒像今天這樣被搶過,而且還可能會被怎麼了……

  老姊之前跟她說很多女孩子在西門町失身,尤其這邊有很多廢棄的舊大樓,有很多不良少年或是流浪漢在這邊遊蕩,要是人家拿刀抵著她,她還能怎麼樣!原本她以為是老姊說話誇張,現在遇上了總是會受點驚嚇。

  「離她遠一點!」

  穆能康一把甩開了男孩,外加一記冷得令人打顫的目光,男孩立刻倒退了幾步,可是他還有些不死心。

  「柯倪臻!」

  柯倪臻瞪大了眼,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一頭霧水的看著穆能康。

  「他剛拿了妳的包包,只要翻翻裏頭的東西就知道妳的名字了。」穆能康提醒她,既然包包被拿走,裏頭如果有任何身分證明資料,都可以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我送妳回去!」

  穆能康正要帶著她離開,哪知道後頭竟然傳來了一聲少男挖心掏肺的真情告白——

  「柯倪臻,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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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去死啦!」

  要吼誰不會吼!柯倪臻氣得全身發抖,連上了穆能康的車,她還是抖個不停。

  「妳會冷嗎?」穆能康看了她一眼問道。

  她抖得有點誇張……就算再生氣也不用這樣吧?

  「不會。」她試著深吸一口氣,但是剛剛的震驚還是沒退,真的太丟人了,這應該在往後的日子裏,如果有什麼糗事一籮筐的資料中可以記上一筆。

  結果那男孩居然是和她同校的男生!而他們竟然合作搶她!真的……氣死人了,那群王八蛋!

  他們搶她的理由是想找機會跟她聊天……所以想把她擄走?聯合起來嚇嚇她……這算什麼!

  慘綠少年的腦袋八成都被A片給洗過,連追求的動作都是這麼的白癡加三級,還想讓她印象深刻咧!這下柯倪臻打死都不可能跟那群人有任何往來了。

  好不容易平息了憤怒,她突然抬起頭來看向穆能康。

  「轉學會不會很難?」

  「不知道,我沒有轉過學。」

  「我覺得很丟臉,我不想去上學了,可是我如果跟我媽說,他們一定不會讓我轉學的,當初他們也是想盡辦法才把我送進那所學校。」

  「就假裝沒那回事,也少跟那些出賣妳的同學往來就好了。」

  「那我會很寂寞。」

  她也不喜歡那些搖屁股的男星啊!問題是同學們都愛,如果她不喜歡就沒辦法加入同學的討論,這樣她會很容易被孤立的……

  但是看來她也是被孤立了,同學們是故意跑掉讓她落單,還把她騙到巷子裏就是要讓她跟同校暗戀她多時的男孩能有見面的機會,哪知道把她嚇傻了,那些闖了禍的男生和女生也擔心她會把這事件呈報上去,到時他們都別想在學校裏混了!

  「妳現在應該還是該為學業所苦的年紀吧?何不多花點時間念書。」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但是我一天裏有八個小時都在學校過的,如果我跟他們處不來,那我的日子會很痛苦……」

  「他們把妳耍著玩,妳難道不痛苦嗎?」

  「要不然能怎麼辦?我媽他們希望我念那間學校,我都已經念了兩年了,你不知道我也很辛苦嗎?我每天要比人早起,還比人晚到家,可是已經撐了那麼久了,剩一年就要畢業,如果現在轉學的話,我就交不到好朋友了。」她喃喃的抱怨著。

  「交朋友如果那麼重要的話,妳剛剛怎麼不答應那個家夥就好了?」

  柯倪臻拾起頭來,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倣佛在說:你喜歡那送你好了!

  「你不要跟我姊說喔。」她這次是偷偷溜出來的,一點也不希望被拆穿,家裏的門禁森嚴,要是到時候被發現她就完了。

  「那妳自己就安分點。」

  「你不覺得我已經很乖了嗎?我昨天才聽說我們學校一年級的一個女生因為懷孕而休學,我竟然連逛個街都被限制……」她嘟著嘴瞪著路面說道。

  「妳該不會很羨慕那種輟學的未婚媽媽吧?」

  「我不是羨慕她,我只是做個比較嘛……我也沒傻到連書都不念完就被人搞大肚子,她連去打工都沒有人要請她,哪來的錢養小孩?更何況就算是不喝牛奶,光喝免費的母奶,我看她的容量也不夠大……」

  「噗!」穆能康竟然笑了出來。

  柯倪臻還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真的啊!」

  見他一直笑,她還急著解釋。

  「我才國二耶!我們班上還是有很多人都是平的,而且是真的很平!大家都才剛開始發育,又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大,而且我看過她,她真的……是平的。」

  「我相信她真的是平的,妳不用再解釋了。」穆能康不喜歡笑,但是這女孩認真又正經的模樣,讓他真的難以自持。

  「那你還笑……」她斜眼看著他,一副她才不信的模樣。

  「總之,我不會跟柯小姐說今天發生的事,不過妳在學校自己可以處理狀況嗎?」

  「我盡量 !反正下次他們再約我去哪裏我都不會去了。」

  「嗯,妳知道就好。」看來這個小女生還挺受教的,要真交了壞朋友,同儕效應很容易使人墮落而不自知。

  「那你以後可不可以讓我跟著你去玩?你也常去那地方嗎?還是還有別的地方也很有趣?你如果以後要出門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玩?」

  「妳跟我?」穆能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啊!為什麼不行?」

  「我們年紀差太多了吧?妳應該找妳姊姊陪妳去。」

  「我姊三十歲了,我跟她差更多,而且我才不要跟她去聽音樂會咧!」

  穆能康仔細想想,柯助教如果三十歲好象也很應該,只是她保養得還挺不錯,這家人似乎都有著天生的好皮膚,就像現在坐在旁邊的小妹子,應該是青春痘狂冒的年紀,她那張臉卻還是水水亮亮的,但是……

  「我沒有空。」穆能康可不想浪費時間和小女生混。

  「那就等你有空嘛!我也很忙啊……我上課時數比你還多呢!」

  「那就等有空再說。」他不知道要怎麼拒絕這樣的小女生,不過隨口說說應該不成問題。

  「好啊!就這麼說定了,你的電話號碼多少?」她拿出手機,按了幾下開始輸入。

  瞧她那麼認真,穆能康只得說出自己的號碼,反正他不見得會開機,他的手機經常是關機的狀態。

  「你看那家店!」柯倪臻才輸完了電話號碼,眼角瞄到了街旁那家新開的餐廳,看起來很時髦,閃亮亮的裝潢非常的顯眼。「我們下次一起去探險好不好?」

  「那不是家餐廳嗎?」區區一家餐廳有什麼險好探,再說……跟一個發育未全的小女生一起去,穆能康並不認為那是個好王意。

  「可是看起來裏頭好象很好玩嘛!」柯倪臻用渴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她年紀小,露出那種小動物特有的可憐模樣時就是比人家有說服力,穆能康一向認為自己說話直接,可是真對著了她,那些直來直往的言語立刻又被他吞回肚子裏去,他就怕自己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她會像個娃娃大哭起來。

  即使心裏另一個聲音不斷告訴他這女孩才沒那麼脆弱,他可是見識過她拿著電擊棒要教訓色狼的模樣……但是知道歸知道,當真面對柯倪臻,恐怕要說出難聽的話還得再做一番心理建設才行。

  「有空再說。」這回答應該很適用,不給確定的時間,到時再推說沒空就好了。

  「好。」她甜甜的笑了,那少女獨有的神奇笑靨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印進了穆能康的心裏。

  ***

  「你唬我的喔?」

  接起了電話,傳來的是嫩嫩的埋怨聲,穆能康愣了一下,女孩的笑臉這才浮現他腦海。

  「小甜心,妳又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柯倪臻傻在原地,一恢復說話的能力,馬上噁心的喊道:「我要吐了……你叫我什麼啊?」

  「小甜心啊!」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在逗小女生,反而是懶洋洋的。

  「別再叫了,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你不是說有空要再陪我出去玩的嗎?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都沒有人接。」她的聲音隱含埋怨。

  穆能康想起了自己似乎真的答應過她什麼,但他並不想履約。

  「我今天有事情要忙。」

  「哦……」她拉了一個長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好吧!」

  沒想到柯倪臻居然這麼快就放棄了,穆能康還以為自己得掰出個合理的藉口,哪知道他連理由都不用想,只要說他有事就夠了嗎?這是不是年紀有差距所造成的差異?如果是他這年紀所交的女友,想拒絕的話如果不把理由說清楚,對方也會追根究柢,而這小女生連多問一句都不會。

  「過幾天吧!」沒想到他竟然主動這麼說道。

  「不行,過幾天我要開始準備考試。」她現在沒別的事好費心思,所以把精力全擺在課業上了。

  「妳跟同學……沒事吧?」不知道為什麼,穆能康竟然想起了這件事,關心的問道,但一開口他又懷疑自己怎麼會連這種事都記得。

  「沒事啊,反正我就假裝沒那回事,我也沒再跟他們說過話了。」本以為那會很痛苦,但是後來柯倪臻才發現好象也沒啥關係,同學下了課在那邊打打鬧鬧聊天,她全都拿來看書。「其實還好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慘。」

  「妳現在人在哪裏?」

  「在等公車啊。」現在是她的放學時間,而她剛剛才錯過了一班公車,或者可以說是她懶得上去,因為那班車太滿了。「你有事就算 !那bye-bye了。」

  「妳在哪裏等?我去載妳,妳餓了吧?」

  「可是你不是說你有事嗎?」

  「反正我也要吃東西,去妳上次說的那家餐廳?」

  「真的嗎?」柯倪臻有些驚訝。

  「不過妳要等我一會兒,我開車到那兒可能要點時間。」

  「好。」

  ***

  「吃得真飽。」

  原本她還擔心自己錢不夠付帳,不過大哥哥叫了一大堆好料要她不要擔心,柯倪臻也就放心的吃了起來。

  她頭發剪短了些,在流行染得黃黃綠綠的人群中,柯倪臻的頭發黑得發亮,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本身發質就是這麼烏黑亮麗,配上她的膚色和一雙大眼睛,若再等上幾年,眼前坐的這個女孩將會迷死千萬人吧!只可惜她現在實在年紀太小了。

  「還想不想叫別的?」

  「不要了!這裏東西好貴喔!你確定你有錢可以付帳嗎?」

  簡單的吃頓飯就要花掉她十天的零用錢,大哥哥也是學生,只要是學生應該都不會太有錢,柯倪臻不免要為他擔心。

  「妳不用擔心那個。」

  「等我長大賺了錢再回請你吃頓好料的。」

  「那妳得找得到工作才行。」

  「我知道啊!我長大會賺很多錢,你放心好了。」她說得倒是挺有自信。

  「妳以後打算要做什麼工作?」

  「還沒想到,不過只要認真工作應該都可以賺很多錢,對吧?」

  看來她對這世界還挺有信心的,大概是年紀小的女孩本來就都如此單純吧!

  穆能康只是點點頭,也不想壞了她對這世界的想像,這社會原本就是不公平的,不見得有付出就會有回報,人生的每一步都是種冒險,但是他並不想壞了她的單純,還是讓她自己長大後去發現好了。

  吃飽了喝足了她看來很滿意,不過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結帳的時候她更顯得有些不安。

  「我這樣會不會有點霸道啊?」她莫名其妙的打了電話給穆能康,結果他就真的讓自己白吃白喝了一頓。

  「還好。」反正是他自願來的。

  「你要記得喔!我說過了我長大會請你吃一頓飯的。」

  「妳長大以後還會記得嗎?」

  「我還怕你忘了咧!我當然會記得。」柯倪臻笑了笑,不過跟著卻嘆了口氣。「你放心好了,我下次不會再打電話逼你請我吃飯了。」

  「妳會不好意思啊?」

  「哈哈……我會。」她有些尷尬的笑出聲,柯倪臻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會想到他,也許穆能康真的是自己唯一想得到的人吧!

  「吃了東西,以後妳就要好好念書了。」

  「我一直都有好好念書啊!你又不是沒看過我姊……我姊年紀跟我最相近都那麼魔鬼了,更別提其他人了,你以為我在他們的威嚴底下真可以茍且的過日子嗎?家裏最小的小孩,有時候也是很倒楣的……」

  「但是總有幸福的一面吧?」

  柯倪臻想了想,淡淡的冒出一句,「如果不被瞭解也是種幸福的話。」

  ***

  小女孩的話很玄,玄得不像是她這年紀該說的。

  之後他沒再接過小女孩打來的電話,偶爾在校園裏見到了柯上雯他會想起助教有個漂亮可愛的甜美小妹妹,畢了業之後他出國留學,再也沒機會想起柯倪臻,只是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時會出現在穆能康的夢裏,卻只是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再回到臺灣已經是十二年後的事,而穆能康這趟是為了工作回臺,接下了臺灣分公司的工作,回到自己住了二十幾年的城市他竟然覺得一切都很陌生,城裏多了捷運,不只是道路有了變化,連周遭的建築都變了好多。

  但工作的忙碌沒辦法讓他抽空自己開車去逛逛這久違的城市,還好有司機在也讓他少了些麻煩,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屬於這城市的步伐,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的適應當中,而這天的發表會也將是他這幾個月努力的總成果。

  「這是我們這一次產品發表的內容,我們會在會場裏播放一段廣告,然後會向記者介紹這項產品的功能……」

  會場裏的燈光暗了下來,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雙漂亮的眼睛,接著鏡頭慢慢的拉遠,螢幕上的女子有著一張冷傲的臉,鮮傃的彩粧反而令人看不清她的長相,但那雙眼……好熟!

  穆能康看得有些入神,他始終想不起來那張臉是誰,但是他應該是見過那個廣告裏的模特兒才對。

  「那模特兒是這次的代言人嗎?」穆能康忍不住問了負責廣告的人員。

  「代言人是那天我們開會討論出來選的那個港臺知名男藝人。」主任指了一旁等著上臺發言的男星。「他在臺灣知名度很高,形象也不錯。」

  「嗯……」穆能康點了點頭。「那廣告裏的模特兒也是香港人?」

  「我去問問。」一旁的助理大概瞭解老闆的想法,難得老闆對這模特兒這麼有興趣,伶俐的助理立刻找人打聽去。

  穆能康則坐在原處看著那廣告不停的播放,努力的在腦子裏尋找類似的身影,卻怎麼也沒法憶起那雙大眼的主人會是誰……

  ***

  「什麼?」柯倪臻一臉驚訝的問:「有沒有搞錯?我去那種場合做什麼!」

  答應了高中好友拍他公司的廣告,但是他們公司的人竟然要約她吃飯,這可就詭異了。

  「我錢都拿了,大家銀貨兩訖不就得了,還吃什麼飯啊?」柯倪臻皺著眉頭說道。

  拍完那支廣告後沒人猜得出來那是她,因為粧太過妖傃,整張臉全是花花綠綠,而她眼睛本來就不小,經過濃粧的加強,眼睛更是大得活像是外星人登陸地球,連她都說廣告中的自己根本就是ET的妹妹!

  「給人家一點好印象嘛!也許下次廣告還可以找妳拍!」

  「那也得看廣告是不是可以像這次把我畫成ET妹子啊!你知道嗎?我姊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廣告裏的人是我,如果被她曉得了,準會跑來扒掉我一層皮。」柯倪臻沒好氣的說,打開了空空的皮夾,扯了扯阿皮的袖子。「喂!你那邊還有沒有錢?我身上又沒錢了。」

  「所以才叫妳去跟人家吃個飯,人家上次廣告模特兒費用也給了妳不少,妳下次拍的話薪水還可以提高耶!」阿皮打開了皮夾,掏了幾張千元大鈔給她。「再說要妳去參加模特兒公司妳又不肯……如果妳接些平面廣告什麼的,應該也不至於過得這麼辛苦。」

  「我又不夠高,要真上場當模特兒至少也得有個一米七,我還差兩公分,哪上得了大場面。」

  「不是這麼說啊!我說平面廣告嘛!不見得人人都得上伸展臺啊!」

  「現在自稱是平面廣告模特兒的人到處都是,你自己上網看看,十個女孩子有八個都說自己是平面廣告模特兒,拍幾張沙龍照就可以唬人了,哪天我真的做那行,跟人說我是做模特兒的,人家還會覺得我也是那種唬爛一族的。」

  「光看妳這張臉就知道妳是吃那行飯的人,妳怕什麼啊!」阿皮捏著她的臉說道。

  真浪費了柯倪臻那張美得出奇的臉,她的臉就是特別的與眾不同,尤其是那雙大眼睛,看人的時候,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會被她迷昏。

  偏偏她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畢業幾年了,她還是沒找到自己的職志,三天兩頭的換工作,到現在還是一事無成。

  「那不是我想做的工作啊!」

  「那妳以為現在還有什麼工作可以眺?」

  「我也沒想要挑工作的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衰。」

  阿皮看了她一眼,也不免要同情她幾分,據他所知,柯倪臻到現在為止所找的工作老是會遇上性騷擾,沒辦法嘛!紅顏禍水……

  「我想去賣蔥油餅耶!你覺得怎麼樣?我自己當老闆,做點小生意也不賴啊!」

  「妳哪可能撐得下去,大熱天氣溫三十幾度妳還站在油鍋前煎餅,不熱死才怪!」

  「辛苦一點沒關係啊!要不然老是找不到工作也是麻煩……」她已經失業一個月了,窩在阿皮這兒白吃白喝也不是辦法,阿皮也有他自己的生活要過,就算是再好的同學,她住久了都覺得不好意思。「阿皮……我真的拖累你了。」

  「少白癡了!說那什麼傻話!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沒關係!」阿皮往她頭上敲了一記,要她不要太介意。「妳就慢慢找工作吧!多妳一個人吃飯我也不會垮,妳先別心急,改天如果片場裏缺人我再找妳去做小工,賺點打工費也好。」

  同樣是學電影出身的,偏遇上了臺灣電影工業不景氣,一年難得拍出幾部片子也就算了,所有年輕人都搶著要當才子才女,機運好一點的有片子拍,出了名就算沒有錢也算有爽到,機運再爛一點的就申請學校出國再念個學位回來,看看回臺灣有沒有廣告可以拍來混口飯吃,要是像他們機運爛到這地步的,就只能在片場裏打打雜,盡力跟製作公司的人混熟一點,多點打工的機會,只要不要跟著染上奢華的習慣,那點小錢用來生活還是夠的。

  「阿皮,我曾經想過長大要賺大錢,可是我現在還是看不到我能把我的能力發揮在哪裏。」柯倪臻頂著下巴,一臉鬱鬱不得志的說道。

  「哪個人不是這樣?我也以為我會穿一身名牌,跟我心愛的金剛芭比一起到南洋某個小島上開酒吧啊!問題是我現在還不是一樣找不到適合的人,還要不時擔心愛滋上身,還要擔心那些Gay導打我主意……」

  雖然身為同志,不過阿皮的爛桃花可不比柯倪臻少,也許就是這樣他們兩個才特別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契合吧!

  「倪臻,我們不會一輩子都這樣過日子的,人生不停的在變化,也許再過三個月一切的情況就都不一樣了,妳可能就找到妳喜歡的工作,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吃飯喔!」

  接受阿皮的鼓勵,柯倪臻回了他一個無奈的笑。

  她的未來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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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穆能康並沒有刻意的要助理去查出廣告中的模特兒的底細,可是當助理在午餐的時候把影中人約到面前來時,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眼前的她和廣告中的女子判若兩人,那雙大眼睛少了彩粧的映襯,也減少了一些侵略感,而她看來和一般的模特兒也有很大的不同,專業的模特兒總是注意自己的儀態,但是從她的裝扮看來,雖然她很有個人風格,但是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卻只能說是普通而已。

  既然人來了,那總不能都不說話吧?看來對面兩個人情緒都有些緊張,穆能康也不想用自己的架子去嚇唬對方,只得找著話題說。

  「你們都是念電影的?」穆能康問。

  但他的目光卻落在大眼妹身上,可以看得出來大眼妹眼裏也有著跟他一樣的疑惑,但是她的疑惑在見面大約一分鐘之後就解開了,只是她沒有提起,也沒有試著要告訴他什麼,所以這才引起了他想多跟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聊聊的想法,否則他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和他們耗在一塊。

  「對。」

  「在節目製作公司工作?」

  「也沒有,只是看哪裏缺人就往哪裏去。」阿皮說得直接。「現在電影景氣不好,所有人都朝電視發展,人才太多,哪裏有得混飯吃,就往那裏窩了。」

  「那妳呢?柯小姐。」穆能康問著她,之前助理只介紹她姓柯。

  「我……一樣,有什麼工作就做什麼。」

  「那妳現在?」

  「無業遊民。」她聳聳肩,早已經認出來了坐在眼前這個傳說中想見自己的大老闆是誰,十幾年前他們曾經一起吃過飯,她還記得。

  不過眼前的人……他似乎已經不認得自己了。

  她至少比以前高了十公分,原本圓潤的臉蛋也削尖了,每次她拿出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大家都不認得照片裏笑得甜蜜的人就是她,長大了之後她的臉型變了,連個性都變了,要再露出那種甜得發膩的笑,連她自己都覺得困難。

  「妳小時候不是說長大要賺大錢的嗎?」

  正想著穆能康認不得自己,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柯倪臻臉上出現了一絲訝異,但是她並不是很開心。

  「但是你沒有告訴我原來長大後要面臨的世界是這麼的現實。」她回了穆能康一句。

  「你們兩個認識啊?」阿皮也察覺了情況不對勁。

  「十幾年前認識的人。」柯倪臻跟阿皮解釋,接著才回頭又對著穆能康說:「其實我那時候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真的認不出我了。」當年她都叫他大哥哥,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妳沒有問妳姊姊我叫什麼名宇嗎?」穆能康還以為她至少會曉得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我跟我姊的情況,我哪可能跟她問東問西!」柯倪臻轉過頭又跟阿皮解釋,「他以前是我姊學校裏的學生。」

  「妳姊姊呢?」

  「她現在已經是副教授了。」不過一提到姊姊柯倪臻只覺得頭皮發疼,這幾天老姊一直打電話找她,好象是已經發現她又離職了,要是見了面鐵定又要挨一頓罵。

  「妳看起來還是很怕她?」穆能康記得柯倪臻對她姊姊一直有種恐懼,也許是姊妹間的年紀差距導致的隔閡吧!

  「她才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在家裏可是母老虎一隻。」她的說法和多年前幾乎沒兩樣。

  「妳還跟她住在一塊?」

  「沒!我跟阿皮住在一起。」柯倪臻指著身邊的男子說道。

  穆能康看了阿皮一眼,大概曉得阿皮是個同志,他身上有著同志才有的氣質,笑臉迎人的個性和柯倪臻很不一樣,柯倪臻眉宇之間全是對這世界的不平,和多年前那個小女孩完全不同。

  「我留個電話號碼給妳,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給我。」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了柯倪臻便立刻勾起穆能康的回憶,雖然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可是她看來還是像只迷途的羔羊,總讓人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拿出了名片,他在後頭寫下了電話號碼,但柯倪臻卻突然開了口。

  「你的電話總是打不通。」

  「妳找過我?」

  她看了他許久,眼裏沒有埋怨,只寫著「我早就料到了」。

  「你答應過要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的……」

  ***

  穆能康當然不記得!他怎麼會記得這種事,更何況那時候他早已經出國了!

  「你說我如果是全班第一名畢業就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後來我打電話給你也找不到你。」

  「妳可以請妳姊姊幫忙找我啊!也許我可以寄個禮物給妳……」他的確是忘了這件事,不過柯倪臻若想找他應該也有管道吧?

  「我哪敢去問我姊……」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最怕老姊了,她要是真的向老姊探詢她學校裏的第一大帥哥的去向,老姊搞不好還以為她是少女花癡發作,為了不讓老姊想太多,她還是閉口沒提。

  「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後來打了幾次電話,找不到你就沒再打過了。」柯倪臻輕描淡寫的說道。

  可惜了她當初念書念得那麼認真,結果畢業的時候找不到穆能康,柯倪臻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曉得,再說她那時候只是個國中畢業的學生哪有什麼能耐,唯一的聯絡方式找不到他,就別無他法了啊!

  聽在穆能康耳中倒是有些怪怪的,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是好象在無意中承諾了她什麼沒有做到,就是會有些隱隱約約的歉疚,可是他怎麼想都想不透自己何必為了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小妹妹就這樣跟著不安起來。

  可是腦海裏總是有意無意的會再浮現起柯倪臻的臉孔,還有她那雙眼……她的眼裏總寫著一種讓人不忍的無可奈何。

  這令穆能康在一周後主動打了電話給她。

  「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一聽到是穆能康的聲音,柯倪臻有些驚訝。

  「妳沒有手機嗎?」其實他撥的是阿皮家中的電話,而接的人是她。

  「我失業兩個月了。」所以她的手機老早被停了。

  看來她的生活似乎真的有些脫序。

  「妳想不想去上班?」如果柯倪臻有意願,他是可以幫點忙的。

  「你不會是想幫我找工作吧?」

  「我有個朋友也是在演藝圈工作,不過是做剪接方面的,妳有興趣嗎?」他早已經知道柯倪臻的生活有些困頓,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你覺得我行嗎?」她本來就不是學剪接的。

  「剛開始可能沒什麼薪水,不過可以學到一些東西,有一技之長的話總是有好處的。」

  「只要薪水夠我吃飯付房租就好了。」

  「妳如果餓了可以找我,我帶妳去吃飯。」

  「別說了!我現在好餓。」

  她已經餓了一天了,因為阿皮剛才打電話回來說片場今天又發生了歹戲拖棚事件,一個女明星NG了六十三次,到現在還錄不完,偏偏本來明天一早就要錄天亮的戲,只好所有人留棚察看,而阿皮是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衣食父母,他回不來,她也別想有飯吃了。

  穆能康想也不想的便接了一句,「我現在去接妳。」

  ***

  看來柯倪臻是真的餓了,東西才送到她就馬上狼吞虎嚥,食物卡在喉嚨還得順順氣接過他遞來的茶水才能好好吞下。

  「妳怎麼餓成這樣?」

  「沒吃飯嘛!」

  瞧她說得多自然,好象沒飯吃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明天就安排妳去跟阿寬報到,還有這東西給妳。」他拿出了一個新買的手機放到她眼前。「妳不用擔心,裏頭用的是預付卡,妳打完了就沒額度,可是接聽倒是不成問題,號碼寫在裏頭了。」

  「哇,這新玩意兒不便宜,我可沒錢還你喔。」她一手拿著最新型的手機把玩,一手還是拿著筷子不放。

  「就當是遲送的畢業禮物吧!」

  「呵……的確遲了十幾年。」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不過你沒必要這麼內疚的,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過既然我有答應過妳,就應該要做到。」

  「還好你當年沒有答應我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哈哈!」她眼睛盯著手機,指頭在上面胡亂按著。「如果我當年不懂事,要你娶我你就慘了!」

  她話才說完,突然一陣沉默。

  柯倪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她這才發現失言,連忙澄清。

  「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你不知道臺灣現在流行冷笑話?」

  「不太清楚……」穆能康聳聳肩。

  「嗯……我舉例說明好了。你知道食人族的人會吃素嗎?」

  「為什麼?」

  「因為他們吃植物人。」說完她還不忘哈哈大笑,可是看了穆能康一眼,他似乎不覺得好笑。「怎麼了?」

  「我母親生前當了三年的植物人。」他解釋,「所以我聽了會覺得……」

  「對不起!」柯倪臻眼睛裏閃著完蛋了的訊號,連表情也都變得極度不自在。「我不知道你媽的事……我只是隨便做個比喻,我腦子裏就剛好只想到了這個笑話……不不!這不能算是笑話,我的天啊!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妳不用這麼著急,我知道這對一般人來說是很好笑的笑話。」只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罷了。

  「我的天啊!你不要再講笑話這兩個字了!我現在知道這一點都不好笑了!真糗,我怎麼老是在錯的時候說話!你知道嗎?我就是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才找不到好的工作,我老是找不到對的時機說對的話,我老是在最不應該的時候暴露我的缺點……」

  「倪臻!」他必須打斷她,因為她看來實在驚慌過頭了。

  「你生我的氣了嗎?」她睜著那雙大眼,眼裏有些恐懼。

  「不,我沒有生妳的氣,但是妳現在可以冷靜點了嗎?」

  她深吸了口氣,試著讓自己鎮定一些。「我盡量,不過你知道我一直不太有機會真正的冷靜下來。」

  「那是因為妳還太年輕了。」他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看來有些遺憾,也有些釋懷。

  可是看在柯倪臻眼裏,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麼,但她只感覺到失落,淡淡的接了一句,「或許吧……」

  ***

  柯倪臻聽從了穆能康的建議,到他介紹的剪接室去當小工。

  剪接的工作,不忙的時候讓人無聊得只想蹲在墻邊數螞蟻,可是一忙起來還真是讓人兩眼充血,體力不濟,幾天幾夜不睡覺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當遇上了麻煩的導演,跟進剪接室那可真的會被磨到翻!

  尤其柯倪臻還是剪接菜鳥一隻,舉凡買便當到買檳榔全由她一手包辦,而薪水卻跟個學徒差不了多少,不過有工作她還是很珍惜,雖然苦,也好過在阿皮那兒鬼混,而做的又是自己興趣相關的行業,苦雖苦,但牙一咬還是可以忍過去。

  「妳吃過飯了嗎?」

  接起電話,聽見的是穆能康的聲音,柯倪臻感到有些莫名的開心,但隨之又有些警戒升起。

  「還沒,你呢?」

  「我看到那家店還開著,妳想去嗎?」今天下班的時候經過了那間色彩繽紛的餐廳,穆能康沒想到這家店居然還可以撐這麼多年,一樣的繽紛色係已經有了些改變,但是換裝後的風格一如往昔,立刻讓他聯想到了柯倪臻。

  「你說的是哪家?」

  「以前妳小時候一直很想去的那間,我有帶妳去吃過飯,妳還記得嗎?」

  「記得啊!那家店顏色那麼搶眼,想忘都難。」

  尤其是每次經過那家店的時候,她總想起穆能康曾經帶她到這裏吃過飯,這記憶總是鮮明得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

  「我等一下去接妳,妳下班了嗎?」

  「嗯,好啊!反正我可以走了。」

  掛了電話,柯倪臻跑到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模樣,不看還好,一看只想讓人搖頭,昨天下午回家洗了個澡出來到現在她都還沒時間再回去過,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連眼睛都因為失眠而活像小白兔。

  算了!反正穆能康又不是沒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她老覺得青春期那時候的自己才教人崩潰,那時的她簡直青春無敵到讓自己尷尬,尤其在那老是想努力讓自己看來成熟點的年紀,她怎麼樣看起來都像「少女」,而且還是那種天真得有點白癡的少女,即使她的腦袋明明沒那麼癡呆,可是在所有人眼裏外表的既定印象還是拖累了她。

  還姦她還是撐過了青春期,長相也不再只能用「可愛」兩字帶過,只要她不要沒事傻笑的話,看起來應該還像是個二十幾歲的人才對。

  可是……穆能康還是不會喜歡她吧?

  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發愣,柯倪臻甩甩頭告訴自己是她想太多,人家就只把她當小孩子而已,她還想一堆有什麼用?

  隨便梳了梳頭發,下了樓,等了幾分鐘,那輛黑得發亮的高級轎車也跟著開到了她面前。

  「妳看起來很累。」一上車他就先開口。

  「昨天到現在才睡了兩小時,當然累 !」柯倪臻嘆了口氣,突然想到了自己要跟他說的事。「對了!每次都是你請我吃飯,我今天請你!反正我這幾天領到錢了。」

  「不用了,妳不是還要租房子嗎?」

  他知道柯倪臻的薪水有多少,那可能連付房租都很勉強,而穆能康即使知道阿皮是個同志,還是不太能接受柯倪臻老是住在別的男人家……同時他也告訴自己他的關心只是出自於大哥哥的心態。

  「沒關係,我還是可以在老皮家住一陣子,反正他也很少回去,而且他有潔癖,房子總是打掃得很幹凈,如果我自己住,可能會像狗窩一樣。」

  「妳真的想賴他一輩子嗎?他應該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吧?」穆能康試著勾起她的罪惡感。

  「我知道我不能賴他一輩子啦!」柯倪臻看來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現在連押金都付不起,我才不想回去跟我老姊住咧……」

  「妳想租什麼樣的房子?」

  「你該不是連房子都想幫我找吧?這種小事我可以自己來。」

  柯倪臻直接說明立場,接受他介紹的工作她已經很感恩了,等她脫離學徒身分以後,她的薪水就可以多一些了,以後生活會改善很多,她實在不能再接受他的幫助,更何況穆能康也不是她什麼人啊!跟阿皮比起來,阿皮還比較像是她親近的朋友,而穆能康……頂多只是親近不了的朋友。

  「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只是想幫她而已,穆能康說不出來為什麼,他總覺得柯倪臻是個他該照顧的對象。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不過你老是幫我這樣我會覺得我好象佔了你很多便宜,再說我現在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你看不出來嗎?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處理。」她幽幽的加了一句,「……可能你還沒發現我已經長大了吧?」

  穆能康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妳不是小孩子。」

  「對,我只是太年輕。」她用了穆能康上次所說的話響應他,為了不讓氣氛停留在那上頭,她試著擠出笑容,用手指引方向。「今天還是讓我帶你去吃炒麵吧!很好吃的喔!而且便宜又大碗,你可以吃多點。」

  柯倪臻不想再讓穆能康幫自己忙,他們是朋友……但是穆能康不是像阿皮那樣可以談心的朋友,他太完美也太遙遠,就算他現在就坐在自己身邊,但是他應該待會兒就會瞭解,路邊攤跟豪華餐廳的差別。

  ***

  令人跌破眼鏡的是,穆能康居然很喜歡吃……

  一盤炒麵才送來就被他掃光,而他又叫了一盤。

  「挺好吃的。」穆能康吃得很開心。

  「是啊!這裏生意不錯。」柯倪臻跟著接了一句。

  「店面看起來也挺幹凈的。」雖然攤子是擺在路面,但是座椅還是在店裏頭,這根本不能算是她嘴裏所說的路邊攤。

  「嗯。」柯倪臻點了點頭。「不過……你會不自在嗎?」

  因為放眼店裏頭,只有他一個人穿著西裝低頭猛吃,雖然他已經脫下了外套,可是他那副貴氣就是難以隱藏,穆能康身上就是會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帝王之勢,那讓他就算坐在小店裏頭也和一般人不一樣。

  「為什麼?」

  「你穿得很奇怪。」

  「會嗎?大家看起來都是剛下班的樣子。」他也是剛下班啊!

  「哦……」看來他沒搞清楚她所謂的怪是指他的身分不同,不過柯倪臻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是這店裏沒有人是穿著一身亞曼尼西裝來吃東西的。

  「妳為什麼覺得我怪?」

  「可能是我本來就覺得你是怪人吧?」

  「我做過什麼讓妳覺得奇怪的事嗎?」穆能康問道。

  「嗯……」柯倪臻想了想。「你會認識我,這點應該就夠奇怪了。」

  「如果我什麼人都不認識那才奇怪吧?」

  「你應該認識你那個世界裏的人,而我根本不是你那個世界的人啊!」

  「這世界應該什麼人都有,為什麼要分那麼多個空間區隔所有人呢?」穆能康直接反問她。

  他說的話好象有點道理,柯倪臻被他這麼一說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那你跟我是同一國的嗎?」她小聲的問。

  誰曉得他又應了一句,「我拿美國護照,妳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那他到底是……柯倪臻看了他半天,實在搞不懂自己到底要和他親近些還是真該和這人保持距離。

  「我知道,快吃吧!東西都快涼了……」

  其實是她的心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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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也許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穆能康相處,但是在其他人眼裏總覺得柯倪臻和穆能康還挺有話聊,能三不五時就接到他打來的電話,甚至和這位大忙人吃上幾次飯,這可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事。

  尤其是八卦雜志注銷了她和穆能康共進晚餐的照片,雖然只是小小一塊,可是卻令她受到極大的震撼。

  柯倪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老姊從來不看八卦雜志,自然也不會知道自己和穆能康有聯絡,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接受老姊那犀利的拷問。

  不過打從那個小八卦流傳出去後,穆能康似乎也沒受什麼影響,之後他曾打過一次電話給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她和他成了八卦新聞的男女主角這件事,而她也沒有主動提起那個八卦,她只是推說很忙,拒絕了他的晚餐之約。

  但話說回來,那又算得上是什麼晚餐約會,他們真的比普通朋友還要普通,就兩個人坐在那兒吃飯,連話題都不見得吸引人,最令柯倪臻氣憤的是,她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坐在他身邊。

  她就是喜歡待在他身邊,甚至連推掉了他的邀約都能令她一整夜睡不好。

  可是她明知道穆能康對她很一般,他臉上沒有那種喜歡她的神情,她不是木頭人,打從國中開始她就可以看得出來男同學是不是喜歡著自己,這不是她太敏感,而是她真的感受得出來。

  穆能康對她沒有別的意思,這讓她很失望,但她又不得不接受,因為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去倒追別人的女孩子,她沒那個種。

  再說,要是被拒絕可是很丟臉的事!還是眼不見為凈,也許過一陣子再見到穆能康,她就不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了。

  「穆老大他們公司有廣告要拍,妳接不接?」阿皮回到家竟然一開口就是問她這問題。

  看來穆能康三個字好象註定了要在她的生活裏蔓延開來。

  「我現在有工作,那種廣告不知道要拍多久,我覺得我還是別去好了!他們應該不缺人才對。」柯倪臻假裝一點也沒興趣的說道。

  「只缺妳,因為上次那廣告是妳拍的,所以他們這次想找妳繼續接,以後這係列廣告都可能找妳拍。」

  「我?」柯倪臻驚訝的問。「怎麼可能?!」

  「現在事實就是這樣啊,為什麼要覺得不可能?我倒是覺得妳在廣告裏的表現很好,加上妳在廣告裏的形象很鮮明,很有強化人家印象的效果啊!」

  「那……」她是想問問這是穆能康的意思,還是其他人決定的,但阿皮卻打斷了她,提出了另一個更能令她接受的條件。

  「這次他們願意花上次的五倍價錢請妳去拍,五倍喔!妳自己好好想想,一拍完妳就可以馬上租下那間妳喜歡的小公寓了。」

  這條件太吸引人!柯倪臻馬上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好!我接就是了!」

  ***

  這次的廣告只花了上次的一半時間就拍完了,她總覺得自己表現得不好,上回拍那廣告她光是要雙眼瞪著前方就從大清早拍到半夜,這回竟然一個下午就拍完了,柯倪臻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然而她認為自己表現不好只在於她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還好這回她正好得扮演一個等著情人出現的女子,而她不安的情緒陰錯陽差地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演得不錯。

  天曉得這些人是怎麼了!她明明就是很擔心自己拍到一半穆能康會突然冒出來,所以才緊張得半死,哪知道她的反應在鏡頭裏恰如其分。

  也還好穆能康沒現身,說來也好笑,這種拍廣告的現場,像他那樣的大老闆實在沒必要盯著,要下然公司裏請那麼多人做啥!但是他沒有來,柯倪臻臉上還是有掩不住的

  連著幾天工作都失魂落魄,她甚至開始後悔了那天為什麼她要回絕穆能康的邀約,不過是吃個飯而已,她竟然還硬要說自己抽不出時間,他又不會把自己給吃了,為什麼她要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人家就算真的對自己沒意思,她也沒必要連朋友都不做吧!

  現在好了吧!她真的有空了,而且閒得發慌,卻只能瞪著手機,期待他能抽空打通電話給自己。

  好不容易休了一個假,阿皮忙著幫她搬家,雖然說是搬家,一個早上也全搞定了,因為她真的沒什麼東西好搬,因為先前都住在阿皮家,所以她什麼也沒有,吃喝拉撒全靠他,連有了自己的窩蓋的都還是阿皮買的被子。

  說好了等他有空再陪自己去採買一些日常用品,而接下來的下午她就只能一個人瞪著電視發呆。

  突然,一個熟悉的畫面閃過了眼前,柯倪臻認出了那是她剪的廣告片!她一直都沒想到那個廣告已經上市了,看到那畫面她幾乎要尖叫出聲。那是她剪的啊!

  看到自己剪接的成果出現在畫面上,她簡直欣喜若狂,低落的情緒也跟著大好。

  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她拿起了手機對著手機大叫:「快快!現在快看電視,他們在播我的廣告!」

  「妳新拍的廣告應該還沒那麼快播出吧?」穆能康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就像是一盆冷水,衝淡了她的狂喜,跟著而來的是一陣的手足無措,即使她明知道穆能康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她還是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拿著手機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呃……你……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話才剛從她嘴裏說出柯倪臻立刻後悔了,人家搞不好只是想打電話給她,為什麼非得要有什麼理由不可?她這樣一說好象是非要他講個理由出來不可,馬上又改了口。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以為你很忙,不會有時間打電話給我,而且你真的很久沒有打電話給我了。」

  完蛋!她到底是在說什麼啊?她這麼一說根本就像受冷落的女友,他們又沒有什麼情事發生過,他何必沒事就非得打電話給自己不可?

  「你別理我,我只是剛剛太興奮了,有些語無倫次……」

  「聽得出來。」

  穆能康當然聽得出來,她一直在結巴,只差沒咬到自己的舌頭而已。

  「那……」她想問他究竟打來做什麼,但是她問不出來。

  「妳要不要出來?我在妳家附近。」

  「我早上才搬了家……」穆能康知道的家是阿皮他家,而她今天才從阿皮那兒搬了出來。

  「妳沒跟妳朋友一起住了?」

  「你不知道我前陣子接了你公司的廣告嗎?」他該不會真的完全都不關心自己吧?就算穆能康真的不關心她,也應該會關心自家的產品啊!

  「知道。」他答得很簡單。

  「所以我有點錢可以收拾包袱不再打擾人家 。」

  「一個早上就搬完了?」

  「因為我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好搬,你一定要我說得這麼白嗎?我現在床上的被子、桌上的鍋子,連我看的小電視都是阿皮給我的。」

  「那妳還缺什麼?」

  「過幾天阿皮有空會陪我去買,反正只是找個睡覺的地方,有床有被子就好,再加上我三餐都吃外頭,也沒什麼關係。」她說得有些哀怨,但這又是事實,穆能康應該都知道她的情況,她要是說她什麼都不缺他才會覺得奇怪吧!

  「要不要我陪妳去買?」

  「你?」柯倪臻愣了一下。「你今天有空嗎?」

  「告訴我妳現在住哪裏,我去接妳。」

  ***

  半個小時不到,穆能康真的開著車出現在她租屋處的樓下。

  柯倪臻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在係上安全帶前深吸了口氣,只希望自己不要表現得太差。

  「妳怎麼了?」穆能康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啊!」柯倪臻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該不會是穿錯面了吧?「我衣服穿錯了嗎?」

  「不是,我說妳看起來有點緊張。」

  「你覺得我應該要為什麼而緊張?」她沒好氣的問。

  「我不瞭解小女生的心情,所以我猜不出來。」

  「老頭子,我二十幾歲了,如果你硬要當我是小女生的話,我會試著把這話當成是種讚美,算我駐顏有術好了!」

  很好,她開始可以回擊了!她不要因為這樣而鬱鬱寡歡,他就算不喜歡自己,她也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因此而難過。

  「為什麼妳今天說話好象把我當敵人?」穆能康眼睛看著前面,嘴裏卻這麼問道。

  「因為我覺得我表達能力很差,好象跟你說什麼都不對勁。」

  「妳為什麼要這麼想呢?」

  「可能是因為我腦袋也不太靈光吧!」

  「傻瓜。」他笑著說道。

  他給自己的形容就這兩個字……他為什麼老是要找自己?他們算不上是談得來的好友,而她也不是他生活圈中該出現的人,柯倪臻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你那麼聰明,那你告訴我好了,我該怎麼當你的朋友?我該怎麼跟你對話而不讓我覺得自己很蠢?」

  「妳這麼需要我的意見?」

  「我想我是需要。」

  「妳當妳自己就好了啊!」他說得倒容易。

  而柯倪臻一直偷偷的望著穆能康,這男人連不穿西裝的時候都還是很帥,如果他能夠稍微遜色一點,比如事業不要做得這麼大,個性不要這麼冷靜,長相能再俗氣一點,那她也許挫折感就不會這麼重了。不過要是穆能康真的長得不起眼,她又怎會喜歡這樣的人呢?

  「你真的覺得我這樣就夠了嗎?」

  「妳到底想說什麼?」

  「你覺得我是不是沒人愛?」

  她話才一說完,車子突然緊急煞住,穆能康回過頭來看著她,他的眉尾上揚,像在詢問柯倪臻他剛剛有沒有聽錯。

  「好吧!你就當我是傻瓜好了,何必用那種表情看我。」她嘟起嘴裝著生氣的模樣,但心裏卻松了口氣,還好自己沒問出什麼傻話。「算了!跟你說正事,我要去買一些生活用品,我不知道我要買些什麼,如果買得太多,等一下你要幫我搬東西喔,因為我可能會搬不動。」

  「我知道。」

  「你不會覺得很委屈吧?」畢竟人家是大老闆,如果真的跟她一起逛大賣場被發現,不知道會不會兩人又一起上八卦雜志?

  而柯倪臻根本就不在乎會被牽扯上,她只想知道和自己牽扯上的穆能康又是怎麼想的。

  「這有什麼好委屈的,妳不是要買生活用品嗎?既然是每個人都用得到的,就沒什麼好委屈的。」穆能康說得倒自然。

  「那你家裏的東西呢?你自己去買的嗎?」

  「有時候是啊!妳以為我會讓別人去幫我買嗎?」

  「應該有人會幫你把東西買齊不是嗎?」

  「但是我還是會有其他的需要啊!比如毛巾牙刷那一類的東西,還有半夜肚子餓的時候要吃的泡面或微波食品,妳真以為人家也會幫我買齊嗎?」

  「你如果給了錢,他應該會買不是嗎?」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點道理她還懂,她就不相信真沒人會幫他買。

  「問題是我不想讓他賺這種錢。」

  那下次給我賺!你跟我說你想要什麼樣的東西,我可以去幫你買啊!那你也不會太尷尬,比如你要是想買些比較私密性的東西……」

  「妳認為妳可以幫我買些什麼『私密性的東西 ?」穆能康好笑的反問她。

  「買內衣褲……你是不需要,又不是女人,隨便穿就好!那買衛生紙這種事情又不是太私密,不過你去買畫面會奇怪些,要是被人拍到可能會寫出某大企業才子親自買衛生紙,哈!還是我幫你買好了,或者是保險套這種一定會用到的東西,你去買的話可能會壞了你的形象,我可以幫你……」

  她越講越高興,哪知道話題竟轉到這兒來了!

  柯倪臻緊急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哪知道她接著的話居然是——

  「呃……你會用那個吧?我想你應該會用,不過我的意思是……你有機會用得到吧?不是啦!你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有這方面的需求吧?」

  「停!」穆能康大掌伸了過來,直接捂住她的嘴巴。「妳又開始語無倫次了,該告訴妳的時候我會跟妳說,現在妳還是閉嘴好了!」

  ***

  「你真的確定你是陪我來買東西的嗎?」

  柯倪臻看著推車上的東西,沒好氣的看了身邊的男子一眼,他竟然還賴在油漆用品區不走,滿滿的一車都是他買的東西,她不過才買了一個大碗公打算用來泡面而已,他居然已經買了一車了,到底誰說只有女人才愛亂買東西啊!

  「我總不能什麼東西都要別人幫我買吧!既然來了就順便把該買的全買一買。」穆能康說得倒是很自在,而且他還想自己有空的時候能在院子裏釘個椅櫃。

  「你買這些木頭材料要做什麼?」

  「做個椅櫃,放在院子裏,上頭可以坐,下頭可以當置物櫃,收納一些工具什麼的。」

  「你的院子裏有種花嗎?」

  「妳喜歡花嗎?」

  柯倪臻搖搖頭,她對植物一直很不行。

  「我只認得幾種基本款,玫瑰康乃馨以外的花都跟我沒什麼交情,我沒一種認得住的。」

  「常收到玫瑰我可以理解,康乃馨是?」

  「母親節送媽媽的那種花。」柯倪臻替他解答,「你沒送過你媽啊?」

  話才一說完,她才想起穆能康跟她說過他母親已經臥病在床十幾年了。

  「小時候應該有吧!」

  「哦……你釘這個的時候我可不可以去幫忙刷油漆?」

  「妳會嗎?」穆能康懷疑的看了她一眼。

  「總是要給我一次機會啊!我從來沒有拿過油漆刷,還是……你也釘一個給我,小櫃子好了。」

  「妳要小櫃子幹嘛?」

  「可以刷油漆。」這是她唯一想得出來的理由,因為她真的沒什麼東西需要刷油漆,若是弄個櫃子她就可以玩了。

  瞧她似乎真的有了興趣,穆能康才又問:「妳真的想要嗎?」

  「你有時間做一個給我嗎?做好以後還要載到我那兒去喔!」

  「先買材料,有時間我慢慢做。」

  「好,那你可以在櫃子旁邊簽名。」

  「為什麼?」

  「如果我哪天沒錢就拿去拍賣 !鼎鼎大名的穆先生手工製作的小櫃子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她一邊說一邊想像。

  「妳這麼缺錢啊!」

  「你沒看我都不敢亂買東西……」

  本來她來這兒是想大開殺戒一次買足所需用品,可是她發現她每樣都喜歡,如果全都買只有破產一途,所以她才忍了下來只買了個大碗公。

  「我記得這次妳的酬勞應該有提高吧?」

  「你知道?」柯倪臻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穆能康也停住了動作,回看著她,像是在問她:妳怎麼會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你給我這個機會的嗎?」

  「我覺得妳上一次廣告拍得不錯,讓人印象很深。」他不否認也不承認。

  「穆能康,是你出的主意對不對?」

  她一直覺得這次應該是由他們產品的代言人來拍,可是卻仍是她在廣告裏演出,難不成是穆能康怕她缺錢缺瘋了,特別給她這個機會賺一筆?

  「我覺得妳拍得很好,這問題我們不再討論了,除非我們下次還要合作,公司裏自然會有人去跟妳談。」

  他簡單的說完,卻發現柯倪臻沒有響應,只是站在離自己一步遠的地方抬頭看著自己,那雙大眼睛裏寫著一堆話,但他卻不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

  「怎麼了?」

  她的眼神老是看得他心發慌,穆能康明知道柯倪臻只是個小女生,可是一旦有了時間他腦子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他一直不願意去接受現在站在他身邊的女孩已經是個女人了,因為她看來太誘人,可是他並不希望讓這份友誼轉化出不該有的成分。

  「沒事。」她擠出微笑,主動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她沒有抱住他,也沒有將他的手抱在胸前,只是用雙手握著他的手臂,就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而已。「我只是想跟你說謝謝而已。」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害羞,但是卻很真誠。

  真誠得讓穆能康一點都不能拒絕她,他想裝得酷一些,或是多一些些無動於衷都好,但是面對她的笑容時,他唯一的感覺只是無奈。

  他沒有撥開柯倪臻的手,只是順勢讓她維持勾著自己的手的姿勢,牽著她繼續逛著賣場。

  「走吧!我們再去看看還要幫妳買些什麼!」

  ***

  有些氣氛變得不同了,柯倪臻不再去推敲穆能康的想法,她發現自己只要不去想生活就會過得輕松些,而且她也不會在面對他的時候太過緊張或是又開始語無倫次。

  「噓……我要偷偷溜下去,你到了嗎?」拿著手機,柯倪臻小聲的說道。

  「我已經到了。」穆能康不知道她又在搞什麼鬼,可是聽著她的聲音總覺得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等我喔。」她甜甜的應了聲,跟著閃過微開的門,溜出了剪接室。

  跑下樓果真看到了他的車已經等著了,坐上車她還在喘氣。

  「為什麼要這樣?」穆能康看著她,只覺得好笑。

  「我們昨天都沒休息啊!下午四點多才把片子剪好,所以老寬就睡著了,我怕吵醒他嘛!」

  「那妳呢?昨晚又沒睡?」

  「還好 !反正我已經習慣了。」這工作很有趣,只是有時候真的太累了,但是她還年輕嘛,多受點磨練也是應該的。「你說今天要去吃什麼?」

  「妳想吃什麼?」

  「我好想吃起司餅,我們去美式餐廳吃好不好?」

  「好啊!」穆能康點點頭。

  找了間餐廳坐下,點了一堆東西,柯倪臻的話倒是一直沒有停過,他們就像是一對好朋友,可是柯倪臻很享受周遭的人看著他們兩人的眼神,因為她知道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情人看,有幾次她不自覺的伸手向他,而他總是很自然的回握住自己,也許就是這份溫暖,讓她一直捨不得和穆能康拉開距離吧!即使她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他也許只是客氣或是沒把這樣親昵的動作放在心上,可是她卻已經跌進了愛情的陷阱裏,只能在表情上做出不以為意,但心裏卻悄悄的綻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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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以那個導演就問我,穆能康是不是同志?」

  她正在講述某位新銳導演一直對他很有興趣,發現柯倪臻認識穆能康之後就千方百計的想從她口中套出任何關於他的消息,加上她逗趣的演繹,雖然是被同志所愛慕,但經過她的傳遞反而多了些有趣。

  「妳怎麼說?」

  「我跟他說我不知道啊!」她聳聳肩,一副她怎麼曉得的模樣。

  「妳認為我可能是嗎?」

  「我不敢亂猜。」她睜著大眼睛望著他。「你要跟我說嗎?」

  「我不是同志。」他肯定的說。

  「哦,那我跟他說他沒希望好了。」柯倪臻點點頭。

  她的反應顯然讓穆能康不是很滿意。「妳應該知道我不是啊!」

  「我怎麼知道你真的不是,因為我沒有看你帶女朋友出來過啊!唯一有的花邊新聞我還是女主角,所以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

  「我們有過?」穆能康挑起眉看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柯倪臻拿著食物還沒送進嘴裏便停了下來。「你居然不知道,被登在八卦雜志裏頭啊!」

  「妳認為我是會看八卦雜志的人嗎?」

  「那應該是版面太小了,所以才沒被炒成大新聞。」怎麼她會為了這件事有點難過,就因為穆能康連跟自己上了八卦雜志都不知道,這樣她該難過嗎?

  柯倪臻放下食物,又覺得不吃東西的動作好象太明顯了,只得隨意又拿起了飲料喝了一口。

  「上頭寫些什麼?」

  「就是拍到我跟你走在一起,然後一些有的沒的……哎呀,只是一條小新聞而已。」

  「沒給妳添麻煩吧?」

  「沒有。」她搖頭。「可能也沒幾個人注意到你身邊的人是誰吧!」

  這點穆能康倒是不太認同。「妳明明就長得很顯眼。」

  「那是因為你看我看習慣了啊!沒見過我的人哪會跟電視上的那個人聯想在一起呢?就連我姊都認不出我。」柯倪臻湊到了他耳邊小聲的說:「你知道嗎?她到現在還不知道那人是我,我想你可能沒機會見到她,不過如果你哪天真的看到了她,一定要幫我保密,知道嗎?」

  「我知道。」他點頭。「妳都沒再回去看看她什麼的?」

  「沒事就不用天天相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姊對我有偏見,就因為我跟她相差了十幾歲,我很可憐耶!其實我並不是傻瓜,我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可是她就是常會在我還沒作出決定時,就認定我一定是選錯的那個,我不喜歡那樣,而且我覺得就算我年紀比她小,我也應該要獲得一些尊重,如果是小時候被那樣對待也就算了,但是我發現我就算年紀增長,所受到的對待還是一樣,這對我來說並不公平。」她說話的時候微皺著眉頭,看起來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妳可以跟她說啊!」

  「她才不是你們所認識的那位柯副教授咧!在家裏她跟母老虎一樣,在學校就判若兩人,而且我從小就在壓力下長大,我看到她就不想說話了,不管我說了什麼,就連吞口口水都會挨罵,那我何必?」

  「這麼悲觀?」

  「不!這叫樂觀。」柯倪臻拿了一片起司餅給他。「我寧願賴在阿皮那兒也不回去找罵挨,這證明瞭我不會自找苦吃,也不會自尋煩惱了。」

  「妳的意思是妳曾經自尋煩惱過?」

  他好象話中有話?柯倪臻看著他,大眼眨了眨,終究還是決定不去想太多。

  「人難免會有鑽牛角尖的時候啊!我就不相信你沒有。」

  「我想我應該比較少。」

  「那你人生經驗就顯得不足 !人生不就是要有各種經驗才豐富嘛!」柯倪臻故意轉移話題。

  「妳沒事把人生搞得那麼豐富又是為了什麼?」

  「不讓生命留白,這理由還不錯吧?」柯倪臻又拿了一個起司餅塞給他。「快點吃吧!剩最後一個了,吃完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結束話題,她滿足的嘆一口氣,至少她今天沒再說出什麼傻話。

  不管穆能康是當她傻呼呼也好,沒大腦也罷,現在只要保持這種情況就好了,她只要能自在的和他說話,就算能多在他身邊待上一秒都好。

  ***

  院子裏有個半成型的木櫃已經快完工了,有兩人坐在樹蔭底下努力的想把所有的木材組合起來。

  穆能康看了看蹲在身邊穿著粉橘色上衣的女孩,她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讓他不得不在假日還得充當木工,雖然是淡淡的三月天,但是晴朗的好天氣還是讓他流了不少汗水。

  「下麵釘好了嗎?我可不可以先上漆?」

  「等弄好再漆。」

  這已經是她第四次問一樣的問題了,而他的答案每次都一樣。

  「可是我好無聊喔,你都不讓我幫忙。」她索性就坐在草地上,屈起腳抱著,什麼都不用說就是一副可憐相。

  穆能康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講話會變得這麼容易牽動自己。

  「再等一下就好了。」

  「我也要釘那個釘子,你都不借我玩玩看。」

  「這又不是拿來玩的。」他有點無力,可是他又不想讓她失望。

  「可是也不需要做得那麼認真啊!好嘛……拜託你,我從來沒有釘過,就給我鎖個螺絲也好啊!」她幹脆哀求起來。

  「好吧!」要不然她再那樣看著自己,他也沒辦法專心下去。「這給妳。」

  因為他已經事先在該鑽洞的地方都先鑽好了洞,所以鎖上螺絲應該很容易才對,把起子交給她,只見她臉上又出現甜甜的笑,一臉新鮮的仔細拿著起子要把螺絲鎖進去。

  「那你先幫我扶好.」對準了半天,柯倪臻還是要他出手幫忙。

  兩人七嘴八舌的總算把小櫃子組好,又拿著漆小心的塗上,雖然做得不可能比專業木工來得好,但是漆上了顏色後,成就感自然產生。

  「我手上都是漆……」柯倪臻做完了工作才發現自己五顏六色的雙手。

  雖然戴上了棉布手套,可是手腕附近還是染上了不少顏色,柯倪臻看著自己手上的漆下知該如何是好。

  「用這個。」穆能康拿起一塊幹凈的布,沾了些松香油,一手握著她的手臂,一手替她把一行漬擦去,哪知道她手臂翻過來連後頭都還有。「像小孩一樣弄得到處都是。」

  他話才說完,抬眼看向柯倪臻,卻發現她臉色大變,而她的大眼才對上自己,立刻又把臉上的表情給收了起來。

  「是……是啊!我本來就像小孩子一樣,你不是也知道的嗎?」

  她收回了手,倣佛很自然的抓抓頭發,一副沒事樣,但是她的樣子看來明明就是有事。

  「好了,今天就這樣,等一下漆就幹了。」

  「嗯。」她露出不真心的笑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用著不經意的口吻說道:「那我去洗洗手,我該走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妳不是想去吃飯嗎?」她明明一早來就喊著要好好大吃一頓,怎麼現在她突然要走了?

  「我昨天很晚才下班,不過我一想到今天要組這個櫃子特別早就起床了,現在弄好了,我也松了口氣,現在又開始想睡覺了,我想我還是回去補眠好了,等過幾天我有空再來搬。」

  她的口氣一直都很輕松,笑容也太燦爛,看在穆能康眼裏很難不猜出她有心事,或許是剛剛自己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他以前和女友交往的經驗讓他知道女孩子說沒事的時候一定都有事,而柯倪臻故意裝出一副自然模樣,這更讓他覺得不對勁。

  不過他並不想拆穿柯倪臻,既然她不想說,那他也毋需問。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這樣你還要開車回來多麻煩,我自己搭出租車就好了。」她率先走進屋裏,洗了洗手,接過了他手上的擦手巾擦了擦手,連頭都沒抬自顧自的說著:「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那個導演,很喜歡你的那個,他後來知道你是異性戀好失望喔!我明天還要跟他見面,他一定又會不停的對我哀聲嘆氣,所以我要好好睡個覺,補足了精神,免得明天一邊聽他念經一邊打瞌睡。」

  拿起了外套,背起了背包,她朝他揮揮手說了再見,接著就一蹦一跳的不知在何時離開了屋裏。

  等穆能康回過神來,她已經消失在屋子裏了,而遠遠的只傳來了院子外的大門傳來鐵門關合的聲音,證明柯倪臻真的走了。

  他走進小浴室裏,用著她剛用過的洗手乳洗了洗手,掬起水往臉上潑了幾下,隨手拿了條毛巾拭去臉上的水滴,清爽的感覺取代了黏膩,當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居然想起了柯倪臻,她不過才剛剛走出了這屋子的大門,他竟然就開始想念起她了,而他甚至在乎著她為什麼突然想走,他一點都不想什麼也不問的就讓她假裝沒事般的離開。

  這意念一浮起,他立刻丟開了手上的毛巾,直接奔出浴室,接著通過客廳,拿起了門口的鑰匙往外跑去。

  坐進車裏,他有些沒耐性的等著車庫門緩緩開啟,當車子駛出了車庫外頭,路上已經看下到柯倪臻的蹤影,他心急的將車轉了彎打算直接下山先到她家去,但車子才轉過了彎,他竟然瞄到了轉角的便利商店門口階梯上坐著一個粉橘色的熟悉身影。

  方向盤一轉,他快速的在車道上做了個漂亮的轉彎動作,將車子轉了個方向然後直挺挺將車停在那個粉橘色身子的前方。

  駕駛座就停在她正前方,只見她手裏捧著一罐飲料,看著自己發呆。

  「上車!」穆能康直接下令,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口吻為什麼會帶著幾分強硬,可是他的心情紊亂得沒辦法讓他多想。

  柯倪臻想了想,小嘴動了幾下。「我……我要回家了耶。」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啦……我等一下自己搭車就好了,我只是有點渴了,所以先過來買個飲料而已,我等一下就……」

  「倪臻!」

  他的臉色和平常不太一樣,該不會是她做錯了什麼吧?柯倪臻傻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跟著他一起走。

  直到她看見穆能康下了車,砰的一聲把車門摔上,那聲音嚇醒了她。

  她沒有推開他,不由自主的被他扯上車,一坐上車她都還沒坐穩車子就已經往前奔馳。

  「我說……我……自己搭車就好了。」她結結巴巴的說。

  「妳為什麼不聽我的就好了!」穆能康的口氣有點差。

  如果沒追上她,也許穆能康不會這麼生氣,可是他一出門居然就看見她呆坐在便利商店門口喝飲料,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冒出了一股火氣,也許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她,甚至是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他不應該是這麼衝動的,他明知道自己和柯倪臻不可能,為什麼他又要追出來?

  「停車。」柯倪臻突然開口。

  見他沒有意思要把車子停下,柯倪臻又說了一遍。

  「請你停車。」

  她的語氣不見得是激烈的,但是卻聽得出堅持。

  穆能康不得已,只好把車停住。

  「倪臻……我……」

  「把車門打開。」她知道車子有中控鎖,就算他停了車,她也不見得可以打開車門。

  「讓我先把話說清楚。」

  「你要說什麼?」她轉過頭來看著他。「你明知道我就是小孩子脾氣嘛!你跟我計較些什麼!我跟你說了我明天要上班,我想自己搭車回去,這樣不行嗎?你真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還是你帶小孩帶上癮了?」

  她臉上有著受傷的表情,話說回來,她和穆能康不過也才差了八歲而已,有這麼嚴重嗎?她為什麼就非得在他面前扮演小孩的角色?就因為他看過自己國中時的模樣,所以她就註定了這輩子得被定格在那個年紀?

  這算什麼?

  不,說好了她不為這男人失控的,她現在又在做什麼?

  深吸了口氣,柯倪臻試著穩住情緒,她不想搞壞兩人之間的關係,他們還能當朋友,她就想把握住這樣的機會當穆能康的朋友,除非他們連朋友都當不下去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自然會離開。

  「你看我壓力有多大,居然還對你亂發脾氣,不過你應該不會跟我計較的對吧?」

  換了另一種口氣,戴上了小妹妹專用的甜甜笑容,她放棄了,她可以沒有自我,反正她就永遠在他面前當個長不大的小孩好了。

  「別這樣。」柯倪臻的話讓他聽了渾身不對勁,他不要柯倪臻又變成這樣,她試著在拉開他們的距離。

  「這樣比較好。」她笑了,但是她的微笑多了些哀傷。「還是你真的很想去吃東西?好吧!那我們去吃飯好了。」

  「倪臻,我知道我剛剛口氣不太好。」

  「沒關係啊!反正我從小就是被人吼大的,我很習慣了,你又不是第一個對我吼的人,我家裏頭我最小,我爸我媽連我哥我嫂,還有最喜歡罵我的就是我姊了,每次我不管做什麼都會挨罵,不管我幾歲了他們對待我的態度永遠都是這樣,你不用太在意……」

  她話還沒說完人便被整個拉了過去,穆能康低頭吻了她,其餘的話就這麼在驚駭中吞回了她肚子裏,柯倪臻覺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可是她不敢動,她怕自己一動或是給了響應,到頭來又只會發現是自己表錯了情,她不要這樣,除非她得到了肯定的響應,否則她不想冒任何險!

  柯倪臻在他懷裏僵成了一塊木頭,穆能康微微松開了她,試著穩住情緒,兩人四目相對,她眼裏寫滿了不確定。

  他再一次貼上了她的唇,柯倪臻卻往後退開。

  「你不是有意的,你只是覺得我在生氣了,所以才像親小朋友那樣的親我幾下而已,對吧?」

  她的聲音在發抖,這說詞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但是除了這點之外,柯倪臻真的想不出任何穆能康為什麼要吻自己的理由,這是她唯一能想出來的,因為她一點也不相信他會喜歡自己。

  穆能康看了她許久,才緩緩的吐出兩個字,「不是。」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麼曖昧,她寧可搞笑都好。「你覺得我年幼可欺?還是你眼睛出了問題,吃幼齒的想補補眼睛?」

  「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穆能康很清楚,柯倪臻沒有那麼傻,她只是在裝作不懂自己的意思而已。

  「你最好三思而後行,你知道我老姊是個母老虎,她要是知道你動了我,她除了會把你撕了,也會連我都給剁了。」

  「我會保護妳。」

  「對對對,小朋友都需要大人保護。」如果穆能康不給個肯定的響應,她就繼續這麼跟他玩下去。

  「妳要我怎麼說妳才高興?」

  柯倪臻看了他半晌,用輕松的語氣說道:「就像哄小孩那樣就好了。」

  「倪臻……」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走吧!你想吃東西我們就去吧!」她催著他,把目光移到路面上。

  她知道她可以堅持的,既然他之前要把她定位在這年紀,那她可以做得徹底點,除非他是真心的,要不然她可以兒戲到永遠。

  「妳想吃什麼?」

  「麥當勞的兒童餐好了!」

  「妳還在氣我?」他已經很低聲下氣了,只是他不知道身邊這個小女人還想怎麼整他。

  「小孩子怎麼會記仇呢?」她把他的手從身上挪開,移到方向盤上。「快走吧!要不然我真的要去攔出租車了。」

  ***

  穆能康想不透為什麼這麼剛好,柯倪臻每次和他一起出門她的手機從來都不會有聲音冒出來,更何況那手機當初還是他幫她買的,而車子才一開動,她的手機竟然就響了起來。

  接著她就開始講起了電話,聽得出來對方是男的,但是不是阿皮,而柯倪臻也一直沒有要停的打算,就一直講了下去。

  這樣下去變成他也沒機會和她說話,可是車子在街上繞,她也不說她想吃什麼,這根本是在考驗他的耐心,如果她還在氣自己說她像孩子,那她也該整夠了吧?

  他把車停了下來,專心的聽著她和別人講電話。

  「我手機沒電了……」她沮喪的對著手機說道。

  其實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就當是氣氣穆能康也好,更何況她腦子裏也一片亂,拿著手機就算聽不懂朋友在扯什麼,但是能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幾聲都好,她真的不想掛了電話去面對穆能康。但是就算她想撐,手機也不聽話啊!她很少用得到手機,平常和穆能康在一起的時候她手機一定是關機的,只是她一走出他家就開了機,這樣也好,他最好要知道她又不是沒有朋友,真要找幾個談得來的也不難。

  看她掛了電話,他才問:「講完了?妳口渴了嗎?」

  「你要泡牛奶給我喝?還是要請我喝養樂多?」柯倪臻反問他。

  穆能康眼裏有苦笑,口氣帶著無奈。「還在氣?」

  「麥當勞已經過頭了,你可以回轉,幫我叫份兒童餐就好了。」她下了決定的事是不會變的。

  「還鬧啊!下車了。」他打開車門先下了車,見她還坐在車上,只好轉到她那頭幫她開車門。「快下來。」

  穆能康伸手拉她下車,她看來有些不甘心,但是倒不至於當街和他展開激烈拉扯,只是一路都沉著臉,一點笑容也沒有。

  進了餐廳,柯倪臻只肯賭氣點布丁吃,還得由穆能康替她多點一些真正吃了可以飽的食物。

  「不吃?要我喂妳啊?」看她連動也下動,穆能康只得找些話說。

  本來已經快消的氣被他一提又上了火,柯倪臻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悶不吭聲的拿起湯匙吃了起來。算了!她不能跟這人計較,怎麼說他之前也幫過自己,就算她欠了穆能康好了。

  「不要這樣……」他伸出手橫過桌面握住了她的。「我承認我有時候說的話可能傷到了妳,可是我沒有惡意,也許我以後可以改啊。」

  「你才不會。」

  柯倪臻拒絕看他的眼睛,穆能康的臉就是那麼誠懇,老是讓人以為他說的全是真的,她才不會再上當,只要不看著他就好了。

  他的眼睛會騙人,而她的心卻總是被他的眼神給騙了,她已經錯了太多次,要是又錯了怎麼辦?

  「妳怎麼知道我不會?」

  「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她垂著眼,覺得有些難受,但是都已經這樣了,她能夠假裝沒什麼事嗎?

  「妳還想去哪裏嗎?」他的手沒有放開她,只是玩著她的指頭。

  「吃完我要回去了。」

  「妳不想回去拿櫃子了嗎?」穆能康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裏。

  柯倪臻要自己別亂想,他才不是那個意思,他什麼也沒說,所以就算穆能康對她再溫柔都不算數。

  「我改天再去拿。」

  「現在油漆可能已經幹了,我們回去我那兒,我幫妳載回家,妳今晚就有新櫃子可以用了。」

  「其實我用不到那櫃子,我剛搬過去也沒什麼東西可以放。」她就算不要那櫃子都沒關係。

  「我幫妳做的,妳怎麼可以不拿回去!」

  「借放幾天不可以嗎?」她抬起眼,對上了他的眼神。

  「可以啊!除非妳也留下來。」

  「我留下來做什麼?」

  「陪我。」他對著她微笑,那表情不像是平日的穆能康。

  「你不缺人陪吧!」柯倪臻還是嘴硬的不想配合。

  「倪臻,我很喜歡妳,也許我花了很多時間想通,但是如果妳真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下去了?」

  他終於開口表示了,但他的話一說完,柯倪臻眼裏的淚水也跟著滾落……

  「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你哪天後悔了怎麼辦?我不要只是玩玩而已。」

  她很擔心啊!而且她一點都不瞭解穆能康,如果他哪天突然消失了,然後揮揮衣袖又跑回美國,那她不就成了傻子。

  「我不是那種只喜歡玩玩的人。」

  「那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坐在我前面哭的傻瓜。」他微笑的伸手碰著她的臉頰,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人在看著他們兩個。

  「我哪有哭啊!」柯倪臻只覺得臉微微的發熱,吸吸鼻子把那酸味驅走。

  「還說沒有,妳鼻子都紅了。」

  「你鼻子才變長了咧!」她沒好氣的接道,嘟起了唇感覺氣好象真的消了,穆能康已經說了他喜歡自己了,那她還要要求什麼?如果她一直整他的話,這才會嚇跑他吧!

  不過柯倪臻還是瞪了他一眼,誰教他這麼晚才想通,害她難過了那麼久。她早就猜到穆能康一天到晚只找自己應該是對自己有點好感的吧!哪知道他那麼ㄍ ,害她都快沒信心了。

  「不氣的話我等下帶妳去看電影。」

  怎知道她低頭想了想,悶悶的說:「今天是星期日,人一定很多。」

  「那我們租錄像帶回去看,妳不是很想看那部喜劇片嗎?」

  看他已經這般的討好自己了,如果她還不識相好象很壞……

  「那我們可不可以先買零食?」

  「當然可以!」穆能康對著她笑了,他知道一旦惹上這麻煩精他就可能永遠甩不掉,但此時此刻他卻希望眼前的女孩可以纏著自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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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吧!雖然開始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曲折,但是又有誰的愛情是可以在一開始就認定了對方的?

  柯倪臻從後面抱住了坐在沙發上翻閱雜志的男子,親熱的摟著他的脖子,然後在他臉頰上落下了一吻。

  「妳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為什麼不叫我去接妳?」

  穆能康看了墻上的鐘一眼,時間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我以為你可能已經很累了啊!再說麻瓜住在這附近,所以我就請他載我過來了信:柯倪臻貼著他的臉頰說道。

  本來她是想回去姦好睡個覺,可是想到昨天一整天都沒見到他,突然好想他,所以就自己跑來了。

  拉開了她抱著自己的手,將她繞了一圈帶到沙發前來,直接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裏,但是一等柯倪臻坐上自己的腿,他居然發現了她身上的穿著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妳今天為什麼穿這樣?」

  穆能康的表情僵了一下,連眼裏也寫了不讚同。

  「因為昨天晚上沒有時間回去嘛!所以我今天就在公司附近隨便買了一件衣服換啊!」

  「有必要穿得這麼露嗎?」

  她身上穿著一件削肩的背心,簡單的扣子環住她的頸肩,朦朧的質感似乎可以隱約透出裏頭的曲線,而穿著這樣的上衣,露出內衣肩帶的話就不好看,而她光滑的肩部線條上頭的確也不見那該出現的兩條內衣肩帶……如果換作是其他女人這麼穿,也許他一點也不會在乎,但是這個人是他現任的女友,穆能康就覺得有些不太能接受。

  「這樣很露嗎?」柯倪臻的表情有些迷惘。「我看大家都這麼穿啊,而且最近天氣已經轉熱了。」

  「剪接室裏沒開冷氣嗎?妳這樣穿會不會感冒?」

  柯倪臻搖了搖頭。「沒有開得很冷,那臺冷氣能跑得動我已經覺得很感動了,而且我有帶薄外套,如果我沒帶,其他人也會借我啊!」

  「妳常常跟人家借外套穿嗎?」

  「我們感情都很好嘛!大家都像兄弟姊妹一樣,穿來穿去也沒什麼關係啊!」

  「妳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妳在跟我裝糊塗?」

  「什麼?」柯倪臻的眼睛眨了眨,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

  「妳覺得我有可能讓女朋友穿這樣出門嗎?」

  「為什麼不行?」

  「因為就是不行!」穆能康直接給了她一句。「我不喜歡妳穿這樣在其他男人面前晃來晃去。」

  「能康,路上穿得比我誇張的人到處都是,我不過……」

  「妳這麼穿要是內衣掉下來怎麼辦?」

  「你……我又不是沒東西可以撐著,哪可能那麼容易掉下去……」

  她說得很小聲,整張臉也跟著通紅,柯倪臻不明白為什麼要她說這麼丟臉的話,但是她的確不是太平公主啊!他……他不也知道的嗎?這陣子他們的交往也算夠熱情的了,除了接吻之外,有時候他的手還是會在她身上愛撫啊,還是他真的覺得自己……太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妳這麼穿很危險,妳不怕走光嗎?」

  「哪有那麼容易走光……」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怎麼以前他都不管這些,今天突然才想起來?

  穆能康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裏,揉著美背滑過絲般細致的肌膚,卻摸不到那該存在的內衣線條,他臉色跟著大變。

  「妳該不會沒有穿吧?」

  「我當然有!」換作是平常,柯倪臻絕不可能這麼做,但是一被他逼急了,她立刻拉著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這是隱形的啦!」

  他是摸到了那擋住春光的東西,但是這不是重點。

  「我不管!以後不許妳再這麼穿了!」他嚴正的聲明。

  「為什麼?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又不是故意穿這樣去招蜂引蝶的!」

  「妳穿這樣去上班,難道不是嗎?」

  「你亂說,我是下班的時候跑去買的,特別要穿回來給你看的,你怎麼這樣……」柯倪臻立刻從他腿上跳了起來,氣得她連聲音都在發抖,而當她把話說出來又覺得自己好蠢,為了他去買衣服,結果他一點也不欣賞。

  「妳去哪裏?」

  「我要回家了。」氣死她了,她還留在這裏不就是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妳以為我會讓妳穿這樣走出去嗎?」他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剛剛就是這樣走進來的!」

  柯倪臻想甩開他的手,但力氣卻怎麼也敵不過他,整個人被他一拉又跌回了他身上,才想再繼續開口說話,他的唇卻蠻橫的封住了自己。

  他的吻充分的顯示了他的怒意,但在吻上她之後卻又多了些柔情,像是想把她揉進身體裏似的,把柯倪臻緊緊的抱住他。

  慢慢的吻從霸道轉化成輕吻,兩人的針鋒相對也消散了開,也許是心裏仍有愛意,面對此般的纏綿時,再多的不滿還是可以化解。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柯倪臻小聲的在他懷裏說道,她一樣不喜歡和他吵架,這樣的紛擾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好受。

  「妳是啊!」他貪戀的吻著她的唇,一開始他就該知道柯倪臻對他來說是最致命的吸引,以往女友和他出門穿得再怎麼清涼有勁他也從來不會發出任何抗議,但對象換作柯倪臻,他卻表現得像個大醋桶。

  「我有時候是不是很討人厭?」她大眼裏又多了些溼潤,只怕自己做錯了什麼,哪天自己拉不下臉來會沒辦法向他道歉。

  「不是。」他喜歡兩人相擁的姿勢,她總是柔順的依偎著自己,只有在這時候她才是屬於他的。

  「你知道我的脾氣,我有時候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不喜歡跟你吵架。」柯倪臻眼睛一眨,大顆的淚珠就滾落在他手上。

  「我知道。」他就是知道柯倪臻很善良,她也許有時嘴巴說得快,但她心裏從不是那樣想的。

  「要是有一天我拉不下臉跟你說對不起怎麼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惹你生氣了,那我怎麼辦?」

  她的語氣像是微弱的呢喃,雙手環抱住愛人,她真的不想失去穆能康,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待在他身邊,她真的不希望自己哪天真的會蠢到失去他。

  「妳不能盡量不惹我生氣嗎?」穆能康吻掉了她臉上的淚珠,語氣包容的問。

  「可是你老是先惹我生氣啊……」

  他低頭看了柯倪臻許久。「我不喜歡妳這樣被人看見。」

  「不過現在天氣已經轉熱了。」她總不能天天都穿大棉襖出門吧?

  「妳要我陪妳去買衣服嗎?」他願意抽出時間幫她挑選。

  「你真的要陪我去?」柯倪臻懷疑的看著他。「可是你上班很忙……」

  「也許我可以抽出一點時間。」

  「什麼時候?」她看來像是有些開心,連臉上都多了些竊喜。

  「後天好不好?」

  「好。」柯倪臻用鼻子輕觸著他的,唇邊漾起笑意。「那我明天要穿什麼去上班?」

  既然她現在身上這件不能穿,她明天總不能沒衣服換吧?

  「妳以為妳明天還有辦法去上班啊!」

  「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去。」她微微笑,獻出了自己的紅唇。

  穆能康一把抱起了美人兒,往房裏走去。「恐怕不行。」

  「為什麼不行?」她伸出玉臂環住了他的頸項,親密的和他說著話。

  「因為妳明天會爬不起來。」

  「你有鬧鐘啊。」他床頭邊明明擺著一個鬧鐘的。

  穆能康將她抱上床,接著人也覆上了她柔軟的嬌軀。

  「那我們明天走著瞧!」

  「你又想做什麼啊?」

  「做……」他傾身在她耳邊說出了他的想法。

  身下的人兒一張小臉立刻紅透,平常他們頂多摟摟抱抱,最激烈也不過是到愛撫的階段而已,她雖然偶爾會在穆能康的住處過夜,但也僅只於兩人相擁而眠,至於最後一道防線,他們還沒進行到那裏。

  難不成今晚……她真的要「轉大人」了嗎?

  「妳怕嗎?」

  柯倪臻吞了口口水,其實她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們交往也有段時間了,阿皮說男人通常沒辦法忍耐那麼久,一個身心健康的男人如果禁欲的話是很苦悶的折磨,然而她一點也不想折磨她心愛的男子啊!

  「還好。」她一下點頭一下搖頭。

  這陣子當兩人相擁的時候,她已經多多少少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但這真的很令人害羞,他應該知道她缺乏經驗吧?

  「我會保護妳。」

  從穆能康口中說出的話,柯倪臻一律都是相信的……不知道為什麼,打從十幾年前第一次見到他,她就是相信眼前的男子是會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

  「好。」她輕聲的應允,將自己交到他手上,任由他帶著自己走進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

  老闆最近滿面春風,連雜志都刊出了他和廣告女主角的戀情,雖然當時的新聞只佔了八卦雜志小小一塊角落,最近連公司裏都有人撞見他和女友手牽手一起去吃飯,這公開自然的態勢已經非常明顯,也許是有了戀情的滋潤,穆能康從一開始剛來臺灣的鐵血教頭角色,慢慢的轉化,甚至比較圓滑了。

  大概戀愛的力量真的有這麼偉大吧!所有人都這麼想,老闆的女友既年輕又漂亮,全身上下都散發青春活力,尤其是那張臉,少了廣告上那一層厚粧之後,出現的小臉蛋簡直甜美到了極點,換作任何男人應該都會心動不已。

  和員工打了招呼,雖然只是輕點了頭,但是穆能康臉上多了點笑容。

  走進辦公室後,他先打了通電話。

  「喂?」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還在睡。

  「還好嗎?」

  「你還好意思說……」

  昨晚柯倪臻簡直累翻了,加上本來心情就很緊張,還有最後那幾次累人的纏綿,她實在無法想像昨天比較累的人應該是他才對,他居然還有力氣一早就和往常一樣起床上班,連她請假的電話都是他幫忙打的。

  光是聽見她的聲音,穆能康幾乎可以想像她嘟著嘴巴的模樣了。

  「我再過兩個小時就回去了,妳餓了吧?想吃什麼?」

  「都好……你要早點回來。」她光是躺在他的大床上都好想他。

  「妳想我是嗎?」

  「嗯。」她點頭承認。

  她單純的想念也觸動了穆能康的心,跟著回道:「那我盡量早點回去。」

  掛了電話,穆能康腦海裏還是她的身影,他從來不會對個女人如此牽腸掛肚,可是碰上了柯倪臻,他卻像是第一次談戀愛似的,老是想守在她身邊,將她藏在屋子裏,當成是只屬於自己的珍寶。

  「穆先生,有位Helen小姐打電話來,需要我轉給你嗎?」

  Helen?穆能康皺起了眉,怎麼在這時候她會打電話來?

  「接過來。」

  Helen是他的前女友,他記得他要到臺灣來的時候已經跟Helen說得很清楚了,以她的個性是不可能會找他再續前緣才對啊!

  「是,我馬上幫你轉接。」秘書接到了指令恭敬的說道。

  電話轉了個人,流利的英文一連串的從話筒裏傳出。

  「猜猜看我現在人在哪裏?」

  「千萬別在臺灣就好。」

  「真無情啊!我現在在中正國際機場,你快點過來接我吧!」Helen的聲音裏帶著愉悅。

  「Helen,我現在在上班,而且我下班後有很重要的事情得處理。」

  「真的假的?我大老遠到臺灣來,你是我最熟的朋友,你現在要跟我說你很忙嗎?」

  「我是真的很忙,而且……我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

  「又不是女朋友,何必這麼在意!」

  Helen算準了他不可能會為女朋友連自己這麼好的朋友都推開,她和穆能康分手就是因為他對兄弟永遠比對女友還好,所以她才決定還是當他的朋友。

  「是我的女朋友。」

  「穆能康……你……你該不會是陷進愛的漩渦吧?怎麼可能?!」

  「當然不可能,因為我明明是陷進了愛的暴風圈。」

  ***

  肩膀上傳來了蝴蝶輕觸般的吻,柯倪臻微微蠕動身子,跟著轉過身來看著床邊的人。

  「妳睡了一整天嗎?」穆能康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感受著她剛睡醒的溫度。

  「沒有。」她微微一笑,用手蓋上他的手掌。

  「那妳白天在做什麼?」

  柯倪臻轉過頭在他的掌心印下一吻。「在想你。」

  「妳怎麼可以這麼甜?」他笑了,低下頭吻著她。

  也許就是因為柯倪臻就是這麼甜,當她不掩飾她對自己的愛意時,她的愛總能將他淹沒。

  親吻慢慢的變得纏綿,他再不打住,也許得等飯菜都涼了才能吃進肚子裏。

  「我買了妳愛吃的東西回來,妳想先吃嗎?」

  柯倪臻伸手將他拉向自己。「我看得出來你一點都不餓。」

  「對,我只想把妳吃掉。」

  穆能康配合著她的動作,掀開被子循著她那曼妙的身子,找尋昨夜的溫柔,卻找到了更多的濃情。

  經過了一夜的洗禮,柯倪臻已經慢慢接受了他的身體,當他將自己揉進她體內時,一切都是這麼的理所當然,那融合的愉悅是那樣的迷人,他身下的女子是如此令他瘋狂。

  當一切平息之後,他仍捨不得放開她,低頭在她唇邊低聲的說道:「妳想嫁給我嗎?」

  柯倪臻眼裏出現了些微驚訝,她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你是在跟我求婚嗎?」

  一個月前的今天,穆能康根本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昨晚他們也許做了身體上的接觸,可是這年頭她身邊的朋友似乎每個人都是這樣,卻很少人因為跟誰上了床就結婚了,頂多也是肚子大了才結婚啊!

  「對,我想娶妳,我想和妳結婚,我想讓妳生我的孩子,想每天醒來都看到妳。」他說得那麼自然,柯倪臻甚至覺得有些感動。

  「但是你真的確定嗎?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都不喜歡結婚。」

  怎麼看穆能康都不像是塊結婚的料,他看起來很酷,就像是從雜志上走下來的時尚男子,根本不像是渴望婚姻的男人,尤其是有點錢,又擁有別人所沒有的事業成就,他大可以在情場上多玩幾年,根本沒有必要為了她就踏進婚姻裏……難道他真是為了自己嗎?

  「因為我不能忍受妳只是當我的女朋友而已。」他想完全擁有柯倪臻,結婚似乎是個完全佔有的好方法。

  「真的是因為我嗎?你真的有這麼愛我嗎?」柯倪臻有些受寵若驚,但不得不承認她是很開心的,就算這只是甜言蜜語都已經深得她心了。

  「妳看不出來嗎?」他反問她。

  「嗯。」她點點頭。「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他可以這麼姻一白,那她也可以啊!而且她喜歡這麼被穆能康寵愛著,她喜歡他看著自己時流露出欣賞的眼神,這令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要不要跟妳爸媽說一聲,辦個婚禮什麼的?」

  「你想怎麼辦都好。」不管他說什麼她都讚成。

  「那我們明天先去公證,等大家都有空,找一天再辦個婚禮。」

  「好。」柯倪臻點點頭,嬌羞的偎進他懷裏。「你不可以後悔喔。」

  「妳也不行。」

  「那我們以後要是吵架怎麼辦?」

  「不管怎麼吵都不可以有人提離婚。」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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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婚了!柯倪臻舉起手上的鑽石戒指,讓阿皮看了個仔細。

  「幾克拉?」

  「呃……我不是很瞭解,我也是生平第一次戴上這種東西啊!」柯倪臻吐了吐舌頭,但臉上還是帶著些許得意。

  「他對妳挺好的吧?」看得出來柯倪臻這陣子總是一臉的甜蜜,那表情可是專屬戀情順利的人才有。

  「是啊。」柯倪臻點點頭,一點也沒想否認。「阿皮,他好疼我,我真怕我會被他寵壞了。」

  「嗯……妳說這種話會不會太噁心了?」阿皮可是渾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我說的是真的。」柯倪臻認真的說道:「他跟我說如果我不想工作了可以把工作辭掉,如果我不想辭也沒關係,他說我年紀還輕,如果天天都悶在家裏也會無聊。」

  「那妳自己怎麼想?」

  「老實說,我以前的萬丈雄心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現在只希望他每天一回家打開門就可以第一個看到我。」

  「看來某人說什麼要當女強人的願望是不可能達成了對吧?」阿皮當然瞭解柯倪臻的想法,當有了心愛的人,她是連事業都可以不要的。

  「反正我後來想想,我不過是學剪接,如果真的很行以後頂多拿個金馬獎,我想就算我真的學成了無敵剪刀手真拿得到的時候,那個獎八成也已經停辦了吧!這幾年臺灣電影不景氣的情況大家都知道……」

  「奧斯卡也有這項獎啊!」

  「我哪可能拿得到奧斯卡啊……」

  「我看妳就算拿了奧斯卡,也不見得會比現在還高興吧!」

  「這倒是真的。」柯倪臻又浮出了幸福的笑靨。「不跟你說了,我要到他公司去。」

  「去查勤啊?」

  「不是啦!他反正這時候也要下班,我想跟他一起回去嘛!」反正只要能多一秒鐘和穆能康在一起,她都願意珍惜就是了。

  「好啦!看妳幸福,總比看妳悶悶不樂好得多!快去吧!」阿皮和她揮了揮手,看著柯倪臻踩著輕快的步伐離去。

  雖然她已經是董娘了,可是真要踏進穆能康的公司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裏頭的人大多年紀都比她大,看著所有人對著自己必恭必敬的,她也會覺得很尷尬,所以她總是會事先打通電話通知張秘書,請她轉告老公她人已經等在樓下了,接著就坐在附近的咖啡廳裏點杯飲料等著。

  這已經快成了她的習慣,也許她也怕別人注意到自己吧!而且她覺得自己並不適合當老闆娘,一到那兒影響別人的工作情況,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等沒多久,她便發現了穆能康的車已經開到了店門口,她人就坐在落地窗前,一看到他車到了,她也跟著起身快快的離開店裏,打開車門一坐進去就是先給他一記甜笑。

  「這麼開心?」

  穆能康當然喜歡老婆滿臉笑容,相對於其他朋友每次提到老婆只有咬牙切齒,自己的情況算是幸運許多!即使很多人都告訴他這不過是蜜月期,但穆能康倒是很有把握自己能將這情況維持下去。

  「是啊!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天天心情都很好。」柯倪臻湊過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今天也很想你喔。」

  「難怪我今天耳朵這麼癢。」

  「你亂說,我昨天才看到你在掏耳朵。」

  「妳很注意我喔。」

  「我除了注意你之外還能注意誰?」

  「注意妳自己啊!妳今天一起床就打了好幾個噴嚏,我還以為妳可能感冒了,現在還好嗎?」

  「嗯。」柯倪臻對他點點頭。「過敏吧!最近是不是會有沙塵暴?」

  「那我們先去買空氣清凈機。」既然柯倪臻會過敏,那他可以替她排除這個問題。

  「好啊!」

  反正下了班之後她就是和穆能康在一塊,畢竟兩個人各有各的工作,如果她一忙起來也是見不到穆能康,更何況穆能康比她還要忙,打從結了婚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吵過架,連說話的時候都屬打情罵俏的成分居多,這或許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有些噁心,可是她個人倒覺得這種生活真的太棒了。

  尤其兩人手牽著手,可以完全不顧慮別人的眼光,正大光明的走在一塊,甚至不掩藏對彼此的愛意,這才是最幸福的。

  「我以前從來不會羨慕別人手牽手一起逛街,可是我現在如果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到人家恩愛的走在一起,我就好羨慕他們。」柯倪臻在他耳邊說道。

  「為什麼要羨慕人家?我們不也是一樣嗎?」

  「我是說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嘛!」她勾著他的手臂,仰起頭來看著心愛的老公,看起來就是個受寵愛的妻子。「那我們可不可以順便去買毯子?」

  「為什麼要買毯子?」

  「阿皮今天傳了一張照片給我,是有紅心的毯子,我覺得那好好看喔,很想要一條。」

  「紅心?」

  「很可愛的喔。」

  「妳覺得那跟我們房間的裝潢可以搭配得起來嗎?」他的世界和少女情懷實在扯不在一塊。

  「那有什麼關係?我也常覺得我跟我們的房間搭配不起來啊……」

  她是有過這種感覺沒錯,但是她總安慰自己因為他裝潢那房子的時候還沒把自己列入考慮之內,所以就算那不是她喜歡的風格也無所謂,至少她喜歡的人是睡在那房間裏的。

  「我倒覺得妳最適合待在那裏了。」他伸手摟住她,像是給柯倪臻保證似的。

  「你是想把我關在那裏吧!」

  「把妳關起來?」他挑了挑眉。「妳想被我關起來嗎?」

  「可以啊!只要你跟我關在一起。」柯倪臻回了他一句。

  「那誰出門賺錢?」

  「嗯……好吧!還是你去好了,反正我賺的錢不夠我們兩個用。」她想了想,只好放棄。「但是我要有紅心的毯子。」

  「只要妳喜歡我都買,這樣好不好?」

  「當然好。」

  她回了穆能康一笑,打從他們結婚之後他就對自己呵護備至,不管她要什麼,他沒有一次是拒絕的,雖然自己以前也沒想過要嫁個有錢人,但是現在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嫁個經濟條件好的人似乎真的很不賴。

  兩人一塊到了家飾館挑東西,因為原本那房子就是為了男主人的需要所設計,所以呈現出來的線條總是比較陽剛,現在多了個女主人,柯倪臻總希望能把房子裏的感覺弄得更溫馨一些。

  就當是在約會一般的邊聊天邊討論,突然一旁有人冒了出來喊了穆能康。

  「哈 !」

  喊他的是一位穿著入時的女性,看來年紀和穆能康差不了多少,但是打扮卻是非常勇猛的,用到「勇猛」這兩字實在不為過,光是男人看了應該都會流鼻血,尤其是她那低得不能再低的低胸上衣,豐滿的上圍都快從那布料後頭擠出來了,柯倪臻心想要是自己穿成那樣鐵定會被穆能康銬起來關在家裏吧?

  「這位應該就是你那個親親小老婆 ?」

  「她叫柯倪臻。倪臻,這是Helen。」

  「妳好!」Helen首先伸出了手,親熱的握住柯倪臻的手。「我跟能康在美國就認識了,是老朋友了,至於有多老……他該不會沒跟妳說吧?」

  「Helen!」他是還沒說,穆能康急忙喊了她一聲。

  柯倪臻懷疑的目光朝他掃來,他可不想引發柯倪臻的醋火。

  「我和倪臻來買東西的。」

  「我知道啦!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逛吧!改天再約你出來吃個飯。」

  Helen頭一次見他這麼緊張,不免想逗逗他,揮揮手便千嬌百媚的走了。

  「好,再見!」

  柯倪臻目送Helen離去,整個人還維持呆滯模樣。

  「妳不是要挑毯子嗎?」

  「在國外大家都習慣穿很少嗎?」她小聲的問,那穿法她只有在電視節目裏看過性感女星穿過,而且今天天氣挺溫和的,也沒熱到那地步啊!

  「國情不一樣。」

  「可是我……」

  「妳不行!」穆能康直接斷了她的念頭。

  「我又沒說我要那麼穿。」要她穿成那樣她也沒那個膽子啊!她連露個肩膀都會惹他不高興,那種打扮還是留在家裏給他一個人看好了。

  「知道就好。」他伸手環在她腰後,直接把她帶往另一區。

  「你跟她是怎麼認識的?為什麼她剛剛說話的時候還故意跟你眨眼睛?」

  「她跟妳一樣皮啊!想故意惹我不高興而已。」

  「我最近明明都很乖不是嗎?」

  「妳再繼續問就是不聽話了。」

  「你又沒說不能問……」柯倪臻就是覺得不對勁。

  「那妳現在可以不要再問了嗎?」穆能康停住腳步,眼神裏透露出警示。

  可是她滿肚子的疑惑要怎麼解開?算了,這種小事還是回去再好好套他的話,柯倪臻搖了搖他的手,露出無辜的眼神響應。

  每次看見柯倪臻那種表情他哪還教訓得下去,穆能康只能說道:「我們快點買一買,等下再去買點宵夜回家吃吧!」

  ***

  洗過澡他已經快睡著了,可是他的老婆大人卻用手肘頂床,側著身子望著自己,她的眼神就算是穆能康閉著眼都還可以感受得到。

  「妳不想睡嗎?」

  「你都不讓我問我怎麼睡得著?」她直接撒嬌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用軟軟的聲音說道:「你不想讓我問是不是因為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倪臻……」

  「你每次用這種聲音喊我的名字的時候就是承認了。」她已經可以分辨老公的喜怒哀樂,而她認得出來他喊自己的口氣分別代表著什麼意義。

  穆能康睜開眼,柯倪臻的臉就在自己眼前,她的小臉上沒有吃醋的表情,更沒有嫉妒的模樣。

  「不論如何,妳就是不可以穿她穿的那種衣服。」

  兩人對看了許久,她的紅唇突然啄他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霸道的?」她唇邊有著笑意,舒服的在他身上找了個安歇的地方。

  「娶了妳之後啊。」

  穆能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搞的,很多事情遇上了柯倪臻都不可以常理視之,他就是不能忍受柯倪臻穿得少一點或是露得多一點,她全身上下應該都是他的。

  「我明天要跟我姊見面,她到現在還是以為我在跟她開玩笑。」

  「妳不是已經跟她說我們結婚了嗎?」

  「我是說了啊!可是不管我怎麼說,她還是覺得我在唬她。」柯倪臻的表情很委屈,她並沒有想隱瞞兩人結婚的事實。

  「難不成還真要我們辦場轟動的婚禮她才會相信?」

  「轟動的婚禮就可以省了,結婚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也沒必要鬧得那麼轟轟烈烈,再說如果真要辦你也很累,既要請假還要準備一些有的沒的,其實滿沒必要的……」

  她可以體諒穆能康多一些,尤其是和他結婚之後,柯倪臻也瞭解到婚姻不是兩個人想怎樣就能怎樣,穆能康的工作繁忙,他已經把能給的時間都給了自己了,平常看他工作也挺累的,如果真來場盛大的婚禮,不要說是他,連她也會累爆。

  輪到他輕啄了柯倪臻一下,學她一樣反問。

  「妳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體貼的?」

  「嫁給你之後啊。」柯倪臻的回答和他一樣。

  打從結婚之後兩人的生活都起了變化,她也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早就步入婚姻,但是嫁給穆能康之後,他的確讓自己嘗到了幸福的滋味,也開始學著要去替對方設想,也許是她越來越愛穆能康了吧!

  她開始只買他愛吃的東西,只注意他喜歡的事物,就算整個人為他而活也無所謂,只要柯倪臻認為是值得的,她都願意為了他去做。

  「要不要我陪妳去見妳姊,讓她知道我是真的娶了妳?」

  「不用啦!」柯倪臻輕笑著。「哪還真要為了證明這種事讓你陪我去見她,你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啊!再說過陣子我爸媽回臺灣,我們說好要辦兩桌只請親朋好友,那就夠了啊!」

  「我只是在想妳明天怎麼熬。」穆能康明知道她和她大姊一直都有溝通方面的問題。

  「牙一咬,忍一忍也就過了,畢竟我這幾年也是自己過自己的,我們彼此的不瞭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啊。」

  「所以這告訴我們兩人之間不可以有誤解,否則等誤會越來越深,就再也分不清楚對方話語中的真假了。」

  「你還敢說,連前女友這種事都死不承認……」虧他還敢提起!柯倪臻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誰說妳不小氣?妳還不是硬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如果我不問的話,你是不是永遠都不說?」

  「我當然會告訴妳。」

  「那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主動跟我說?」

  「到我覺得妳可以接受的時候。」

  「我當然可以接受啊!以後不管你遇見哪個舊情人,你一定要跟我說明對方的身分,不可以再像今天這樣,如果我知道她是誰,那我也不用一肚子的疑問,甚至在她面前我可以表現得更大方一點,因為我不喜歡她故意當著我們的面要引起我的懷疑那種舉動,至少我知道了之後可以有點心理準備,而不是一無所知的只能任她挖苦。」

  柯倪臻說得很認真,穆能康年紀不小了,她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是什麼純情男,這些她都可以體諒也可以接受,不過她不要在面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時,覺得自己好象才是第三者,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妳覺得我會讓人欺負妳嗎?」穆能康頂著她的額頭,像是在對她承諾,他是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她!

  「也許她的言語只是在逗逗我,但是我的感覺卻小小的欺負了我自己。」

  「妳啊……」他還能說什麼?是倪臻的感覺欺負了她,他還能怎麼說?

  「總之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先讓我心裏有個底,我沒有那麼傻,也不是那麼笨,如果人家真想欺負我,我會先讓她知道我不好惹,這樣也犯不著你來保護我了啊!更何況你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我不是嫁給你了就不用再和任何人打交道,我只是希望我可以有多一點的能力而已。」

  她說得很認真,看在穆能康眼裏也只能讓步,畢竟倪臻說的並沒有錯。

  「好,我知道我以後該怎麼做了。」

  ***

  柯倪臻到了和老姊約定的餐廳,看了看表,她知道老姊不會遲到,只是她自己早到了,每次約定時間見面她都沒遲到過,可是只要自己比老姊還要晚到就會被歸化到遲到上頭,所以這回她幹脆提早到,免得等下又挨罵。

  但想是這麼想,柯倪臻卻已經早早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老姊總是想在自己面前證明她是最偉大的,不管柯倪臻做了什麼或是沒做什麼,一定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這似乎已經是種常態了,柯倪臻也懶得去抗爭,反正比人家晚十五年出生是事實,她倣佛天生就是要被家人這麼當小孩子看待。

  「發什麼呆啊!妳今天沒去上班啊?」

  才想著,那尖酸的聲音就跟著響起,柯倪臻抬頭一看果真看見了老姊現身。

  柯上雯雖然已經年近四十,但因保養得當,看起來頂多才三十出頭,至今未婚則是因為眼光太高,什麼人都看不上眼,加上她暗戀係上教授多年,教授只顧研究工作,甚至將注意力轉到周遭人身上,讓她被冷落了十年,現在人也老了,連戀愛也不奢望了。

  「現在是中午的休息時間啊!」柯倪臻應道。

  明明就是她自己約中午吃午餐的,又要問她是不是沒去上班。

  「吃完了飯就快點回公司去吧!別每個工作都做得那麼短命,老爸老媽每次跟我問起妳的工作,我都掰不出個好名堂來。」

  「我現在這工作已經做了四個多月了。」

  「那妳的意思是妳又快換工作了嗎?」柯上雯說得有點毒,因為她記憶中的倪臻工作總不會超過半年,也就是在半年之內她鐵定會換工作,最近肯定也是倪臻要換工作的時機。

  「我可能會辭職。」

  雖然放棄現在的工作有些可惜,但是結婚之後兩人之中必定要有一人可以配合對方的作息,以目前的生活情況看來,她有時得熬夜待在剪接室裏,要是三更半夜才下班,有時她自己搭車穆能康也不放心,有幾次都是他半夜開著車去接送自己,柯倪臻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我就說妳撐不了多久!」柯上雯樂得倣佛自己真成了鐵口。

  「能康也要我別工作了,我跟他談過幾次,雖然他沒有硬逼著我別去上班,不過我覺得他的說法也有點道理。」

  柯倪臻為了這件事也考慮了好一陣子,結婚本來就是兩個人想多點時間在一起,然後把彼此的關係正名化、合法化才衍生出來的,如果她辭職的話也許以後可以更加配合他,這樣想想,好象也沒什麼委屈不委屈,只要穆能康對她一直這麼好,她並不介意放棄夢想。

  「妳不會真的是在說穆能康吧?妳從小暗戀他,到現在妳還沒改正這習慣嗎?」柯上雯只認得一個和小妹扯上關係的男人就是穆能康,所以她一直把穆能康當成是柯倪臻的暗戀對象。

  「我那時候根本沒有暗戀他啊!」

  是幾次老姊硬要拿穆能康取笑她害她紅了臉,那時她只是個小女生,被人這麼捉弄都會有點難堪,但那絕對和暗戀扯不上關係啊!

  「還說不是,妳明明就喜歡人家!到現在妳還沒改正這習慣。」

  「我不需要改正啊!我已經跟他結婚了,我跟妳說過很多次了,是真的!他本來今天還想陪我來,是我跟他說不必,他才沒來的。」

  「我看妳八成是得了妄想症,妳以為妳是誰啊?穆能康現在可是大老闆,妳這個三餐不繼的小民眾跟人家怎麼攀得上關係?」柯上雯還是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模樣。

  「姊,我是說真的,我跟能康已經結婚好幾個月了,我那天不是還跟妳說等爸媽過陣子回臺灣的話我們才要辦婚宴嗎?我不是還跟妳說了我要辦戶口遷移嗎?」

  「妳本來就不住那房子,辦戶口移出也是很自然的啊。」

  「問題是我真的結婚了!」柯倪臻舉起手,她實在不願意這麼招搖,但是她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方式可以讓老姊明白她是真的嫁出去了。「要不然妳以為我怎麼會有這個!」

  柯上雯睜大了眼,看著那個閃閃發亮的大鑽石。

  「我在夜市也有看過這東西啊!一個頂多才一百塊!」

  她一輩子根本沒機會見過幾次真正的鑽石,家中環境雖然不算貧困,但也不至於到處都有鑽石可以見得著,就算真的鑽石出現在柯上雯眼前她也分辨不出真假,所以搞不好倪臻是隨便買個地攤貨想唬她的也說不定。

  「姊,這是真的鑽石。」柯倪臻小聲的在她耳邊說道:「是能康買給我的結婚戒指。」

  「妳到底還要作夢作多久啊!」

  「我懶得跟妳說了……」

  「我才懶得聽妳發夢咧!講得跟真的一樣,妳病情很嚴重。」柯上雯算準了柯倪臻說的話都不可信。

  而她的態度也惹火了柯倪臻,她本來還希望可以跟老姊偶爾來次和平的午餐之約,但是這樣一再被質疑,柯倪臻實在有些受不了。

  「反正妳就是算準了別人一定要跟妳一樣嫁不出去是嗎?也許我的成就不及妳,我的薪水也沒妳多,但是得到愛情的機會我不見得比妳差,或許妳就是一定要在我面前不停的嫌棄我,這樣妳才會高興,那就隨便妳好了!」

  柯倪臻只覺得自己再也和她談不下去了,連菜都還沒點就起身要走人。

  「妳這樣就要走,我連東西都還沒點哪!」

  「我沒有胃口了,妳自己慢慢吃吧!」

  拿起了背包,柯倪臻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廳,她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沒辦法跟老姊溝通,老姊對於自己的看法永遠是那麼糟糕,而柯倪臻真的不想再試著去讓大姊相信自己,畢竟從頭到尾柯倪臻都不覺得自己犯過什麼大不了的錯,為什麼她在大姊的面前就一定得永遠扮演失敗者呢?

  這對她太不公平了!

  懷著滿肚子的委屈,她走到了穆能康的公司樓下,時間不過是中午而已,她可以趁午休時間和穆能康見見面,至少讓他知道自己有多背,講出來心情也許會好些,但是午休時間已經快過了,就算她真的見著了穆能康,頂多也只能講個十分鐘就得快快閃人,那有什麼意思?

  柯倪臻只得先找家速食店,點了份餐直接等老公下班好了,反正下午她也沒心情去上班了,每次跟老姊見過面她的心情總是會低落到不行,本來柯倪臻還以為結婚之後她面對挫折的勇氣會比較大,哪知道她現在反而更糟,一遇上什麼事她腦子裏就只想到要找穆能康。

  這樣下去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看了眼手錶,她還是決定慢慢的等下去,不管好壞,她需要穆能康是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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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助理說有人看到倪臻坐在速食店裏吃東西,還以為是跟他約好的,但是倪臻昨天明明說是要和柯上雯一起吃飯的啊?怎麼會在樓下呢?

  穆能康抽空到速食店裏一探究竟,果然看到了妻子一個人坐在角落對著墻壁發呆。

  「妳怎麼會在這裏?」

  聽見了他的聲音,柯倪臻回過頭來,也同時看見了丈夫就站在自己身後。

  「我……我來等你下班。」

  「現在會不會太早了點?」時間不過才兩點多,看來她已經在這兒坐了好一陣子了。

  柯倪臻嘆了口氣,表情寫滿了無力,直接向穆能康說出實情。

  「我跟她吵了一架,然後我就走了。」

  穆能康同情的看著她,握著她的手直接把她拉起身。

  「我們回公司再說。」

  「不要啦!你要上班,我去那裏做什麼?」柯倪臻連忙拉住他的手,拒絕和他一起走進公司裏。

  「那我先送妳回去?」

  想了想柯倪臻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我自己搭車回去好了,反正我已經見到你了,你下了班會直接回來嗎?」

  「嗯……我今天有個會議可能會拖晚一點,不過我盡量早點回去好不好?」

  看她這麼難過,穆能康也有些於心不忍,但是工作是原本就排定的。

  「好吧!」柯倪臻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出速食店,由他幫自己叫車,跟著坐上車子。

  「到家打電話給我。」

  「嗯。」柯倪臻點了點頭,向他揮揮手。

  心裏總有股失落感沒法平復,但是見過了穆能康她心情已經好了些,到了家她傳簡訊跟他說自己已經到家了,沒多久便接到了他的回電。

  「我不是跟妳說要打電話給我嗎?」

  「我怕你在開會,所以才傳簡訊給你啊。」

  「除非聽見妳的聲音,要不然光是幾個字我哪會放心。」

  「好啦!你現在已經聽到我的聲音了,可以放心了嗎?」

  「是放心多了。」穆能康原本還擔心她一個人搭出租車會有問題,至少現在知道她在家裏他就安心多了。「我今晚可能會比較晚回去,要不要我帶點東西給妳?妳想吃什麼?」

  「都好,如果不順路就什麼也別買了,要不然等你下班你應該也很累了。」

  「好,我會衡量一下,如果妳累了就先睡,我買了吃的回去再叫妳起床吃宵夜。」

  和穆能康通過帶著甜蜜的電話,柯倪臻肚子裏的委屈也漸漸的消失了,她都已經過得這麼幸福了,還有什麼好追究的,就算她跟老姊處不好,但是她又不是天天要面對那個巫婆。

  坐在客廳裏,她慢慢的將四周的環境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告訴自己,這裏是她的家,而這個屋子的男主人將會護著她一輩子,她唇邊出現了笑容,她會讓自己過得很幸福的,不管這個婚姻存不存在、是不是可以得到親人祝福,她都要努力的讓自己幸福。

  ***

  「妳到底有沒有好好看著倪臻啊!怎麼會連她住哪裏妳都不知道?」

  電話裏的柯家兩老頻頻向大女兒詢問,已經好幾個月打電話回臺灣都聽不到倪臻的聲音,上雯說是倪臻到朋友家住,這一住也未免住太久了。

  「媽,我哪管得了她那麼多,她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她想結婚我也管不動她啊!」柯上雯每次都得當柯倪臻的保母,她自己也對這身分感到厭煩。

  「倪臻年紀還小,談什麼結婚啊!」

  「媽,妳十八歲就生大哥了,倪臻都二十幾歲了,她早就成年了啊!而且她前陣子還吵著要嫁人,跟我約了見面,連飯都還沒吃,念她幾句她就站起來走人,氣得我那頓飯也沒吃。」

  「妳說什麼?結婚?倪臻說她要結婚?真的假的?妳可不要嚇媽媽。」

  「當然是真的,而且她還說她已經跟人家去公證了,我看是騙人的!」

  「妳怎麼知道倪臻是隨口說說?」柯母倒是沒她那麼想得開,既然倪臻已經成年了,那她很可能就會跑去結婚啊!

  「因為她說她要嫁給穆能康啊!」

  「穆能康?咦?我前陣子好象有看過這名字。」

  「媽,妳當然看過,在美國的華人圈有名得很,他回臺灣來接掌一間公司,是黃金單身漢呢!」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倪臻會嫁給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既然這年輕人這麼年輕有為我就放心了。」柯母只差沒拿出鞭炮來放,終於可以把那個麻煩精嫁出去,那他們兩個老人家待在美國也可以安心點。

  「媽!妳高興什麼啊?妳真以為人家會看得上倪臻嗎?她什麼也不會,念得又是電影,一天到晚換工作,三餐不繼也是常有的事,人家要也挑個大家閨秀名媛淑女,何必挑上她呢!」

  「上雯,妳怎麼這麼說?!倪臻小時候不也長得挺可愛,那時候也有一堆叔叔伯伯要找她拍廣告的啊!雖然我們家世不見得顯赫,但是至少咱們家還是清清白白的……」

  「媽,不可能啦!人家是大老闆,不會看上她的啦!」

  「真的不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如果連她那種貨色都可以嫁給穆能康,那我早就可以嫁給布萊德彼特了!」

  ***

  開完了會的確很累,可是回到家裏看到老婆躺在床上睡著的模樣,穆能康唇邊多了笑容,小心的沒吵醒她,時間太晚了,買回來的宵夜還是當明早的早餐好了。

  洗過了澡,跟著躺進柯倪臻身邊的空位裏,即使他的動作已經放輕了,但她還是有被擾醒的跡象,輕輕的動了一下。

  「是我。」他低聲的說道,伸出手臂將她溫暖的身子拉進懷裏。

  柯倪臻發出了聲咕噥,像是接收到他的話,但是又無法完全醒來,頭才依偎在他頸邊,跟著又睡著了。

  她愛困的模樣十足惹人憐愛,也許柯倪臻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小女孩,但是她的模樣和舉動當中仍帶著幾分可愛的女人味,不全然只是幼稚而已,而是種帶些不傷大雅的迷糊和純真所組成的超凡魅力。

  反觀今晚才見過面的Helen……穆能康的心免不了要往下一沉。

  Helen進職場的時間也不短了,可是這幾年她在工作方面的表現並不好,這一次突然被調到臺灣來,也有點被發配邊疆的意味,尤其是她在臺灣的工作並不是重要的職位,也惹得她有些牢騷和埋怨。原本今晚他結束了會議就要返家,卻在要離去前遇著了前來探望自己的Helen,他已經直說了柯倪臻在家等他,他要早點回去,可是Helen話匣子一開卻足足講了兩個多小時沒停,他不時望著手錶的暗示也阻止不了她,甚至到了最後她還酸溜溜的給他一句,「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怎麼從來也沒這麼想回家過?」

  遇上了柯倪臻之後,穆能康也覺得自己有了很大的變化,他的生活作息不再只是為了公事而已,他甚至會開始注意柯倪臻的下班時間,關心她是否有人接送,只要她遲一些回家他就會擔心是不是在半路上遇見了麻煩,甚至連她在公司裏加班剪片子,他都要試探問上幾句一起加班的人還有誰。

  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但是對方一旦是他所在乎的,一切就像失控了一樣,他並不是懷疑柯倪臻沒有照顧她自己的能力,而是那種自然升起的關心連他自己都抵擋不住。

  而如今除了柯倪臻之外,Helen也是他要注意的,尤其她待在臺灣的時間比想像中的長,加上她在臺灣只認識自己,如果完全不照應她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可是他畢竟是有婦之夫,如果常和她往來在國外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在臺灣引發的爭議就會相當多,尤其柯倪臻嘴裏說著她不會在意會理性看待,可是她年紀這麼輕,如果真出了什麼亂子,不曉得她是不是真能保有理性的思緒。

  胸前的人兒又輕輕的蠕動了一下,穆能康將自己的懷抱稍稍縮緊了些,在她額間落下輕吻,也許這幾天他該找一天跟她聊聊,至少不要讓她像上次那樣發現Helen時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才好。

  ***

  隔天他終於提早下班了,但是卻輪到柯倪臻加班,好不容易九點多,他終於在剪接室樓下接到了老婆。

  「妳餓了嗎?」

  「餓壞了!」柯倪臻捧著肚子一副可憐的模樣。

  「我也是。」餓的當然不只是她,也連帶讓等著和老婆一起吃晚餐的穆能康挨餓。

  「對不起嘛!以後就不會這樣了。」

  她的意思是……穆能康大概猜出了原因。

  「妳跟老闆說了嗎?」

  「嗯,我跟他說如果以後用得著我,我還是會來幫忙,一個月偶爾幾次應該沒關係,但是如果天天都守在這兒恐怕就不行了,因為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只是說了對他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當初也是他願意給我機會我才到這兒工作的,哪知道做不到半年卻出了這伏況。」

  「那他接班人找好了嗎?」原本穆能康的朋友是想將柯倪臻訓練成第一把剪刀手,哪知道半途這高徒被他娶了去,那他的接班人就得另外找人頂替了。

  「就是阿皮 !」柯倪臻笑著說。「你知道我老闆,也就是你朋友阿寬,是……那圈子的人嗎?」

  「是嗎?」印象中的好友是有點胖,留著一臉落腮胡,看起來應該挺有男人味的啊!倪臻的意思該不會是指阿寬也是同志吧?

  「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但是我帶了阿皮去見他,他的眼神都變了,而且我問過阿皮,阿皮說他的雷達也感應到了。」

  「什麼雷達?」穆能康聽得一頭霧水。

  「阿皮跟我說的,意思就是同志之間都有種雷達,在他們看到對方的時候就可以分辨出對方是不是同志的雷達。」

  「這麼神?」

  「是很神啊!就像某某男星,阿皮一口咬定他是,可是我怎麼也不敢相信,後來是我看到了他跟他的男友在一起,我才確定阿皮的雷達很靈。」

  「阿皮沒教妳怎麼增加雷達的靈敏度嗎?我怎麼覺得妳的雷達看起來就不怎麼靈,在遇到我的時候,妳的雷達故障得挺嚴重的嘛。」穆能康開著玩笑說道。

  「還說呢!明明就是你一開始訊號發得不夠強烈,所以才導致我的雷達一直收不到訊號,你竟然還怪到我頭上來。」柯倪臻抱怨著。

  「小姐,妳如果夠細心的話,應該會注意得到,從頭到尾一直都是我在約妳出來的耶。」

  「哪是啊!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明明就是我提的。」

  「那個不能算。」穆能康當然知道她在提十幾年前,她要自己帶她去那家餐廳的事。

  「怎麼不能算,那怎麼說都還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啊!」

  「那時候妳只是小女生,我們只是單純的吃飯而已,我既沒有給妳晚安吻,連妳的手我都沒碰到,怎麼能算?」

  是這樣嗎?柯倪臻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那我問你……」

  「什麼?」

  「你跟外國人約會都是這樣嗎?第一晚看中不中意,如果可以就親一下,感覺很好就帶回家?是這樣嗎?我看影集裏的外國人交往都盡這樣的,很多約會的結果都是用一起吃早餐來做結尾。」

  「妳電視看太多了。」

  「真的是我電視看太多嗎?你跟那個Helen不是這樣的嗎?」

  「妳真想知道?」

  穆能康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確定是不是真要告訴她實話。

  「我是很想啊!」被他這麼一問,柯倪臻突然有些心虛,如果能康跟她說他也是第一晚就跟Helen……那她怎麼承受啊?但是如果他是經過正常約會許久才跟Helen展開親密關係,這又代表他們是認真的經營過感情,這事實背後所產生的威脅感更大。

  「好,那吃完飯我再告訴妳。」

  ***

  穆能康在餐廳裏將自己和Helen認識的來龍去脈都跟柯倪臻說了一遍,其實他和Helen的戀情實在再簡單不過,他們不過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就宣告分手,談不上因瞭解而分開,更不是為了誤會而分手,只是純粹的個性不合,在一開始他們發現了錯誤,就快快的分手了結,這應該是很單純的事件而已。

  「最近她到臺灣來,這都不在我們所想像的範圍之內,她自己也沒想過會到臺灣來發展,但是既然被派來了,也只能接受事實,她一直想在職場上大鳴大放,但是時運一直不是很好。」穆能康順道也解釋了Helen最近在臺灣的情況。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那一定是你們有見面聊過這方面的問題 ?」要不然能康怎麼會連最近Helen的心情都如此清楚。

  「她到公司找過我,因為她在臺灣沒有別的朋友,公司裏的同事也都把她當花瓶看,所以她有些不得志,跑來跟我說了些心裏話。」

  「那你有心裏話的時候都找誰說?」

  柯倪臻在意的不是Helen,她反倒關心穆能康心裏真的有不高興的事時,他都是找誰說的?如果他在公事上遇上了麻煩,他都找誰說呢?

  「我想我目前還沒遇到類似妳所說的困境。」穆能康倒是說得很有自信。

  「可是我是你的老婆,你有事應該會跟我說吧?」

  「妳沒看我已經連Helen的事都說給妳聽了嗎?就是怕妳胡思亂想,才想快點跟妳解釋清楚,免得她哪天又跑來找我被妳知道了不就要鬧家變了?」家變可比什麼都難處理,他當然要未雨綢繆。

  「你的意思是她還會去找你?」

  「可能會吧!不過妳不認為我不會去找她這才是重點嗎?」穆能康一邊喝著餐後的飲料一面說道。

  「也是……」柯倪臻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如果真要她開口要求能康連見都不許見Helen這才叫霸道,畢竟他們分手了也可以是朋友啊。

  「妳真好說服。」穆能康還以為自己得多花些工夫說服柯倪臻,免得女人家的醋勁大發,但是看來柯倪臻的制醋功能有些失常,在一般女人都會吃醋的情況下她總是能保持酸鹼中和。

  「因為你說的也有道理啊!是她自己來找你的,我如果大發雷霆好象很不懂事,我年輕已經是我的致命傷了,如果再多留幾個幼稚的作為給你當話柄,我以後在你面前還要怎麼混下去,成天讓你把我當小孩看就好了!那我怎麼當你老婆呢?」她也是不得不學著成熟點看事物,既然她想待在能康身邊,就要瞭解他的看法。

  穆能康伸出手,在桌面上和她緊握,唇邊的笑容顯示出他對於妻子的懂事非常滿意,兩人的感情本來就該建立在信任之上,也許他把倪臻看得太幼稚了,她的話讓他有了不同的看法,也許他以後也要稍微改變態度。

  「我有跟妳說過我愛妳嗎?」

  「有啊!是我先說了之後你才一副逼不得已的模樣跟著響應我的,我當然記得。」柯倪臻嘴邊有著自嘲的笑。「但是至少你說了,總比什麼也不說的好,我為了要等你展開行動不也等了很久你才想開,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妳是真的不計較,還是說來想嘔我的?」

  「嘔得著你嗎?」柯倪臻反問他,接著松開了兩人緊握的手。「時間不早了,我們吃完了就先回家吧!我今天有點累。」

  看了表,的確不早了,穆能康這才放開了她的手,隨著她起身離開餐廳。

  駕車回家的路上兩人仍是不時交談著,但是穆能康看得出來柯倪臻是真的累了,她的話變得少,雖然偶爾還是會回自己一、兩句,但是聽得出來是有些應付的成分在。

  才到家,她洗過了澡便直往床上躺去,等他眼著躺上床時,柯倪臻早已經睡得不省人事,本以為今晚可以有機會好好溫存一番,老婆不合作,穆能康也只能乖乖的純睡覺,反正過陣子她的工作告一段落後,以後她所有的時間就都是自己的了,也許他們的生活可以配合得更好才對。

  摟過了老婆,關上床邊的小燈,兩人陷進了夢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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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柯倪臻還在準備晚餐,雖然她的廚藝不是很好,但是穆能康對於她的炒米粉總是讚不絕口,這種既簡單又方便的食物她是越做越有心得,而且老公愛吃嘛,她當然也會盡力配合。

  電話鈴聲一響,她馬上就接了起來。

  「妳晚餐煮好了嗎?」下班時間一到,穆能康的電話也跟著到。

  「等你到家就好了。」

  「妳正在煮是嗎?」

  「對啊!我今天還做了糖醋排骨,我自己騎機車去買的。」

  「妳怎麼會有機車?」

  「我買的啊!今天下午就過好戶了,很可愛喔!我也有幫你買安全帽,以後我們可以騎機車去兜風。」柯倪臻想得倒是很美妙。

  「妳怎麼沒先跟我討論?」

  「我是打算今天晚上要給你一個驚喜的啊!你別說了,等會兒你回來我們吃飽了飯就出去兜兜風,你快點回來喔!」柯倪臻才不打算聽他反對,急忙跟他說了再見。

  她知道穆能康是絕對不會讚成的,如果她真覺得交通不方便,車庫裏又不只一輛車可以讓她挑,要出門開車就行了!可是她又不喜歡開車,尤其臺北停車位難找,騎機車的自由度還大些,要真開車光是找停車位就得耗去很多時問,再說開車去菜市場買菜,實在沒什麼必要,騎機車買菜就方便多了。

  可是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是她的手機,柯倪臻接起了電話,卻聽見了老姊的聲音。

  「我找妳找好幾天了,幹嘛有了手機還不開機?」柯上雯一開口就沒好話。

  「因為我現在天天都待在家裏,沒出門當然不會用到手機了啊!」

  「失業了啊?我早說的嘛!妳那工作也不可能撐多久。」

  「妳如果只是想打電話來酸我,那我們沒什麼好聊的了!我很厭倦妳總是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我怎麼說都是妳的家人,雖然我年紀比妳小,但倒也不是妳的奴才,我犯不著看妳臉色吃飯!」

  「妳幹嘛跟我說話這麼兇?」柯上雯沒想到妹妹竟然會這麼對自己說話,聲音也跟著拉高。

  「我只是想讓妳知道,過去我年幼無知,也許我小時候真的不懂事,讓妳怎麼說我也認了,但是妳要知道,我年紀不小了,不是能夠讓妳呼來喝去的了,妳用什麼態度來跟我說話,我就用什麼態度跟妳談。」

  柯倪臻不打算讓步了,她忍了那麼久,以前她甚至連接到大姊的電話她都會覺得緊張,現在不一樣了,結婚之後能康就像是她的靠山一樣,他給她勇氣也給她鼓勵,柯倪臻這才明白她犯不著為自己感到抱歉,也不需要為了自己沒闖出什麼名堂而感到慚愧,她沒有作姦犯科,靠著自己的力量也許不會讓她大富大貴,但是她不也這麼活過來了,而她現在很幸福,她不需要再為誰感到抱歉,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聲下氣。

  「我只是打個電話通知妳爸媽星期三就要回臺灣了!妳這麼兇,到時候妳就等著瞧好了!我就不相信妳可以跩到什麼時候,等爸媽回來妳的紙包不住火了,謊言等著被拆穿,我再看妳好戲……」

  「妳就是非得要看我笑話妳才會高興是嗎?」

  「我不想聽妳廢話,我自己也有事要忙,妳要就自己打電話去跟爸媽說吧!別以為我真的很喜歡找妳聊天。」留下了爸媽的電話號碼,柯上雯也跟著掛了電話。

  ***

  一回到家就聞到飯菜香,配合著肚子隱隱發出饑餓的訊號,知道過不久就可以飽餐一頓,這種生活的確很美好,不過關於機車的事情穆能康還是決定要跟倪臻說清楚,他可不想讓老婆騎那種皮包鐵的玩意兒。

  「你回來了啊.」柯倪臻收拾了情緒,不想讓剛剛那通電話破壞自己一天的好心情,勉強擠出笑臉迎接老公回家。

  「別跟我嘻皮笑臉的,妳要買車怎麼不先跟我說呢?」

  原本穆能康只是想先板起臉跟老婆來場夫妻問的溝通對話,哪知道他才一說柯倪臻竟然就變了臉。

  「這種小事情,你認為我連一點點決策的能力都沒有嗎?我花的是我自己賺來的薪水,我買輛小綿羊都得要經過你的同意嗎?還是你把我當小孩看這觀念到現在還沒改過來?」

  她的反應讓穆能康嚇了一跳,柯倪臻看來有些激動。

  「妳怎麼了?我只是想跟妳談談車的事……」

  「你們全都把我當小孩子看!」她順手脫下圍裙,表示不肯再談,轉身拿了包包就要走。

  「倪臻,妳發什麼脾氣?」

  穆能康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一向笑臉迎人的老婆,怎麼今天性情大變?

  「我出去走走,飯已經弄好了,你自己吃吧!」她真的要出去透透氣,如果繼續待在這屋裏,她只怕自己的情緒會更加失控。

  「天已經黑了,妳要上哪兒去?」

  「哪裏都好,反正我有車,上哪去都行,我也不想每件事都跟你報備,我真的覺得很煩,我偶爾也想過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

  柯倪臻頭也不回的走出屋外,聽見後頭他追了幾步,卻沒走到屋外,這讓她更加深了離去的決心,直接將鑰匙插進機車鎖孔裏,發動車子加了油門就定。

  聽見她離去的聲音,穆能康站在屋裏既生氣又無可奈何,他並不是真想找倪臻麻煩,但是看來她的確是在氣頭上,可是她怎麼會因為這麼小的一件事就氣成那樣他實在不懂。

  無奈的坐進沙發裏,他不是不願意追上去,只是他也有他的尊嚴要顧慮,明明就是她亂發脾氣,如果他還這麼討好她,這樣下去難免會寵壞她,可是真聽著她離去了聲音漸漸消失,穆能康心裏又是一陣不舒坦,只怕她在氣頭上要真的騎那肉包鐵的東西出了事就糟了。

  但是人都已經走遠了,他又能怎樣……

  反正肚子是真餓了,也許吃點東西,等她氣消了自己回來,兩人再找機會好好談談吧。

  ***

  「妳打算在這裏賴多久?」

  阿皮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殺氣,柯倪臻被瞪得瑟縮了一下,眼光流轉至阿皮身邊的阿寬身上。

  她哪知道他們兩個會發展得這麼快,以往只有她一個人會來的阿皮小窩,竟然多了另一個男性的存在,而這男人還是她的前任老闆,看來他們倆今晚是打算來個浪漫的幽會,連餐桌上都點著蠟燭,甜蜜約會臨時被她這個程咬金給破壞光了。

  「我怎麼回去?」

  她也不想賴著不走啊!可是明明是她自己賭氣跑了出來,現在難不成還要她自己騎著小綿羊乖乖回家嗎?

  「妳就這麼好面子啊?真愛面子跑出來的時候怎麼自己不想清楚,妳都幾歲的人了,每天都說著要長大、要學著成熟,現在連點認錯的勇氣都沒有?」阿皮計畫了一星期的約會被這混蛋給破壞了,自然開心不起來,臉色也臭得可以。

  「我有什麼辦法……」柯倪臻裝出可憐的表情,她真的不敢就這麼回去。

  「沒關係,我來處理好了。」阿寬怎麼說都還是柯倪臻以前的老闆,對待柯倪臻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樣,加上她嫁的對象還是自己的老友,這點小忙他還幫得上,馬上拿起電話,撥了穆能康的號碼。

  「妳看,還好阿寬在。」阿皮氣呼呼的又瞪了她一眼,但臉上卻帶著崇拜的笑容,看來他這次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阿寬做什麼事都仔細也果斷,正是他最喜歡的個性。

  「我知道錯了嘛,你不要再一直念我了啦!」

  阿寬對著電話說了話,不久掛丁電話就回過頭來跟柯倪臻說:「他叫妳把車留在這兒,改天再來騎回去,他人已經等在樓下了。」

  「他在樓下?」柯倪臻驚訝的問。

  「當然,妳以為妳是狡兔啊!哪來的三窟?妳不可能回妳姊那裏,除了跑來我這兒,妳還能上哪兒去?!穆能康又不是傻蛋,他不來這兒找妳還能上哪去找人。」阿皮倒是很快的就聯想出了因果。

  說得也是,柯倪臻低頭認錯,反正她的生活圈子本來就只跟阿皮扯在一塊,只不過後來多了穆能康她才跳槽的,現在她一出狀況,除了溜到阿皮這兒來,她也沒別的地方去啊。

  「還想什麼啊!人家已經貼心的跑來接妳了,妳還在這裏拿喬?」阿皮叨念著。

  還好穆能康夠瞭解她,自己跑來接人,要不然他們今晚的約會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問題是這小妮子還是呆坐在原位,真是太不識相了。

  「好啦,那……那我等下看到他要跟他說什麼?」

  怎麼辦?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穆能康。

  「就跟他說『我愛你 就好了啦!穆能康如果真會跟妳計較這麼多就不會來接妳了,趕快下去跟他和好就沒事了。」為了怕她不合作,阿皮還低頭在她耳邊威脅道:「我蠟燭都快燒光了,東西也都冷了,妳到底還想怎樣?!快點給我滾下樓去。」

  柯倪臻一臉慚愧,趕緊拿了自己的包包,交出機車鑰匙。「這是機車的鑰匙,我改天再來騎走,你先幫我看著。」

  「得了得了!」阿皮接過鑰匙,直接把她推到門口。「快滾。」

  ***

  拖拖拉拉的下了樓,柯倪臻還是在樓梯間多待了一會兒,還打算再做幾次深呼吸再走出去,哪知道穆能康已經等不住了直接過來找人。

  「還不回家啊?」

  他的聲音從後頭冒出來,把柯倪臻嚇了一大跳。

  「你不是在車上等嗎?」

  「我以為妳被卡在電梯裏了。」等了太久,他直接打電話,阿皮說她已經下樓了,所以想必她是躲在樓下不敢出來見人吧。

  「我沒有啊……」她說得很心虛,但話才說完手臂也跟著被一拉,整個人就被穆能康拉著定。

  「快回家吧!」他連提都不提晚上發生的事,只是一心想把她帶回去。

  「你……」柯倪臻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回去再說,妳不會想在這裏跟我討論吧?」

  穆能康想也知道她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看她的表情也有了些悔意,他也不想再追究了,還好他知道柯倪臻沒別的地方好去,直接吃了晚餐過來接人就接到了,這總比一整晚像個無頭蒼蠅的四處找人要來得好。

  「好。」柯倪臻點點頭,只好跟著他一塊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桌上的飯菜已經少了些,看來他是吃了晚餐才出發去找人的,而她呢?氣了一晚,在阿皮那兒只能看著一桌好菜流口水,回到家對著已經冷了的飯菜,她肚子還不爭氣的咕咕叫。

  「妳也餓了吧?我沒有把所有菜都吃光,要不要我幫妳熱一熱?」

  「沒關係,我自己弄。」

  柯倪臻拿起了餐盤放進微波爐,設定了時間再轉過頭來,只見他已經好整以暇的坐著等她開口了。

  「我……我今天晚上心情不好。」反正她先認錯就是了。「對不起。」

  「為什麼心情不好?」他當然知道柯倪臻心情不佳,否則也不會才說幾句話就奪門而出了。

  「我姊打電話來,跟我說了一些我不喜歡聽的話,加上你一回來跟我說話的態度跟她一樣,所以……」

  「我懂了。」因為他一回家就打算先拿買機車的事跟她好好談,哪知道自己正好刺傷了她。

  「那就這樣……」既然已經說清楚了,也沒什麼好再說了。

  但是穆能康並不打算就這麼結束,勾勾手要她過來,柯倪臻只好僵著身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執起自己的手,連眼睛都不敢抬。

  「有些事情我們得先說好,下次不可以一生氣就跑掉。」

  「好。」現在不管穆能康說什麼她都只能應好了。

  「還有……」穆能康捏捏她的鼻子。「以後騎機車要小心安全,我只是擔心妳騎機車會出問題,並不是真的不想讓妳買。」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這樣去菜市場比較方便。」畢竟她現在的生活圈除了上菜市場買菜,真要去遠一點的地方,她只要騎到捷運站再搭捷運就好了,這樣對她來說生活將會方便許多,也用不著凡事都要賴著穆能康要他當自己的司機。

  「那桌上的紙條寫的國際電話號碼是誰的?妳爸媽的?」他看了一下,發現桌上的便條紙上多了一組號碼。

  「嗯,我姊叫我自己跟我媽聯絡,以前都是我爸媽打回來,而我的手機又換了,他們可能沒找到我,所以就一直去煩我姊,我姊不高興就找我出氣。」

  「妳自己怎麼不打電話過去?」

  「電話費很貴啊!我以前很窮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媽每次都問我工作的事,再說……每次聯絡都是我姊跟他們談,打從他們移民,我又搬出來住,之後我就很少直接跟他們聯絡了。」

  畢竟他們的家庭又不是像其他移民家庭一樣那麼富裕,要是真的沒事就飛一趟美國探親,光機票錢她都湊不出來,爸媽會到美國去也是因為大哥的關係,老姊經濟能力好,寒暑假都可以過去一趟,換作是她哪有那種能力啊!

  柯倪臻講述了自己和家人相處的情況,穆能康聽了只是點點頭。

  「過陣子我回美國,再帶妳一起去看看他們就好了,反正我們也是要回去見我爸媽,還有我其他的家人。」

  「可是……我姊說我爸媽這星期要回來。」

  她擔心的就是這個,她結婚的事已經跟老姊講過很多次了,可是老姊一直都不相信她真的嫁給了穆能康,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轉告爸媽,她自己又沒勇氣打電話去跟爸媽坦承,天曉得他們會讚成還是反對。

  「沒關係,我幫妳打電話過去,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要來,也許我可以派人去接機,看他們要不要來這裏住幾天。」

  「你真的要打?」柯倪臻睜大了眼看著他,穆能康從來沒見過她的父母,竟然這麼有魄力就要直接打去跟她爸媽談談!「你要怎麼開口?說你是我丈夫嗎?」

  「對啊!」穆能康點點頭。「難道我不是嗎?」

  他被她的話逗出了笑容,不過他可以瞭解柯倪臻一點都不懂得怎麼跟長輩相處,可能是因為她從小就是家中最小的一個,最小的孩子不見得都是受寵的,也可能像她一樣因為年紀的差距而和其他家人產生隔閡,不過既然他娶了這個小麻煩,那她身後那堆不算麻煩的小事,他一點也不介意順道處理,反正他自然有他的一套方法,可以讓柯倪臻的爸媽放心的將女兒交給他。

  ***

  沒想到穆能康真的當著她的面打了電話給爸媽,柯倪臻一邊聽著他和爸媽自在的聊天,一面崇拜得五體投地。

  「我知道……你們放心……不會不方便啊!倪臻已經學會做菜了,我可以要她那天表現表現……其實她不像你們說的那樣,她很懂事,也是個好太太……我當天會先請人到機場去接你們,晚上我們再好好吃頓飯,那就這麼先說好……好的,再見。」

  「你是怎麼回事啊?」一等他掛了電話柯倪臻就開口。

  「什麼怎麼回事?」

  「你是第一次跟他們通電話嗎?」

  「是啊!」

  「那為什麼你跟他們說話的口氣好象你們已經認識很久了?」穆能康整整和她爸媽聊了一個多小時的越洋電話,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的樣子啊!

  「那是因為妳不懂和老人家打交道的方式,等妳以後學會了就知道了,其實跟他們說話不用那麼害怕,畢竟妳也是他們的孩子,就算說錯了話也不會有人責備妳啊!」

  「誰說不會,我小時候天天都在挨罵。」

  「那該不會是因為妳成天都在做錯事吧?」

  「當然不是。」柯倪臻很不服氣的回道:「我覺得大家只是認為我是小孩,所以每次都想在我面前用倚老賣老的口吻向我說教,就算我沒有做錯事,所有人的態度還是這樣。」

  「妳只要乖乖聽就好了啊。」

  「問題是聽久了總會煩的。」

  「妳就是把煩寫在臉上,所以人家才更想要說服妳。」

  「才不是,如果我假裝聽得很有興趣,他們反而說個不停,倒楣的還不是我!」柯倪臻伸手抱住他的腰,有點後悔今晚對他發脾氣,卻又很慶幸他後來把自己找回家了。「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

  「還說謝呢!忙了一整晚,本來還以為可以好好吃頓飯,我們今天晚上也可以像阿皮他們一樣。」

  「你知道他們今晚有約會啊?」

  「阿寬說他跟阿皮還有重要的事要辦,要我快去接妳走我就猜出來了,妳看看妳,自己的老公不要,還去壞別人好事。」

  真拿她沒辦法,不過看著她窩在自己胸前一副乖巧的模樣,穆能康也不忍心再多責怪她,畢竟她的個性已經算好了,她只是缺乏一些處世的經驗,但是她很有心學習,他老是潑她冷水或是用她不喜歡的態度去跟她說話,都不會有好效果。

  「我都已經道過歉了啊……」柯倪臻只得討饒。

  「算了!」穆能康在老婆唇邊落下一吻,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妳記不記得妳跟我說過,妳不懂得怎麼說抱歉,還怕哪天妳真的說錯了話又拉不下臉來跟我說話。」

  「嗯。」柯倪臻點點頭,她知道就是因為這樣能康才會去把她找回來,否則有些人的老公搞不好補上一句:妳敢走就不要給我回來,如果能康真對她說這種話,她搞不好真的就不敢再踏進家門一步了。

  「所以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但這應該只是過渡時期吧?我真的不希望一輩子都玩這種追趕跑跳碰的遊戲,畢竟我們都已經結婚了,這應該代表我們都對這段關係很認真,動不動就走人這種事,以後可不是每次都可以這麼圓滿結束。」一面將她抱回臥房,穆能康一面說道,有些話他還是得找機會說出來,倪臻不是那麼頑固的人,他相信只要用對方式,他還是可以把他所愛的女子調教得更好些。

  「好嘛!我知道了……」柯倪臻抱住他的脖子,熱情的迎接他的索吻,她知道延宕了好幾個小時的親密時間終於要開始了,自己也有些期待,順著他的動作,她配合著讓他褪去自己的衣物。

  喘息聲在房裏起起落落,房裏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旖旎的氣氛,當身上最後的衣衫被他扯落後,他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柯倪臻深吸了口氣,睜大眼看著他,等著他進行下一步親密的接觸。

  「妳的那個是不是遲了?」

  「那個?哪個……」一時之間她腦子裏還是一片亂,這時候她哪想得了太多,他的話就算進了腦子也得過幾秒鐘才會轉化出意義來。「哦……你說那個啊!」

  柯倪臻臉上浮現紅暈,但是真要她想想上次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又想不起來。

  「我……忘了。」

  在這種非常時刻,她早已經被這男人撩撥得神魂顛倒了,哪還會去算什麼日子,她連今天是幾月幾日都記不得了。

  「妳確定妳沒有任何的不適嗎?」

  他記得倪臻上次的時間,但現在已經足月底了,他如果沒記錯,應該是晚了半個月以上了,加上他們才新婚不到半年,有時候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他根本就來不及做防護,雖然他們已經是夫妻,可是如果真讓倪臻這時候有了身孕,她自己能不能接受?

  身下的人兒不明白他為什麼停止動作,可是她已經有些難以自持,她的身子在發熱,而他的胸膛隨著呼吸不停摩擦著自己,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抬起輕觸著他。

  像是接收到了柯倪臻的訊號,穆能康立刻拋開腦子裏的想法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擺在心愛的女子身上,安撫著她的不安,輕緩的將她帶進迷幻的世界。

  當喘息漸漸平緩,柯倪臻靠著他輕聲的問:「你是不是怕我懷孕?」

  「不是怕,我們是夫妻,妳就算懷孕了也是好事,只是我不確定妳是下是已經做好了要當媽媽的心理準備了。」他指尖滑過她的眉,倪臻仰起頭看著自己的模樣總是令他難以抗拒。

  「你呢?你已經做好當爸爸的心理準備了嗎?」她反問穆能康,始終保持笑容。

  「我應該已經是可以做爸爸的年紀了。」他並不急著要小孩,但是如果有了,他會很樂意迎接小生命的到來。

  「如果你覺得你有能力應付我跟孩子,那我也不介意現在就生寶寶啊!反正我有的同學早就已經是好幾個小孩的媽了,我現在生的話也不是太早。」柯倪臻腦海裏已經開始建構出他們一家三口的甜蜜模樣了。

  「妳以為妳可以把所有責任都丟給我啊!我上班的時候可是妳要跟寶寶相依為命的,我不可能因為妳一通電話跟我說寶寶在哭我就趕回來,到時候妳怎麼辦?」

  「那我就跟寶寶一起哭 。」柯倪臻笑著說,跟著在他唇邊印下一吻。「開玩笑的,你放心好了,我會努力當個好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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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一次見柯倪臻的爸媽,穆能康本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可是到了下班時間卻臨時出了狀況。

  「你怎麼還沒回來?」

  柯倪臻緊張的打了電話給他,她和司機一起去機場把爸媽接回來,就等著老公回家一起去吃晚餐,眼看著下班時間已經過了,老公居然還沒回來,她自己也急了,因為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要當著大家的面宣佈啊!

  「公司臨時有事走不開,我等下還要開一個緊急會議,可能沒辦法跟爸媽一起吃晚餐了,妳幫我跟他們說一聲,我晚一點才有辦法回去。」

  「我怎麼跟他們說?」能康該知道她一向不太會跟長輩相處的啊!就算客廳那兩個老人是她的親生父母,但是他應該要在場的啊!能康明明答應過的。「而且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們說,你突然不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他們是妳的爸媽啊!妳不可能不知道要跟他們說什麼……」穆能康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還得去處理老婆的問題,但是一聽到倪臻無助的聲音,他又不得不讓步。「倪臻,我是真的有事,妳先帶他們去餐廳吃飯,要不然妳如果真的連這都不知道怎麼說,那就由我來跟爸媽解釋我是真的有事。妳把話筒交給爸媽,我來跟他們說。如果我開完會來得及趕過去,我就去餐廳跟你們會合,要不然就等我今晚回去了再說,這樣好嗎?」

  聽他這麼說,柯倪臻也不想樣樣都靠他來當自己和父母之間的溝通橋梁,只得硬著頭皮說:「那好吧!我自己跟他們講姦了。」

  聽她的聲音有些委屈,穆能康也有些無可奈何。

  「我答應回去一定好好補償你們好不好?」

  「沒關係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嗯,那我先去把事處理掉,盡快跟你們會合。」

  這下不自己來也不行了,柯倪臻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爸媽身邊告訴他們穆能康臨時得留在公司開會的事,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爸媽倒是沒什麼意見。

  「他公司那麼忙,反正我們在臺灣要待那麼多天,又住在這兒,哪天一起吃飯都沒關係啊!」

  虧她想破了頭還道了那麼久的歉,爸媽竟然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柯倪臻還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以往她和家人聚會若是遲到,不被罵到臭頭才怪。

  「呃……那我去開車,能康已經請人訂了餐廳,我們就先過去吧!」

  「對了!倪臻,妳有跟上雯聯絡嗎?她可能還在等我們回家,我們今天下了飛機就直接過來了,還沒跟她聯絡呢!」

  「哦!好,我等下再打電話跟姊說。」想起了老姊的晚娘臉孔,柯倪臻只認為自己還要點心理準備,加上能康又不在她身邊,她需要多點心理準備,免得跟老姊一說完話,今天一整天的好心情又被破壞殆盡。

  「妳要記得啊!要不要先打個電話給她?」

  「晚點再打好了。」柯倪臻應著,心裏則開始盤算著開場白要怎麼說,如果老姊知道她把爸媽接走了,爸媽還決定停留在臺期間都住在這兒,老姊一定會很不是滋味,這種事本來都想好了是要給能康去處理,現在他一忙,全都落在她頭上了,她該怎麼辦?還是先去吃飯吧,也許等吃完飯她就會想出對策來,搞不好那時候能康也回家了。

  但是都把這些事推給他好嗎?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真的什麼事都處理不了?

  「倪臻?」兩老看著她站在門口卻在發呆,出聲喊了她。

  柯倪臻這才回過神來。「我們先去吃飯吧!等會兒回來我再撥電話給姊,告訴她你們在我這兒。」

  ***

  柯上雯本想著回到家爸媽應該也到了,爸媽也是臺灣人,自己從機場回家應該不會是太難的事,但是她在家等了半天,竟然沒等到爸媽回來,打電話到大哥那兒,大哥卻告訴她爸媽的確是搭了飛機回臺,今天早上應該就已經到臺灣了,這下可嚇壞了她.

  尤其爸媽年紀都大了,兩個老人家如果出了事,可不是她能負責的啊!

  柯上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難不成半路被倪臻接走?她記得前幾天打電話給倪臻時還給了她爸媽的電話號碼,問過大哥,大哥說倪臻的確有跟爸媽聯絡上,而且連穆能康都打過電話跟爸媽問安,還說好到臺灣要見面等等。

  這一聽柯上雯可火了,倪臻竟然沒先通知她就自行計畫了爸媽的行程,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嘛!

  打了柯倪臻的手機得不到響應柯上雯更是氣憤,至少穆能康目標顯著,他旗下的公司在臺灣名氣不小,她總能找上他的公司找人吧!柯上雯隨手抓了皮包便往外衝,直奔穆能康所在的大樓。

  開門見山的說她是穆太太的姊姊,一開始還是得不到認同,一般人都知道穆太太不太到公司來,而且行事低調,從來也沒人聽說年輕的老闆娘有個姊姊,直到柯上雯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副教授聽起來還挺唬人的,加上她已經吵了很久,眾人才不得不打通電話去請示老闆。

  然而碰上了穆能康正在開會,電話遲遲接不到穆能康手上,柯上雯等得一肚子火氣也就算了,這時候竟然遇上了另一個女人也要來找穆能康,她卻可以直接通行,這更是令柯上雯不服。

  「那人為什麼可以直接上樓去?」她不滿的問道。

  「因為她是穆先生的朋友啊!」小姐無辜的回答,只怕這女人會把火氣出在自己身上。

  「我是他太太的大姊,你們竟然把我攔在這兒,到底有沒有搞錯啊?」

  「柯小姐,我們在還沒有確認妳的身分前,是沒辦法讓妳任意在公司裏進出的,請妳一定要諒解。」

  「我怎麼諒解!我爸媽今天回臺灣,我妹把他們接走了,我連要找個人都得在樓下等半天,你們連點辦法都沒有!」

  「穆先生現在在開會,我們已經跟妳報告過了啊。」

  「那剛才那女人為什麼就可以上樓去?」

  「那位小姐是直接上樓沒錯,但是她也只能在辦公室裏等穆先生開完會,穆先生開會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斷的。」

  「天曉得他是真在開會還是真在幽會。」柯上雯一生氣什麼話都說出口。

  此時她的手機響起,接起一聽是柯倪臻打來的。

  「姊,我現在跟爸媽在一起,他們這趟回臺灣能康已經邀他們住我家了,爸媽也已經答應了。」柯倪臻心想只要陳述事實就好,其他的不必跟大姊多說,免得多說多錯。

  「妳早知道爸媽要住妳那兒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在妳丈夫公司樓下等了半天,連見一面都見不著,妳手機又怎麼也打不通,剛剛一個女人上去找妳丈夫,人家連問也沒問的就讓她上樓,妳這算什麼啊!剛開始我還不相信妳有本事嫁給穆能康,這下我知道了妳不過是人家身分證上配偶欄的代替品而已。」柯上雯火氣很大,又開始口不擇言。

  「我不想聽妳說那些,我要送爸媽回去,他們今天已經很累了。」

  「妳最好現在馬上過來,我親眼看著一個女人上樓去找穆能康,妳不過來我就在這兒等到他出來為止,妳從小就是個白癡,長大嫁人也沒見妳智商有變高,不要以為妳真嫁了金龜婿就得意了,老公在外頭幹了什麼事妳又知道多少?!」

  「能康才不是妳說的那種人,妳少在那邊挑撥是非!」聽得連柯倪臻都緊張了起來,她明知道老姊講話就是這樣,語不驚人死不休,可是真和能康相關,她又不得不去注意。

  「我不跟妳多說,妳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

  ***

  穆能康一開完會,才定出會議室就看見了Helen。

  「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聊聊啊?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開會,所以就坐在這兒等了。」Helen一副對他了若指掌的模樣。

  「我今天很忙,沒時間陪妳多聊,我岳父岳母今天回臺灣,我要趕過去跟他們會合。」穆能康一邊說一邊整理公事包,看來是趕下上今天的晚餐了,倪臻和爸媽應該也已經返家了。

  「真的假的?你還陪岳父岳母吃飯啊?」

  「當然,我得走了,妳還要留在這兒嗎?」

  「你都要走了,我留在這兒做什麼?!順便送我一程吧!我住的地方跟你家應該順路吧?」

  「好吧!」穆能康想了想,是順路沒錯。

  「什麼好吧!瞧你委屈得咧,多少人想接送我上下班可都沒那機會。」

  「我是已婚男子,接送妳這種紅顏禍水,對我有百害無一利。」

  「你老婆不會那麼沒安全感吧?」

  「我是希望她能多點安全感,不過前提應該是我能讓她安心才是。」穆能康一邊說一邊和她走進電梯裏。

  「唉,為什麼我跟你戀愛的時候,你就沒這樣對我?如果那時候你是這樣的,我一定不會答應跟你分手。」

  「我想是人的問題吧?」

  「你是說我配不上你?」  Helen可不高興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不是對方要的人,所以不可能會這麼心甘情願的為對方付出。」

  「你這話真傷人。」Helen假裝受傷的露出可憐的表情。

  「妳一定可以找得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別這麼喪志。」

  「哼!你已經在幸福的漩渦裏了,哪還會在意別人的死活啊!」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出電梯,穆能康立刻看見柯倪臻站在大廳,剛帶著爸媽走進來,而柯倪臻看到他和Helen走在一塊,表情也立刻僵住,她愣了一下接著便轉身。

  「倪臻!」眼看著老婆轉身要走,穆能康馬上喊住她。

  柯倪臻只覺得雙手微微發抖,簡直氣得快瘋掉,她不喜歡能康和那女人在一塊,這之前他們就已經有討論過了啊!為什麼他說要開會卻跟這女人在一起?

  但在場的人這麼多,她如果就這麼走掉似乎很沒用,她不也答應過能康,以後不管怎麼樣,就算是吵架都不可以想走就走,她不能再有那種孩子氣的舉動,更何況她這幾天才去檢查出自己真的懷了身孕,如果她還是這麼不成熟,這麼容易被激怒,那她以後怎麼為人母?

  「我就說了他跟女人在一起妳不信!」這下最高興的就是柯上雯了,連忙要證明自己才是對的,一開始她打死都不相信倪臻會嫁給穆能康,既然這已經是事實了,那她總可以找得到倪臻其他的弱點吧!

  「那又怎樣?!」柯倪臻轉身面對姊姊。「妳想證明什麼?妳想要我跟我丈夫承認我們婚姻不睦,妳要我承認我過得不幸福、不快樂,妳要我稱讚妳神算能幹,還是妳要我說妳是先知、是天才?」

  眼看著柯倪臻和她大姊兩人要吵了起來,穆能康認為自己也該出面了,只得先要Helen離開。

  「Helen,我看妳還是自己回去吧!」

  「好吧!」看來是真要有大戰發生了,不過Helen還算有良心,臨走前先定到柯倪臻身邊說道:「能康是無辜的,我自己來找他,他才剛開完會而已,我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他就說要回家陪岳父岳母吃飯,所以事情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聽了Helen說的話,柯倪臻臉色是好多了,但是在場那麼多人看著她,連自己爸媽都在,尤其是一向喜歡找她碴的老姊也在,能康身邊有著另一個女人,她的面子還是掛不住啊!

  「少來了!都結婚了,還來這套。」柯上雯在一旁還不停煽風點火。

  「妳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亂是嗎?」柯倪臻回頭看著她。「這是我跟能康之間的事,我都沒說話了,妳在那邊 唆什麼!」

  「妳從小就是這樣,明明是我對,妳還是要辯到底。」

  穆能康這才真正見識了柯倪臻口中的恐怖家屬,原來以前印象裏溫和的柯助教本性是如此,看來她們姊妹怨鬩還真深。走到了柯倪臻身邊,他沒對柯上雯的話多加解釋或反駁,反而只是對著柯倪臻說:「走吧!我們先送爸媽回去吧!他們今天搭了一天的飛機一定也累了。」

  「沒關係的,你忙我們還跑到公司來才不好意思。」柯母一見這女婿又高又帥加上風度翩翩,雖然出了點小差錯,但是應該不是真如大女兒所講的那麼不堪才是,尤其看見小女兒一臉受創甚深的模樣,當媽媽的怎麼樣也得出來說幾句話打圓場。

  「爸媽,你們不跟我一起回去嗎?我看他們今晚有得吵了,你們待在那兒看他們兩夫妻吵架也不是辦法啊。」柯上雯得意洋洋的說道。

  「柯小姐,我想我跟倪臻沒什麼好吵的,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像妳所說的那麼不堪一擊,我很誠心想邀爸媽回家作客,如果妳不能給我太太應該有的尊重,我想我也沒必要配合禮數對妳和顏悅色,如果妳要繼續在這兒吵,我會要警衛來把妳請走,妳還有別的問題嗎?」

  「穆能康,我是柯上雯啊!你以前學校裏的助教你忘了嗎?」柯上雯怎麼也想不到穆能康會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如果妳不能尊重我的妻子,我也沒必要尊重妳。」穆能康的口氣不需要兇,光是他冷淡的用詞就會讓人打從心底的發抖。

  「上雯,妳就少說幾句。」柯父也跟著開口,「能康,我們走吧!上雯的個性就是這樣,你可別跟她計較才是。」

  「我知道,不過公司裏有公司的制度,如果她一直待在這裏用這樣的音量講話,我不得不請她離開。」穆能康解釋。

  「我知道,我們就先回去吧!下只我們累了,你上了一天班應該也累了,先回去再說吧!」柯母也說。

  穆能康則將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柯倪臻只能點頭同意,反正不管有什麼事,回去再稅就是了。

  ***

  岳父岳母顯然沒有因為Helen的出現而對他這個女婿有任何的誤解,看來他這個女婿還挺討人喜歡的,只是柯倪臻一回房連話也不說就直接跑進浴室裏洗澡,出來後也不跟他說話就直接躺上床睡覺。

  這樣的態度看來像是在生氣,穆能康也不急著向她解釋,畢竟他並沒有錯,如果他真急著去解釋什麼,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倪臻只怕會更火大,她在盛怒的時候沒走掉,已經比以前有進步了,但是他要的是夫妻之間的彼此信任,而不只是這樣而已。

  梳洗過後躺上床,本以為她八成還沒睡,兩人可以先好好談談,但是聽她的呼吸聲倒還真像是睡著了。

  「倪臻?」他喚了她一聲,柯倪臻竟然動也沒動。

  伸手推了推她,她這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什麼?」

  看樣子不像是在裝睡,她是真的睡著了。

  「妳睡了?」

  「嗯……怎麼了?」她聲音中的愛困絕不是可以裝得出來的。

  「妳不想跟我談談嗎?」

  「談什麼?」

  「今晚的事,我以為妳會問的。」

  原本他是打算先按兵不動,等柯倪臻開口再回答,哪知道她在看見自己和Helen一起走出電梯時明明還氣呼呼的,回到家也不給他姦臉色看,進了房卻呼嚕嚕的就睡著了,一點都沒有想尋仇的意思。

  穆能康等了許久,卻等不到她繼續說話,身旁再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搞半天她應了兩聲又睡著了。

  「倪臻?」不會吧?真的又睡著了?穆能康有些不敢置信,但夫妻之間的事是不能隔夜再談的,有事一定要當天就講清楚,免得夜長夢多。

  「你要說什麼嘛?我好想睡覺。」她嗚咽的哀求聽起來一點都沒有將晚上的事放在心上,反而像是真的想睡了。

  「我要跟妳說,晚上我真的在開會,Helen是臨時去找我的,所以我……」

  「我知道啊,Helen說你是無辜的。」雖然有些迷迷糊糊,但是柯倪臻還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現在她真的很想睡。

  「妳不想跟我說什麼嗎?」

  「我想睡覺嘛……」她咕噥著,眉頭跟著微微皺起。

  她該不會是在跟自己嘔氣吧?穆能康心想,還是她裝睡的演技真的越來越好了呢?

  「明天早上妳想睡多久都好,我們先把話說清楚。」

  不行!穆能康總覺得不對勁,這不像是倪臻平常的態度,她如果心裏有事,根本會睡不著覺啊!

  「老公……」柯倪臻被他吵得無法唾,無奈的睜開眼。「你不知道我這種情況很容易嗜睡嗎?」

  「妳吃了安眠藥?妳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習慣的?」穆能康一聽更是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我哪敢亂吃藥啊,醫生說我就連感冒都要很小心。」

  「妳到底在講什麼?妳還沒睡醒嗎?」

  「哎呀……」柯倪臻嬌嗔的嘟起嘴巴,只得直接從床上坐起,深吸了口氣,又揉了揉眼睛。「人家還很想睡嘛。」

  「把話說清楚了以後再睡。」如果他懷著一肚子的問號鐵定會失眠,所以倪臻非起來幫他把疑問解開不可。

  「我懷孕了。」柯倪臻幹脆宣佈。

  房裏突然一陣靜默,柯倪臻看著他,只見他眼裏還有著疑惑。

  「我說我懷孕了啦!」她只得再說一次。

  「妳怎麼到現在才跟我說?」穆能康好不容易才恢復了說話的能力,他身邊的妻子竟然懷了兩人的結晶,這感覺在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

  「我今天本來打算跟你說的,可是你在開會啊。」柯倪臻說得委屈。

  「那妳也該一回來就跟我說啊!」

  「因為我本來還有點生氣,後來我氣消了就想睡覺了啊。」她愛困得要命,今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了,加上接機還帶著爸媽去吃飯,忙了一整天。

  「這事情應該比睡覺還重要吧?」

  柯倪臻低頭想了想。「我是覺得睡覺比聽你解釋你跟那女人的事重要。」

  「妳……」穆能康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妳跟爸媽說了嗎?」

  「還沒啊!今天他們一直在問你的事,所以光是講你就講了一整天,哪有時間提到別的。」她一邊說話還一邊打呵欠。

  看她真累了,穆能康也沒再追問下去,可是他接下來也睡不著了,難道她不應該眼他一起興奮的為孩子的事計畫一下,或是多說些話嗎?丟了炸彈之後,她那雙大眼睛還是瞇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我可以睡了嗎?」

  「嗯。」穆能康點點頭,幫她把枕頭整好,連個躺下來的動作他都伸出手去扶。

  「你該不會興奮到睡不著覺吧?」她臨睡前還問了句。「不用擔心,醫生說情況很好,只要不要太勞累就好了。」

  「嗯。」他又應了聲,伸出手環住老婆的身子,感覺她乖巧的朝自己窩來。「還好妳今晚看到Helen的時候沒真的轉身就走。」

  如果今天晚上柯倪臻看到了那場面氣得立刻走人,現在他鐵定睡不著覺,尤其是她肚子裏還懷著自己的孩子,回頭再看看柯倪臻,確定她還躺在自己懷裏,他才松了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走嗎?」

  本以為柯倪臻已經睡了,沒想到她的聲音竟悄俏的響起。

  「為什麼?」

  柯倪臻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躺在身邊的男子輕聲的說:「因為我已經是個要當媽媽的人了,面對事情的時候我不見得只有一走了之這個方式可以解決。」

  「妳不是因為捨不得我或是相信我才留下來的?」

  「不是啊。」哪知道柯倪臻居然答得這麼果斷。

  「妳還說!」穆能康輕捏著她的臉,側過身子看著她。

  「因為我知道我走了你會追上來嘛!」她嘴角上揚,伸出手環抱住他,其實心裏還是慶幸著自己沒跑掉。

  「妳怎麼知道我會追上去?」

  「你不追上來,你留在那裏做什麼?」柯倪臻瞪著他說。

  「我上了一天的班也累了,我大可以先送妳爸媽回家,然後再睡個好覺,等妳自動回來啊。」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回來?」

  「妳就這麼肯定我會追妳?」穆能康反問她。

  這一說反倒是柯倪臻不確定了,小臉一皺,直接耍賴。「我不管,我是孕婦,你如果讓我不高興,我睡醒了再走也是可以。」

  「誰說可以的?我可沒準。」

  「我離家出走還要你批準啊?」

  「這是從今天開始的家規。」

  「你居然跟我訂家規?」柯倪臻差點笑出聲。

  「當然要,第一條就是不能說走就走,幹嘛一聲不響的讓我找不到人?」

  「你惹我生氣的時候。」

  「那妳說,我真的惹妳生過氣嗎?」

  「是有過幾次啊。」但是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最近他好像真的對自己還不錯,如果硬要在雞蛋裏挑骨頭,好象也挑不出個所以然來。

  「妳真要計較?」他揚起眉詢問。

  柯倪臻考慮了一下。「算了,原諒你了。」

  穆能康點點她俏麗的鼻頭,換了個話題,「我想妳姊以後應該不太敢再對妳說重話了。」

  柯倪臻沉默了一下。「也許吧!」

  今晚穆能康直接放話要人把她請走,一點點的情面都擺明瞭不肯給,老姊那麼愛面子的人一定受創極深,不過柯倪臻倒沒想過老公會這麼狠,她還以為能康至少會對老姊敬重些,哪知道一遇上那不講理的態度,老公的反應比她還強,雖然他沒在言語上做攻擊,但是擺明瞭不理睬要比什麼都傷人。

  「她本來還不相信我是真的嫁給你了。」

  「為什麼?」他們都結婚那麼久了,這種事有什麼好不相信的?

  「她說像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啊!還說是我自己得了妄想症,所以每次我跟她說完電話我總是很容易發脾氣。」

  「這我可領教過。」穆能康點點頭,倪臻不是禁不起罵,而是禁不起任性的挑釁。「以後有我在,妳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嗯……不過,我姊會很可憐。」

  「這是婦人之仁還是惻隱之心?」

  「都有吧!」

  「妳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如果她以後還是要用那種態度跟妳說話,那我也會跟她劃清界線,大家壁壘分明,除非她搞懂人與人的相處是要建立在基本的尊重上頭,否則這樣的人不往來對我們都好。」

  柯倪臻看著他說話,她的眼裏寫滿了愛意。「我真高興你在我身邊。」

  「那妳還成天想著要一走了之。」

  「人家才沒有。」柯倪臻將臉貼在他胸口上,甜蜜蜜的撒嬌,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養成這樣賴在老公懷裏用這種語氣說話的習慣,但是她的確愛死了這樣的生活。

  穆能康只是低頭吻了她,將她柔軟的身子往身上攬。

  「一開始我們誰也沒想到結婚會是這樣,對吧?」他們感覺幸福的時刻是比吵鬧紛爭多。

  「雖然繞了一圈才又遇到你,不過,這一切好象都還挺值得的。」柯倪臻笑了笑,回想起當年自己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在公車上遇見穆能康的那一幕。

  「還好我後來回臺灣把妳追回來了。」

  「那是因為我跑得不夠快。」柯倪臻笑咪咪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

  「沒關係,以後我可以抱著妳一起跑。」

  「要跑到哪裏去啊?」

  「看妳想上哪去,我都帶妳去啊。」

  「真的會對我這麼好嗎?」

  「當然。」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情意盡在不言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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