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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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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她當時年紀小誤把惡男當好人
才會惹來這段甩脫不掉的孽緣
她是他專屬的東西別人不准覬覦
為了保有她,他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不忍見無辜的人成為她的替罪羔羊
她只好主動上門找他說清楚講明白
卻被他以保護為由綁在身邊限制行動
明知道他的惡劣行徑多不勝數
但他一副在乎她的模樣讓她有些動搖
豈料他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回事
甚至利用她當餌誘敵完全不顧她的死活﹍﹍


序  連亞麗
  我對“我的”這兩個字一直很有感覺。
  以前每次買CD回來後,我總會在CD殼上面寫上我的英文名字,還加上所有格,表示這東西是我的,這樣可以避免CD借人後,借的人忘了那是我的CD就死也不還。不過,這種事現在很少發生,科技發達讓人們不太買CD了,這幾年甚至沒有人來跟我借過CD。
  在東西上寫名字加所有格這習慣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我很容易去劃分這東西是不是我的,雖然落在我手上不見得會有好下場,但我會很堅持那個“我的”事實存在。
  直到長大後漸漸明白,有很多東西你是沒有辦法在上頭寫名字的,有些東西就算你寫上了名字,也不見得真會是你的。
  不過我更明白,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些東西你甚至不用在上面做記號,他一樣跑也跑不掉。
  就像樂透彩一樣,你會中就是會中,不會中就是不會中。
  而我﹍﹍我現在對“星期二”跟“星期五”也很有感覺。
第一章   花園裏永遠有種清新的鮮草味,感覺得出有一種生命力。
  樹叢後的牆外有一張破舊的椅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人遺棄在這裏,正好可以拿來墊腳。
  向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手腳不甚靈活的攀上長著些許青苔的牆。
  這是她第一次爬牆,雖然眼前的牆比大人還要高,但這並不能阻擋她的好奇心。
  搬來這裏也有一陣子了,屋旁的臭水溝總是泛著讓人惡心的味道,但是每到夜半,她總會聞到一股清香,經過多日的尋找,她終於找著了香味的來源就在這道牆的後面。
  牆的後面有幾棵樹長得越過牆外,她知道這道牆的後頭一定有座花園,左想右想,似乎唯有爬牆她才能去一探究竟。
  小手上沾了不少濕滑的青苔,腳下那張只有三隻腳的破椅子也搖搖欲墜,像是撐不住她體重似的前後搖擺,但向虹不以為意,奮力將身體往上一撐,上半身越過了圍牆,但接下來出乎意外的畫面讓她驚叫了一聲。
  她沒想到牆裏也有人正要爬出來,兩個人就這麼眼對眼、鼻對鼻的險些撞在一塊,在完全沒有心理准備的情況下,向虹只來得及尖叫一聲,接著整個人就往後跌了下去。
  “啊––痛﹍﹍”
  向虹捂著受傷的手腳極力忍住疼,卻忍不住喊了聲。
  隨後一個重物落地聲引起她的注意,她轉頭看見一名高大的男子從地上站起身。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高中生制服,她還真猜不出他只是個高中生,他看起來不像只是個高中生,反而很有大人的感覺,尤其那一臉的桀騖不馴,讓他看起來有點凶惡,但是他的臉孔長得算是很好看,這組合實在很怪,不過他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警告她什麼。
  鐘價煒沒有上前查看她的傷勢,反倒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跌倒在地的小女生,她一身的髒汙,臉上和手腳有著明顯的淤紫,那些傷不像是剛剛才跌下來而受的傷。
  不過,她的眼神很特別,不像是一般小女生該有的眼神,她的臉上沒有童稚的天真,卻有著超乎她年紀的深沉,就算當場被活逮,她還是沒有太多的恐懼顯現在臉上。
  這倒讓他有了和她說話的興致。
  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鐘價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想幹嘛?”
  “我?沒有啊。”向虹望了他一眼,她雖然沒有什麼壞念頭,但是也不用向他全盤托出吧。
  他指了指身後的牆,“你想爬到裏頭幹嘛?”
  “你自己還不是從裏頭爬出來的。”
  向虹可不吃他那套,以為凶就可以嚇人嗎?她可不是被嚇大的。
  她說話的口吻平淡,沒有害怕,也沒有急著要辯解。
  “那是我家。”他臉上有著不可一世的驕傲。
  “你家沒有大門啊?幹嘛要爬牆?”哪個人出門還得用爬牆的?顯然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你呢?你想爬到我家做什麼?偷東西?”
  “我才不是小偷。”這句話總算讓她有了點比較不同的反應,向虹忍著痛站起來,雖然身高矮了他一大截,但是她的氣勢可不比他差,她才不做那種偷東西的蠢事,更不容許有人隨便誣賴她。“我只是想看看裏頭有什麼。”
  “裏頭能有什麼?”
  眼前的小女生雖然當場被他逮著了,但是卻沒見她露出驚慌的表情,沉著的模樣和她的年紀不太相符。
  “我聞到一種香味,想知道是什麼花的味道。”向虹解釋著她的目的,但又覺得自己不用解釋太多。 
  “花不就是花嗎?”他一臉無聊的模樣。“要不然你以為它還能長什麼樣子?”
  向虹看著他沒有說話,眼前的陌生人怎曉得那是她臭氣衝天的生活裏唯一的香氣來源?
  她知道他的家境一定不錯,圍牆裏那個鳥語花香的世界的確不屬於她,但像他這樣的人又懂得什麼?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望著他腳上那雙名牌球鞋,班上有錢同學也穿著相同品牌的鞋,像他們這種生活富裕的人,哪會理解她和他們是活在不同世界裏的人呢?
  向虹臉上出現了不屑,但眼神卻是黯淡的。
  這時候,兩名少年從巷口走過來。
  “價煒,你在搞什麼?我們等半天了。”阿慎一臉的不耐煩,瞥見一旁的小女孩時怔了一下,因為她臉上的表情冷淡極了。
  “幹嘛啊?連小學生你都泡啊?”志燦看看她,再看看鐘價煒狐疑的說。
  只見向虹和鐘價煒臉上同時出現“你是白癡啊!”的表情。
  懶得理會他們,向虹頭也不回默默的朝臭水溝的那頭走去。
  “那是誰啊?”阿慎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她很奇怪,忍不住用手肘頂了頂好友問道。
  鐘價煒望了眼那單薄的身影,淡淡的丟出一句:“不認識的。”
  “我還以為你在做十年計劃,那小女生長大一定是美女。”
  阿慎有著鋻賞美女的絕佳眼光,雖然她現在還小,但可以預期日後她一定會是個美女。
  “對了,你老爸又回台灣啦?搞得還得爬牆出來。”志燦則是搭著好友的肩,三人一同走出小巷。
  “別提了。”鐘價煒一臉的厭煩,若不是老爸突然自美返台,他也用不著偷偷摸摸的出門,只是﹍﹍那小女生,她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呢?
  ※※※※※※
  水好冷,她的手指都泛紅了,這還只是秋天而已,過陣子入冬後,只會更糟。
  向虹捧起一大盆清洗好的衣物,走回屋裏。
  “﹍﹍我沒拿錢養家?你看看我﹍﹍我整天在外頭忙進忙出,回來還得挨你罵,你成天只會不停的念,你煩不煩啊!”
  還沒進家門,就可以聽見吵架的聲音,酗酒的父親又回來跟奶奶要錢了。向虹放下裝滿衣物的塑膠盆,蹲坐在後門外的牆角,不願意進門加入那場爭吵中。
  “爸﹍﹍不要這樣!”
  小她一歲的向雪扯著父親的衣角,苦苦的哀求著不要他再打奶奶。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奶奶瘋了似的大哭大鬧。
  “打你又怎樣?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幫。”
  “我已經幫你照顧小孩了,你到底還要怎麼樣?”奶奶大叫著。“從小到大哪一次我沒有護著你?但我老了,哪還能一直幫你善後,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我要錢!”
  類似的爭吵大概會再持續半個小時左右,向虹呆坐著,她沒有加入裏頭的戰局,卷進去只會使情形更加混亂,奶奶哭、妹妹叫,加上父親的大吼,千篇一律的家庭鬧劇已經使她麻木。
  她很清楚自己無力改變什麼,只好待在屋外,聽著家人的叫嚷,看著同樣的劇情一再上演。
  破碎的家庭使她的心情沉重,她甚至不知道笑的意義為何?在學校裏她是出了名的獨行俠,她的沉默成了被同學排擠的原因,好事似乎從來不會降臨在她身上。
  屋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劇烈,好像要藉由破壞東西才能顯示出自己所受的不公,而且越大聲越好。
  但那聲音幾乎要令向虹崩潰,她突然起身像瘋了似的狂奔出小巷。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想離開這裏!
  這一切對她來說太沉重了,母親過世後,她和妹妹便被帶到奶奶家,每次父親回來,都是伸手跟奶奶要錢,要不到就一陣叫罵毆打,再不就是摔椅子、摔桌子,那些暴怒的聲響把她的世界扯裂﹍﹍
  她多想就這麼一直跑,跑到沒有人可以找得到的地方,永遠都不要回去那個充滿肮髒和咒罵的小屋。
  突然,一道強光照得她睜不開眼睛,一陣緊急的煞車聲嚇著了她,她來不及止住狂奔的腳步就撞了上去,整個人跌倒在地。
  傍晚的天色昏暗,那道強光來得太突然,等她適應了強光後,她才認出了那個騎著機車的男子。
  “找死啊!”鐘價煒的口氣很差。
  他坐在車上,俯視著跌坐在地上的向虹。
  “原來是你﹍﹍”快一年不見了吧?鐘價煒一眼就認出了她,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向虹站起身,拉好學生裙,武裝起自己的尊嚴冷冷的回望著他。
  “這麼晚了要去哪里?”
  鐘價煒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陣,穿著國中制服的她看起來有那麼一點女人味,一頭短發也長了些,沒有經過設計師的巧手吹整,卻有著一股專屬於她的清純俏麗。
  只是看來還是單薄了點,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但在對上她強硬的眼神時,又覺得她可以照顧好自己。
  拍了拍機車,鐘價煒朝她做了個挑釁的表情。
  “敢不敢跟我一起出去啊?”
  幾乎是沒有考慮的,向虹挺著背脊接受他的挑戰,舉步走到他身邊。
  就在要跨上他的機車時,她想起自己穿著學生裙,不禁遲疑了一下。
  他挑著眉像在問她怎麼還不上車。“怕我把你賣了嗎?”
  “我才不怕。”向虹忍不住回了句。
  “那好。”鐘價煒沒有給她太多猶豫的機會,一把將她抓到身前,隨即發動車子往前駛去。
  ※※※※※※
  風呼呼的在她耳邊狂嘯著。
  這傢伙騎車的速度總是這麼快,兩年多來,向虹已經習慣了坐在他身後,雙手環抱著他,她並不想與他這麼親近,但只有躲在他背後才可以躲開強風的吹襲。
  有些事一旦開始,就會莫名其妙的發展下去,鐘價煒身邊多了一個小女孩,哥兒們裏沒有人詢問向虹的來歷,反正問了也沒人回應,久而久之,向虹就這麼自然的成了他們當中的一員。
  向虹不說話是個習慣,鐘價煒不太搭理她也是個習慣,一開始還有人認為一個國中小女生和他們這群已經上大學的大男孩在一起有些奇怪,但在見過向虹後,每個人滿肚子的意見就吞了回去。
  她有著和一般天真小女生不同的冷冽眼神,像是能看穿你的心意,甚至她不用開口,一個眼神就足夠讓人不自覺的後退兩步,這倒是和鐘價煒有幾分神似。
  他們這個小集團不算是個幫派,只是幾個人經常聚在一塊,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股小勢力,加上他們在各院校都是有知名度的風雲人物,要聚集其他人的目光並不難。不過,或許是沉默的個性使然,如果不仔細注意,很少人會注意到向虹,她就像是他們身後背景的一部分,只除了當她坐在鐘價煒的機車上,才會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奇怪的是,除了向虹以外,沒有別的女人坐過鐘價煒的車,雖然沒人開口問過,但其他人心知肚明,向虹在鐘價煒的心裏絕對很特別,只是那該稱為什麼,大夥又說不上來。
  就讀國三的向虹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皮膚白得有些不可思議,一頭烏黑的秀發,陣陣強風吹拂得她的兩頰發紅,讓她冷淡的小臉出現了一點活潑跡象,但也僅止於此。
  到了大家常聚會的咖啡廳,向虹依舊選擇了屬於自己的角落,就只是坐在那裏當她的背景,從不主動加入其他人的談話裏。
  “這趟回美國有沒有發現什麼好玩的?”阿慎問著鐘價煒。
  每隔一陣子,鐘價煒就會回美國一趟,鐘家所有的事業都已移往美國,鐘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兒子的身上,自然對于兒子的管教會嚴厲些,只可惜鐘價煒不太受教,一回台灣便像是脫韁野馬,不受控制。
  “老樣子。”鐘價煒一臉的無聊,丟出了幾個小玩意到桌上。
  “算你有良心,還記得要帶禮物給我們。”
  “咦,向虹的呢?”阿慎看了看,找著其中該是屬于向虹的一份。經過這些年,他們幾個人已經把向虹當妹妹看待,有什麼好康的一定也會算進她一份。
  “她的已經拿了。”鐘價煒淡淡的說。
  沒有人注意到窗邊的女孩粉嫩的臉頰出現了難掩的紅潮。
  今天還沒坐上他的車,鐘價煒就丟了一包紙袋到她手上,她明白這是他這趟返美幫她買的,就像之前他買的那些手錶、皮包––那些看起來很昂貴,對於她卻一點意義也沒有的東西––但她坐在車上時,悄悄的騰出一手伸進書包裏,好奇的摸摸紙袋裏裝的是什麼,卻發現了那個令人尷尬的答案。
  她當場羞得差點想跳車,但她只是略略的挪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鐘價煒居然送她女性內衣!
  這真是讓人尷尬得想跳車,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變化,但奶奶並沒有注意到,也不可能幫她准備什麼,沒想到鐘價煒居然注意到了。
  他之所以會注意到,或許是因為他載著她時,她的胸部緊貼著他的背,這的確﹍﹍越想越覺得尷尬,向虹只得假裝認真的注視著窗外往來的人群,小心的不去洩漏心裏的慌張。
  “沒發生什麼事吧?”鐘價煒淡淡問了一聲。
  眾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沒﹍﹍沒事啊。”阿慎不自然的說。
  要是價煒知道他們帶著向虹去打架,不知道他會怎麼對付他們?說也奇怪,價煒應該是和向虹最親近的人,可是那些打鬥的場面他從來不許向虹接近。
  只是這回事發突然,價煒不在,他們總不能丟著向虹不管,加上這幾年來,向虹已經被他們幾個訓練出一點天分了,一開始只是想讓她學一點好用來防身,哪知道她學習速度很快;說真的,她的身手要是再練上個三五年,鐵定不會比他們差。
  “沒事?”鐘價煒的濃眉挑了起來。
  “當然沒事啊!”阿慎假笑著拍拍老闆的肩膀,“佑二,你說是不是?”
  佑二是這家咖啡廳的老闆,但年紀卻和他們差不多,都是同一掛的夥伴。
  “絕對沒事。”說到帶壞向虹,佑二也脫不了干係,尤其向虹那一手使刀的技巧全是他傳授的。
  “志燦?”鐘價煒望向唯一一個還沒開口的人。
  志燦險些被咖啡嗆著,糟糕!他教向虹騎機車﹍﹍
  “呃,這幾天我都在幫向虹複習數學,所以沒時間出什麼事,呵呵!”他乾笑幾聲,希望可以掩去臉上的不自然。
  這話題並沒有延續太久,因為幾個小土台客走進咖啡店,一副要來找碴的模樣,他們是對街那間泡沫紅茶店的常客,看這家複合式的咖啡廳不爽很久了。
  尤其常在這間咖啡廳裏進出的鐘價煒一群人,不是開著名車就是騎著拉風的哈雷機車,身邊的女伴一個換過一個,一副很欠人扁的樣子,他們怎麼說也是在同一塊地盤上混,總是要打個照面。
  “喂!外面那輛車是誰的?”
  說話的土台客穿著一條土黃色褲子,上頭還有一塊讓人難以忽視的汙漬,襯著他一嘴沾著檳榔渣的紅,實在很適合當工人。
  “我的。”鐘價煒頭也不抬的繼續和阿慎打牌。
  “很厲害嘛!上次那輛黑色的賓士跑車又是誰的?”
  “我的。”鐘價煒打出了兩張二。
  “也是你的?”土台客隨意往旁呸了一口,“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車擋到我們了?”
  鐘價煒聳聳肩,“不知道。”
  “你不知道?”粗啞的男聲提高了八度。“這條街從街頭到巷尾,誰不知道我們兄弟都在那家店裏,你偏把車擋在門口,是故意給我難看是嗎?”
  為了增加氣勢,土台客還奮力的往桌上一拍,反正眼前這群人只是公子哥兒,不會有人有能力怎樣,乾脆今天就招著兄弟過來下下馬威,傳回自己常去的店家那裏,又可以為他的豐功偉業多添上一筆。
  這一拍果然引來比較多的注意,看著他那只肥短手拍上了桌,阿慎首先皺起了眉。
  “幹嘛?拍個桌子不行啊!你那是什麼態度!”
  土台客斜睨著他們,學著港片裏的古惑仔露出白癡殺人魔的滑稽表情,打量著店裏的人,轉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向虹。
  這小女生長得可真標致,跟那些平常和他在一起混的女人不一樣,白白淨淨的,沒有梳著活像在做雞一樣的新娘頭,更沒有穿著恨天高的厚底鞋,嗯,該怎麼說呢﹍﹍啊,氣質就是不一樣。
  “哇,藏個幼齒的在這裏,那這個幼齒的該不會沒有人––”
  “她也是我的。”
第二章   鐘價煒不等土台客把話說完,直接聲明主權,他的話讓其他幾個人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你以為你是誰?什麼都是你的!”
  土台客面露不悅,一副想跟鐘價煒作對似的,轉身走到向虹的身邊,伸出狼爪就往向虹的下巴摸去。
  “幼齒仔,你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啊?”
  他的手還來不及碰到向虹的臉,一把尖刀就已經抵在他的下顎。
  佑二一看,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糟糕!要漏餡了。
  土台客壓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生什麼時候手裏多了一把刀,她不是一直坐在原處嗎?誰想得到看起來文靜的白嫩小女生竟然會拿刀頂著他。看著她的眼,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的眼神冷然,冷得直讓他打哆嗦。
  “你快放手!”
  “喂,你要把我們老大怎麼樣?”
  土台客身後幾個小嘍羅看情況不對,紛紛出聲喝問。
  向虹臉上表情冷淡,手上的刀仍舊抵著他的下顎。
  “我警告你喔!你最好放手,你要是敢對我怎麼樣,其他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剛剛還一副老大樣的土台客,此刻氣焰盡斂,但仍是僵著聲音警告她,“對面還有一大群我們的人馬,只要我們一有事,他們馬上會衝過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亂來。再說﹍﹍再說你不會真以為一把刀就可以把我怎麼樣吧﹍﹍啊!”
  他話才說完,便感覺冷冷的刀鋒往肉裏陷進了幾分。
  “大仔,你有沒有怎麼樣?”一名嘍羅開口問道。
  “我﹍﹍沒事。”只是嚇得差點尿褲子而已。
  還好這時有人介入,向虹的手被人拉開,這才救了土台客一命。
  “你什麼時候多了這東西?”鐘價煒的臉色很難看,目光銳利的看了她一眼。
  向虹只是忍著手被他抓緊的疼痛,勇敢的回望著他。
  他該不會以為她念的是什麼好學校吧?學校裏多得是喜歡耍流氓的大姊大,三不五時就被叫到廁所去“聊聊”是常有的事,如果她連點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她還能活到現在嗎?
  “價煒,這也沒什麼,女孩子有防身能力總是好的。”開口的是阿慎,他可不想讓價烽知道那是他去年送給向虹的耶誕禮物。
  “對啊!”志燦也跟著開口。“她很酷呢!”
  佑二不敢說話,低著頭猛擦杯子,假裝沒事。
  這裏會使刀的就只有他一人,以價烽的聰明才智,他要是猜不出是他教向虹使刀的才有鬼!
  “喂!你們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一脫離刀子的威脅,土台客便不怕死的叫囂起來。有沒有搞錯!他是過來談判的,怎麼這些人只在乎那個國中女生,沒人理他呢?
  “我只是過來跟你們談談而已,你們竟然亮刀,當我怕你們啊!”
  “這位大哥,被女人用刀抵著實在不光彩,你不說,我們以後也不提,你就不要再嚷嚷了,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面子也掛不住。”佑二趕緊跳出來講話,雖然用詞客套,但表情卻一點也不誠懇。接著他看著那群小嘍羅說:“來來來,我請你們喝杯進口的上等咖啡,這一杯可是要上千塊。人嘛,年紀到了,總要有點品味,我不是說喝奶茶不好,只是想讓你們換換口味。”
  上千塊的咖啡!那群小嘍羅一聽有些動心,平常喝慣了波霸奶茶,他們也想換換口味。
  “上好的咖啡豆得在磨好的兩星期內喝掉,否則一定會走味,你們有聽過一首閩南語歌叫‘走味的咖啡’吧,意思就是說味道跑掉了﹍﹍”
  佑二開始說起他的咖啡經,唬得他們一愣一愣的,望著手裏那杯熟騰騰還冒著煙的咖啡,嗅了嗅飄散出來的濃醇香氣,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品味提高了不少,此時誰還記得動手動腳的事,像個聽話的好孩子坐在吧台前的高腳椅上。
  “聞一聞,怎麼樣?”佑二示意他們聞聞咖啡的味道。
  “嗯﹍﹍很香。”幾個男孩故作有格調的模樣,點頭稱道。
  “沒錯,重點就在於火候的掌握,要濃、醇、香,卻不流於苦澀。”
  土台客老大一個人呆站在原處,愣愣的看著這一幕。不是說好了要來下馬威的嗎?怎麼其他人都跑去喝咖啡聞香了呢?
  另一頭的鐘價煒和向虹的僵持仍沒停止。
  鐘價煒一個反手,讓向虹手裏的刀落下,他順手接住。
  “那是我的。”向虹眼睛直盯著那把刀,淡淡的開口,“還給我。”
  “你還沒告訴我你帶這個幹嘛?”鐘價煒追問道。
  “她學校的人找她麻煩,所以我送她一把刀。”阿慎乾脆自己招了,要不然以向虹的個性,她是打死也不會說,這一來反而會激怒價煒。
  “你怎麼知道?”鐘價煒回頭眯著眼望著他。
  “就是她跌倒那次,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那次向虹的學生外套上多了一道整齊的割痕,不像是跌倒時湊巧被石頭劃開的,應該是被利器所劃。
  鐘價煒瞪了她許久才松開手,“走!”
  他率先走出店門,向虹乖乖的跟在他身後。
  沒等她坐穩身子,鐘價煒便催油門讓車子往前衝去。
  雖然向虹一再的提醒自己要和他保持距離,可是當他高速行駛時,她忍不住環緊了他,並在心裏安慰自己這麼做是不想在高速之下跌下車摔死。
  片刻後,機車停在臭水溝旁的小空地,車子一熄火,唯一的燈光也跟著熄滅,在這幽暗的小巷裏,若不是熟悉此處的地形,很有可能會跌進水溝裏。
  向虹不安的下車,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過來。”鐘價煒半倚著車身,手一伸就把她拉到身前,粗魯的扯開她的衣袖,“她們傷到你了嗎?”
  “沒有。”向虹不安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抓得好緊。
  男女授受不親,即使眼前的人是鐘價煒,她仍不能接受他這種想查看她身上是否帶傷的舉止。
  “是誰找你麻煩?你在學校受了傷為什麼不說?”月光照著她的瞼,映照出她臉上的倔強,而她手臂上有著明顯的淤傷。
  “說了難道就會馬上好起來嗎?”他的手撫上那已經轉成紫色的淤青時,她忍不住縮了一下身體。
  “你是女孩子,要是留下了疤﹍﹍”
  “那又怎樣?”有個喝了酒就打人的父親,她可以說是從小被打到大,跟那幾個連刀都不會耍的白癡女同學打一場架,並不會要了她的命,鐘價煒大概不知道贏的總是她,她沒有傷人就不錯了。
  “我不喜歡你身上帶傷。”鐘價煒簡單的回了一句。
  向虹抬頭望了他一眼,這兩年多來,即使他們的對話不多,卻有著某種默契存在,她不認為鐘價煒會看上她這種女孩,他身邊的女人多得是,他也不吝於讓她知道,但他幾次開口總把她當成他的所有物,就像今天,他當著那個小混混的面說她是他的,而她從來沒有對他的話提出反駁,這是否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因為他帶著她逃開那屋子,所以她得聽他的嗎?
  好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沒話說,鐘價煒的確帶著她遠離了那些紛擾。
  “那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時間會讓那些淤傷褪去顏色,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如果他真擔心的話,她可以隨便說些讓他好過的話。
  “你要怎麼跟我保證?”
  “我沒必要跟你保證什麼。”她的語氣依舊冷淡疏離。
  她只是目前還沒有能力自己離開,所以受限於他,當她有能力後,她自然可以找到其他的去處,世界這麼大,不怕會沒有她容身的地方。
  “你會一個人過得很苦,你知道嗎?”
  “我早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必要幫你分擔一點?”
  “你的確沒必要。”她不想欠他人情,他帶著她到處跑已經夠了。
  “你把我當什麼?”鐘價煒覺得好笑,她想得太天真。
  “司機。”向虹回答得很快。
  “如果有天我不在這裏﹍﹍”
  “我會學著自己走路。”她的語氣十分堅定。
  “那你最好也學著不要讓自己跌倒,我不想在你身上發現其他的疤痕。”
  像是覺得他的話很可笑,向虹瞥他一眼,“你又怎麼發現得到?”說完,不待他回答,她轉身就往臭水溝的那一端走去。
  但她才走了一步,就被拖回了原處,精巧的下巴被他修長的指捏疼了,雙眼不得不看著他。
  “你想現在就試試嗎?”
  他挑高一眉,就像他平常在和其他女孩調情一樣,用著相同的語調,但他的表情卻充滿怒意,尤其看見她毫不畏懼的臉時,他的眼跟著眯了起來,像是在試探她有幾分膽識。
  見他一寸寸的逼近,向虹並沒有退開,在一陣靜默當中,只聽見他扯開她胸前的衣物,他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她還在發育中的胸部。
  向虹的眼神起了變化,但只有短暫的一瞬,她很快的又恢復了鎮定,繼續和他對視著不肯退讓。
  鐘價煒的手在她胸前來回的撫觸了一會兒,然後抽回手,丟下一句:“沒幾兩肉的小女生。”
  向虹忍住想拔腿狂奔的念頭,退了一步。
  沒有高昂的尖叫漫罵,她只回了兩個字:“無聊。”
  “我是無聊,那你又是什麼?”他冷笑著跨上車,呼嘯而去。
  ※※※※※※
  對啊!那她又是什麼?
  有時候向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選擇和鐘價煒一群人混在一塊,唯一的解釋是,因為她不想待在那破屋子裏,在這裏沒有人理她,也沒有人會打擾她,而她只需要這樣就夠了。
  “你又去哪里鬼混?野到現在才回來!”
  奶奶的聲音不如三年前來得宏亮。
  這幾天父親又回家鬧了幾次,處於叛逆期的向雪交了男朋友,已經好幾天沒回家,做的事。
  這幾天她顯得有些恍恍惚惚,就算有人對著她說話,她也沒聽進耳裏,看在其他人眼裏,只以為她正在為升學苦惱。
  “﹍﹍有沒考慮要念哪間學校?”
  阿慎的聲音傳進她耳裏,向虹回過神,這才發現其他人的眼神都停在她身上。
  她國中就要畢業了,接下來要升高中,她的選擇會是什麼?
  面對這樣的問題,向虹只是搖了搖頭。
  這不代表她沒想過,只是不想說。她只能念離家近的學校,要不然交通費將是一筆開銷,而她並沒有那麼多的錢可以花費,不過這些事,他們並不需要知道。
  “她穿綠色的制服不好看。”鐘價煒突然冒出一句。
  “也沒幾所女子學校的制服能看的啊!”阿慎跟著說了一句。
  “你們也想太早了吧,考不考得上才是重點。”志燦提醒他們。
  有哪個有升學壓力的女孩會整天和他們這群無所事事的大學生鬼混的?只怕讀書都沒有時間了。
  “那可不一定,當初我們也沒怎麼在念書,一樣考得不錯啊!”阿慎不覺得有什麼不可能。
  “反正她穿綠色制服不好看。”鐘價煒又重複一次,然後起身,打了個呵欠表示他要走了,朝向虹做了個“走吧”的表情。
  “你又沒看過。”向虹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她,連鐘價煒也轉過身。
  “這不需要看過就知道。”
  “是嗎?”她輕聲的自言自語。
  只是當她考上高中,穿著綠色制服站在鐘價煒面前時,他瞪了她一眼就把機車騎走了,之後足足有一個月不理她。
  不想讓奶奶負擔過重,向虹決定去打工,至少交通費及一些用在課業上的花費的錢,她可以自己負擔。
  很幸運的,她找到一份夜班的收銀員工作,開始半工半讀的生活。
  只不過她千算萬算卻少算進自己的父親,父親打壞了她整個計畫,在工作就要滿一個月的前幾天,父親找上了她要錢,一樣是喝了酒,一樣是大吵大鬧,老闆請來管區的員警,也順便將她解雇,該領的薪水被扣得剩不到一半,這還是老闆大發慈悲的說店內毀損的物品只收她一半的錢,否則只怕她一毛錢也領不到。
  向虹走到那條臭水溝旁,閉著眼蹲坐在黑暗的角落裏。
  天空下著雨,從鐘家圍牆探出頭的樹擋不住滂沱的雨勢,她渾身濕透的蹲在那兒,她明白若是回家,奶奶發現她的薪水少了大半,一定會為此大發雷霆,然後又是爭吵、哭鬧。
  就當她懦弱好了,她今晚想再逃一次。
  她傻傻的蹲坐在角落裏等著,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只知道鐘價煒一直沒有回來,而雨卻下個不停﹍﹍
  ※※※※※※
  當向虹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身上蓋的被子很暖,沒有她熟悉的黴味,倒是有著鐘價煒身上那股獨特的氣味,那只有在搭他的車時才聞得到的氣味。
  發現鐘價煒躺在她身邊時,她的呼吸暫停了幾秒,不過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她往旁邊看去,看見她濕透的制服被丟在床邊的地上﹍﹍是他幫她脫的?
  她悄悄的坐起身,感到頭一陣暈眩,她抬起手掌輕覆住額頭,感到掌心下的皮膚有些熱燙,難怪她會覺得渾身無力,原來是生病了。
  但是她又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里?
  看來這裏並不是那棟有著花園的房子,從窗口望出去是一片的水泥叢林,她並沒有到過鐘價煒的住處,這還是頭一遭。
  但這不是她現在該擔心的,天色已經很亮了,她鐵定錯過了上學的時間。
  她拿起地上的衣物,仍是濕的﹍﹍
  “去打個電話請假吧。”聲音是從床上傳來的。
  向虹回頭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麼會發現她醒了,只見他把棉被往上拉,並沒有起床的意思。
  她隨便抓了件他的衣服往身上套,走出房間拿起電話請假。她連假裝病了都不用,光聽她的聲音就足以讓人信服她的確病得不輕。
  不知道衝個熱水澡會不會好一些,不過她還是去試試。她坐在蓮蓬頭底下,在熱水的衝刷下,試著想讓身體裏那凍成冰的東西給融化,但腦子卻越燒越燙。
  她強忍住不適,擦幹身子,拿著吹風機及濕透的制服走到陽台,她利用吹風機的熱風將衣服給吹幹。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雖然以前也曾和鐘價煒他們去夜遊沒回家,但這一次她病了,人在生病的時候顯得格外脆弱,她不願在這時候和鐘價煒正面交鋒,尤其他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過面,這似乎不太對勁。
  如果他問起她這陣子上哪去,她該怎麼回答?
  衣服稍稍幹了些,但仍摸得到濕意,唉,她要吹多久衣服才會幹呢?
  她發脹的腦子裏閃過千百個疑問,卻都找不到答案,吹風機嗡嗡的聲音也蓋住了鐘價煒的腳步聲。
  “你躲在這裏幹嘛?進屋裏去。”
  鐘價煒醒來發現她不在屋裏,還以為她溜了,哪知卻看見她躲在陽台努力的想用吹風機吹幹制服。
  不敢進屋,她是怕吹風機的聲音吵醒他嗎?
  向虹只是抬頭望著他,臉上神情像是在考慮她該怎麼做。
  鐘價煒索性一把將她拉進屋裏,丟開她手裏的吹風機和制服,然後拖她回房間,將她推倒在床上,隨手抓起棉被就往她身上蓋去。
  “你待在這裏,哪都別去!”
  他就像只被蜜蜂螫了一口暴跳如雷的大熊,也不知道在氣些什麼,動作又大又猛烈,穿上衣服、拿了鑰匙,門一摔便離開了。
  或許他是氣他的地盤多了她吧!
  不過,向虹沒辦法想那麼多,即使有些擔憂,但是頭太疼,腦袋沾上了枕頭,蓋著有他餘溫的被子,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三章   向虹再醒來時,天色已略顯昏暗,鐘價煒坐在床沿,床頭櫃上擺了一杯水和幾顆藥丸。
  “醒了就把藥吃了。”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要扶她坐起來的意思。
  向虹坐起身,拿起藥和著水吞下。
  見她吃了藥,鐘價煒才再開口,“你為什麼一個人蹲在那裏?”
  果然﹍﹍該來的總是會來。向虹垂眼思索著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你好一陣子不見人影,卻在下雨的晚上坐在那邊等﹍﹍你在等什麼?”
  想起那一幕,鐘價煒就一肚子的不爽,還好他突然想到什麼回去一趟,這才發現她蹲在牆角淋雨,連他將她拖上車她都沒反應。如果他沒有出現,她會那樣折磨自己多久?
  見她沒有回答,鐘價煒有些不高興,他知道只要是牽涉到她家的問題,她總是選擇不回應。
  “怎麼不回答?”他捺著性子追問。
  “我不想回去。”向虹終於從嘴裏擠出了幾個宇。
  “他們到底對你怎麼了?”
  鐘價煒的眉間打了個結,光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過得不好,她瘦得皮包骨,臉上永遠都是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想也知道她家庭出了狀況。
  “沒什麼﹍﹍只是我不想回去而已。”
  “沒什麼?”她只會閃避問題嗎?“你背上的淤傷哪里來的?你手上的刮傷又是哪來的?”
  昨晚是他幫她脫掉身上的濕衣服,她身上出現多處的傷痕,都是新的。
  “昨天我爸到我打工的店裏跟我要錢﹍﹍”這要她怎麼開口?向虹講了一句又住了口。
  “他打你?”他眼裏出現了火氣。
  她沒否認,只是將目光移到別處。
  “他之前常打你嗎?”
  “我每天課後時間很少待在家裏,他沒那個機會。”鐘價煒該知道她都是跟他在一塊。
  “所以這陣子你就是留在那裏挨打?”這陣子她的消失都是因為被打羅?
  “不,只有昨天。”
  她並沒有他想像中的無能愚蠢,她又不是沒有反抗能力的三歲小孩,只會站著給人打,她會保護自己,若不是昨天父親找到她打工的地方,她沒辦法丟下工作就跑才會挨打。
  鐘價煒的手突然落到她臉上,轉過她的小臉要她看著自己。
  “所以你不敢回去?”才會蹲在牆角淋雨?
  “是不想。”不是不敢!
  她不想再聽見那些爭吵的聲音,或許他根本不會懂那種感覺,就算不是跟那些人面對面,只要待在那屋子裏,聽見摔東西所發出來的爆裂聲,也足以讓她心跳停止。
  鐘價煒深深的看了她許久,在她倔強的表情裏的確找不到害怕,便放開了她,伸手到口袋裏掏出鑰匙。
  “以後你覺得煩就來這裏,別待在那裏淋雨了。”
  ※※※※※※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進駐了鐘價煒的秘密基地?
  但這小套房的確成了向虹的避難所,看見她鼻青臉腫的待在屋裏,鐘價煒也見怪不怪了。
  也只有在受傷時她才會躲到這裏,她從沒哭鬧過,就安靜的坐在角落裏看她的書。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她升上高三那年,鐘價煒也大學畢業了。
  “我要回美國了。”
  鐘價煒拿的是美國護照,他也申請到美國知名大學的研究所,在鐘家人的堅持下,他得回去念幾年的書。
  向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訝異,這陣子她從他和其他人的談話裏得知這項消息,其實他不需要向她重複–次。
  但是她覺得很不好受,不知道她是怎麼了,打從知道他即將返美的消息後,她每天都覺得不舒服,昨晚她又失眠了,心裏有種恐慌不停在漫開,即使她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畢竟鐘價煒不可能一輩子陪著她,但是她已經習慣了有他的存在。
  看著他收拾東西的身影,她張開嘴想對他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聽著他交代瑣事。
  “我會把屋子留著,你可以待在這裏。”
  所以她的避難所不會消失﹍﹍向虹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掙紮,輕咬著嘴唇,終究還是沒開口。
  “阿慎他們知道我在哪里,你有事情就告訴他們﹍﹍”
  他這話一出口,便看見向虹眼睛看向一邊,知道她不可能向任何人求援的,但這回他很堅持。
  “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不回來吧?你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有能力保護自己,就別讓我發現你身上又帶著傷。”
  “我﹍﹍”向虹想開口卻被他阻止。
  他把那把被他沒收的刀塞進她手裏。
  “知道怎麼用吧?”雖然佑二已經教過她,但他仍要問清楚。
  向虹點點頭,她不喜歡這種即將分別的場面,而他所說的話都是在做臨別的交代,這讓她很難受。
  收拾完東西,鐘價煒在她面前坐下,不再說話,只是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著她,看得她渾身不對勁,接著他朝她傾身靠近。
  向虹要自己不要恐懼他的靠近,她知道只要稍稍對鐘價煒透露出一點畏懼,她所偽裝出來的堅強都會跟著崩潰,她不會讓他掌握住自己的弱點,雖然他知道她命運多舛,但那並沒有養成軟弱的性格。
  她不會讓自己變成那樣﹍﹍
  鐘價煒伸手撫上她清麗的臉龐,順著臉頰緩緩而下,從她的頸到她的肩,再到她的手臂,進而握住了她的小手。
  英俊的臉龐朝她靠了過來,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她的唇邊,挑動著她最細微的神經,跟著一個輕舔﹍﹍
  向虹只希望他沒有發現她倒抽了一口氣,即使他曾幫她不少忙,她應該感謝他的,但這都不構成她得淪為他的玩物﹍﹍她只是有些不希望他走而已,她不會因此就配合他做些什麼。
  但她沒辦法想太多,因為他的唇輕輕的貼上了她,屋裏的氣氛跟著變得曖昧,誘惑著她像是要向她宣告些什麼,他的手再度往上移,輕輕的覆上他曾經撫摸過的少女隆起﹍﹍
  “你是我的﹍﹍別讓我知道有人碰你﹍﹍”
  隨著這句話,冰冷的刀子冷不防的貼在他的手臂上。
  向虹的臉上有著偽裝出來的冷然,如果真不許任何人碰她,那任何人當中也包括他。
  鐘價煒低頭望了眼鋒利的刀刃,臉上有著不屑,完全不把她使刀的力道放在眼裏,像是在宣示著自己的決心似的,手掌不曾稍停的探入她的衣裏,任憑刀鋒劃開他手臂的皮膚。
  她不肯放手,而他也堅持著。
  他的手指有一股難言的溫柔,輕易的穿進了她的胸衣擄獲了她的心房,來回的輕揉著﹍﹍
  “我會殺了你。”向虹逼自己吐出這句話,他的血已經滴到她手上。
  “我知道。”他不疾不徐的回答,手勁卻緩緩的加強,直到感覺到她敏感的頂點在他掌心裏挺立著。
  “我真的會。”向虹的聲音仍維持著平穩,但她知道鐘價煒一定很清楚她的心跳有多快,她幾乎不能承受這樣煽情的動作。
  “我知道。”
  向虹懷疑他真能理解,因為他根本不把她手中的刀當一回事,但接下來她再也無法思考,鐘價煒低頭吻住她的唇,重重的吮吻著,像是要將她的一切都吻進他的身體裏。
  他的擁抱很溫暖,但她不停的打著哆嗦,她不知道手上的刀何時被移開,她甚至無法計算他到底吻了多久,只在他離去時,看見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滲著血的傷口,而她則是坐在原地看著手心裏多了幾顆未開的茉莉花苞,聞著那清新的氣味,目送著他關上那道門。
  ※※※※※※
  他說過他會回來,但是接下來的六年,向虹再也沒有鐘價煒的消息。
  她的生活也沒有給她太多時間去想念鐘價煒,向雪國中念了一半就輟學,跟著沒多久就帶了小娃兒回家,奶奶又氣又怒的指責她,怪她這個姊姊沒做好榜樣,成天跟人混在一塊,妹妹才會有樣學樣,年紀輕輕就跟著男人跑。
  當向雪抱著小娃兒回來探望奶奶時,奶奶又是眉開眼笑好不滿足,只是這情況維持沒多久,和向雪在一起的小混混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兩人就帶著小娃兒一走了之。
  這回奶奶也沒有力氣喊叫咒罵,接著她們居住的違建引來拆除大隊,奶奶最後一次聲嘶力竭的緊抓著拆除人員大哭大鬧,直到房子拆了,她哭叫的聲音也跟著消失,坐在一張舊籐椅上,奶奶再也沒有出聲,安安靜靜的死了。
  全世界好像只剩她一個人,而她還抱著一個信念,想像著鐘價煒就要回來了,每次想到他時,她的心總會莫名的隱隱作痛,她甚至猜想著他是否也曾想起她,那期待的心情讓她的心發疼。
  但是幾年過去了,他並沒有回來,阿慎說他接手了他父親的事業,所以還沒辦法回台灣。
  她並不相信阿慎的說法,知道他一定是找到了另一個有趣的事物,而他捨不得放手。
  她回到以往等著鐘價煒出現的小巷,發現圍牆內的大宅子正在改建,走進那個有著花園的房子,忙進忙出的工人沒有人攔阻她,她只是逗留了一會兒,站在當初引著她來的茉莉花叢前,久久不能言語。
  工頭熱情的將他摘下的茉莉花送給了她,向虹對他說了聲謝,走出了鐘家,然後走向那條臭水溝。
  站在水溝旁,把那幾顆泛著香味的花苞,連同她口袋裏那幾顆已經乾燥的茉莉花苞灑進臭水溝裏。
  這樣也好,她告訴自己,她應該把所有心思花在學習如何獨立上,而不是記掛著那一個離別的初吻。
  父親沒有回來過,向雪也不知去向,向虹在鐘價煒的屋子住了一段時間,直到阿慎幫她找了個兼差的工作,讓她有了收入,慢慢的開始學著自己生活。
  每到夜深人靜時,她的腦子裏總會重複聽見鐘價煒在離去前說的那句話––你是我的。
  他的表情、他的聲音、甚至是他吻著她的情形,她都記得那樣清楚。
  醒來後,她總得花費很大的力氣告訴自己,她不是任何人的!
  她不想被貼上苦情孤女形象,她開始學會反擊,只要有任何有可能傷害到她的情形發生,她總是不顧一切的率先回擊。
  只是她的改變並沒有獲得所有人的認同。
  ※※※※※※
  “價烽是要我們好好照顧你,但可沒要我們把你訓練成太妹啊!”
  阿慎每回看見向虹總忍不住要嘆息,這六年裏發生了太多事,刀子一旦回到向虹手上,事端就跟著增多。
  雖然向虹不會主動去惹事,但紅顏畢竟是禍水,她還沒滿十八就已經有一大堆蒼蠅成天繞著她轉,他和其他人幫她趕人就已經夠忙了,哪有辦法二十四小時盯著她呢?
  再說,向虹也不可能去麻煩他們,她最討厭麻煩了。
  還好她自己手腳俐落,也沒幾個人敢對她動手動腳,只是自從她被貼上不好惹的標簽後,接下來的敢死隊也一個比一個強悍,雖然他們幾個兄弟都不是泛泛之輩,但上次十幾個人包圍向虹的事件發生後,他再也不敢大意。
  再怎麼說價烽離開時有交代,他們哪會棄自己兄弟的“東西”於不顧。
  雖然價烽沒說過向虹是他的什麼,但他說過向虹是他的,既然是價烽在意的人,他們當然不能視而不見。
  “這麼多年了,價烽也該回台灣了吧?”
  志燦忍不住要抓頭,雖然他們不混黑道,但卻莫名其妙的闖出名號,跟著來的便是一連串的挑釁。
  尤其是價烽到美國後,有些不長眼的人想趁著他們的頭頭不在來鬧事,就算他們平常不怎麼跟人打交道,不過一旦事情牽涉到向虹,他們不可能不插手。
  舉凡能得罪的他們幾乎都得罪了,能杠上的也都杠了上,向虹依舊安全無虞,可他們卻成了人人的眼中釘,甚至還因此闖出一番名號來,老天爺啊!他們可是愛好和平的人,個個都是好青年,只是常路見不平,拔了刀相助後,就糊裡糊塗的變成人家眼裏的英雄。
  “我覺得再這麼下去,我們可能會被迫走入黑道。”
  原本開咖啡廳的佑二,這幾年轉為代理進口咖啡豆的生意,店越開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向虹雖然跟他沒什麼瓜葛,但終究是他看著長大的女孩,即使他向來秉持明哲保身,但真遇到了事,他還是跟著下海打。
  “佑二,我倒覺得你把打架當成嗜好。”志燦沒好氣的望了眼總是衣冠楚楚的佑二,想起他每次打架時臉上帶的笑意,他實在看不出他有哪里不爽了。
  “你還天生就愛飆車咧!還敢講我?”佑二一臉不服的瞪著志燦。
  和鐘價煒一樣出身富家,志燦就愛那些極限運動,在台灣還沒開始風行前,他已經上山下海玩透透,大學畢業後成立了一家滑板店,很快便開了分店,因為生意太好了,後來索性就進口名牌運動用品,跟著又開了運動場,找了些差點誤入歧途的中輟生去當教練,還能發泄過多的精力。
  阿慎也沒閑著,開了間快遞公司,臺北街頭那些騎著名牌腳踏車、一身豪華裝備的“賽腳踏車手”全是他手下的人,甚至還有電視台為他旗下的快遞手做專題報導,也有攝影師幫他們拍月歷,現在只差沒進軍演藝圈。
  “咦,向虹呢?”
  本來大夥聚在一塊是要跟向虹再做一次沒啥效果的精神訓話,希望她下次打架至少知會一下在座關心她的大哥哥,不要一個人就硬上,以免他們得知後被嚇出心髒病。
  哪知道才一坐下,大家就習慣性的開始閑磕牙,而女主角竟然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該死!”
  阿慎瞪著窗外那個快步離去的女子,見數名穿著西裝的大漢朝她走去,頓時發現事情不對。
  幾個還在優閑喝咖啡的男子瞬時從座位上彈起,往外飛奔。
  ※※※※※※
  “向小姐,我們老大想請你去喝杯咖啡。”一名大漢有禮的說。
  向虹臉上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表情,沒有出聲回應。
  “向小姐﹍﹍”
  其中一個男的被她惹毛了,要不是老大交代向虹這女人吃軟不吃硬,要是直接跟她來硬的,她絕對不會領情,但是他們客客氣氣的邀請她,也沒見她回一個字。
  “向小姐,我們真的是很誠心的來邀請你﹍﹍”
  “無聊。”向虹總算開口吐出兩個字。
  話一說完,她便往路邊走去,攔了輛計程車就要走。
  她上回去參加阿慎新店開幕茶會,在茶會上和這幾個傢伙的老闆打過照面,說不到兩句話,沒想到那肥嘟嘟的凱子爹就像發了瘋的對她窮追不舍,加上前幾天跟一家電子公司的少東有了點小過節,最近她簡直煩透了。
  本以為那些煩人的事情會隨著她年紀的增長而跟著平靜,她已經不再是沒有自主能力的小女孩,她有能力養活自己,她有屬于自己的安全小天地,她再也不是那個等著有人來帶她走的女孩,她會主動離開她不喜歡的地方。
  可是煩惱依舊存在,那些人總是喜歡來煩她!
  才上了計程車,車門還沒關上,又被人攔住,向虹想也不想,美腿一伸,狠狠的將那人踹出去。
  “東區。”她簡單的告訴司機目的地。
  後頭傳來阿慎他們追出來的呼叫聲,向虹沒有回頭,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會處理,她已經給阿慎他們帶來不少麻煩,而她也很清楚他們只是閑著沒事幹,所以才老是喜歡插手她的閑事,她可以輕松擺平的,他們幾個加進來只會讓事情越變越大條。
  而且他們一插手,只是顯示她依舊是鐘價煒的人。
  他們不都是看在鐘價煒的份上,才雞婆的想幫忙的嗎?
  如果不是那傢伙在離開前丟了那些話,她現在也不會多出那麼多的麻煩,鐘價煒可以一走了之,但她卻得留在這兒接受他之前的仇家上門來找“他的東西”的麻煩。
  這世界就是這麼的不公平!他大爺倒好,一個人在美國逍遙,可是她呢?
  她等了六年,他不回來也就算了,她還得扛著“他的東西”的標簽到什麼時候?
  她向虹才不會這麼傻!
  隨著鐘價煒的離去,所有人也會漸漸遺忘曾經有他存在的事實,她需要的只是時間,總有一天她會向所有人證明,她是她自己,而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所有物。
第四章   下了計程車,向虹獨自走進一條巷弄裏。
  上回打了馬一郎的耳光,讓他們的老大不高興,她今天就單刀赴會,看看他們還要使什麼把戲。
  餐廳早已被包了下來,門口還站了幾個弟兄,像是怕她會帶人來,幾個大男人跟個女人談事情也要大費周章,向虹的臉上更是多了幾分不屑。
  她甫落坐,桌子另一端的人跟著開口,“想不到向小姐會賞光。”
  “有話就快說吧。”她的聲音裏沒有情緒的起伏,總是這麼平平穩穩的。
  “不急,先點個東西吃吧,聽說你最近忙,幾個傻小子成天繞著你打轉,光是忙著趕蒼蠅一定讓你累壞了,多吃點東西,補補身體。”
  “不用了。”向虹冷冷的拒絕。
  “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大家也圖個爽快。”馬老大雙手撐在桌面上,擺出老大的架式,“我聽說你那天打了我小弟一巴掌。”
  “是的。”
  “你不覺得該給我一點交代嗎?”
  “有必要嗎?”她的眼神依舊沉著。
  “哈哈!”馬老大乾笑了兩聲。“向小姐,大家都是出來混的﹍﹍”
  “我不是出來混的。”向虹直接否定他的話。
  怎麼全天下的人都把她當太妹看待呢?她到底還要解釋多久?要不是看在他們老是找阿慎手下麻煩的份上,她才不想來參加這個鴻門宴。
  “你到處跟人結怨這是事實。” 
  “是你小弟找我麻煩。”
  “我小弟只是想約你出來聊聊,你有必要掌他嘴嗎?”
  “你的意思是他約我,我就得跟他聊聊,他想伸手碰我,我就得脫光衣服讓他摸個過癮嗎?”向虹的聲音還是維持平穩,卻已經站了起來,一副想要速戰速決的模樣。
  “你應該為你的魅力感到驕傲。”馬老大一聽也知道是自家小弟先動手輕薄才惹來一耳光,但向虹也不應該對小弟動手,那簡直是不給他面子。“再說他並沒有成功不是嗎?”
  “若是他成功了呢?你今天該給我什麼交代?”把錯全怪在她一個人頭上並不公平吧。
  “今天的重點是在你打了他一耳光。”
  “打哪里並不是重點,就算我只是撥開他的手,避開了不讓他碰,你們還是會說我不給你們面子。”向虹冷笑一聲。“你們這些在道上混的,不就是最注重面子問題的嗎?不管做了什麼,只要不順你們的意,都算是不給你們面子。”
  馬老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如此銳利的指責。
  “馬先生,我不是在道上混的,我有正當的工作,你們找像我這種平民百姓的麻煩,難道這就是你們混的目的?”
  “哼!你果真嘴巴很利!”
  “是嗎?我不過是說了幾句話,這樣就傷到各位了嗎?”向虹目光梭巡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以為混江湖的人也講道理,看來似乎不是這樣,隨便在街上看上個女人,就可以動手動腳,不能得逞就搬出上頭的大哥來說項,還要我給你們交代?”
  “向小姐,你應該知道得罪我們對你沒有好處。”
  “我只知道想打我歪主意的人,我一定會回手。”眾所周知馬老大的手下個個都不好惹,她竟然還敢用這種態度說話,表示她有絕對的把握在。“我想我們不用再談下去了,回去轉告你弟弟,叫他最好安分點,下次若再惹到我,可就不是一耳光那麼簡單的了。”
  “你想走?”一名大漢攔住她的去路。
  “我看不出來有什麼理由繼續留在這裏。”向虹朝他側了一下頭,眼裏有著偽裝出來的不解。
  “你還沒跟我道歉。”一旁走出了一個人,正是在大街上被她甩了一耳光的馬一郎。
  “我為什麼要跟你道歉?”即使換上了西裝,穿得人模人樣,但骨子裏還是衣冠禽獸。
  “老子給你機會,你不領情就別怪我。”
  “領‘情’?”既然她敢單獨前來,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你不會是想強迫我接受你的自作多情吧?”
  “一郎,你冷靜點。”馬老大開口道。
  “大哥,你叫我冷靜,有這麼多弟兄在,我﹍﹍”
  “當街調戲不成,就想要找我麻煩是嗎?”向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好,那你倒是說說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馬一郎被她這麼一說更是火大。“弟兄們,把她給我抓起來,我要讓她知道我想怎樣!”
  眾人聞言立刻上前數步,將向虹圍在中間。
  “連抓我都得別人幫你。”她不屑的斜睨著他,“你只是被打了個耳光,又不是被廢了手腳。”
  一名男子趁著她說話時衝到她的右側,卻連她的衣角都沒抓著。
  其他人見狀,立刻一塊朝她撲了過去,只見向虹不慌不忙的一個掃腿將所有人絆倒在地,雙手一揚射出四把小刀,直接命中面對著大街的落地窗的四個角落,玻璃應聲而碎。
  “馬老大,我給了你面子前來赴約,如果你還想找我麻煩,丟臉的會是你。”
  丟下了話,向虹一個漂亮的閃身,就從那面窗戶躍下,在路人驚駭的注視下完美落地,接著她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遇一樣,隱沒在人群裏。
  只是她沒注意到,在人群裏有一雙眼睛緊緊跟隨著她。
  ※※※※※※
  “又惹事了?”
  電話那端的鐘價煒並沒有多大的驚訝。
  “呃,並不是她去惹事,只是她還學不會圓滑。”
  “有你們在,還有人敢傷她嗎?”鐘價煒的聲音顯得輕松,聽起來並不擔心向虹會出事。
  “你少來!把我們捧得高高的對你有什麼好處?”
  價烽跑到美國逍遙多年,他們卻成了他人挑釁的目標,哪個人不想在他們頭上動腦筋,好像只要讓他們幾個吃鱉,就可以成名似的,更別提還有“他的東西”在。
  “你的‘東西’可是把我們給害慘了﹍﹍”阿慎哀嘆一聲。
  連他老爸都認為兒子是黑白兩道通吃的生意人,天地良心啊!他什麼時候涉足過黑道啦?還不是為了向虹,他才會陪幾個黑道大哥吃了幾次飯,順便聊聊向虹的事情而已,結果就被傳說他政商兩界通吃。
  夭壽喔!他可是安分的生意人,從來沒拿錢去跟官員或黑道大哥行過賄啊!甚至連去吃飯都還是對方請客,他從來沒當冤大頭付過半毛錢,竟然還會被傳出那些流言。
  “看來這些年你們過得並不無聊。”
  “我是不喜歡日子過得太平淡,但是也用不著如此刺激啊!”阿慎沒好氣的反駁。
  “就當是體驗人生嘛!”鐘價煒竟然還有心情說笑。
  “我是怕她沒那個命!”阿慎忍不住開吼。“你知不知道最近是誰盯上了她?是那個廟街的馬條。”
  “你們該不會怕那個小角色吧?”在他的記憶裏,當年馬條不過是個黑幫老大身邊的小混混。
  “價烽,都六年了,早就人事已非,馬條殺了他老大,成了大哥,他們現在也不做小生意了,成了討債公司的幕後老闆,什麼肮髒的勾當都幹。你已經和台灣脫節了,六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的。”
  “那種小人物成不了大事的。”
  “就算你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但你總要顧著你自己的‘東西’吧,向虹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
  阿慎忍不住要動火氣,虧他們幾個兄弟辛苦的護著向虹,但他這個東西的主人卻悠哉的過太平年,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
  “她會照顧自己的。”
  “或許表面上看來向虹可以應付,但是﹍﹍”
  “時候到了我會回去一趟。”
  “我怕等你回來的時候,你的東西已經沒了。”
  “怎麼說?”區區幾個小混混能把向虹怎麼樣?
  “你搞錯目標了,我不是指那些白癡。”阿慎拍著頭,想著自己該怎麼解釋才好。
  “你是說還有別人找她麻煩?”
  “不是,我是怕向虹會毀了她自己,這幾次她有麻煩,她都是自己去擺平,我們是事後才知道的,看來她並不想讓自己變成你的東西。”
  ※※※※※※
  沒幾個人知道向虹的住所,打從她搬出鐘價煒的房子後,便沒有固定的住所,但是在工作上卻不得不與阿慎他們扯上關聯,因為若不是阿慎他們賞她飯吃,她大概也撐不到大學畢業。
  不過,他們看出最近她正在脫離他們的生活,首先她辭掉了阿慎公司的顧問職務,一個人跑到香港,跟著就沒了消息。
  原本佑二還幫著向虹說話,說她只是去避風頭,反正現在黑白兩道都在找她,她去香港避避也好。
  問題是認識向虹的人全曉得,就算天塌下來,她也是站得直直的伸手去頂,哪有可能躲到香港去避風頭呢!
  唯一的禍源鐵定是那日阿慎說溜了嘴,提到和鐘價煒通過電話,都還沒說他什麼時候會回台灣,向虹就迫不及待的閃人。
  “沒必要怕到這種地步吧。”佑二實在想不透她為什麼要跑。
  阿慎搖了搖頭,“我看不是怕﹍﹍”
  “女人也是有尊嚴的。”志燦倒是能理解向虹的想法。
  這幾年她總是被當作是價烽的東西看待,即使她很努力的向所有人證明,沒有價烽她一樣是她,但幾乎只要是認識他們的人還是會把價烽和她連在一塊,而今價烽放下消息要回來,她要是乖乖等著價烽回來,不就代表著她這幾年的確是在等他。
  以向虹的性子一定不肯讓人這麼想,此時不避更待何時。
  只是﹍﹍她又能上哪去呢?
  尤其上回她被馬老大請去“聊天”,沒談出個結果,還當著馬老大的面撂倒他的手下,這消息不小心傳了出來,道上的人都嘲笑馬老大連個女人都搞不定,以後要怎麼帶人,馬老大面子掛不住,便下令所有弟兄只要抓到向虹就有重賞。
  “向虹的麻煩可真不少﹍﹍”
  “我看麻煩的是價烽吧。”
  眾人互望一眼,忍不住露出賊溜溜的笑,這下子該換人擔心了。
  ※※※※※※
  “我以為你這陣子會待在香港。”
  “有事嗎?”
  羅世恩是一家知名藥廠的總經理,只是向虹沒想到會在自家門前見到他。
  她對羅世恩並不反感,他是個好人,只是他太過陽光,總閃得她睜不開眼,他太過光明面的人生觀,只突顯出她的黑暗面。
  “你知道﹍﹍”羅世恩被她這麼一問不禁有些結巴,“就是﹍﹍呃,我聽說你最近有點麻煩,所以過來關心一下。”
  “我沒事。”她簡單的回了一句。
  她看得出來羅世恩喜歡她,但那也許可以解釋為是拯救迷途羔羊的善心被引發的單純而已。
  上個月她搬進這棟大廈,隔天要出門正巧和羅世恩在地下停車場裏碰個正著,之前曾和羅世恩有過幾面之緣,如今搬進同一棟大廈,她再也沒辦法隱瞞自己的住所。
  這對她來說應該是很危險的,連阿慎他們都不知道她住哪,羅世恩不見得可以相信。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住在這裏。”
  “嗯。”向虹點了點頭,繞過他將鑰匙插入門上的鑰匙孔裏。
  “對了,我有告訴你我就住在十七樓嗎?”
  眼看她就要進門了,而且沒有邀他一起進入的念頭,羅世恩連忙把握住最後的機會開口。
  “有。”向虹打開門,轉過身正要將門板上,無意間瞥見對街的大樓裏閃過一個人影,雖然這麼遙遠的距離並不能確定什麼,但她的心卻在同時漏跳了一拍。
  “那﹍﹍”羅世恩心想大概沒戲唱了,正要摸摸鼻子告退,哪知道美人突然態度出現了轉變。
  “我請你喝杯咖啡,進來吧。”
  羅世恩本以為沒機會了,沒想到美人居然開口請他喝咖啡,也不枉他這幾日在這兒等著她回來了。
  “好﹍﹍好啊!”
  向虹拉開門讓他進來,接著關上門,掩住了一切。
  對街的大樓窗戶邊的人影也跟著消失。
  ※※※※※※
  “出入境的資料拿到了,向虹現在人在台灣。”
  “可是人呢?”阿慎不解的問道。
  以往向虹不管怎麼樣,偶爾還是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但這回她一消失就是三個月之久。
  志燦望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你給嚇得不敢回來了。”
  “我哪有嚇她啊!”阿慎可不服氣了。
  “那你沒事在她面前提到價烽做什麼?”
  “我也沒想到她會溜了啊!再說我只是提到我和價烽通過電話,價烽也沒說他什麼時候要回來,她這麼緊張兮兮的跑掉實在沒什麼道理﹍﹍”說到這裏,阿慎目光直視著走進店門的人,原本要說的話全忘了。
  “價烽!”志燦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忍不住喊道。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那個離開六年的人––鐘價煒。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向虹果真料事如神,知道價烽會在近日內回來,所以她才溜得不見人影。
  “回來多久了?”
  幾年不見,鐘價煒俊逸不減,還多了份成熟的男人味,但當年那股酷酷的味道還在。
  “一陣子。”
  “什麼?”幾個人同時大嚷。
  “你回來一陣子了,為什麼到今天才滾出來?”阿慎一臉怒意的望著眼前這個該殺千刀的男人。
  “有事得先處理。”鐘價煒輕描淡寫的說。“我倒不知道你們這麼想我。”
  “誰想你了!”志燦馬上啐了他一口。
  “好遺憾﹍﹍”鐘價煒裝出可惜的表情。“這麼多年不見,兄弟都變心了。”
  “你還跟我打哈哈!”阿慎只差沒出拳扁他。“真不曉得這些年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沒事也不早點滾回來,抽個空都沒時間嗎?”
  “阿慎說得沒錯,你這幾年在忙些什麼?忙得沒有時間回台灣。”志燦也想知道答案。
  鐘價煒聳聳肩,“忙著體驗人生啊!”
  “人生隨時可以體驗,你有必要丟著自己兄弟去逍遙嗎?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幾年﹍﹍”志燦一想到向虹就頭大。“我們簡直被她整慘了,又不能不理她,她出了事情也不會主動跟我們說,真的我們一出手又﹍﹍”
  “志燦,別說了!”佑二一臉的幸災樂禍。“反正現在他回來了,我們也不必再幫他保管他的東西了,不是嗎?”
  “哈!這倒是。”志燦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想到向虹的對手終於回來了,這下可樂壞了他們這群有好戲可看的無聊人士。
  “我看你要找到你的東西可得花上一些工夫呢!”阿慎拍拍好友的肩,一副終於輪到你的表情。
  可惜鐘價煒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為難,甚至連向他們幾個比較親近向虹的人發出提問都沒有,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哼!搞不好他只是在假鎮定,當他知道向虹失蹤的事後,看他還能不能這麼鎮定。
  以他的個性,他是不會讓自己的東西消失太久的。
  “她不會跑太遠的。”鐘價煒接過佑二遞過來的咖啡,輕聲的說。
  “你還真有把握?”阿慎一瞼的不信。
  “她是我的人,我怎麼會不知道?”
  鐘價煒的回答讓其他人都閉了嘴,大家互望一眼,不得不相信他話中的真實性,他們見過價烽和向虹在一起的情況,那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明明就是兩個互不理睬的人,卻又是那樣的瞭解彼此,或許價烽說得沒錯,向虹真是他的人。
  “價烽,已經六年了,有些事情說不得准的。”不是阿慎愛潑他冷水,實在是向虹的改變太大了。
  “我會看著辦。”
第五章   “工作還習慣嗎?”
  這句問話讓在場眾人不約而同的朝聲音來處行注目禮,一向高高在上的總經理幾次前來總務部門,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
  但是見到向虹那張美得讓人恍神的臉,瞎子都猜得出來羅總這陣子是被什麼給迷倒,由於羅總平常為人不錯,眾人見他為向虹神魂顛倒,也樂觀其成。
  向虹從電腦前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回了句:“還好。”
  她並沒有太多的要求,目前她並不愁沒錢可用,只是她需要一個男人,羅世恩是個好選擇,他不是個會強迫女人的人,而且她看得出他對自己的癡迷,或許這樣利用他有些罪過,但他不算是個太壞的選擇,至少他不會認為她是他的所有物。
  如果﹍﹍真得有個結果的話,嫁給羅世恩也不會太糟。
  “如果不習慣的話,可以告訴我。”羅世恩頓了頓,低聲補充了一句:“你在這裏很安全。”
  羅世恩也知道她的美貌會為她引來不少危機,公司裏有嚴密的保全,以向虹的聰慧,她應該猜得出來他想保護她,女人不都是需要男人保護的嗎?如果他給得起向虹需要的安全感,那要贏得她的心應該不難。
  而且,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發覺她不像他印象中的那麼冷漠,或許是之前他太過心急,才會引來她的不耐煩,進而冷淡的對待他,反正只要她不反對,都算是接受不是嗎?
  “謝謝。”向虹的視新重新回到電腦螢幕上,像在暗示他工作中不適合有太多的私密交談。
  羅世恩明白她的意思,只好依依不捨的離開。
  “羅總,鐘先生在等你。”一看到羅世恩,秘書馬上開口說。
  “好的。”羅世恩點著頭,伸手打開辦公室的門,只見一名俊逸的男子坐在沙發上。
  羅世恩怎麼也沒想到,他要見的人會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
  她可以感覺到鐘價煒回來了﹍﹍
  向虹坐進阿慎面前的位置,等著他開口。
  “你消失了好一陣子,是去哪里了?”阿慎一接到她的電話,馬上推掉午餐的約會,
  趕來和她見面。
  “你們不是都知道我在香港嗎?”
  “你回來快一個月了吧?”阿慎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那就是在工作了。”向虹邊說邊切著盤中的牛排。
  “但是你把工作辭了。”她本來是在他的公司裏上班,難不成她真不顧舊日情分真跳槽了?
  “我找了一個比較穩定的工作,我想安定下來。”她故意裝出期待的表情。
  “安定?”這不像是向虹的性格,她從來都不是安定型的人。
  “是啊,你們不是都說我應該要安定下來嗎?”
  “但是那意味著﹍﹍”
  “結婚生子?”她接著道。
  “你﹍﹍”阿慎覺得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一向不跟男人有牽扯的向虹,竟然跟他提起了結婚生子?!“我不是說我不贊成啦,但是你怎麼突然想了結婚呢?”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了。”
  “你少用這種和順的口氣跟我說話,這不太像你。”她的語氣讓他越聽越毛。
  “或許現在談結婚稍嫌早了點,我只是在談戀愛。”
  “談戀愛?!”阿慎驚訝得手上的叉子都差點掉了。“你知不知道價烽已經回台灣了?”
  “他回台灣了?”向虹刻意露出迷惘的神色。“我不知道他回來了,不過我不是跟他啊!”
  “那你是跟誰?”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不近男色的向虹突然爆料自己戀愛了,這時間正好碰上價烽回台,這也未免太巧,除非她戀愛的對像是價烽,不然是誰有那膽子敢碰價烽的人?
  “一個好人。”向虹一臉神秘的說。
  “你怎麼知道他是好人?”
  撇去那個消失了六年的鐘價煒不談,阿慎可說是看著她從青澀的小女孩長成如今成熟嫵媚的女人,她要是真想結婚,也該讓他知道她選的是什麼樣的人。
  “一切只是剛開始,等我確定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向虹似真非真的說
  算了,阿慎已經很習慣從她口中套不出幾句真話。“反正你現在知道價烽已經回台灣了,該怎麼辦你最好心裏有個底。”
  “他好嗎?”向虹隨口問了一句。
  “還可以吧,我本來以為你會想跟他見面的,不過我看他一回台灣也是忙得很,聽說他有意和一家知名藥廠合作,我也沒見過他幾次。”阿慎沒注意到向虹的臉色微微的變了。
  “他懂制藥嗎?我記得他不是念與藥劑有關的科系吧。”向虹小心的探詢著。
  “誰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美國事業也做得很大,是家跨國企業。”說到這裏,阿慎搖了搖頭,“真搞不懂賺那麼多錢是想拿來砸誰,還以為他是要回台灣度假,見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結果一回來又跑去談生意。”
  “你知道是哪家藥廠嗎?”向虹的心提得高高的。
  “就是那家上市公司,好像是叫什麼明繼藥廠的﹍﹍”
  ※※※※※※
  向虹搬出那棟大樓。感覺上她經常搬家,但鐘價煒卻有把握她會自投羅網,而他的確沒有猜錯。
  就在向虹辭工作的同時,得知了上頭有意將總經理換人,她不想讓無辜的羅世恩莫名其妙的丟了飯碗,也許她該去找鐘價煒說個清楚。
  他故意買下那間藥廠,甚至放出要撤換總經理的消息,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向虹知道他就住在這棟大樓裏,警衛甚至沒有問她是誰,在知道她要找鐘先生後,就直接帶著她搭上私人電梯直達鐘價煒所住的樓層,更氣人的是,他連大門都敞開著,簡直是在告訴她,他早就料到她會主動找上門。
  她循著屋內傳來的聲響找去,在一間設備完善的視聽室裏,看見一名男人舒服的坐在皮椅裏,享受著頂級音響所散發出的音韻。
  他看似專心,卻已經發現她的到來。
  鐘價煒懶懶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並不急著說話,只是按了個鍵讓樂聲停止。
  “別去動不相干的人。”向虹的話很簡短,說完就轉身想走。
  不料,房門卻自動合上,接著一個細微的聲響告知她門被鎖住了。
  “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把我關在這裏做什麼?”
  她不會表現出驚慌,即使她對於鐘價煒的行為感到憤怒,她仍不願意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的情緒。
  而且,就算他知道她在生氣,他只會更加得意。
  “你就用這種方式歡迎我回來嗎?”他總算開口了。
  “我為什麼得歡迎你回來?”向虹背對著他,聲音依舊維持著平淡。
  “看來你是不歡迎羅?”他的聲音逐漸接近,她甚至感覺到他來到她身後。
  “有必要這樣嗎?”向虹轉過身,抬起下巴看著他。她才不會被他給嚇著,六年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也許那時候她無力保護自己,所以暫居在他的羽翼之下,但僅止於此,她並沒有要求他得保護她,一切都是他自願的,不是嗎?
  “我說過,你是我的。”
  “我不屬於任何人。”這點她很堅持。“我已經聽煩了這種話,你這麼堅持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你,你不懂嗎?”
  “你離開了六年,這世界並沒有因你而停止運轉,但世界也不會因為你的回來而改變什麼。”
  “你不認為我可以改變一切?”他微挑眉地望著她。
  六年不見,記憶中的女孩的確長成了女人,當年的小茉莉花偽裝成帶刺的玫瑰,似乎忘了自己的本質。
  向虹直視著他的目光,冷冷的吐出:“或許你可以,但裏頭不包括我。”
  “是嗎?”他伸手撩起她的長發,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印象中的她總是清湯掛麵的學生頭,她的長發帶了些小女人的味道,即使她想故作冷漠,卻下意識裏留著一頭溫柔象徵的長發。
  “別碰我。”她的刀這回直接抵向他的頸部。
  “你真以為一把刀可以擋住我?”鐘價煒臉上出現了詭異的笑容。
  他一個反手,在她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如同多年前他從她手上搶下刀一樣,再一次輕而易舉的讓刀落進他手裏。
  向虹眼裏浮現些微的火氣,這是他第二次把刀從她手裏奪走。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劃傷我的機會。”
  鐘價煒臉上有著玩弄的笑意,他等了六年,什麼樣的挑戰都比不上眼前這女人為他所帶來的樂趣。
  那時候她不過是個青澀的小女生,渾身帶刺,卻又是那樣的需要他,他總想像著若是親手將她身上的刺給拔除,她又會變成什麼樣?
  但那時的她太脆弱,要真把她身上的給拔光也太過輕易,現在反倒是個時機。
  “我要走了。”他連刀都拿走了,那他們也沒什麼話好說。
  向虹再次轉過身,門緩緩闊啟,這回他沒有留她。
  “如果有任何人想碰你,我會先毀了他。”
  鐘價煒的聲音像鬼魅般的從她身後傳來,如同鋒利的刀穿過了她的身子,向虹忍著狂奔的衝動,冷靜的步出他的住處,卻覺得自己的心在淌血。
  她努力了六年,到底該怎麼樣才能擺脫這男人?
  ※※※※※※
  向虹接了一個翻譯的工作飛到法國,去參加一個會議擔任台灣方面的翻譯。她開始認真的考慮是否從今此後就這麼四海為家?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尤其這家翻譯公司開出的合約十分令她心動,這麼一來,她也省得回台灣去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死台客搞出來的爛事,而且相信鐘價煒沒這麼大的本事,連這裏都可以掌握她。
  但心念一轉,她又覺得不妥,阿慎提過鐘價煒的跨國企業做得相當大,他想做什麼似乎沒有不可能的,只要有錢就好。
  她翻過公司給她的資料袋,仔仔細細的從頭找到尾,在每一份名單裏搜尋著鐘價煒的名字,他的名字是沒找著,卻發現了一家和鐘價煒有關的子公司名列在合作單位之中。
  向虹馬上丟下合約,不顧一切的飛回台灣。
  鐘價煒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連她的工作他都要干涉!如果他直接說出他想玩什麼把戲還乾脆些,偏偏他喜歡拿著小毛球去逗弄她這只不想搭理他的貓,這才叫人恨!
  向虹一下飛機,還來不及直奔鐘價煒的住處興師問罪,就先跟馬老大的手下撞個正著。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可真不費工夫。
  馬一郎沒想到他帶了一干弟兄組成了買春團要出國遊玩,卻會在機場逮著了剛回台灣的向虹。
  “要不要我們送你一程啊?”
  馬一郎只差沒拿出手帕來擦擦快滴下來的口水,這女人越看越漂亮,而且不是說越難得到的女人越吸引人嗎?向虹絕對足以迷死一大群男人,她要是成了他的女人,他也算有面子。幾次被她耍得團團轉,這回他篤定向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上回在店裏就只有幾個兄弟,現在他們至少有二十個人在場,她就算插翅也難飛。
  不過向虹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心中只希望不會有人發現這一幕,尤其是鐘價煒身邊的人,她可不想又冒出幾個口裏說著要為了他保護她的無聊男子,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可以解決。
  “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馬一郎走近她,得意道:“你真以為這次你逃得了嗎?”
  “離我遠一點。”向虹冷冷的開口。
  “可以啊!”馬一郎笑得很猥瑣。“等我把你玩爛了以後,我一定把你丟得遠遠的。”
  向虹懶得再跟這白癡多說什麼,一把推開了擋住她的男人,幾個壯碩的男人連忙伸手要抓她,卻兩三下就讓她給閃開來。
  “你們這群笨蛋!還不快點抓住她!”馬一郎怒斥道。
  向虹不想和他們動手,免得傷了人惹來一堆麻煩,只是要擺平他們,她需要一點時間。就在這時,她發現一輛停在出口的黑色轎車在對她閃著燈。
  該死!他知道她回來了。
  向虹望著那輛車,嘴角有著難以察覺的冷笑,突然停止動作,一名大漢乘機從後頭狠狠地劈了她一掌,本以為她會閃開的,怎知她竟然站得直挺挺的,閃也不閃,那力道恐怕連個男人都挺不住,向虹再怎麼強悍終究是個女人,因此她昏倒在地。
  幾個大男人剛剛還被她摔得七葷八素,怎麼一下子她卻突然被打倒在地上?一時之間,他們不敢上前查看,呆站在原地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不打了嗎?”
  這女人身手不錯,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知道,但是她突然住手不打,誰知道她是不是有詐?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上前動她。
  “有人打架耶!”一旁的遊客發現這邊情況不對,幾個大男人圍住一個倒在地上的女人十分引人側目。
  “大仔,現在怎麼辦?”
  看著向虹倒在地上,他們不禁有些心慌,他們是要活逮她沒錯,但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給帶走嗎?
  “還站著幹嘛!快把她帶走!”
  馬一郎雖然很高興向虹挨了一掌,但是見她像破布娃娃般的倒在地上,他卻只覺得毛骨悚然﹍﹍這不太對勁吧,他應該是很高興自己報了仇才是啊!
  不過馬一郎並沒有時間想太多,一輛黑色轎車緩緩的開到他們身邊,引起他們的注意。
  車門一開,走出了一位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們定睛望了那男人半晌,然後嘴巴越張越大,當那男人摘下臉上的墨鏡後,那張俊美的容顏,他們誰也忘不了。
  “鐘﹍﹍鐘價煒﹍﹍”其中一人喊出了他的名字,其他人跟著瑟瑟發抖。
  誰不知道向虹是鐘價煒的人,如今他們竟然當著他的面打了他的人,這下他們鐵定會死得很慘了。
  ※※※※※※
  幾天後,馬條的總部傳出殺手闖入開槍掃射的消息,雖然無人傷亡,但恐嚇的意味十分明顯。
  “價烽,這種事不是鬧著玩的。”阿慎一得到消息就找上了鐘價煒。
  他怎麼也沒想到鐘價煒會用這種方式解決,雖然沒傷及人命,但也夠嚇人了,馬老大還派了十名小弟送上厚禮賠罪,顯然這件事和向虹脫不了關系,而唯一可能出手的人就是鐘價煒了。
  鐘價煒笑了笑,“你是氣我沒讓你加入嗎?”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把事情搞得太大了吧。”他們頂多是暗中保護向虹,哪知道價烽一回來就直接賞了馬老大一堆子彈。
  “他們當著我的面打她。”鐘價煒輕描淡寫的說。
  “什麼?”阿慎驚訝的看著他。
  以向虹的身手,不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她一向行事小心,怎麼可能讓他們有機可乘?尤其她是在他介烽面前被打,難怪價烽二話不說直接動武。
  “向虹的事先不提,倒是你這幾年到底在美國搞些什麼?連槍那種東西你都搞來了。”他還想當個幹幹淨淨的生意人,看來這願望是越來越難達成了。
  “只是認識了幾個有趣的朋友。”
  “朋友?”是什麼樣的朋友能輕易拿得出槍?
  “很多事情我沒辦法一一解釋清楚。”價烽只是簡單的回答。
  知道太多對阿慎他們不是好事,他明白阿慎他們再怎麼玩也是守法的生意人,蹚進這淌渾水裏對他們並沒有好處。
  “你到底還有沒有當我們是兄弟啊?”
  對他帶著怒氣的質問,鐘價煒不介意的笑了笑,“如果不把你們當兄弟,我有可能回台灣嗎?”
  “哼!”阿慎瞥了他一眼,“說得真好聽,誰不知道你回來是為了你的東西啊!向虹人呢?她沒事吧?”
  “沒事。”鐘價煒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我覺得她不是很喜歡你。”尤其向虹在知道他回來了,就急著和他撇清關系。“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你知道吧?”
  或許他改變不了價烽的決心,但站在好友的立場,他得為向虹說說話,畢竟這幾年從沒聽向虹說過她在等價烽回來,要是他們當年真有私下約定什麼,價烽也不能強迫她非得實現吧?
  “我不會勉強她。”
  “那就好。”阿慎總算松了口氣,他真怕這兩人杠上。
  不過,他一口氣還沒吐出來,鐘價煒接著說的話險些又害他岔了氣。
  “我會讓她心甘情願。”
第六章   “你跟了我好幾天了,不煩嗎?”
  向虹早巳察覺身邊多了一個陌生人,阿慎他們公司裏的人她全認得,所以這名男子不是和阿慎他們一夥的。
  年輕男子並沒有否認他是跟著她的,反而朝她和善的一笑。
  “誰要你來的?”
  “鐘先生。”反正鐘價煒沒說不能被她發現,更沒說過不可以向她透露,所以尼克想乘機多和這女人親近,如果她真是鐘先生的人,以後大家多得是見面的機會,先把關系打好比較好。“我叫尼克。”
  “我不需要有人跟著。”
  向虹並沒有因為他的笑容而鬆懈,即使尼克的笑容看來無害,但他提到了他是鐘價煒派來的,這就沒什麼好談。
  “鐘先生擔心你的傷勢。”
  “我沒事。”她不過是挨了一掌,而他派了人去清了馬老大的窩了,不是嗎?亂槍掃射?虧他做得出來!才幾年時間,他竟然混起黑幫來,他這麼做究竟是想嚇唬馬條,還是想恐嚇她?
  “鐘先生是關心你。”
  “我不需要他的關心。”她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了,他該知道這六年來變得人不只是他,她也變了,她不再只是他的東西而已。
  “沒關系,那我們就當交個朋友吧。向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我不需要朋友。”
  向虹冷眼看他,明白尼克是不可能放她走,這幾天她幾度想甩掉他,卻總是失敗,她早猜到他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可以肯定他和鐘價煒是同一類的人。
  既然他想跟,那就跟吧,就不信光是跟著她能成什麼大事?
  ※※※※※※
  向虹回到新住所,這裏不是有警衛的大樓,只是間舊公寓。
  她打開一罐玻璃瓶裝的啤酒,靜靜的喝著。
  她不喜歡喝酒,只是將喝完的酒瓶倒置在門板的喇叭鎖上,這是她從電影裏學來的,只要有人輕觸那道門,門後的酒瓶便會跌落下來,玻璃碎裂聲響就是她的安全警鈴。
  換上輕便的休閑服,向虹捧著筆記型電腦窩在床角,一旁的手機傳來輕微的震動,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羅世恩。
  “你還好吧?”
  “嗯。”向虹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她只想知道他的工作有沒有保住,鐘價煒莫名其妙的買下藥廠,像是想鏟除每個接近她的男人。“你的工作﹍﹍”
  “還是老樣子。”以向虹的個性,她會過問他的工作情況,這就表示她對他另眼相看,羅世恩心中有著感動。
  “那就好。”
  “那你呢?你想不想回來上班?”
  她突然的辭職讓羅世恩怎麼也想不通,她明明做得好好的,怎麼一個月不到她就辭職了?
  “我想嘗試其他的工作。”
  其實向虹並不愁錢,她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人,人只要嘗過貧窮的滋味,什麼工作都肯做,就算是去擺地攤,她也可以放得下身段,只要她肯,想賺錢對她來說並不難。
  “呃﹍﹍我只是想跟你說,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羅世恩明白兩人唯一能談的話題說完,就再也沒什麼可以聊的了,只能重複他已經講過很多遍的關懷。
  向虹握著手機,有幾秒說不出話來。
  羅世恩之於她只比陌生人好一點,他不過是見過她幾次面,從旁人嘴裏聽說一些和她有關的事,幾次見著了她總是溫和善良的提供類似的援助。
  她知道羅世恩是個善良的人,也察覺出他對她有愛慕之意,但她不懂,在她冷淡的對待下,他為什麼還要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那是沒有意義的。不過,她可以分辨得出他待她的好和阿慎他們不同,至少羅世恩不認得鐘價煒,也不知道她和鐘價煒之間無聊的牽連,只是這也把他扯入了這個漩渦裏,羅世恩是個好人,她不想因為自己而間接害了他。
  “我不需要人幫忙。”
  她想要他離自己遠一點,但為了避免羅世恩繼續追問,她只能這麼說。
  “是﹍﹍是嗎?”羅世恩聲音裏有著明顯的遺憾。“大概是我太過熱心了。”
  “嗯。”
  “那﹍﹍再見了。”羅世恩依依不捨的道著再見。
  向虹掛了電話後才發現身後多了一道氣息,她居然沒發現有人潛入屋裏,而且她放置在門上的酒瓶連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她在心裏暗嘆口氣,覺得自己似乎很難擺脫掉這個男人。
  “除了爬牆,我不知道你也爬窗?”
  她感覺到發絲被人輕輕的撩起,他的手穿過她的發絲,似乎很享受那種絲滑般的觸感。
  “尼克說你發現他了。”鐘價煒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朵。
  “所以呢?”向虹極力想忍住全身跟著爬起的雞皮疙瘩。“你派人跟蹤我,然後呢?你到底想做什麼就直接說吧,我們一次解決,我不希望再見到你。”
  “你這麼怕我?”
  他的手輕輕的滑向她的頸後,在她上回挨了一掌的地方來回的揉捏著。
  她不要他這樣!他究竟以為他是誰,當年他沒對她伸出魔爪,幾年後他回來了,卻幾度把她當成了玩具!
  向虹揚起手想揮開他,但手臂卻被他的大掌鎖住,他的動作並不溫柔,力道甚至弄疼了她。
  “你故意當著我的面讓他們打你。”他可沒忘了這件事。
  “我以為痛的人應該是我。”既然他堅持她是他的所有物,那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打,應該是個不錯的經驗。
  “你痛了嗎?”
  他臉上沒有心疼的表情,只是將她拉近自己,強迫她靠在他懷裏,另一手撥開她的發絲,拉開衣領查看她的後頸。
  “放手!”向虹只覺一股冷空氣竄進她的頸背,忍不住的掙紮,但她的手被他控制住,她連刀都拿不到。
  溫暖的掌心覆住她的後頸,輕輕的在細滑如絲的肌膚上遊移著。
  “還有一點點的淤傷。”他輕聲的宣佈他檢查的結果。
  “鐘價煒!”難堪和憤怒讓她失去了耐性,她從來沒這麼生氣過,她以為隔了幾年,同樣受限於他的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但現在她卻被他控制著,他的手又碰了她!
  “嗯?”最可恨的是,他的聲音裏竟然有著明顯的滿足,就像是﹍﹍
  “別碰我!”
  “為什麼這麼緊張?”他半睜著眼看著她,好像很享受抱著她的感覺。“我記得這不是我第一次碰你吧。”
  “我﹍﹍”向虹想開口,卻感到他的手移到她的肩,輕撫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移去。
  她回到住處後就換上休閑服,上半身加穿了一件薄外套,休閑服裏除了胸衣外再也沒別的﹍﹍向虹閉上眼睛,她知道鐘價煒一定也看見了,但她兩手卻被他的一掌擒住,完全沒辦法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親吻自己。
  濕潤的吻印在她的鎖骨上,她應該覺得羞憤的,但她只覺得胸口發脹,呼吸隱隱作疼,直到他松開了絆扣,解放了她的疼痛,讓她好好的呼吸,可是她才吸了口氣,就覺得自己又快窒息了。
  他﹍﹍他﹍﹍吻她﹍﹍他的發摩擦著她敏感的肌膚,而他的唇舔舐著她胸前的甜美。
  “不要這樣﹍﹍”她的聲音出現明顯的破碎,身體跟著僵硬。
  她的反應令鐘價煒很滿意,放開了她的手,任她手忙腳亂的拉好衣物,他則轉移陣地來到她的唇邊,吮吻著她顫抖的唇瓣。
  “如果你下次真想那樣傷害自己,我會先動手。”他冰冷的聲音穿遇一片迷霧直接命中她的腦子。
  他是什麼意思?向虹睜開眼,怒瞪著他。
  “你沒有權利一回來就打亂我的生活!我從來都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們從來沒有約定過什麼!”
  “約定?”鐘價煒佯裝不解的看著她,“我們有必要約定什麼嗎?”
  “我不是你的!”她一臉認真的說。
  “那我們可以再試試。”他再一次將她摟回懷裏。
  “我不要!”她的雙手緊抱在胸前,正色的重申道:“我不是你的!”
  鐘價煒冷笑一聲,“你是長大了,可是怎麼越來越任性。”
  “你不要用那種口氣說我。”從來沒有人說過她任性,她才不是那種任性的女孩。
  “你不覺得你現在很任性嗎?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你當時選擇跟我走,不是嗎?”
  “那時候我只是個小孩。”他不能拿當時的她限制現在的她。
  “你沒聽過一失足成千古恨嗎?”
  該死的!他的聲音為什麼要這麼誘人?
  “你要我恨你是嗎?”
  “我只是怕你太快愛上我。”
  他說什麼?向虹驚駭的抬起頭望進他眼裏。
  “你知道的,我對太容易得手的東西不感興趣。”
  ※※※※※※
  她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向虹本以為自己會全身警戒著無法入眠,尤其鐘價煒強行將她帶回他的住處,在這棟有著危險人物的房子裏,她應該更加謹慎才對,可是她卻像被催眠似的,才躺上床便沉沉的睡去。
  或許她因習慣蜷縮著身子入眠,所以她總是睡不好,第二天起床時,身體因為一整夜的蜷縮而酸痛,但這晚她卻睡得一點防備也沒有,醒來時她只覺得四肢松軟,沒有往常醒來的僵硬,真搞不懂她怎能睡得如此安心?
  她摸摸身上的衣物﹍﹍還在。
  向虹松了口氣,不可否認的,她擔心鐘價煒會趁她熟睡時對她做出什麼事,幾次太過親密的動作已經將她嚇壞,她並非膽小的人,只是﹍﹍她從沒想過鐘價煒會那麼對她。
  記得他第一次碰觸她身體的時候,還說她沒幾兩肉﹍﹍
  向虹踏進浴室,站在鏡子前正要脫掉身上的衣物,但倏地停手。
  她抬頭望著鏡中的自己,她不是那種會穿著薄紗在屋裏走來走去的女人,回到家後,她身上永遠是棉質的長褲與長袖運動衫,看來應該是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對吧?
  其實她一點也不確定,鏡中的女子即使一身的休閑裝,但時髦的低腰設計配上七分袖的短上衣仍掩不住玲瓏的曲線,當年那沒幾兩肉的小女生已經長大了,幹扁的身形日漸豐盈﹍﹍她不應該買這種衣服的。
  向虹不明白即使她再怎麼冷淡,總會有男人將她的漠然視為一種挑戰,而鐘價煒甚至明白的宣示著,日後她都得在他的羽翼下生活。
  要是她多順從他一點,鐘價煒是否會覺得她無趣呢?
  算了,這念頭才在她腦海中形成,馬上又被她否決。
  不可能!她不可能順從鐘價煒,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她最好想想這世上還有哪里是她能去,而鐘價煒到不了的,就算是非洲也行,她可以躲在那裏和獅子老虎過一輩子,也好過待在鐘價煒身旁,忍受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顧影自憐嗎?”鐘價煒的聲音冷冰冰的從浴室門口傳來。
  床上沒有她的身影,浴室裏也沒有傳來水聲,他打開門便見她呆站在鏡子前發愣。
  向虹立即轉身看向他,心裏慶幸自己還穿著衣服,還好她沒一進浴室就脫光了洗澡。她心裏的不安在醒來後更形高張,也許她在這屋子裏連洗個澡都不能放心。
  鐘價煒見她又擺出那套防備姿態,挺著下巴望著他。
  “又不說話?”
  他掏出煙盒,自在的在大理石制的浴池邊坐定,點了根煙,透著煙霧望著她。
  “你要做什麼?”
  “和你說說話。”
  “說完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嗎?”
  “不行。”
  “那你可以出去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她總可以拒絕和他閑聊吧。
  “如果我不出去呢?”
  “那我出去。”向虹懶得跟他耍嘴皮子,轉身就要走出浴室,不料他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那道霧面玻璃門竟然早她一步的關上。
  “你得在這裏待上一陣子。”
  “在浴室裏?”他不會硬把她困在這間浴室裏吧?
  “這屋子。”
  “為什麼?”他無緣無故的把她架來這裏,現在又要限制她的行動,他總要給她一個理由吧!
  “這樣我才能保護你。”
  向虹輕哼一聲,“我可以保護自己。”
  “你放棄了。”她放棄抵抗任人當著他的面將她打倒在地。“你忘了嗎?”
  “你知道那是為什麼。”她只是想故意讓他看而已。
  “不,既然你放棄了,我就會接手。”
  如果他是想顯示他的神通廣大,應該還有很多種方式,只是把她關著?這未免太可笑。向虹臉上出現了厭惡。
  “無聊。”她只用兩個字來形容他的行為。
  他緩緩的走到她身前,輕笑道:“如果你嫌無聊,我們可以做些不無聊的事。”
  “我只要我的生活回到原來的軌道。”
  “你的生活有什麼軌道可言?”鐘價煒的表情出現了有趣。“你只是不停的遷移,你從沒有真正的安定下來,而我說過這只是暫時的情況。”
  “我為什麼得配合你?”向虹忍不住要頂撞他。“你別再說因為我是你的人,我不是!”
  “我這次回台灣還要處理一些事,你不能在這段期間裏單獨行動。不過,你的確是我的人,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如果你安分點,事情很快就會解決。”
  “你的意思是跟你在一起我就不危險嗎?”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沒錯,至少我會保護你。”
  話聲方落,鐘價煒出其不意的輕啄下她的唇,在她來不及反應前離開浴室,只留下淡淡的煙霧仍盤旋在這小空間裏包圍著她。
  ※※※※※※
  有些聲音是她沒聽過的,阿慎那群人都來過了,他們像是在商討著什麼大事,這情況不同於過往,以前他們只是愛玩,都是別人上門找他們打架,他們從來沒主動去惹過事。
  但這一次不一樣。
  鐘價煒甚至不讓她加入當背景,以往她總是在他們談事情時,坐在角落,聽著他們說話,可是這次她卻被排除在外。
  她不知道這幾年鐘價煒是怎麼了?他變得更加複雜難懂。
  那隱約傳來的交談聲裏,有著兩個陌生女子的聲音,這更令她不耐。
  如果鐘價煒真有性別歧視,不讓她加入的話,為什麼他會讓其他女人參與呢?
  還是他覺得她仍是多年前的小女生,不能照顧自己?
  但她更好奇的是那兩個女人的身分﹍﹍她們也是他的女人嗎?
  她討厭自己這樣疑神疑鬼,更不該去關心鐘價煒的交友情況,那都不關她的事。可是當她腦海裏浮現他騎著機車載著別的女人時,她忍不住用雙手捂住頭,心裏一陣難言的疼痛在折磨著她。
  她開始努力的找尋離開的方式,她不要待在這裏,她不想看他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為什麼還要碰她?鐘價煒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認真把她當個人看待過,她必須讓他知道六年後的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憐兮兮的受虐兒了,她的生活是她自己掌控的。
  可是房門是鎖著的,她試著打開過,但那似乎是用電腦控制的,她不願去細想鐘價煒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出這樣一間屋子,像是什麼基地似的,這一切都詭異得離奇,他在美國的那六年裏,究竟是做了什麼事?
  而他們困住她又是為了什麼?
  向虹試著要自己冷靜下來,細想著她結下的仇家,但怎麼想那些人都只是些小角色,至於馬老大,他也早已派人送了賠禮,表明日後不會再找她的麻煩,所以鐘價煒犯不著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啊!
  除非她想錯了方向。
  也許他們現在處理的事情根本與她無關,而是鐘價煒自己惹的事。
  這種可能性比較大,她和阿慎他們都不知道這六年來他到底在幹什麼,或許他真在國外惹是生非,被仇家追殺到台灣,而﹍﹍
  她懂了!
  而她是鐘價煒的所有物,所以他們才關著她,不讓她在這段時間裏隨意四處走動,因為她是鐘價煒曾經宣示過的所有物。
  想到這裏,向虹倚著牆慢慢的往下滑坐在地上。
  說什麼保護她?這真是太可笑了。
  怎麼不說是鐘價煒給她帶來麻煩?若她繼續待在他的保護傘下,只會讓情況更加混亂。
  他真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是他的所有物,那她也可以藉由這個方式來扭轉出另一個反證,不是嗎?
  她安靜的鑽進床上的被窩裏,在被子底下露出了少見的笑,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她相信自己不會搞砸。
第七章   公司設計的軟體遭竊,對鐘價煒來說只是小事,但對方故意放出消息說軟體在台灣,這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了,在很短的時間內,相關人員分批入境台灣就是為了幫老闆處理這件事。丟了一份軟體並不會對鐘價煒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對方顯然已經知道他有個重要的東西在台灣,這就引發了鐘價煒的不悅。
  只是床上那個沉睡中的女子還不知道她具有多大的影響力,仍傻傻的想要和他唱反
  六年了,她的模樣變了不少,身高抽長,瘦削的身子也豐滿了不少,但那張絕麗臉龐上的倔強卻有增無減。
  鐘價煒明白向虹不只是反抗他而已,其實她反抗這世界的一切,看似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他卻明白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更多。
  那時的她,每次看著他時,她的眼神總是在堅決的反抗中帶著一點點的期待,即使她嘴巴不說,但每次她坐在他身後雙臂抱著他時,她的身子卻明顯的表現出依賴。
  他知道自己在向虹心裏有多重要,她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很容易就會被依賴給迷失。她是那樣的年輕,卻又該死的迷人,他不能帶她一起走,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辦法看著她就在身邊卻不去碰她。
  天知道每當她坐在他身後,輕柔的倚靠著他時,他得花多大的力氣忍住自己的衝動,然而她卻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覺。
  在他要離開的那天,她的表情是那樣的哀傷,即使她想裝著沒事,但他卻可以從鏡子裏看見她失神的望著他,好像有人要奪走她最珍貴的東西,可是她卻無力去阻止,滿臉的傷感。
  他多想帶著她一起走!但他忍住了,到了美國他開始接手父親的工作,隨著事業越做越大,得罪了一些人,接著他就發現商場如戰場的確所言不虛,他不是遇事只會退縮的人,既然有人要跟他來陰的,那他就奉陪到底。
  不過認識尼克等人純屬巧合,也因為他擔心向虹到美國只會令他分心,乾脆讓她繼續待在台灣,哪知道隔了一個太平洋,還是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此刻他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宛如天使般的安睡面容,他親自回來守護他的天使,只要有人敢動她一根寒毛,他拚了命都會保護他的人。
  ※※※※※※
  淡淡的清香竄進她的鼻腔,那熟悉的味道似乎不該在這季節出現﹍﹍還是她記錯了時節?
  向虹眨眨眼,醒了過來,驚訝的發現鐘價煒就坐在床側,沉默的望著她,他該不會就這麼坐在一旁望著她睡覺的模樣吧?
  “再睡一下。”鐘價煒的聲音低沉,伸手制止她起身的動作,拉起被子仔細的將她裹住。
  “你為什麼在這裏?”
  “要不然你以為我該在哪里?”
  “美國、洛杉磯、紐約、舊金山﹍﹍”她隨便講了幾個地名,反正離台灣越遠越好。
  “你不喜歡我回來。”
  “我不喜歡待在這裏。”她拒絕回答跟他相關的話題,尤其是他習慣性的把兩人扯在一塊。
  “那你想到美國去嗎?”
  又來!他又把她扯進去。美國是他的地盤,她去那裏做什麼?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她直截了當的說明心意。
  “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她什麼時候勾引過他了?向虹簡直氣結。“你為什麼老是喜歡說這種奇怪的話?”
  “我說過我對太容易到手的東西沒興趣,而你一直跟我作對,這不是在向我挑戰嗎?”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感受那似絲般滑順的觸感。
  向虹抬手阻止他的碰觸,卻意外的在他的手臂上摸到了一道傷疤。
  回憶湧進她的腦子,在他離開的那天,他吻了她,而她拿著刀﹍﹍
  這只手﹍﹍這個傷﹍﹍是那時候她留下來的?
  像被燙著了似的,她連忙松開手。
  “你想起來了。”鐘價煒看出了她的驚嚇,低笑幾聲,順勢倒在她身上,沉重的身子壓住她。“你以為在你做了這些後,還可以輕易的抽身嗎?”
  明明是他先動手,她才會想保護自己的!向虹想反駁,卻來不及開口,只能伸手擋住他,他的身體好沉,一男一女在床上交疊的姿勢太過曖昧,她的手腳被他困住,但她不想顯得太過無助,只能用言語去反擊他。
  “我說過我會殺了你。”
  “那時候你為什麼不動手?”
  是啊!那時候刀在她手上,她可以狠狠劃他一刀,甚至一刀刺進他的心口取他性命,但她卻只是劃傷了他。
  向虹被問得啞口無言,一雙眼卻燃起了怒火,她知道這男人在利用她當時的婦人之仁耍賴。
  “噓,這麼生氣怎麼睡得著呢?”他還故作好心的哄她入睡。
  鐘價煒側過身不再壓在她身上,一手拉過被子將兩人覆住。向虹發現自己被安置在他懷裏,她的背緊貼著他的胸,而他的手環放在她的小腹上,兩人的腿則是交纏著。
  “你不應該睡在這裏。”
  她知道自己只要曲起手肘往後一擊便可以直接命中他的腹部,痛得他哇哇大叫,但是她不想再激怒他。
  鐘價煒的回應只是在她頸側落下一吻。
  “以後你會習慣的。”
  ※※※※※※
  向虹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對她下藥,但她沒有昏沉感,只是她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睡得那麼沉?她是睡到一半被鐘價煒擾醒的,照理說她不該再睡著得那麼沉,尤其是他那樣環抱著她,她更不應該睡得著,可是她卻睡得不省人事。
  隱約聽見有人走進房裏和鐘價煒說話,但是她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心裏有股深沉的倦意阻止她睜開眼,更糟的是她似乎很眷戀這個溫暖的懷抱,她甚至不想醒來。
  一個安心的擁抱將她往更深的夢鄉裏推去,她發出了細微的呢喃,再次跌進了睡夢中。
  “睡美人呵!”穿著一身黑衣黑褲的女子站在床邊,望著已經清醒的鐘價煒一臉的嘲弄。
  “她只是累了。”這些年她一定睡得不好,即使她在睡著時仍是處於防備的狀態中,他一直輕撫著她的背,直到她感覺安全了才放鬆。
  “穿著衣服?”瑪瑜挑了挑眉,像是看輕他的能力。“不像是被你弄累的。”
  “有什麼事?”瑪瑜居然闖進房裏,還好向虹仍在他懷裏安歇著,鐘價煒眉梢有著不悅。
  “只是來通知你軟體找到了。”事實上,她只是想看看這個讓鐘價煒緊張萬分的女人長什麼樣。“不過這事太過容易了些。”
  “所以呢?”
  “你最好時時刻刻守著她,因為找到的東西上附著一張她的照片。”瑪瑜指指他懷裏的女子。
  聞言,鐘價煒的臉上出現肅殺的神色。
  “你想,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瑪瑜問道。
  “在他們動手前先剿了他們。”
  “這樣會不會太輕舉妄動了?”瑪瑜一臉的好笑,她還沒見過鐘價煒這麼衝動過。
  “我沒時間等他們動手,這件事越快結束越好。”
  懷裏的人輕輕的動了一下,鐘價煒垂下眼望著那毫無防備的臉孔,眼裏有著不輕易示人的溫柔。
  “好吧,我要走了,再看下去我就要吐了。”瑪瑜還誇張的一手捂著嘴轉身離開。
  鐘價煒的眼一直沒有離開過向虹,感覺她的呼吸均勻,他的心緩緩泛出一道暖流,嘴角揚起笑意,將她環抱住他腰的小手移開,維持著他抱著她的姿勢,免得她醒來會被她自己的行為給氣壞了。
  ※※※※※※
  向虹在生自己的氣,她居然在他懷裏睡著了,而且她記得有人進了房間和他說話,但她竟然賴在他懷裏不想醒來!
  一整天她都坐在角落生著悶氣,直到看見鐘價煒換上衣服,一副打算要出門的模樣,她才忍不住開口。
  “你們要去哪里?”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鐘價煒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要去談事情,她可以感覺到氣氛有些詭異。
  “出去。”鐘價煒根本不想告訴她。
  “那我呢?”她不能一起去嗎?
  “你留在這裏等我。”他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向虹往後退了一步,她的反應從來不是這麼差的,為什麼她總是沒辦法事先提防他輕薄的舉止?
  她用手捂著唇,瞪大眼睛望著他,見他走向門口,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從腰間掏出一把刀遞到她手上。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但如果你還擔心的話,就帶著這個。”
  他居然肯把刀還給她?
  向虹愣愣的看著他離開,過了一會兒,房間外的聲音也停止了,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離開了。
  他們都走了,那她呢?
  向虹衝到窗戶邊,看見幾輛黑色轎車駛離這棟大樓。
  這表示屋裏只剩她一個人,這是她離開的最佳時機。
  她找到打開房門的控制鎖,成功的踏出門外,這是這幾日以來,她第一次離開那間房間。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放下警戒,輕聲的越過回廊來到客廳,桌上還有幾杯沒來得及收拾的咖啡杯,看來他們曾在這經過一番討論才出發的。
  向虹不再猶豫,舉步就往外走。如果他們突然回來,她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若是讓鐘價煒抓個正著,她鐵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電梯抵達一樓,警衛看見她走出電梯,連忙上前攔住她。
  “小姐,鐘先生交代過要你待在這裏。”
  向虹快步閃過他,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穿過大樓的中庭,直奔出大門,那名警衛追了上來,不過她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裏,她就快獲得自由了!
  她一路狂奔,不管路人怎麼看待她,她一會兒大街一會兒小巷的拐來拐去,沒多久便輕松甩掉笨拙的警衛,然後她停在一條狹窄巷子裏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阿慎他們和鐘價煒是好哥兒們,只要她上門求助,他們絕對會把她交出去,她得靠自己才行。
  她就不信天下這麼大,沒有她能去的地方。
  她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這回她一定會更加小心,兩方人馬一定都會找尋她的下落,她可不能太大意,不管是落人哪一方手裏,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但她隱約覺得事有蹊蹺,她的逃亡似乎太過輕易,鐘價煒為什麼沒有派人守著她?
  他不會真以為光是一個警衛就可以打發她了吧?還是他真的看輕她,以為她不會落跑?
  他甚至連門都沒有鎖上﹍﹍
  向虹這才發現情況不對,迅速的將事情從頭到尾想一遍,這時,她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糟了,有人跟著她進巷子!
  看著擋住她去路的人,她終於明白了––
  她是餌。
  鐘價煒用來誘出那群人的餌,所以他才把刀還給她,所以他才會跟她說那種話。
  她居然傻呼呼的成了鐘價煒手中的棋子,變成了他的餌!
  ※※※※※※
  對方在發現向虹有了警覺,也不再隱藏行蹤,直接往她撲去。
  這兩人的動作很快,不像她以往交手的那些小癟三,向虹不喜歡傷人,若不是逼不得已她根本不會下手,但此時她別無選擇,因為他們顯然要她的命!
  這並不是她害怕的,她知道鐘價煒的人就在附近,等著她誘出更多的人,不過等他將這群人擒住,她也不會好過,這等於她名正言順的被烙下他的印記,更證明瞭只要她遇上什麼事,鐘價煒鐵定會出面。
  經過幾番對招,向虹還好端端的站在那兩個殺手面前。
  “你也不好惹嘛!”殺手冷眼看著她,伸手人懷要掏槍。
  向虹立刻將手中的刀朝他射去,刀子射中他的手掌,然後那人小腹又中了一褪,手中插著的刀被向虹抽走,鮮血跟著流出。
  另一名殺手眼看同伴受傷,出手更是兇狠,向虹只能不停的閃躲他的攻擊,但這人身形太過高大,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遑論攻擊。
  她知道她不可能被抓,這附近一定布滿了鐘價煒的人手,但她並不希望是鐘價煒幫她解圍,就算她真會被鐘價煒逮著,她也不希罕他英雄救美,她自己會應付。
  “睡美人醒著的時候很凶嘛。” 
  瑪瑜回頭望了眼鐘價煒,無法想像躺在他懷裏熟睡的女子,竟然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和那兩個人纏鬥這麼久。
  鐘價煒則是冷眼望向阿慎,彷佛在問他向虹怎麼會變成這樣?
  阿慎裝出哀傷的表情回道:“別誤會,我們可是清清白白的,從來沒有加入過黑社會喔!”
  “對啊,向虹是女孩子嘛!學點防身術總是好的,她只是學習能力比較強而已。”志燦的藉口一如當年,完全沒長進。
  “什麼時候換我們上場啊?”佑二有些心急,等了半天還輪不到他出場。
  “走吧。”瑪瑜發現情況不對。“他們人變多了。”
  所有人跟著衝了出去。
  那名挨了向虹一刀的男子站了起來,正要朝她撲去,卻先中了暗算,整個人重重的跌到地上,另一名殺手察覺情況不對,稍稍分了心,向虹趁著這個機會,一個回踢將他踹倒在地,旋過身站在他背後,手上的刀架上他的頸子。
  那名殺手沒料到情勢會突然轉變,他原本勝券在握的,怎麼一瞬間卻被這小妮子制住?
  “是誰派你們來的?”向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驚駭,連聲音都很冷靜。
  她快氣瘋了!如果她真得死,那至少也該讓她知道是誰想要她的命吧?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殺手冷笑一聲,悄悄的從懷裏掏出一把槍,槍口向後﹍﹍
  身後傳來奔跑聲,向虹不假思索地回頭看去,看見鐘價煒朝她衝過來,伸手想拉開她,但她不要他幫忙,揮開他的手不讓他拉開她。
  砰!
  向虹的力氣敵不過鐘價煒,仍是被他推開了,但打鬥並沒有因此而終止,隨後有人接替了她的位置,而她也沒閑著。
  既然兩派人馬都出動了,她這個餌也可以下臺一鞠躬了,趁著一片混亂,她再度竄入暗巷裏。
  直到腹部傳來陣陣的刺痛,她低頭一看,才發現外套被子彈射出一個洞,腹側湧出鮮血。
  她受傷了。
  鐘價煒一定是看到那人拿槍,他想拉開她,可是她卻花時間和他推扯。
  一手壓住傷口,她知道子彈只是擦過腹側,她死不了的,但令她傷心的是鐘價煒拿她當餌!
  他居然利用她!
  那他又為什麼要救她呢?為什麼不乾脆讓她被子彈打死算了?
  他只是不想讓他的人當著他的面死掉是嗎?真可恨!
  向虹的情緒跌到穀底,但當務之急時,她得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才行。
  她不辨路的在小巷內穿梭著,直到發現自己闖進死巷內,再也沒有退路。
  若此時走出巷外,只怕會被人發現,向虹只好將自己縮成一團,躲在一個約半人高的紙箱後。
  傷口在發疼,但她不敢輕舉妄動,她只記得自己不停的奔跑著,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但她不敢冒會被發現的險離開這個安全的角落。
  她知道鐘價煒沒找到她是不會罷休的,只能待在原地靜靜的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面在心裏暗自祈禱著,希望老天讓她躲過這一次,她保證會好好藏住自己,她會永遠消失在他眼前,只要讓她躲過這一次就好,她不會再讓鐘價煒找到她。
  他丟下她六年,為什麼在讓她傷了心後他又一次出現呢?
  她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完全脫離他的機會而已,她的人生不要再和那個男人牽扯在一起,天知道她有多後悔當年坐上鐘價煒的機車,才讓自己的命運和他糾纏在一起,命運不能重來,但老天至少可以給她一個機會吧。
第八章   但是老天並沒有站在她這邊。
  寂靜的巷子裏傳來她熟悉的腳步聲,向虹不需要抬頭就可以知道那個一步步走向她的人是誰。
  她的心在尖叫著希望他走開,但是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鐘價煒站在她身前,看著她一如多年前那個下著雨的夜晚,蹲坐在角落裏全身縮成一團,但終究還是讓他找著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聽見她尖銳的倒抽口氣,但他並不以為意。
  “你應該再跑遠一點的。”他的聲音裏有著明顯的不悅。
  他以為她會留在原處,怎知一回頭她居然趁亂溜了。
  還好他立刻追過來,不放棄的在附近找了又找,有個感應告訴他她就在這附近,果然在這條死巷裏找著她,不過她的逃亡舉動已經惹怒了他。
  向虹將手伸進上衣的口袋裏,如果她伸手壓著傷口,鐘價煒一定會發現她受傷了,她一點也不希望他知道她受傷,那只會讓他認為她是沒有能力的廢物。
  她幾乎是一路被鐘價煒拖著走,走出巷子口,有輛車子正等著他們,接著她就被他扔進車子裏。
  向虹一手悄悄捂住傷口,小心的移至角落,低著頭不看坐在身邊的男子。
  她知道鐘價煒一直怒瞪著她,早猜到他要是發現她逃跑一定會生氣,那就讓他瞪好了,只希望他不要發現她受傷。她別開臉,望向窗外的街景,看著車子往她逃出來的方向開回先前她被囚禁的牢籠。
  前座除了司機外,還有一個長得相當漂亮的女子,向虹認出了她的聲音,她閉上眼睛不想多看那女子一眼,這些人都知道她只是鐘價煒的餌,她覺得自尊心受到嚴重的創傷。
  有幾次她在鐘價煒貼近她時產生了錯覺,也有好幾次差點以為他是認真的,她以為他是真的要回來保護她,就像以前那樣,還有他的吻、他對她說的那些話﹍﹍
  結果呢?雖然她並沒有真的相信,但她的心還是受到很大的傷害。
  想起她曾經是那樣的希望他回來,向虹便覺得自己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癡!
  鐘價煒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過一回事,他甚至利用她當餌去誘敵,完全不顧她的死活。
  聽著前座的女子和鐘價煒報告情況,她說話的語氣很輕松,這種打鬥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家常便飯一樣。向虹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制服那兩個人,可是他們對付接下來那群人卻是輕松以對,相較之下,她就像顆被玩弄的棋子,更糟的是,她不但打不過人家,還受傷了。
  “沒事吧?”瑪瑜看了眼鐘價煒冷峻的表情,再將視線移到那瑟縮成一團的女孩身上。
  後座兩個人的氣氛很僵,沒有人開口理她,瑪瑜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轉回身,可是眼角餘光卻看見向虹的衣服下擺沾出現大片血漬,她立刻把目光移到鐘價煒身上,正處在氣頭上的他顯然還沒發現他心愛的女人受傷了,只顧著生悶氣。
  “尼克。”瑪瑜拿起手機聯絡其他人。“讓鬼醫回來一趟,我們這邊有人受傷了。”
  聞言,鐘價煒立刻望向脫逃失敗的向虹,他的臉上寫著不相信,但是看她臉色蒼白,雙手緊抱著身體,像是領會了什麼,他的臉色跟著大變,大手朝她伸過去,向虹卻縮得更緊,死都不讓他看。
  他使力將她轉過身面向他,扳開她的手才發現她手上都是血,而她的衣服上更是染出一塊觸目驚心的紅。
  “你為什麼不說?”
  鐘價煒並不知道她受傷,難怪她剛才走得那麼慢,還有她被他扯著起身時倒抽的那口氣﹍﹍
  難怪她跑不遠!他還以為她怎麼變笨了,以為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可以讓他找不到。
  該死!原來她根本沒有躲開那顆子彈!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傷了?”他忍不住對著她大吼,他居然還拖著她走,該死!
  “有人生氣了,麻煩鬼醫動作快一點。”瑪瑜還故意對著手機說,從後視鏡看著後座暴怒的場面。
  “不要你管。”向虹悶悶的丟出一句,依舊不願抬頭看他。
  這是她最不願見到的情況,如果她跑遠一點就不會被他發現,她連個餌都當不好,甚至還受了傷,這個拿她當餌的男人還對她大吼大叫﹍﹍
  車子駛回鐘價煒的住處,他不顧她的反對把她從車裏抱出來時,不小心扯到她的傷口,她發出細微的悶哼,那聲音像是鋒利的刀子刺進鐘價煒的心,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在發抖。
  鬼醫在他們抵達五分鐘後也到了。
  “還好子彈只是擦過去,休養幾天就好了。”
  鬼醫在幫她處理傷口時,向虹將臉埋在枕頭裏,雙手卻扯緊了床單,那忍著疼的模樣逼得鐘價煒快發狂。
  他光想到子彈險些就射進她身體裏,就忍不住要發怒。
  早該知道向虹避不開那顆子彈,因為她根本沒注意到那個殺手拿出槍,等她發現時是他先抓開了她,但是她一看見他卻伸手擋住他,讓他慢了一步拉開她。
  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子彈可能會射進她身子裏。
  鬼醫一離開房間,鐘價煒馬上發作。
  “你故意的是不是?”
  上回她故意讓人在他面前打她,這回她該不會又是故意的吧?如果她真的是故意的,那她最好小心她這條小命,因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向虹臉仍埋在枕頭裏,對他的吼叫完全不理不睬。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跟你說話!”
  鐘價煒一把拉開枕頭,本想開口繼續罵下去,卻意外的發現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她在哭。
  他渾身一僵,不明白自己這麼凶惡的對待她又是為了什麼?
  但他的憤怒又無處發泄,便隨手抓起台燈往牆上猛力摔去。
  在燈撞上牆壁的時候,鐘價煒發現床上的人顫抖了一下,接著燈碎成一堆碎片散落地面,房裏唯一的光源也跟著熄滅。
  ※※※※※※
  向虹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如此傷心?
  一開始是因為鬼醫弄疼了她的傷口,她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但是她覺得好痛好痛,溫熱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的溢出眼眶。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傷口太疼,但她的心卻疼得更厲害,所有的恐懼和害怕全湧上來,迅速的淹沒了她,她連掙紮都來不及。
  她唯一的希望只是想避開鐘價煒而已,她躲在角落裏不停的祈禱,可是老天卻不願成全她。
  鐘價煒從頭到尾都沒有顧慮過她,她不但成為他的餌,還得一路忍受他的咒罵﹍﹍他不但扯痛了她的頭發﹍﹍他還亂摔東西﹍﹍
  最可惡的是他把她弄哭了!
  房裏一片黑暗,鐘價煒的呼吸漸趨平穩,像是已經平息了怒氣,但卻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向虹感到他靠向自己,他伸手撥開她臉上的發絲,然後雙手捧住她的臉,溫柔的用拇指拭去她的淚水,但淚水卻越擦越多。
  聽見他嘆氣的聲音,床面震動了一下,接著她被擁入他寬厚的懷裏,他愛憐的吻一一的落在她臉上,吻去那些不停從她眼裏落下的淚水。
  “不要﹍﹍”她的聲音破碎。
  她不要他在利用她後,用這種可恨的溫柔來說服她原諒,她氣極了!她不要他突然變得這麼溫柔,她要恨他一輩子。
  鐘價煒不理會她的抗議,只是低頭封住了她的唇,試圖吻亂她的神智,只有將她緊擁在懷裏,他才可以感受她的真實,平撫他的心慌,他知道自己差點就失去她了。
  或許他當真犯了錯,但向虹應該要感受到他的懊悔,如果她對於他不是這麼重要,那麼他的敵人也不會找上她,這幾年他沒有回台灣就是想讓她遠離那些是非,無奈消息還是曝光,她被牽連進來,而他的自信也使她受傷,他並不好受,他寧可那顆子彈是打在他身上,他也不願意傷到她。
  “不要碰我!”她大喊一聲。
  她再也受不了!他憑什麼在傷害她後又對她這樣溫柔?他想討好她什麼,在他做了這麼多傷害她的事情後,他以為這樣就可以化解她心底的怨恨了嗎?
  不知她從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奮力的推開他,從床上跳起來,只想離他遠遠的,但房裏一片黑暗,她根本分不清楚方向,但她不在乎,她不要鐘價煒再碰她!
  她絆著了東西跌倒在地上,感到他伸手要扶她起來,她使盡全身的力氣揮開他的手,近乎瘋狂的阻止他靠近她。她不在乎這麼做是否會扯到傷口,也不在乎身體上的疼痛,因為此刻她的心痛比什麼都嚴重,她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
  她從來沒在鐘價煒面前掉過淚,而現在她卻無法控制,這世界就像是要跟她作對,全都站在鐘價煒耶邊,那她算什麼?她到底算什麼?
  “你走開﹍﹍”她悲傷的哽咽著。
  “向虹﹍﹍”鐘價煒試著想抓住她的手,免得她不小心傷了自己,但她掄起拳頭捶著他的胸膛。
  “你不要碰我!”她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直到傷口讓她疼得再也沒有打人的力氣,她只好捂著傷口啜泣。
  “怎麼了?”瑪瑜首先探頭進來,在客廳都可以聽見房裏傳來的騷動聲。
  房裏一片漆黑,跟著有人將燈打開,房內一片淩亂,該是躺在床上休息的向虹跌坐在地上低泣著,而鐘價煒一臉鐵青的陪在她身邊。
  “呃,我看我們還是先出去好了。”尼克尷尬的搔搔頭,頂了瑪瑜一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趕緊退了出去,免得等一下掃到台風尾。
  燈亮了,也照清了向虹疲軟的模樣。
  她的臉色慘白,小臉上滿是淚水,因為太過激動身子不停發著抖,哭泣聲斷斷續續的回蕩在房裏。
  “你拿我當餌﹍﹍”她傷心的指控著。
  鐘價煒的心跟著抽痛了一下,伸手將她擁進懷裏,憐愛的用臉摩挲著她的臉頰。他多希望能幫她分擔一些難過,但他卻不希望她的傷心是自己造成的。
  “你居然還對我生氣﹍﹍”向虹試著乎穩呼吸,可是似乎不太管用。“是你﹍﹍你先摔東西的﹍﹍”
  “我只是氣你受了傷卻不告訴我,我更氣自己沒有早點發現你受傷,並不是在生你的氣。”事實上他比較氣自己沒有早一點拉開她,才會讓她受傷,但他忘了是她先推開他不讓他救的那一段。
  “這算什麼﹍﹍”他說過不許她身上留著疤痕,他是這樣自我的人,認定了她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便不准她讓自己受傷,無論是不小心還是故意都不可以。“你拿我當餌又會在乎這麼多嗎?”
  她覺得一顆心碎成片片了。
  “向虹,這是個意外,我並不希望發生這種事,這完全不在我意料中的。”他試圖解釋。
  “但我還是受傷了﹍﹍受傷也好﹍﹍”她的聲音有著濃濃的鼻音。“我劃你一刀,現在我也受傷,以後我們就扯平了。”
  鐘價煒開始相信向虹絕對有逼瘋他的本事。
  若不是看在她受傷的份上,他絕對會掐死她!
  她以為這樣兩人就可以扯平,她以為這樣她就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嗎?
  鐘價煒按捺住火氣,不想在這時候還跟她僵持,只是輕撫著她的臉頰,坐在床邊等她睡著。
  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的心意,以她現在的情況,無論他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與其一再的逼她,還不如由她自己來認清好。
  待她睡著後,他才起身離開房間。
  “她還好吧?”瑪瑜實在不敢想像剛剛在房間裏發生了什麼事,看來那個睡美人醒著的時候脾氣不太好,受了傷脾氣還非常火爆。
  “她睡了。”鐘價煒拿起一旁的威士卡倒了一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要回美國嗎?”尼克看著他問道。
  “等她醒了就出發。”
  ※※※※※※
  向虹昏昏沉沉的醒來,發現所有人已經准備好了在等她,她一換上幹淨的衣服,立刻被送上車來到機場。
  她早該料到鐘價煒會這麼做,也不管她的傷還沒好,就帶著她飛回美國,同行的還有他那些她不認識的朋友,看來他們彼此熟識,只有她﹍﹍依舊是這群人的背景。
  從他們的言談中,她隱約猜出鐘價煒的對手並不好惹,連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都打聽得出來,逼得鐘價煒不得不回台灣。
  唉,真不曉得他回台灣做什麼?害她被打了兩次。
  向虹獨自坐在房間外的陽臺上,她照慣例坐在角落。
  她所坐的位置陽光曬不到她,但她卻希望和陽光在一起,試著想溫暖身體裏那個凍傷的心。
  打從她到了美國,每天醒來後就坐在這個位置,安靜的等著天黑。
  她不懂鐘價煒何苦在她受傷時表現得那般不舍,可是一到了美國,他就把她丟在這兒不聞不問,連著三天都沒見到他的人。
  不過這也好,她也懶得和他多說什麼,明明已經扯平了,他卻硬要把她帶來美國,如果當年沒有遇見他,如果他不要開口閉口說她是他的人,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是這樣了。
  如果她那天不是想爬進他家的圍牆,如果她那天不是那樣瘋狂的奔出家門,那現在的她會不會跟向雪一樣,隨便跟了一個能帶她離開的男人?
  這陣子她腦子裏總是充滿這些由如果和可能假設出來的問題,但怎麼想都找不到個答案。
  她起身回到房裏,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脫掉身上的薄外套,她低下頭小心的撕開覆在傷口上的紗布,但疼痛讓她皺起了眉。
  長痛不如短痛,向虹索性一把撕下紗布––
  “你在幹什麼!”
  鐘價煒沒想到一回來便發現她用力扯開身上的傷口,大跨步地走進浴室,將她轉過來面對他。
  “你撕下紗布做什麼?”他的口氣不善。
  向虹別開臉不想看他,尤其是他又開始對她大吼,她更沒有心思和他說話。
  “你擔心什麼?傷在我身上又不是在你身上。”她撈起剛才脫下的外套披上,隨即轉身走出浴室。
  “你的傷口沒有包紮。”鐘價煒伸手攔住她。
  “不關你的事。”她一把推開他的手。
  她本來就是想換藥,是他莫名其妙的闖進來,而她並不想在他面前穿得這麼少還要露出肚子擦藥。
  “向虹。”鐘價煒隨手拿起一旁的藥箱跟著她走進房裏。
  “你可不可以不要來煩我?”她的聲音很悶。
  他為什麼不像這幾天一樣離她遠一點,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既然她人都已經到了這裏,他也沒必要一直看著她啊!
  鐘價煒跟在她身後,在她經過床旁的時候,伸腳絆了下她,她一個重心不穩的倒到床上。
  “你﹍﹍”向虹沒想到他會用這招,也不怕會摔疼她。
  接著她整個人被拉到床的正中央,鐘價煒跟著上床坐在她腿上壓得她無法動彈,然後打開藥箱。
  “我自己會擦。”明白他要做什麼,向虹只得開口。
  可是他不理會她的話,逕自掀開她的外套,登時她的傷口映入他眼裏。
  鐘價煒的手頓了頓,雪白的皮膚上多了道紅腫,還泛著血絲的傷口,看起來十分刺目。
  “還痛嗎?”他動作輕柔的將藥膏均勻的抹在她的傷口上,並不時瞥她一眼,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弄疼她。
  雖然她搖頭,但他很清楚她的忍痛程度有多強,她受傷時流了那麼多血也沒開口求救過。
  他小心的幫她覆上幹淨的紗布,處理完傷口他才放開她自己下床。
  “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床上的人突然開口問道。
  “還要一陣子。”他並未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片刻後,鐘價煒再次開口。
  “你這麼急著想走,為什麼?”她為什麼不想待在他身邊?六年了,他以為她多少會想念他,是他太過自信了嗎?
  “這裏不是我家。”
  “有什麼差別嗎?你從來沒有固定在一個地方擁有一個家。”她的每個住所通常都住不了三個月她就離開,對她來說住哪里又有何不同?
  “那並不代表我就沒有機會有自己的家,你不能否定未來的可能性。”
  “我不介意你把這裏當成你的家。”鐘價煒站在床側,低首望著她。
  “但我介意。”
  “很遺憾,我不能滿足你每一樣需求。”
第九章   說是遺憾,但向虹聽得出來鐘價煒壓根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煩悶的轉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她習慣這樣,尤其在鐘價煒面前,她不喜歡他直盯著她的臉,他總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這讓她很不安。
  “你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嗎?”
  “我不餓。”她的聲音從枕頭裏傳出,有些悶悶的。
  “想悶死自己是不是?”他想抽走她的枕頭,可是向虹卻緊緊的抱著不放。
  “不要你管。”她很討厭現在的情況,尤其是鐘價煒出現以後,她沒有一天好過,每天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擔心和他面對面,擔心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得和六年前一樣,她不是這樣的啊!她已經變了,可是幾次和他交手,她都落居下風,這讓她很氣憤,卻又無計可施。“我人已經在這裏了,這樣你應該要滿意了。”
  鐘價煒深吸一口氣,想著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打開心房。“你不喜歡待在屋裏,我可以帶你出去走走。”
  “不用。”她寧可悶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
  “如果我要你陪我呢?”
  陪他?有需要嗎?他身邊還有其他的女人,而且還不只一個,有必要非得她陪不可嗎?除非他﹍﹍
  “又想拿我當餌?”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理由。
  哪知她話–出口,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道翻轉過身,鐘價煒一臉嚴厲的看著她。
  “你不相信那只是個意外嗎?你真認為我會拿你的命開玩笑是嗎?”他的眼神冷冽,活像要將她捏死的狠樣。
  “不是嗎?”她才不吃他這套,要來硬的她也不怕。
  “你為什麼不想想,如果你乖乖的待在屋裏,不要妄想著溜走,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你為什麼不想想,如果你一直待在美國,不要成天把我當你的人,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當初是你自己跟我走的。”
  當年的她選擇了他,他並不想將她扯進這片混亂裏,但既然她已經置身其中,她就沒有退縮的餘地。
  “但是你在六年前就離開了,不是嗎?”
  他走了六年,這六年來他沒有捎過任何消息給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樣,現在他突然冒了出來,並要她像六年前那樣,這對她來說並不公平。
  “你為什麼不肯承認我已經變了,我已經不是六年前的向虹了?”
  “那你為什麼不接受現在的自己?”
  “是你不接受現在的我,你硬要我活得像六年前的樣子。”她變了,可是他卻不接受。
  “我有嗎?我倒是很喜歡你現在的模樣。”鐘價煒的手撫過她柔嫩的唇,眼裏有著跳躍的火焰。
  “我不是你的。”向虹忍不住重申。“你少這樣碰我!”
  “現在是誰不肯接受事實?”他低下頭輕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向虹馬上一躍而起,朝房門衝去。她才不要留在這裏任由他親吻著自己,在他懷裏哭泣的時候,他也是那樣親吻著她,那是個天大的錯誤,而她不會再犯。
  她不會再讓他碰自己一根寒毛!
  想在鐘價煒面前逃開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的動作迅如閃電,不但一把抓回她,還將她抱得更緊。
  “我們一定要一直玩這種你追我跑的遊戲嗎?”他咬著她的耳垂說道。“你的傷好了許多,我不會再讓你亂來。”
  “你不要碰我。”她好恨他這樣﹍﹍他明知道她跑不掉,卻又喜歡這樣逗弄她,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麼?“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我走?我保證我一定會走得遠遠的,不會在你面前出現,我一定﹍﹍”
  “你為什麼一定要躲著我?”
  “因為我不喜歡你這樣。”
  “這樣?”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邊,看著她頸邊的肌膚出現了小小的顆粒,他的瞼上有著微笑。“還是這樣?”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來回的輕撫著。
  懷裏的人肌肉僵硬,奮力的要掙脫他的懷抱,卻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一定要是我?”向虹努力的想扳開他的手,可是他的力道卻比她強勁許多。
  “因為我很喜歡你。”
  “我只是你的餌。”對於一個餌,他是不是投入太多的熱情了?
  “你很氣那件事對吧?”他將她的臉轉向自己,他要在燈光下看清她的表情,她心裏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她的小臉上有著怨憤,但她的眼始終避著他。
  “看著我!”他強迫她和他的眼神相對。“那只是個意外,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向虹的眼裏有著懷疑,還有幾分的戒慎,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眼前這男人什麼,他從來沒要求過她得相信他,為什麼這次他老是說這些奇怪的話?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像是有了動搖。
  美麗的臉上有著疑問,黑白分明的美眸看著他時總令他感到震蕩。
  “因為﹍﹍”因為這三天他親自去把事情做個解決,確定對方要的是什麼,如果不是為了她,他根本沒有必要親自去。
  她傷心哭泣的模樣,完全擊垮了他的理智,明知道自己送上門可能是死路一條,但他豁出去了,只因他不能忍受向虹的眼淚,而他也不想讓她再過那種擔心受怕的日子,他要她一輩子都待在他身邊,他再也不想放她走了!
  他等了六年,這已經是他的極限,如果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向虹離他越來越遠,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做了。
  向虹望著他,發現了他眼裏滿是溫柔和深情﹍﹍是她看錯了嗎?
  “鐘﹍﹍”
  “噓﹍﹍”他阻止她開口,凝望著這個他深愛的女子。“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向虹從來沒看過他這麼認真的表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會一直守著你,再也沒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傷害你。”
  ※※※※※※
  來到美國後,向虹一直沒有機會走出屋外,今天鐘價煒在陪她吃完晚餐,牽著她的手在寬闊的庭園裏散走。
  這庭院大得跟一座公園沒兩樣,看得出裏頭的花草都經過細心的照料,但向虹並沒有拈花惹草的興致,鐘價煒握著她的手,他把她的手包在他的大掌之中,她覺得掌心在冒汗。
  她應該要他放手,但在他那樣溫柔的對待她後,她怎麼把他的惡形惡狀給忘了呢?
  盡管理智不停地在她耳邊提醒著,她還是依戀著從他手上傳過來的暖意,捨不得開口。
  “發什麼呆?”看她久久不語,鐘價煒問道。
  向虹只是搖搖頭,回過神後,聞到空氣裏有一股熟悉的香味,這才發現他帶她來到一片茉莉花叢前。
  枝椏上一顆顆小小的白嫩花苞,滿滿的一整片都是茉莉花,這比她在鐘家看到的還要多。
  “這兩天開的。”他帶著她穿過花叢,來到後頭一座亭子裏,拉著她在石椅上坐下,看著她臉上驚訝的表情問:“喜歡嗎?”
  “為什麼要種這麼多的茉莉花?”難怪她覺得空氣中有一種恬淡的香氣,她還想著可能是自己弄錯了,沒想到真的是﹍﹍
  “你說呢?”鐘價煒將她摟在胸前,伸手摘了一顆茉莉花苞放在她手心裏。
  向虹捧著手心裏的花苞,輕輕的嗅著那熟悉的香氣。
  “那時候你想爬進圍牆看看花園裏到底是什麼發出香味,你還記得嗎?結果你從牆上摔了下來。”
  是啊!她記得。向虹抬起眼望著他。
  她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吻了她,還在她手心裏放了好幾顆茉莉花苞,只是﹍﹍她等不到他回來,所以她狠下心把幹掉的花苞丟進那條臭水溝裏。
  她覺得自己永遠沒辦法越過那道圍牆,而她不願再等下去,當時她很害怕這樣的等待只會換來傷心,丟掉她一直保存的花苞,是因為她想斷了一切。
  但現在她卻和鐘價煒坐在一大片茉莉花叢中,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他應該跟別的女人在一塊,這幾年他已經把她忘了啊!
  “怎麼了?”鐘價煒發現她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換著。
  向虹望著他,眼裏閃著失望,輕聲的開口,“你走了六年﹍﹍”
  “向虹﹍﹍”
  “你為什麼不回來?”有些驚訝自己會把這個深埋心底多時的問題問出口,但她很想知道。他應該知道她會想他的,他不是一直都可以看透她的想法嗎?
  “阿慎他們﹍﹍”他離開前明明將她託付給哥兒們了。
  “為什麼要把我丟給他們?”她不解的追問。
  “他們沒有好好照顧你嗎?”阿慎他們該不會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沒有告訴他吧?
  “他們沒有必要照顧我啊。”即使阿慎、佑二、志燦都對她很好,但他們都不是他啊!
  “我知道你怪我﹍﹍”
  “是嗎?其實我沒有資格怪你。”她不安的別開眼。
  向虹覺得心好亂,她是不是又忘了什麼?
  她應該要離這男人遠一點的,她常常忘了這個男人有多危險,一個不小心就又忘了理智的叮嚀。
  縮回手插入口袋裏,她站起來走向花叢,看著沐浴在月光下的花園,希望離開他的懷抱可以清醒一點。
  “看得出來你這些年過得很好。”
  鐘價煒跟在她身後。“而你過得不好?”
  “也不會啊。”她艱澀的聳聳肩。“世事並非能盡如人意,但我終究還活著,不是嗎?”
  她只是活得很孤單而已,在每一次想起他的時候心痛,而他呢?他可曾想過她,還是他根本就沒想過,這裏多得是美女可以任他選擇,當時的她只是個沒幾兩肉的平凡女孩,他會記得多少?
  她怎能冀望他記得自己,居然還傻傻的期待他回來,難道他還會像以前那樣載著她四處跑嗎?他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她到底在想什麼?
  “你聽我解釋,當時你太小了,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瞭解,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你解釋什麼,你想不想回台灣是你的自由,我不應該過問太多的。”對於她,鐘價煒做得已經夠多了,但該還的她也還了,伸手摸著腹部的傷口,她不也因為他而受了傷嗎?
  見她伸手碰觸傷口,鐘價煒憂心的問:“怎麼了?”
  “我想回去了,我好累。”
  向虹垂著眼不願看他,害怕再和他獨處下去會吐出更多的真心話,她不想嚇到他,更不想嚇到自己,就像那晚她失控的哭泣那樣;她從小到大沒有那樣大哭過,但她居然在他面前哭得不能自己。
  “我該拿你怎麼辦?”鐘價煒在心裏暗嘆一聲,明白她的閃躲,他並不想就這麼打住,但是一見到她這樣,他又不忍心逼她。
  向虹假裝沒聽見他說的話,只是抬眼瞅著他,輕聲道:“帶我回屋裏好不好?”
  她的聲音裏帶著懇求,他又怎麼會拒絕呢?
  “好。”
  ※※※※※※
  一進屋,尼克立刻迎了上來,有事情要和鐘價煒商談。
  這也好﹍﹍向虹松了口氣,再這樣下去,她又不知道要在他面前胡說些什麼了。
  大概是因為她受了傷,所以鐘價煒基於補償心理,對她特別溫柔,才會害她胡思亂想起來。
  “去看茉莉花啊?”在轉角遇上了瑪瑜,她的熱情和另一個女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向虹點點頭,瑪瑜的熱情有點讓她吃不消,她不太懂該怎麼去和她打交道才好。
  “鐘先生對你很好吧,我剛搬來的時候還覺得奇怪,為什麼有一大片茉莉花,後來才知道是他特地為了某個人種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這一次要不是因為發生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瑪瑜講得可起勁了。
  “他啊,就是人酷了點,你知道嗎?他本來已經放棄那個軟體了,少了一個對他也沒差別,但蒙克聞放話說東西在台灣,他二話不說訂了機票就趕回台灣,我從來沒看過他急成那樣。”
  “為什麼?”如果只是一個軟體,又怎麼會牽涉到她呢?
  “因為你啊!”瑪瑜點了點她的鼻子。“蒙克聞根本沒必要把東西帶到台灣,他的目的只是暗示我們,他們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所以鐘先生很著急的就飛回台灣。”
  “那軟體﹍﹍”
  “那軟體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你而已。你想想,如果他不在乎你,就不會把你存在的事瞞了這麼久,還不是怕你會有危險?要不然早就把你接過來了。”
  真的嗎?向虹有點懷疑,可是瑪瑜的表情又是那麼誠懇。
  “不過,你要相信那次真的是個意外,他只是不想再讓事情拖下去,想早點解決,免得他擔心你會遇上危險,所以才決定用險招拿你當誘餌,想要速戰速決,直接查出幕後主使者是誰,哪知道你竟然會受傷,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向虹低下頭,她知道﹍﹍當時是她不讓他救,又忽略了那個殺手手上的槍。
  但這就能表示鐘價煒真的很在乎她嗎?
  “而且他還為你––”瑪瑜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人打斷。
  “你是不是太閑了?”冷冽的聲音傳來,瑪瑜差點跳了起來。
  向虹回頭一看,只見鐘價煒站在兩人的身後不遠處。聽了瑪瑜的話再看到他,她的雙頰突然一陣燙熱,如果瑪瑜說的是事實,那﹍﹍鐘價煒似乎不是那麼壞,甚至是有點﹍﹍有點在意著她。
  “我先去睡了。”瑪瑜馬上腳底抹油溜了。
  鐘價煒的眼神落在向虹的身上,換了個不同於和瑪瑜說話的語氣,柔聲說:“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要我陪你回房嗎?”
  向虹搖了搖頭,獨自走回房間。
  她小心的避開傷口,簡單的梳洗完畢,然後換上睡衣躺在床上,腦子裏卻一直響起瑪瑜對她說的話。
  她有點擔心自己誤會了鐘價煒,他好幾次都試著向她解釋,也許她該聽他把話說完的,如果鐘價煒真是那樣在乎她,她的反應豈不是太過分了點?
  或許他表現得霸道了些,可是出發點是為了她好,反而是她一心只想著自己,沒有站在他的立場替他想過。
  而她這麼在乎他的一舉一動,是不是代表她一直愛著鐘價煒呢?
  所以她才氣他不回來,才怨他害慘了自己,以為遠離他就不會有事。她一再的抗拒並沒有讓他知難而退,他還是一直待在她身邊,甚至變得溫柔,不管是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還有他將她的手握在手裏的時候。
  糟糕!再這麼想下去,她又要失眠了。
  ※※※※※※
  “為什麼還沒睡?”
  鐘價煒的聲音突然響起,看見她不安的翻來覆去,忍不住開口問道。
  向虹拉高被子,望著黑暗中的他朝自己走近,只是搖了搖頭。
  “傷口疼嗎?”他坐在床邊,輕柔的幫她撥開臉上的發絲。
  他的溫柔讓向虹沉默了一下,每當他對她做出那些戀人之間才會有的親昵舉動,她總覺得心頭有股溫暖流過。
  “是不是因為我受傷,你才對我好?”因為她是受他牽連,所以這些溫柔只是他的補償而已?
  “你終於覺得我對你好了?”鐘價煒沒有回答她,只是反問道。
  “因為以前的你不是這樣。”
  “以前的我是怎麼樣?”他想聽聽她口中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你不會幫我撥頭發,不會摟著我,也不會握著我的手﹍﹍”她是否說得太多了?
  “也不會抱著你睡覺?”鐘價煒拉開被子,躺在她身邊,張開手臂將她納進懷裏,順便幫她補了一句。
  “嗯。”或許是瑪瑜的話令她安心,向虹覺得自己像只小貓,回到了他的懷裏,聽見他平穩的心跳聲,她忍不住輕嘆口氣。
  “你知道為什麼嗎?”
  在黑暗中仰望著他,雖然很暗,但她依舊可以看見他的眼也在注視著她,她開始喜歡這種感覺。“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誘拐未成年少女。”
  “胡說﹍﹍你明明就﹍﹍”他碰過她,還嫌她沒幾兩肉,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件事。
  “那幾次是你引誘我的。”他揉著她的頭發說,“你坐在我身後時,總是用你長大的事實碰我。”
  “我才沒有!”向虹的臉驀然發燙,想起他買內衣給她的事。“所以你才買那個給我?”
  “買了以後更糟。”他的臉緩緩的往她移近。
  “為什麼?”她仰著頭,正好迎接他的吻。
  “因為﹍﹍”他的聲音隱沒在她唇裏,向虹還來不及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就發現自己的唇已經被他侵佔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管是六年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引誘著他,鐘價煒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回想當年,在她如此溫馴的躺在他懷裏的時候,他只想將她占為己有,快點讓她變成他的人。
第十章   向虹發出幾聲嚶嚀,但全被他吞進肚子裏,他熱情的吻著她,她的身體不再顯得僵硬,他的吻令她頭暈目眩,讓她忘了掙紮。
  兩具軀體完美的貼合在一塊,向虹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擺在哪里,只能感覺他的手在她身上遊移,接著他發出一聲低吼,一個翻轉,沉重的身軀火熱的壓上她,當向虹發現自己搭在他胸前的手,不再是隔著衣服布料感受他皮膚的溫熱,而是直接觸摸到結實光滑的肌肉時,她的臉上閃過了驚慌。
  他不知何時已將兩人身上的衣物褪掉,當裸身相觸的時候,若不是他壓著她,向虹老早跳了起來,他口裏輕喃著情話,安慰她的慌張。
  大掌輕握著她胸前的起伏,指尖輕輕的描繪著圓弧的曲線,他的動作引發她的顫抖﹍﹍
  “我受傷了﹍﹍”連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向虹試著提醒他自己有傷在身,他不會真想在這時候做這種事吧?
  “我會小心的。”鐘價煒拉開她遮掩身體的手,在她白皙的嬌軀上落下綿密的吻,感覺她的柔軟和自己的堅硬形成誘人的對比。
  他是這麼的想將她占為已有,在第一次霸道的撫摸她剛發育的胸部時,他只是想嚇嚇她,但被嚇著的不只她一人,她柔軟的部位在他的撫摸下微微的發脹,小巧而渾圓的頂著他的掌心﹍﹍當時她望著他的模樣,那美麗的眸子裏交織著驚恐和初次被引誘的迷醉,那表情令他難忘,也讓他明白了身邊這個總是摟著他的腰的女孩,會永遠占住他身邊的位置。
  如今,當年的小女孩已經從青澀轉為甜蜜,她胸前的美好正適合他手掌的盈握,當他將唇滑過那嬌艷紅嫩的頂峰時,她的身體跟著微微挺起,自然的迎合他的索求。
  陌生的燒灼輕觸著她的私密,向虹眼裏流露出求援的訊號,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但是她知道他們不該做出這麼親密的事
  “你會弄痛我,我的傷﹍﹍”她想拿她的傷來當擋箭牌,鐘價煒知道她受傷了,他不會真的想在這時候﹍﹍
  “我會弄痛你,但不是你的傷。”
  他吻過她的唇,輕輕的往前一挺,身下的人僵住了,有個東西侵入她體內,向虹還來不及感應太多,接下來他又往前挺進了一次。
  一陣疼痛刺穿了她,她發出的悶哼和他刺耳的喘息交纏著。
  向虹抬起眼望著他,只見他咬著牙一副強忍的模樣,卻關心的看著她。
  “好痛﹍﹍”她不明白自己的聲音為什麼會這麼楚楚可憐。
  “我知道。”他輕撫著她的臉蛋,像是有著萬般的不舍,他的身體輕輕的移動著,緩慢的製造出驚人的震撼。
  她笨拙的在他身下隨著他扭動著,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聲音,羞人的吟哦聲在房間裏響起,而她知道那聲音是她發出來的。
  隨著他的動作加快,激烈的動作引發了不可思議的快感,向虹的腦子一片混亂,卻無力阻擋排山倒海而來的愉悅。
  “什麼都別想,只要抱著我就好。”
  鐘價煒魔鬼般的誘人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一次次的撫平她的驚慌,在每一次她幾乎要迷失自己的時候,他又一次次的以銷魂的撞擊提醒她,在她身上製造這樣醉人驚奇的是他,用他的吻在她身上烙下專屬于他的印記。
  ※※※※※※
  當喘息聲漸漸平息,向虹躺在鐘價煒懷裏聽著他說話。
  “瑪瑜會先到香港布線,之後我也會和其他人去一趟﹍﹍”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著,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激情裏清醒過來,紅艷的臉頰透露著她才歷經了一場歡愛。
  腦子裏一片亂,向虹不敢相信已居然做出這麼丟臉的事,她和他做出了這麼親密的事﹍﹍可是她的身體一點也不想動,甚至連平常那些可以和他頂嘴的話她都說不出來,只能嬌軟無力的躺在他懷裏,任他親吻著自己。
  “那我呢?”
  “我會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他的手停放在她柔軟的嬌軀上,流連地輕撫著她迷人的曲線。
  “我不用當餌了?”
  她的手放在他的腰際,這樣的氣氛很好,好得讓她一點也不想動,甚至連和這男人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你覺得我還會拿你去當餌嗎?”
  上一回的失算讓他難忍,他可不希望懷裏的美人老以為他只會算計她而已,鐘價煒的吻帶著一點點的懲罰,在吮著她的肩胛時稍稍使了力,刻意在她身上留下一個粉紅色的吻痕。
  向虹凝視著他,像在忖度他話中的真實性,卻在和他目光相遇時,看見他眼裏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
  “你說﹍﹍”她盡力的想讓自己的語氣冷淡,但她的聲音卻柔軟得不像她。“你不喜歡太容易到手的東西。”
  “嗯哼﹍﹍”他的手在她微啟的紅唇上輕移著。
  “那現在﹍﹍算不算是已經到手了?”她小心翼翼的望著他問道。
  被單只蓋住兩人的下半身,她看見自己的胸和他的緊貼著,隨著呼吸輕輕的碰撞著彼此。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鐘價煒的手滑下她的身子,將修長晶瑩的美腿抬向他的腰側,移動身體將蘇醒的欲望往那最迷人的源處輕撞著。
  “啊﹍﹍”向虹倒抽了口氣。
  兩具軀體再度完美的結合在一起,他將她緊擁在懷裏,輕聲的說:“到手了以後,我通常不會再放開。”
  ※※※※※※
  “看來是擺平了。”
  都已經中午了,鐘價煒還賴在向虹房裏沒出來,想也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麼,大廳裏幾個苦命男女同時發出了嘆息。
  “談戀愛真好。”
  “再不擺平,我們還不知道要撐多久。”尼克把手中的資料丟給瑪瑜。
  瑪瑜一個回手接住。“為什麼要把東西丟給我?”
  她才剛從台灣回來,應該換人接手才對啊!
  “香港你熟啊!”尼克給了她一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誰說我熟了?”瑪瑜很不服氣。
  “你想想這事是誰先起的頭。”禍首明明就是她。
  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事,鐘價煒甚至為了這件事飛回台灣親自保護佳人,最後查出幕後的主使者是蒙克聞。他們和蒙克聞素不相干,在生意上沒有往來,也從未和他結下什麼梁於,鐘價煒特地飛了一趟香港和蒙克聞見面,得到的答案是他要他的傳家寶。
  放眼四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有可能下手。
  “不會連你都搞錯吧?”瑪瑜一臉的委屈。“真的不是我啦!”
  雖然她偷功是出了名的了得,但是她從來沒拿過蒙克聞的什麼傳家寶啊!
  “不是你還有誰?”
  “珈璐啊!”瑪瑜轉身望向一直沒說話的白衣女子珈璐。“她也是女人啊!”
  “我沒去過香港。”珈璐聳聳肩,雖然她常因公事行遍各國,偏巧一直沒有機會去香港。
  “對啊,珈璐根本沒去過香港。”尼克跟著點頭。“反正你是去定了。”
  “你有沒有良心啊?蒙克聞要我的命,你還要我去送死!”
  “成納會跟你一起去。”尼克指指窗邊那個不太說話的男子。
  “呼,那就好。”瑪瑜松了口氣。
  只要有成納在,她這條小命應該保得住了。哼!她倒要看看那個蒙克聞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膏藥,竟然誣賴她偷了他的東西﹍﹍她承認她是常偷東西,但不是她偷的就不能賴到她頭上來。
  “什麼時候出發?”
  “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
  瑪瑜走了,向虹可以聽得出來,她一向話多,偶爾她可以聽見瑪瑜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但是尼克和其他兩個她就分辨不太出來。
  鐘價煒的世界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大得多,他的朋友看起來都不平凡,而且那幾個人身手相當好,她連尼克的跟蹤都甩不掉,其他幾個就更別提了。
  只是她不明白鐘價煒怎麼會和這些人湊在一塊?
  聽見了引擎聲,向虹循著聲音來到車庫。
  意外的看見鐘價煒拿著工具檢視他的愛車,裏頭還放著好幾輛古董哈雷機車,她知道他一向喜歡這種車款,志燦也是愛車之人,以前他們就常一起討論車子的事情。
  一旁的桌上丟了件半濕的T恤,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條牛仔褲,露出精壯的身材,結實的肌肉顯示他時常鍛鏈身體,流了汗所以他的身體微微的泛著光澤,配合著他每一個流暢的動作﹍﹍
  向虹倏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像個迷戀偶像的小女生,竟然望著他的身體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實在不像她的作風,她從來沒對任何男人起過興趣,難道是情欲蒙蔽了她的理智嗎?最近每當鐘價煒出現在她身邊時,她就會忍不住的口乾舌燥,心跳加速,腦海裏不斷浮現他擁抱著自己的畫面。
  她一定是病了﹍﹍
  “喝水?”
  一瓶礦泉水遞到她面前,鐘價煒已經發現她了。
  她坐在一旁的階梯上望著他吞口水的模樣被鐘價煒當場逮個正著,向虹發現自己的瞼發燙,但仍故作鎮定的接過礦泉水,仰起頭喝了一口。
  “想找我?”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他在床上對她說話時一樣,只是那時候她累極了,聽著他的聲音只覺得很舒服、很安心,但當她清醒時,他還是用這種不同於以往嚴厲語氣輕聲的和她說話,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隨便走走。”
  向虹邊說邊站起身,既然他已經發現她在這裏了,乾脆四處看看,反正這些車都很漂亮,她隨便看看總不會怎麼樣吧?
  “喜歡嗎?”他跟在她身後問道。
  這裏的每一輛車都價值不菲,而且保養得很好,每一輛都像全新似的閃閃發亮,只是她對車子懂得不多,只能隨口說說:“很漂亮。”
  “你也是。”鐘價煒由後抱住了她,止住了她的腳步。
  他是說她很漂亮嗎?向虹有些不敢相信。
  但她沒有勇氣回頭去看他的表情,以前他從沒說過她的長相有什麼特別的,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有了更進一步的﹍﹍接觸,所以他才會說好聽話。
  男人不都是這樣嗎?甜言蜜語應該只有笨女人才會相信吧?
  “瑪瑜到香港去了。”向虹試著找其他的話題。
  “你不覺得高興嗎?”他低下頭看她的臉。“我說你很美。”
  見他又回到原先的話題,她顯得更不自在。
  “你只是在哄我而已。”
  她的語氣應該沒有洩漏出什麼吧?希望他不要發現她臉紅了才好。以往是有很多狂蜂浪蝶衝著她的美麗而在她身邊打轉,讓她覺得美麗的外表只是個麻煩,但不可否認的,他的話讓她有些高興。
  “我為什麼要哄你?”鐘價煒嘴角出現了不易察覺的笑。
  “我怎麼知道﹍﹍”老天,讓這話題打住吧!
  “裝傻啊。”他輕輕的捏了下她水嫩的臉頰,將她抱上車讓她坐在上頭看著他工作。
  向虹望著他的身影,心裏有著她不熟悉的甜蜜滋味,她曾經猜想過理由為何?但她實在不認為那有發生的可能性。
  鐘價煒消失了六年,突然千里迢迢的飛回台灣把她揪出來帶在身邊,這實在沒什麼道理,美國和台灣真有那麼遠嗎?他想帶走她隨時都可以不是嗎?那六年裏他為什麼從沒想過要找她?
  加上她先前有過當誘餌的經驗,她實在沒法揮去他想利用她的想法,只是這麼想又有什麼用?她還不是配合得很,他要的她幾乎都給了,連自己都給了﹍﹍
  “你不用去公司嗎?”她有滿肚子的疑問想問清楚,也許她不應該關心這些事,但是她很想知道他這幾年都做了什麼。
  “今天不用。”他回頭對她笑了笑。
  “休息?”她替他找了個理由。
  “這陣子我會待在這裏等事情解決。”
  “因為他們想殺我?”所以他才待在這裏陪她?
  “我在這裏他們動不了你的。”鐘價煒的眼神多了一分銳利。
  “你怎麼不怕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出事呢?”她的聲音有些怨懟。“前幾天你根本不在。”
  他帶她到這兒以後,他人就消失了好幾天,他怎麼不擔心在那幾天她會出事?
  “因為那幾天他一個人飛到香港找那個殺千刀的去了。”說話的人是尼克,他走進車庫便聽到她的問題,不待鐘價煒開口,他便搶先回答。
  聞言,向虹變了臉色,她沒有想到鐘價煒會單獨去找那個想殺她的人!
  鐘價煒只是冷眼望了尼克一眼,彷佛在罵他多事。
  “有什麼好不能說的?”尼克被他一瞪馬上委屈的說,“是就是啊,明明在乎得要死,幹嘛不讓人家知道?”
  “你說夠了沒?”鐘價煒站起身,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夠了夠了!我只是想騎車出去兜兜風。”尼克眼看苗頭不對,連忙跨上一輛黑色BMW重型機車,發動了車子,回頭看著向虹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兜兜風?”
  向虹還來不及回答,另一個人倒先開口了。
  “滾!”鐘價煒臉色很難看。
  “只是帶她去兜兜風也不行啊!真是小氣鬼。”尼克撇撇嘴,但見老闆的臉色越來越沉,他趕緊催油門溜了。
  尼克的車消失在車庫門口,向虹仍處於震驚之中,等她回過神,她立刻跳下機車街到他面前問:“你為什麼要一個人去?”
  有尼克、瑪瑜他們可以幫忙,他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去見那個人,他知不知道他可能會死?對方擺明瞭就是要整他才想抓她的不是嗎?他卻一個人跑去送死!
  “我想直接說清楚比較快。”鐘價煒轉身拿起螺絲起子,平淡的語氣就好像那件事一點也不危險。
  他不想讓向虹擔心,最好的方法就是他親自找蒙克聞談清楚,確定他要的是什麼,省去玩這些要命的遊戲。
  向虹走到他的面前擋住了他,她要聽他說清楚。“你會死的,你知道嗎?”
  “不把事情處理好你也會死。”鐘價煒放下手中的螺絲起子,雙手插在腰間,看著她說:“我不想再拿你的命開玩笑。”
  “你﹍﹍”向虹瞪了他半天說不出話來,片刻後,她突然上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一顆心差點跳出來,他居然為了她去冒那種險。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去冒險?”
  而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些保證,是他用他的命去換回來的,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向虹一想到這裏只覺得眼眶發熱,這男人為什麼老是讓她恨他?
  “已經沒事了。”鐘價煒伸手環住她,像在向她證明自己一切安好。
  “如果出了事呢?”她的聲音破碎,晶瑩的淚珠滴落在他胸前。
  “不會有如果。”他手上都是黑油,沒辦法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
  “為什麼那時候你要走?為什麼你隔了六年才回來﹍﹍你﹍﹍你丟下我!”
  向虹捶著他的胸,她並不想承認自己是在等他,但她一直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他以前都是台灣和美國之間來來回回,可是他那次去了美國卻隔了六年才回來,在這六年間,他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打回來過,她以為他再也不關心她了。
  她將恐懼和害怕深深地埋在心底,當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怎麼也不肯接受。
  “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這是她第一次吐出心事,她不想再這麼撐下去,她的確是愛著鐘價煒!
  “別哭﹍﹍”鐘價煒彎下腰找著她的甜唇,這是她頭一次主動擁抱他,他卻因為兩手沾了黑油沒辦法碰她。
  向虹抬起臉迎向他的吻,踮起腳尖用臉頰貼住他的。她從來不敢想像自己會這樣抱著他親吻,這些年她反覆的告訴自己鐘價煒並不在乎她,她在他心裏並沒有任何意義,當他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多害怕這一切會是假的,更害怕自己的心意會控制不住的溜出她的嘴巴,只是固執的把他保護她的行為想像成是他自私的佔有欲作祟,卻忘了去體會他真正的用意。
  “以後不准你再離開我一步!”她簡直氣極了,可是她又愛極了眼前的男子,這個她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為了貪聞茉莉花香而遇上的男子。
  “好﹍﹍可不可以先給我一分鐘?”鐘價煒突然喊了暫停。
  “什麼?”向虹梨花帶雨的臉上出現疑惑。
  “我想先洗個手再抱你。”他攤開那雙沾著黑油的手。
  向虹愣了一下,隨後朝他綻開一朵美麗的笑顏,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不放,主動送上紅唇。
  “我愛你。”她再也不會保留自己對他的愛。
  “好吧。”沾著黑油的手還是攬上了她的身子,在她的衣服上印下油漬,鐘價煒貪戀的吻著她,甜蜜的回應道:“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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