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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幸福喔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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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孽緣啊孽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女孩
  沒有深談過就是對她留下了極佳的印象
  聽見她哭泣不由自主的想要安慰她
  看她生活一團亂忍不住跳出來照顧她
  根本還沒在心底空出一處位置給她
  她就已經輕易的占住了他所有的生命
  甚至莫名其妙的改變想法想要結婚了
  只是女人的心思都像她這般難以捉摸嗎?
  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竟抵不過一個誤會
  她說放棄的率性讓他咽不下這口窩囊氣
  不禁仰首大嘆:他到底招誰惹誰了?!



離經叛道  連亞麗

  我從來不認為我有多離經叛道,因為你如果讀多了古書,會發現以現代人的標準活在古代,每個人都是怪胎,那些繁文縛節經過歲月洗禮早已被簡化了,所以我有些行為只是比較前衛,絕不是離經叛道。

  比如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要先寫好遺囑,原因是我很怕我哪天要是掛了,突然家族裡跑出嘰嘰歪歪的長輩宣佈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作夢夢到我,而這位長輩那怪力亂神的夢裡,我除了會說很冷以外,還會說我想結婚,導致我已經掛了還要為了一個不熟親戚的春夢而莫名其妙的被嫁掉,死後還要被迫跟哪個不認識的死二愣子冥婚,那我真的會死不瞑目。

  嘿!別以為不可能,我發現我周圍還真有人在做這種事耶!

  而且之前電視上有一則新聞也有播過一個女孩意外車禍死亡,而她的家屬裡竟然有人夢見她要嫁給那個肇事者……我看到那則新聞時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要是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還得了!

  如果什麼都沒講好,等事情發生就來不及了!所以當天我就很慎重的跟我家人說我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是不可能會托夢給他們的,千萬不要亂作夢,然後就賴到我頭上來。

  當然,我那幫迷信得不得了的家人會不會照做我一直抱著存疑態度,因為有些人從小的信仰就是那樣,要改還真改不了。

  除此之外我還很怕要是我真的掛了,會有人在我靈前給我播放那些我最痛恨的誦經聲,我個人沒有任何信仰,所以我很怕我會被強迫中獎,而且我一直覺得喪禮是很可怕的,大家都會故意把一切弄得陰森森,如果有小孩在一定都會在心裡留下陰影,尤其讓我感覺到最最恐怖的是,有些阿婆會邊哭邊唱的一種台語哭調,那種哭調有時還會有副歌,而且都哭唱得十分駭人,好像要唱得越恐怖才越有追悼效果,所以這也很可怕,我一定要禁止這類人馬出門嚇人。

  但這荒謬的社會似乎已經把那些過程當作是必定的,而我只能當個離經叛道的怪胎……看著我寫的這篇文字的你,也許也在心裡暗罵連亞麗一定很反骨,但我只能再一次的重申,我一點也不反骨,我只是前衛了點。

第一章

  樊吾幕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女孩,他根本不瞭解她,也沒有和她深談過,他就是對她留下了極佳的印象。

  見到何霞茵的那天他剛下飛機,返回臺灣從此就要在這兒開始自己的事業,老朋友約了他替他接風,吃完了飯大夥去唱KTV,說是要順便介紹幾個臺灣女孩讓他認識,而他人還沒走進朋友為他準備的接風派對,卻一眼就看上了正要走進隔壁包廂的何霞茵。

  那時候她站在包廂外頭講電話,她嘴角噙著笑,臉上洋溢著幸福,樊吾幕突然想起來有人形容女孩長得很甜,大概就是這樣吧?何霞茵給了他一種很甜的印象,看著她都會覺得連空氣也跟著清甜起來。

  他沒有立刻向她展開追求,因為他追求的人不只一個,當時才剛回台,也還沒確定要先對哪個女孩下手,所以亂槍打小鳥,只要是長得不錯、坐在一起不會吃不下飯的,送送花或小禮物就像是理所當然。

  只是當樊吾幕偶爾想起了何霞茵那甜甜的笑容,他就會在名單中加進她,請人送上一些禮物給她,就只是這樣。

  他也沒想過真要把她搶過來不可,樊吾幕知道她有個交往一年多的男友,而他見到何霞茵的第一眼時,讓她露出那副幸福表情的就是那個男人。

  但……又怎樣?

  他只是喜歡她臉上的幸福表情,而他明白那表情不是他這樣的男人所給得起的,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反正樊吾幕從來也沒想過要入選十大好男人,難不成他不能純粹的欣賞她這樣的女孩子嗎?

  或者可以說得更直接點,他就只欣賞她流露出幸福表情時的模樣而已,他甚至不在乎何霞茵是個什麼個性的女孩,他也不想去瞭解她的一切,因為她這樣的女孩本來就不適合他,而他無聊時送給她的禮物就像是一種逗弄,即使明知道她對男友忠貞得跟什麼一樣,他還是樂此不疲。

  可是樊吾幕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命運會這麼把他們鎖在一塊,就在他根本還沒在心底空出一處位置給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占住了他所有的生命……

  ※  ※  ※  ※  ※  ※  ※  ※

  「霞茵,情人節那天黃家偉送妳什麼?」

  「沒什麼啦!」女孩臉上出現了甜蜜的微笑,有些害羞,但是整個人卻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另一個女孩跟著說:「我是不知道黃家偉送了霞茵什麼,不過我知道樊吾幕送了霞茵什麼。」

  「我沒有收他的東西!」

  霞茵立刻做出了反駁,在她心裡只有家偉才是她的唯一,其它人的東西她根本不可能收,她的愛情是很專一的,她也擔心被人把自己和樊吾幕扯在一起。

  「妳沒收?真的假的?我知道他買了一條名牌項鍊給妳,妳真的沒收啊?」女孩驚訝的問。

  「是啊,他又不是我男友,那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隨便收。」霞茵說得坦蕩蕩。

  在她的觀念裡就算沒有結婚也不應該騎驢找馬,所有人都說樊吾幕在追她,問題是他除了不停的送東西以外也沒別的動作了,他既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大聲告白,也沒有透過任何人傳達追求的訊息,就只是不停的送東西給她,害她想義正詞嚴的拒絕都找不到方法,這個月她簡直就是水深火熱,即使家偉不會懷疑她的忠貞,但是一直有男性友人騷擾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其它人的話語裡似乎都忘了家偉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反而是把她和樊吾幕扯在一起的時候,女性友人才會多點興趣想討論,她知道家偉和樊吾幕相比在外型上是比較遜色,可是家偉認真肯吃苦的個性才是吸引她的主因啊!

  「可是……我真的想不透妳看上了黃家偉什麼,他到底哪裡好啊?」其中一個女性友人說道,怎麼看要是她都會選擇樊吾幕,只有霞茵死心眼的繼續跟著那個黃家偉,真是讓人想不透。

  跟樊吾幕比起來,黃家偉的確處處不如人,樊家財大勢大,樊吾幕又是拿了雙學位在國外闖出了一番名堂才回國接手家族事業,更別說樊吾幕還帥得要命,比起明星絲毫不會遜色,偏偏他一回臺灣就煞到了何霞茵,可是霞茵早有了一位純情男友,而霞茵對這段感情死忠得讓友人不禁要搖頭惋嘆她的眼光爛。

  「我也不會說,可是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很安心。」霞茵提起了家偉就是只有笑。

  「但是樊吾幕也沒哪裡不好啊!」

  「他的條件那麼好,不缺我一個啦。」

  天曉得樊吾幕除了她之外同時進行的感情還有好幾段,三天兩頭就可以看到他的新聞上報,而他又跑來送自己禮物也不知是安什麼心,所以霞茵只想著還是好好的珍惜現在所有的就好,和樊吾幕劃清界線也算是自保。

  「可是他追了妳一個月了,也算破了他的紀錄。」基本上樊吾幕有出手的對象幾乎都淪陷了,就只有霞茵這座城池樊吾幕屢攻不下。

  「我和家偉在一起一年多了,怎麼算我們都比較久啊。」霞茵就是拒絕聽進關於樊吾幕的任何好話,更別提那花心大蘿蔔怎麼能跟她的家偉比!

  「我們知道啦!在妳心裡就只有家偉是最好的。」

  「當然。」霞茵跟著笑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這麼喜歡和家偉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兩人很有話聊吧!而家偉也和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樣,他很有想法,而且風趣,也許他不是那麼浪漫,可是偶爾他還是會為了自己去做些他不想做的事,比如情人節那天他居然送了花給自己,這是霞茵怎麼都無法想像的,因為家偉一直是個很實際的人,他總說買花是種浪費,而她平常聽了他的論調也是跟著點頭應是,但當他真的把花送到她眼前時,霞茵覺得自己還是興奮得難以言喻。

  「這樣……不是很浪費嗎?」她小心的問。

  「沒辦法啊,街上人人都有花,妳如果沒有的話,我總覺得怪怪的。」家偉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送我白玫瑰?」

  「因為紅玫瑰太俗氣,粉色玫瑰太做作,黃玫瑰太沒特色,而我覺得白色最適合妳,不過事實上是我隨手亂挑的,我沒有故意挑什麼顏色。」

  「那你還掰了一堆。」

  「想讓妳高興啊!也許我講得好一點妳會覺得妳是與眾不同的。」

  「平凡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她笑著回應。

  正在等當兵的家偉目前的工作只是打工性質,薪水也不算多,花錢買束花實在是很奢侈,尤其情人節當天的花可不便宜,但是他卻還是願意為了自己花那筆沒有必要的花費,這已經讓她夠感動的了。

  而今天是他領薪水的日子,家偉說好了今晚要帶她去逛夜市,所以還不到下班時間,霞茵就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霞茵連忙要自己定下心來可別開心過度,就算戀情順利,但是工作還是得顧,上班時間還是專心點好。

  「你好,我姓何,很高興為您服務……」

  「霞茵,我哥出車禍了!」打電話來的是小家偉一歲的妹妹黃家華。

  「妳說什麼?」

  「他早上被車撞了,現在人在加護病房裡急救,醫生說他可能不行了。」家華的聲音在顫抖。

  「不可能……妳是說家偉?」

  「霞茵,我只有一個哥哥啊!」顯然霞茵根本不接受這個事實。「除了家偉之外還有誰?!」

  「我馬上過去。」霞茵站了起來,可是腳一軟卻整個人又跌坐在地上。

  同事們紛紛回過頭來看她,只見她臉上的血色盡失,慌張得怎麼都站不穩,其中一位同事過來扶她,只覺得她身子是軟的,驚呼道:「霞茵,妳怎麼了?」

  「家偉出車禍了,我要馬上到醫院去。」

  「妳這樣怎麼去?!」

  「我一定得去……我一定得去,他們說家偉已經不行了……」

  ※  ※  ※  ※  ※  ※  ※  ※

  霞茵在同事的攙扶之下抵達醫院,但家偉在她來之前就已經走了。

  黃家的家屬全哭成了一團,霞茵進去見他最後一面,他看來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是白色被單底下的軀體卻是支離破碎的。

  霞茵全身發抖,她怎麼能夠相信家偉就這麼一句話也沒說的便離她而去,他說好了等他退伍以後,他們好好的努力,以後他們還有一大堆的計畫要一起進行,現在什麼都沒了!

  而當他被車撞飛了之後他就沒再開口說過話,連一句遺言也沒有留下,什麼都沒有交代。

  霞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她昏倒了好幾次,每一次她醒來都希望這只是一場夢而已,但是身旁的人都在哭,那聲音都提醒著她這一切是真的發生了,那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意外竟然發生在家偉身上。

  家華告訴她家偉是在要去上班時騎機車被轎車追撞,而開車的是個剛拿到駕照才三天的女孩子,在意外發生後那女孩就被帶進警局裡了,但霞茵沒辦法去聽之後發生的事,因為不管那女孩後來怎麼了,家偉一樣都不會活過來,而霞茵所有的憤怒和傷心都不會獲得解脫。

  她吃不下睡不著,她好恨……卻不知道該恨誰,意外事故的發生有很多種說法,沒有人可以確定是那女孩違規,也沒有人可以證明家偉的無辜,一切就像羅生門一樣,闖了禍的活人總比不會說話的死人有著一份替自己開罪的機會,之後的紛擾只讓人更痛心。

  但她呢?霞茵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發生了困難,整整有一個月的時間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因為請了太多假,公司暗示要開除她,所以她只好把工作給辭了,她不敢回到老家,也怕家人擔心自己,她每天都躲在租來的房子裡,一看到陽光露臉就想流淚。

  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她畢了業之後就一個人在臺北工作,食衣住行都得靠自己,才剛踏入社會不過幾個月,光是一個月沒有工作影響都很大,哪裡來的錢能支援她的生活,霞茵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木頭人,沒有期望,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

  霞茵斷了和過去所有的聯絡,手機裡被灌進了太多慰問的留言,她一通也不想聽,太多的同情超出了她所能負荷的程度,每次和友人接觸除了哭泣之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能做的就是不要和家偉有關的事物接觸,重新開啟自己的生活,只是這真的太難……太難……

  樊吾幕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他送來花朵,只署名是他,卡片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字句,就像他之前常做的那樣,讓人猜不透他想做什麼,而霞茵也沒有心思去猜。

  但是她沒把花扔掉,只因為那是白玫瑰,和家偉在情人節當天送給她的花是一樣的,她抱著花一路走回家,每走一百步她就從花束裡拿出一朵丟在地上,霞茵不知道自己的動作代表什麼意義,她只希望到家之前整束花就會隨著她的步伐而消失。

  就在她快抵達住處附近的便利商店時,手裡的花也一朵也不剩了。

  她鬆了口氣,但是整顆心還是沉的,打從家偉去世之後她一直覺得她的心掉到比原本還低的位置去,她得不停的深呼吸,試著用呼吸把她的心帶回原處,但她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平復,霞茵怕自己一輩子就要被這種沉到谷底的情緒給壓得喘不過氣來,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把花束的包裝紙扔在便利商店前的垃圾桶裡,進去買了一包薄荷口味的口香糖。霞茵始終盲目的相信她只是呼吸不順,電視上的廣告不都是吃了超涼的口香糖之後呼吸就會順暢的嗎?

  真傻……其實她才不相信這種事,而她一直都覺得自己買這種口香糖的行徑很蠢,簡直蠢到讓她很想哭。

  吸吸鼻子,霞茵提醒自己還站在大街上,要哭得忍回家裡哭,在這兒給誰看呢!

  踏出了便利商店,她幾乎要忽略掉那個站在店外頭的男子,直到樊吾幕喚住了她。

  她回過身,看著他好久,像是認不出他是誰,幸福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落寞,她像是被人遺棄了,臉上滿滿的是憤怒和悲哀交織而成的假面,她的眉頭皺著,但表情看來卻是不具威脅性的虛弱。

  「妳的花掉了。」

  霞茵將視線往下落至他手上,只見他手裡拿著被她沿路丟棄的白玫瑰,一朵朵全被他撿了起來,少掉了包裝紙,他拿著白玫瑰看著自己,就像是在指控她什麼似的。

  她再也壓抑不了傷心,無力的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是想把所有回憶都丟棄的,為什麼這人還要把過去帶到她面前來?

  樊吾幕站在原地看了她許久,接著他把花丟進了垃圾桶裡,走上前將她拉了起來。

  「走,我送妳回去!」

  ※  ※  ※  ※  ※  ※  ※  ※

  若不是他看過何霞茵之前幸福的模樣,他絕對不能相信眼前的人和之前印象中的女孩是同一人,她看起來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她臉上的悲傷明顯得讓人無法忽視。

  何霞茵整個人瘦了一圈,她的臉頰凹陷,眼眶是紅腫的,那雙圓溜溜的大眼如今卻盛著淚水,而且就像是永遠都流不盡似的,不停的有淚滴往外掉,傷心得讓身邊的人也跟著緊張。

  「我去買了點東西給妳吃。」

  樊吾幕把買來的食物放在小桌子上,站在何霞茵租來的小房間裡,他只覺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但他無法就這麼視而不見的走開,他經過那條路,發現了白色的玫瑰,走了一段又發現了另一朵,然後他看見了何霞茵,驚覺到那是他送給她的花,然後她就在自己面前哭了,而他便再也沒辦法丟下她走人。

  「妳應該要吃點東西。」

  都是他在說話,何霞茵將臉埋在曲起來的雙膝間,連這房間都充滿了她的哀傷,他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也許像她這樣的人把感情看得重了些,很容易就無法自拔,可是真當他親眼看見她的難過,又被她的感傷給震撼住了。

  「妳聽見我說的話了沒?」

  她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何霞茵簡直就像是行屍走肉,要真有人想對她怎樣,照她這種哭法搞不好很容易就可以擺平她,不過她的每一個抽泣聲都拉痛了他的某根神經,讓他很不好過。

  樊吾幕走向她,她縮成一團躲在角落哭,真當他走近了那團人球,卻又無計可施。

  「妳覺得妳可以為了那個人哭上一生一世嗎?」

  她知道她不能,她也知道哭再久都沒有用,但這教她怎麼忍得下?好端端的,為什麼家偉會遇上那種事?她原本以為的幸福,轉眼間竟然無預警的化為灰燼,她根本來不及接受,也沒有能力承受。

  「妳想開一點行不行?」

  他的聲音一點也不像是在勸人,反而是多了點責罵的意味,樊吾幕都覺得自己的口氣很糟,尤其是對著一個哭得像淚人兒的女孩來說。

  他一向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可是碰上了這樣的何霞茵,他就一點也溫柔不起來,一切都如同他之前的想像,他本來就不是個會讓人覺得幸福的對象,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就是應該要和當初給她幸福的男人在一起,而不是待在這兒由自己勉強的向她解釋如何讓往事隨風而去。

  「管妳的!」樊吾幕有些惱火,拉著她的手把便當塞進她手裡,直到她能握好才放開。「我東西都買回來了,妳就是要吃掉!」

  他說得有點霸道,而他是真的不太高興,原本和朋友約好了今晚要去吃日本料理,結果讓他半路上遇見了何霞茵,搞得他半路還跑去買便當回來陪她吃,丟下了一群朋友不顧,而這傢伙還哭了半天不停。

  霞茵被迫抬起頭來,雙手捧著便當,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看什麼看?吃啊!」

  他捧起了自己的便當,就跟她一起坐在地板上,惡劣的心情讓他根本食不下嚥,可是為了表示現在是該吃飯的時候,他還是扒了口飯往嘴裡送。

  「妳不吃是不是?」樊吾幕真的有點火氣,可是對上了她的眼神,他還是換了個說話的方式。「還是妳不喜歡吃這個?因為我不知道這附近還有什麼店,所以我才隨便買的,妳不吃的話我們可以去吃點別的,妳想吃什麼?」

  霞茵搖了搖頭,她想起來家偉以前也買過便當給她吃,從他們還是學生的時候開始,到後來他們畢了業,他總是在一旁呵護著自己,擔心她餓著,他總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好好的。

  「拜託……不要再哭了。」

  她不過才停了三十秒,連瞪著便當她都可以眼眶含淚,樊吾幕只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似的,他根本就不應該待在這裡。

  「他也會買便當給我吃。」她哽咽的說,晶瑩的淚珠跟著流下臉頰。

  那哀戚的聲音令樊吾幕稍稍降了火氣,他無奈的放下自己手上的便當,順便接過她手裡的,照這樣看來她根本沒辦法吃得下去。

  「這世界上誰肚子餓了不會買便當啊?」他想不透這有什麼好稀奇。「可是妳應該知道他已經……」

  「我知道啊,但又怎樣?難道他死了,我跟他的一切就該被抹殺嗎?」她空出雙手,抽了張面紙往臉上摀去。

  「沒有人叫妳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但是至少妳該知道哭泣是沒有用的。」

  樊吾幕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安慰人的天分,他的確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慰問語,但是他已經儘量忍著不把話說得難聽了。

  「那你告訴我要怎樣才有用?」

  她每天都試著深呼吸,就如同現在這樣,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卻只造成更大的嘆息。

  「至少先讓眼淚停住吧!」他哪知道,樊吾幕一輩子沒遇過什麼爛事,這種衰事自然也落不到他頭上。「妳真的有那麼愛他?還是妳只是習慣了有人陪而已?比如有人能替妳買便當,有人凡事都幫妳想好做好,妳搞不好只是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的生活而已,那不見得是愛。」

  他不得不提出自己的看法,因為就他來說,他就不可能為了個女人哭得死去活來,都已經死了,沒事想起來還要再哭幾回悼念,這真的太蠢了!

  「想念一個人有很多種方式,不見得眼淚流得多就代表妳想得多思念得深,難道妳是想向我證明妳有多癡情嗎?還是妳覺得哭久了可能還有貞節牌坊當獎品獎勵妳?」

  樊吾幕看著她一臉不屑的說著,只見她愣愣的回望自己。

  「我並沒有想向你證明什麼。」

  「那妳跟我哭什麼哭?」樊吾幕露出譏諷的嘴臉。

  「這裡是我家,是你自己跑來的。」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和樊吾幕說話,她怎麼會跟這種人扯在一塊?

  「是妳把鑰匙給我的。」

  「那是……」現在解釋又有什麼用,她的確是讓樊吾幕跟著自己回來的,這陣子她老是過得渾渾噩噩,就算是金光黨趁這時候想騙光她的錢都很容易,有時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是什麼?」樊吾幕明知道她根本說不出個好理由。「講不出話來妳可以繼續哭啊!假裝自己沒了男人就什麼也不會,隨便一個人都可以讓妳倒向他索取保護,妳沒有男人就不行,妳的男人死了妳就什麼事也沒辦法應付,在生活中就變成了白癡,真懷疑妳居然還找得到新的工作,那老闆是不是想泡妳啊?」

  他覺得這可能性還挺高的,要是以她這恍神的狀態,哪個老闆還會想請這種員工,除非老闆本身有其它目的。

  「你別亂說。」其實她去工作幾天,也不太明白現在的工作到底是在做些什麼。

  「妳不會是想告訴我,妳的工作就是在公司裡接接電話,做做助理吧?」

  他說對了!霞茵開不了口,只能看著他。

  但是從她的表情樊吾幕已經猜出了答案,臉上的不屑又更多了。

  「說是接接電話,通常都不會有電話打來,坐在那兒休息發呆,妳領薪水時都不覺得奇怪嗎?」

  老天,這女人腦袋裡八成裝著豆腐渣!

  「我還沒領過薪水……」她才去上班沒幾天,哪有時間想那麼多,更何況她正處於情緒低潮期。

  「妳都幾歲的人了?妳以為我真會相信妳有這麼天真嗎?」

  「我不是天真,我只是沒有你思想複雜!」

  經過他那麼多的言語諷刺,霞茵的防禦能力像是被啟動了似的開始反擊。

  「妳思想不複雜,那妳是單純到變成白癡了嗎?連那麼一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現在還跟我裝什麼清純?像妳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想裝貞節烈女,卻開著門讓我進來,裝裝可憐,妳想得到男人的同情,現在我人在了,妳也得到我的關注了,妳還要說我思想複雜?妳是在搞哪門子的矛盾?」

  他說得沒錯……全是她自己一時糊塗,被他罵了,她也沒什麼立場好回應,但是霞茵不認為自己真的得傻傻的在自己家裡被個男人罵到臭頭。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啊!你如果真認為我是那種白癡,你還留在這裡幹嘛!」

  「妳趕我?有沒有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

  「神?你頂多只是個神經病!」她沒好氣的起身,反正臉都丟盡了,頂多以後見了面假裝不認識就算了。「你現在可以走了!我恢復理智了。」

  那他算什麼?

  送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回家,還被她趕出門,這也不是他樊吾幕平常會做的事啊!他從小就不是個好童子軍。

  「我要了點東西就走。」

  霞茵拿起皮包,一面慶幸著自己還好沒把皮包扔在半路,這陣子她的日子真的過得很糟,丟三落四也是常有的事,搬了家之後東西少了大半,因為她根本無心整理,也許她的生活真該重新整頓一下,但是不是現在,她還沒準備好。

  「這錢給你。」霞茵把錢遞到他眼前,反正他買了便當,就當他是外送小弟好了。

  「我要這幹嘛?」樊吾幕心裡不太高興,拉住了她的手腕,動作快得讓霞茵沒來得及注意,跟著自己整個人就被壓上了門,而她才開口要喊些什麼,嘴就跟著被另一雙唇封住。

  她整個人僵住,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奮力的想掙脫他,但是樊吾幕的力道大得驚人,以前家偉從來不會這樣對她,她沒想過和男人抗衡竟需要如此大的力氣,直到樊吾幕甘心的離開了她的唇,霞茵才有辦法呼吸。

  她喘著氣睜大了眼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做這種事,伸手就要往他臉上揮去一個巴掌,但立刻被他攔住。

  「省點力氣吧!」他深深的看了何霞茵一眼,帥氣的拉開門離去。

  留下霞茵一個人呆立在原處,任難堪的情緒淹沒自己……

第二章

  這工作正如樊吾幕所說的,的確有些詭異,同事們也都是一些年輕小女生,上班就一人一台電腦,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桌上的電話也沒響過幾回,上班常不知道自己究竟來幹嘛,今天老闆還說要開慶功宴請所有人去唱歌,這公司真的有在賺錢嗎?她實在覺得有些可怕,但是又想證明自己沒錯,所以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來上班。

  晚上和幾個還不算熟的同事到了那家KTV,一進門霞茵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裡頭有一堆男人,老闆說是客戶,問題是這如果是公司裡自行舉辦的什麼慶功宴,那又何必要有一堆客戶來湊熱鬧?

  而她們幾個女孩被分派坐到客戶身邊,這更是令人起疑。

  不到五分鐘霞茵就想抽腿了,藉故說是要接電話包廂裡頭太吵,她走出了那煙霧彌漫的包廂,隨後另一名同事也跟著出來,兩人互看了一眼。

  「我想走了。」那名叫淑真的女孩說道。

  「我也是。」霞茵跟著點頭。「我們一起走好了。」

  趁著裡頭的人還沒察覺,她們兩個按了電梯,快速的下樓。

  「剛剛那裡面好像不太對勁。」淑真說道。

  「我也覺得怪怪的,他好像在利用我們當酒店公關,感覺很差。」

  「對啊!我都不敢講話,我想我明天不會去上班了。」

  「我也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公司哪能再待下去,改天被賣了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剛剛那裡好可怕,我真的很擔心會發生不好的事,我明天不可能會再去上班了,真的太恐怖了……」

  霞茵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電梯外頭的人把她嚇了一跳。

  樊吾幕好死不死的就站在電梯前,而他顯然是聽見了她說的話,他的眉尾一挑像是在等著她反應,但是霞茵唯一能做的就是拉了淑真的手快步的走出電梯,往KTV門口走。

  「我們快走!」

  淑真跟著她走,一邊問道:「其它人不知道會怎樣?」

  「她們應該會想辦法自己走吧……」

  其它同事也都是成年人了,應該知道要怎麼應對,霞茵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深怕老闆發現她們兩個跑了會追上來,雖然追上來也不至於會怎樣,可是那場面一定會變得非常尷尬,尤其是樊吾幕也在這兒,那天他們兩個不歡而散的情況她仍記得,而她現在又還被老闆拐到KTV來陪客,他剛剛如果聽見了自己說的話,那他現在心裡一定在大笑吧!

  兩人走到了門口,淑真直接上了計程車,而霞茵隨後也要搭上另一輛,這時樊吾幕卻冒了出來,從後頭拉住了她的手,然後直接把她拉到了騎樓。

  「你要幹嘛?」霞茵並不喜歡和人拉拉扯扯,所以才勉為其難的被他牽著鼻子走,但她不希望兩人的談話拖得太長,她實在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就怕有人發現她跟淑真溜了跑下來找人,等下她連要走都走不成。「我還有事……」

  「妳來這裡做什麼?」

  「關你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才不想向樊吾幕報告他所說的都成了事實,而她正要從危機當中落跑,免得他一知道又開始得意起自己的神機妙算。

  「那妳剛剛在電梯裡說什麼很恐怖?」

  他全都聽見了,她還說什麼很可怕,她和另一個女孩子根本就是一臉驚慌的想逃走,如果她的那個豬頭老闆真的想把她賣了,他會上去狠狠的扁那豬頭一頓。

  「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你快放手,我要走了!」

  霞茵心裡實在很急,她真的很擔心會有人下樓找她們,淑真已經走了,但是她還在,如果有人下來發現她正要溜走,那場面一定會很難看的。

  「我送妳回去。」

  「你沒有必要送我回去,我搭車就行了。」她伸手想扯開他的手,可是又不想讓動作做得太大,免得引來別人的注意。

  「何小姐!」

  後頭突然傳來呼喊,霞茵整個人跟著跳了起來。

  被灌了好幾杯酒的老闆果然滿臉紅光、渾身酒氣的出來找人了,一見她還在,立刻走了過來。

  「我們都在等妳啊!妳怎麼出來打個電話人就不見了?」

  霞茵眼看他走了過來,自動往後退了兩步。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她不安的說道。

  「怎麼可以先走?我還沒介紹公司的客戶給妳認識認識啊!以後我們公司都要跟他們做生意的,妳怎麼可以不在?」

  「我……我明天不會再到公司去了。」

  「妳說什麼?」半醉的老闆露出聽不懂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想做了,我要辭職。」

  「辭什麼職啊!妳說辭就辭啊!我沒有准妳辭職,誰能准妳辭職?」老闆仗著幾分醉意就想伸手拉她回去,不過霞茵早一步被拉到了另一個人身後。

  「我准的。」樊吾幕把她拉到身後,不許這男人碰她一根寒毛。

  「你又是誰?」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不認為她還需要在下班後陪酒,你玩什麼把戲我清清楚楚,勸你最好不要再玩下去,否則我會讓你好看。」

  樊吾幕說話的時候仍不改他那跩跩的表情,尤其是在他不爽的時候,那模樣看起來會讓對方氣得牙癢癢的,而那位老闆顯然被他激怒了。

  「什麼好看?你是混哪裡的……」

  老闆話還沒說完,樊吾幕就直接給了他一拳,已經喝了幾杯酒的肥豬立刻被打得摔倒在地。

  霞茵整個人愣在原地,她沒有想到樊吾幕會因為這樣就動手打人,畢竟這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沒必要強出頭硬要開扁啊。

  「樊吾幕!」霞茵只得趕快把他拉走,壓低了聲音問:「你幹嘛啊?」

  「幹嘛?打架妳看不懂啊!走不走啊?」

  幹嘛這麼凶?誰看不懂?他扁了她的老闆,都已經圍了一堆人過來看熱鬧了,霞茵只怕事情越演越烈。

  「那走……走啊……」

  還不走的話只怕事情會變得更糟,她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樊吾幕走人。

  而他看起來很火大,連車都開得特別快……好處是這樣很快就到家了。

  「你讓我在這裡下車就好了。」

  哪知道他還去找了停車位,接著還跟著她一起下車,霞茵只覺得自己很窩囊,她不想再和樊吾幕吵下去,反正兩人也沒什麼話好說,而樊吾幕剛剛還當著她的面打了她的老闆,雖然她早打定主意要離職了,不過他動手打人也太過度了,接下來要是又像那天一樣……

  「妳走快點好嗎?」

  樊吾幕的心情實在很糟,他一向不崇尚暴力,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到那男人明明是想騙何霞茵去陪酒,一股火就往上燒,這女人根本就是個草包美女,竟然會上這種白癡當,簡直氣得讓他想勒死她。

  「你……你不會是想跟我一起回去吧?」

  「廢話!我們還有事要解決。」

  「解決什麼?」她可不認為兩人之間還有什麼事好解決,他該不會是要為了剛剛那件事找她麻煩吧?樊吾幕應該自己也看到了,她本來就要跑了,是他拉住她不放才讓事情鬧得更難看。

  「妳到底走不走?還是妳要站在這裡吵?」樊吾幕低頭看著她,一臉的火氣大。

  已經有些路人在看她了,而她站的地方正好是房東太太家門口,她可不想在這兒和他真的吵起來。

  「你說話可不可以小聲點?」她看起來有些為難。

  「那就上樓去啊!」

  他握住她的手腕,沒等她答應就直接將她往樓上帶去,他連走路的步伐都充滿了怒意,霞茵心裡也跟著漫出恐慌,勉為其難的拿出鑰匙,猶豫著該不該開門,只怕兩人又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情況,她不認為樊吾幕喜歡自己,但他喜歡多管閒事倒是個事實。

  見她動作拖拖拉拉,樊吾幕直接拿過了她的鑰匙幫她開門,門一開就把她推了進去,接著進門反手把門給鎖住。

  「我早就跟妳說過那家公司有問題了,妳為什麼還在那兒工作?」一進門他就開始發難。

  「我已經說要辭職了,你剛剛不是也聽見了?」

  「妳到今天才發現不對?妳哪裡有毛病啊?妳都幾歲的人還笨到這種地步,我告訴妳,人家現在想玩的也是十八歲以下的幼齒,像妳這樣年紀一把還自以為天真活潑又美麗,上這種蠢當被玩只會被當笑話看!」

  「你才有毛病咧!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再去上班,你自己明明有聽見。」

  霞茵自知罵不過他,但是每次遇上這個男人,她除了理虧以外,往往也會跟著惱羞成怒。

  「到被人拐到了KTV妳才發現情況不對,妳的反應也未免太慢了吧!」

  樊吾幕無法想像如果她真的給人騙進去接著被人灌醉,接下來會發生的慘事不是每個人都承擔得起的,她竟然會笨到被拐進去!而且還是在他已經提醒了她之後,她居然還去!

  「我又沒被騙!」

  「都已經進去裡頭了,妳還說妳沒有!」

  「我……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待在家裡了嗎?」

  「那是因為我在那裡,如果那個人硬要把妳拉進去,妳會有什麼下場妳知道嗎?」

  「如果不是你在那裡跟我拉拉扯扯我老早就走了,根本不會等到被他發現我還在樓下!」

  還說咧!她本來就要走了,明明是他自己鬧場拖延時間,要不然哪會發生那種事,他還出手打人……

  「妳早在我跟妳提醒的時候就應該要辭職了!都幾天了,妳還笨到這地步!妳有沒有想過妳一進去裡頭,人家幾個大男人直接把妳壓倒,妳可能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再出來就已經是被玩過的了!妳現在還講得好像自己有提早逃開,就是有了點小聰明,妳是白癡啊!」

  「你以為辭職那麼容易嗎?而且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只是想再看看情況而已,現在工作不好找,而且我如果辭職了,不就等於我之前的薪水都拿不到了嗎?」

  「那妳現在這樣難道薪水就領得到了?」樊吾幕回問她一句,果然讓她啞口無言。「還是妳還打算自己送上門去討錢?」

  「不用你管……」算了!現在不管說什麼這傢伙都會把她罵上一頓,霞茵可沒心情再聽他說教。

  「像妳這樣的白癡,如果沒人在旁邊幫妳,妳就真的喪失生存能力了嗎?」

  「我哪有喪失生存能力,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嗎?」她已經盡力的想從失去家偉的傷心中活過來了,他憑什麼在旁邊老是潑她冷水?

  「我看不出來妳哪裡活得好好的,妳跟我以前看到妳的時候簡直變了一個人了,妳有空也照照鏡子好不好?」

  「有變化是應該的啊,有哪個人可以維持永遠不變?!」她不想承認她看來比以前要憔悴,她失眠,食不下嚥,整個人瘦了一圈的事實可以從她的牛仔褲鬆了一圈得到驗證,但這又如何?她需要的是時間的説明,而不是強迫她立刻改變。「再說,我們也沒有熟到需要你這麼注意我的變或不變。」

  她最後一句話讓樊吾幕挑起了眉尾,看來他似乎很不認同那句話。

  「妳應該知道我之前還挺喜歡妳的吧?」

  這……這也太直接了吧?而且跟剛剛的吵架話題也離得很遠,甚至幾乎沒什麼關聯。霞茵抬起眼,戒慎的望著他。

  「那應該沒什麼啊,你喜歡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

  「也許我以後可以只照顧妳一個。」

  他是認真的,尤其發現何霞茵的生活是一片混亂之後,他每次見到她總覺得自己似乎該是那個站出來照顧她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火大到這地步了,他失去控制的火氣大到連他自己都有點訝異。

  「不用了,我可以照顧自己,而且我們不熟。」霞茵連忙說道。

  「我記得我們也沒有那麼不熟。」他記得上次他就在這扇門前吻了她,雖然她嚇得什麼反應也沒有,可是如果多來幾次她應該會習慣的。

  霞茵馬上後退了幾步。「你不要再鬧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不會讓你碰我的。」

  「為什麼妳覺得我們不會是那種關係?」

  「因為……因為我有男朋友,我不是那種會劈腿的人。」

  「他已經死了!」樊吾幕最氣的就是這點,那個人都已經掛了一個多月了,這女人竟然還在這兒替他守身如玉,她該不會就要這樣過一輩子吧?「妳搞清楚好不好?他死了,妳現在已經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妳不可能為了他就一輩子都不戀愛。」

  「為什麼不行?」她不想接受家偉已經過世的事實,至少他還活在她心裡啊!

  「因為妳還很年輕,因為妳還有大半輩子要過,妳怎麼可以因為一個人就斷送自己的未來?」

  「那是我的事啊!我有權利決定我的人生吧?我可以決定下一秒我要哭還是要笑,那不是其它人能照著他們的人生規則來斷定我的。」

  「妳把自己送到地獄去這又算哪門子的決定?」

  「不管那是哪門子的決定,至少是我自己作出來的決定!」她平常不是這麼拗的人,但是如果樊吾幕要一直逼她,她可以變得不可理喻一些。

  「妳的決定就是把所有人都遠遠的推開,然後把別人對妳的好意全部視而不見,硬去做些錯的事來證明自己有能力決定一切,就算明知道那是錯的妳還是執迷不悔。」

  「樊吾幕,我累了,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我也不認為我們有必要討論,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然後聽你來評斷我?」

  「我為什麼不是妳什麼人?我可以當妳的什麼人。」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她摀起耳朵,連聽都不願意。

  樊吾幕上前拉開了她的雙手,仔仔細細一字一句的對著她說:「我可以當他,我甚至可以比他對妳還好,他能給妳的我都可以給妳!沒有什麼事我辦不到的,只是妳要的感情有時候太煽情,妳自己得收斂些。」

  「你弄錯了,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那妳告訴我應該是怎麼樣?妳要我怎麼做?」

  他想通了,反正何霞茵不過就是個女人,她曾經是另一個男人身邊的甜蜜小女人,而那男人死了,他願意跳出來當她的男人,他願意給她一切她所需要的,反正他本來就對這女人有好感,再多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需要男人?我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我愛的人只有家偉,從以前到現在,我愛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不管他是生是死,不管他是否在我身邊,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她家偉已經死了,尤其是樊吾幕,他一再的要自己認清家偉過世的事實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他不知道這樣會一次次的傷害她嗎?還是他真的這麼討厭她,所以巴不得讓她難過些?

  「妳能愛他多久?愛一個不會給妳任何回應的人,妳以為妳可以愛多久?妳是活在現實裡的人,妳以為妳在演文藝愛情劇啊?」

  「你懂什麼……」淚珠滾落她的臉頰,她一點都不想在樊吾幕面前哭,可是見了他兩次,每次都讓他看到自己在落淚。「感情對你這種人來說算什麼!你根本從來沒有珍惜過任何人,但是我跟家偉和你不一樣,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懂,那些你只覺得可笑無聊的事情,對我來說每一件都意義重大,我跟家偉相處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不是任何人說想取代就能取代的。」

  「所以守活寡,然後對他念念不忘,就可以代表妳過去的日子是愛得深、愛得真實囉?」樊吾幕只覺得她的想法根本天真透頂。「妳怕人說妳以前不夠愛他,所以用他死後的每一天來緬懷他,難不成妳是想拿貞節牌坊?我告訴妳,那東西在這年頭早就不流行了!」

  「你少在那邊亂說話。」她哭得哽咽,明白在樊吾幕這種人的眼裡,自己的行為只會顯得愚蠢無聊,可是跟他吵下去又有什麼用,他不懂就永遠都不會懂!

  「那妳想聽我說什麼?」樊吾幕坐在她身邊,看她用手摀著臉,一副難過傷心的模樣。

  「你閉嘴……滾出去!」她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了!

  「我不會走了。」

  「你說什麼?你到底想幹嘛?你看不出來你讓我很難過嗎?你每一次就是要看我把自己搞得慘兮兮你才高興是不是?」霞茵並不想向他討饒,可是樊吾幕每次說的話都傷到了她。

  「是妳在跟妳自己過不去,我也沒想要傷害妳啊。」樊吾幕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見著她的眼淚,他就是渾身不對勁。「要不然我們重新來過,妳可以回到那家便利商店前,我拿著那束白玫瑰,妳一看到我就哭了那一幕開始,我可以像個正常人開始跟妳說話,不過我不希望妳哭太久,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在和孝女白琴談戀愛。」

  「樊吾幕……你這個瘋子……」

  談什麼戀愛,就她跟樊吾幕,他們哪有什麼火花可言?什麼都是他自己說的,現在連白琴都出籠了,這男人的嘴巴發狠的時候也真夠賤了。

  「我們既然男未娶、女未嫁,為什麼不能試試?我條件很好,妳也沒有男朋友,我們就算不當男女朋友,當當普通朋友總也行吧!」

  「你不缺我這樣的人當普通朋友,外頭自然有一堆人排隊等著你,你等我這樣的人做什麼?」

  「妳也知道妳很差勁啊?」

  「我……」她的意思並不是說她差,霞茵一口話卡在喉嚨,只能抬著淚眼望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怪人說下去,她以前對他的印象還不是這樣,哪知道真的接觸了之後,樊吾幕還真是討人厭到了極點。

  「夠了、夠了!把眼淚擦一擦吧!每次看到妳就是這副淚眼汪汪的樣子,我不喜歡那種想用可憐相討人同情的女人。」他走近她,拿了幾張面紙,不顧她的反對逕自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漂亮的女人應該帶著笑容才對。」

  「我不是……」她別開了臉,不想讓他碰觸,想不透他幹嘛一邊挖苦她還要說她漂亮,這讓她一時反應不太過來。

  「跟我在一起妳就是了啊!」

  「我沒說我要和你在一起,我還要說幾次你才懂!」氣死人了!這傢伙根本聽不懂人話。

  「我想妳應該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妳說了就算。」

  「那你說了就算嗎?」她挑釁的反問。

  「通常是如此沒錯。」

  他說得很理所當然,而霞茵看著他的臉,只能氣得發抖,暗自發誓她是不可能讓他稱心如意的。

第三章

  不過看來她是擺脫不了樊吾幕了。

  每天早上她只要一出門就看到他守在樓下,天曉得這傢伙追女人是不是都這麼有耐性。

  「去哪?」他懶洋洋的摘下墨鏡,看似不經意的問。

  如果他個性不是那麼差,或許霞茵還真會覺得他確實長得挺帥的,可是現在她一點都不想浪費時間來欣賞他的帥勁。

  「我……」她連行動都要向他報告,這也未免太沒個性了!

  低下頭,她轉了個方向,索性不吭聲的直接離開比較快。

  走沒幾步後頭的人就跟了上來,她的手腕被緊緊的握住。

  「妳每天早上都要玩一次這種把戲不累嗎?」

  他的語氣總有種令人聽了就很想扁他一頓的玩世不恭,她明明是很認真的在生氣,偏偏被樊吾幕形容起來都像她是個無知小女生耍性子,她到底招誰惹誰,怎麼會遇上這種牛皮糖!

  「你每天來碰我釘子,難道就不煩嗎?」她擺出了生氣的表情。

  怎奈他根本不吃這套,看起來只是握著她的手,實際上卻是硬扯著她的手上車。

  「妳這種軟釘子再來十根都不是問題。」把她弄上了車他才問:「妳今天要去哪家公司應徵?」

  「我不想每件事都跟你報備。」

  「妳以前都不會跟他說這些嗎?上哪去或是做些什麼?難道他都不關心妳嗎?」

  一般談戀愛的人不是都很喜歡這樣緊迫盯人嗎?樊吾幕雖然也沒那嗜好,不過一開始不都是會這樣嗎?總是得讓對方習慣自己的存在,然後其它的再慢慢來囉。

  「只有你這種人才會做這種事,我和他彼此信任,我們根本就不會這樣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提到家偉她臉上總會帶著一絲落寞。

  「也許是他沒發現妳有多容易被騙,但妳是我的女朋友,我就會擔心妳多些,這應該很正常吧!」樊吾幕只記得以前的女友連他晚上十點沒到家都會跟著抓狂,就怕他帶著別的妞上賓館去。

  「哪裡正常?」霞茵沒好氣的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以後就會是了。」他聳聳肩,不想再為同一件事反駁。「妳今天要去哪家公司應徵?」

  霞茵無奈的說出了她要去應徵的公司名稱,跟著說道:「你每天跑來這兒等,上班遲到都不要緊嗎?」

  「這妳不用擔心。」

  「我並沒有擔心啊,我只是覺得你的行為很沒有必要。」她才不是關心他的工作咧!

  「有沒有必要應該是由我來斷定,而不是妳,妳不也這麼說過?」他反問霞茵,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車子開到了那家公司樓下,在她下車前他又開口了,「面試完我會打電話給妳。」

  「你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嗎?」

  「有,我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別讓我再找不到人了。」他還在氣她昨天不接電話的舉動。

  「如果我再不接,你還會去我住的地方等我嗎?」

  「會啊,如果我今晚不是很累的話。」

  「你哪一天累過?」

  「那要視當晚是否有特殊活動而定。」

  霞茵看了他一眼,實在分不清楚他是真心的還是故意要尋她開心,但她還是決定忽略那可能帶著特殊意思的雙關語,懷著忐忑不安的心下車,畢竟她今天最重要的任務還是面試,等她得到了新的工作,重新整頓自己的生活,才能慢慢一件件的去處理其它無關緊要的事。

  ※  ※  ※  ※  ※  ※  ※  ※

  「被錄取了嗎?」

  樊吾幕假裝不知情的問,其實面試何霞茵的主管是他的人,自然沒有不讓她過關的道理。

  「被錄取了。」

  「妳聽起來不夠快樂喔?」

  「我本來就是個很悶的人。」這樣說他總該知道自己找錯了對象,樊吾幕應該去找些活潑開朗的無敵美少女玩,而不是把時間耗在她身上。

  「我不這麼想。」他看過何霞茵甜蜜的和男友講電話的模樣,而他也希望哪天她可以因為自己而露出一樣的表情。「妳在家裡嗎?」

  「我……」她想騙他自己不在家,因為她猜得到樊吾幕又想拐她去約會,不過說謊實在沒什麼必要,還是直接跟他說自己不想出門這樣比較符合她的個性。「我不想出門。」

  「那我去陪妳啊!」

  「你聽不懂我在拒絕你嗎?我想一個人。」

  「妳覺得妳的拒絕有用嗎?」

  他話才說完,霞茵就聽見了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老天……他還真陰魂不散!

  打開了門,她臉都綠了。

  樊吾幕關掉了手機,握住她的手,只問了一句:「鑰匙帶了沒?」

  霞茵只得伸手抓起門旁的鑰匙,感覺自己的手腕已經習慣了他的壓力,樊吾幕握著她的時候總是選擇她的手腕,那是種一點也不溫柔的握法,這幾天就算她是一個人的時候,都還可以感覺得手腕上有著他給的壓力還沒消除。

  「去哪裡?」上了車霞茵便問,可不想像前幾天那樣莫名其妙的被載去台中喝珍珠奶茶。

  「兜兜風啊。」

  「你也未免太閒了。」

  「總比妳待在家裡無聊的看電視好吧?」

  「看電視有什麼不好?」

  「妳想看電視嗎?」

  「對啊。」這下可以送她回去了吧?

  哪知他方向盤一轉,反而朝她家的反方向駛去。「去我家看!」

  「我不要去你家。」

  「妳怕什麼?我又不見得今晚一定會把妳吃了。」

  「別晚也不行!」霞茵忍不住加了句。

  「那還是今晚好了,擇期不如撞日!」

  「樊吾幕,你不像是那種會強迫女人的人!」雖然她心裡也有些懷疑,不過照理說像他這樣的人應該犯不著強迫對方,應該有很多人想送上門來才對。

  「為了增加情趣,有時會玩類似的花招,妳是想增加我們之間的情趣嗎?」他露出賊兮兮的表情望著她,還附上一個眨眼動作。

  我們之間哪有什麼情趣可言……霞茵暗自加上一句。

  將視線投向窗外,看著車水馬龍的馬路,其實她已經漸漸的不怕樊吾幕了,很難解釋原因,雖然他有時候仍然任性得讓人很受不了,可是多見他幾次,似乎也習慣了他這樣的個性。

  一隻大手突然摸上了她的頭,就像是在安慰她似的,什麼也沒說,樊吾幕竟然一邊開車,一邊伸手摸著她的頭髮,和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時候不同,當他的手放在她的頭上時,霞茵竟然覺得他是有些溫柔的……

  而她想念類似這樣被溫柔對待的感覺,如果他不停止,她可能又要跌進傷感裡了。

  「你專心點開車好嗎?」她不要任何人的安慰,只能試著冷著聲音說話。

  他的手總算離開了她的腦袋,但那溫柔仍迴旋在她頭上,久久不散。

  ※  ※  ※  ※  ※  ※  ※  ※

  霞茵窩在大沙發裡,電視螢幕仍在播放著整人大爆笑,而她的眼睛早已經合上,均勻的呼吸聲宣告著她早在幾分鐘前就睡著了。

  樊吾幕為自己倒了杯紅酒,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沙發上的睡美人。

  睡著時的她看來比較沒那麼苦澀,她的睫毛在眼底下形成陰影,多添了幾分疲倦,她的確像是變了個人,至少不是他印象中的甜蜜女孩,她說話時就算不在爭吵中她的眼眶都是濕潤的,彷彿只要他多說些傷人的話她就會立刻掉出眼淚,她似乎是真的很傷心……只是傷心得太久了,久得連他都看不下去。

  他隨手撈了件毯子蓋在霞茵身上,沒有試著去移動地,反而讓她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翌日,霞茵醒來只發現電視仍打開著,客廳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在原處躺了許久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

  樊吾幕呢?她確定客廳裡只有她一個人,那他呢?

  霞茵坐起身,等著剛醒來時的昏沉退去,這時樓上的房門好像有動靜,不一會兒樊吾幕便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也像是剛睡醒,只隨便披了件睡袍,頭髮有些亂,鬆垮的衣領隱約露出古銅色的胸膛,朝她走來,跟著就一屁股坐在她身邊。

  「妳醒了很久嗎?」他連聲音都帶著困意。

  霞茵搖搖頭,即使身上仍穿著衣服,她還是忍不住拉了毯子想包住自己。

  樊吾幕大手一伸,把她往自己身上摟去,霞茵嚇得喊出聲來,「樊吾幕,你做什麼?」

  「拜託,我要是真想做什麼昨晚早就做了。」他不以為意的應道。

  他的臉在她的小臉旁廝磨,像是很喜歡那種觸感似的,嗅著她身上傳出的幽香,不時磨蹭著她的頸項。

  「好刺……」他臉上的鬍渣不時刺激著她的肌膚。

  「妳好香。」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將她的臉抬起讓她看著自己。

  霞茵看著他,不想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怕他,所以只得逼自己開口說話,「你要我告訴你我用什麼牌子的沐浴乳嗎?」

  「不用那麼麻煩,改天我們一起洗,我身上就有妳的味道了。」

  「你作夢!」她立刻一句話毀了他的想像。

  不過她的回應只惹來了樊吾幕的大笑,跟著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困在自己懷裡,繼續著他的擁抱,像是想把她藏在自己身子裡似的。

  「你為什麼一直抱著我?」

  「因為妳抱起來還挺舒服的,我想我以後可以這樣抱著妳睡著。」他黝黑的眼跟著閉上,一副享受的模樣。「妳喜歡我這麼抱著妳嗎?」

  「一點也不喜歡。」她刻意用惡劣的語氣回應。

  她緊張得要命,即使她身上的衣服都在,可是在這樣緊密的擁抱之間,自己的身體和他相依著,他一定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不正常。

  「妳口是心非的習慣要維持到什麼時候啊?」他抬起眼語氣輕鬆的對著她說,一點也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你不放開我嗎?你這樣抱著我,讓我覺得很緊張。」她想推開他,可是手勁卻擋不了他的強硬。

  「那就等到妳習慣為止。」

  「你真的把我當成是那種可以隨便把的女人嗎?」樊吾幕憑什麼可以這樣想抱就抱著自己,她是不是該強硬一點的反對他這樣的動作?

  「妳想太多了。」

  他伸手將髮絲從她臉上撥開,輕柔的動作就像是在呼應他的話語,他只想好好疼疼懷裡的女孩,至少目前他的想法是如此。

  「樊吾幕,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我沒辦法給你什麼。」她的心裡只打算讓家偉一個人進駐,不管未來發生什麼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立場,受過一次傷之後她真的沒辦法再接受任何人。

  「妳並不知道我想從妳身上得到什麼,妳怎麼知道妳不能給?」

  「那你要什麼?」

  他的手將她的頭輕壓至他的肩窩,霞茵一開始還有些僵硬,但是硬撐著脖子的確有點酸,便順著他的意將臉靠在他身上,但渾身上下仍是充滿了警戒。

  「要妳啊。」他輕笑道。

  這玩笑話立刻讓霞茵原本放鬆的神經跟著又緊繃起來,她頭一動,正巧遇上樊吾幕正要低頭看她反應,結果她的頭就跟他的下巴撞在一塊……

  「哎喲!」

  在碰撞之後兩人同時爆出哀叫。

  「妳的頭真硬。」

  「你的下巴才硬咧!」

  「我還有其它地方也很硬,妳要不要試試?」

  霞茵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警告的說:「樊吾幕,我不喜歡開黃腔的男人。」

  「誰跟妳開黃腔了?」他拉起了她的手往胸口一放。「妳看我練得不錯吧?我有空可是會勤上健身房的,有我這樣健康陽光的男友應該很不錯。」

  「我才不喜歡肌肉猛男……」

  「那妳喜歡什麼?」他的口吻有些溺愛,但樊吾幕一點也不介意。

  「我……我覺得我們不適合談這個話題。」她一定是失去理智了才會和樊吾幕抱在一起討論自己喜歡什麼樣的男人。「你一起床都會想找人聊這樣的話題嗎?」

  「我覺得偶爾聊聊這樣的話題也不錯,我只是想多瞭解妳一點,還是妳想告訴我妳早餐喜歡吃什麼?我帶妳去吃點東西好不好?」他一邊說著,另一手則玩弄著她的髮絲,感覺上好像他們真的已經是交往多時的情人,而這些動作由他做來一點也不尷尬。

  「樊吾幕,你只是想玩玩,所以才找上我嗎?」

  她臉上露出了懷疑,霞茵一直不認為樊吾幕沒有別的選擇,只是他怎麼會覺得她有可能是個好對象,她印象所及的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態度一直不是很和善,還是像他這樣的人特別喜歡挑戰高難度的人事物?

  「妳想太多了吧!喜歡一個人沒有那麼複雜,難不成我還得看到妳扶老太太過馬路發現妳是個善良的小天使所以才喜歡妳嗎?」

  樊吾幕的邏輯總是很奇怪,霞茵聽了他的話也覺得有些道理。

  「可是我又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嗯……」他想了想,接著說:「我現在感覺得出來妳身材還不錯,這點應該足夠吸引很多人。」

  從這擁抱的角度所觸碰到的曲線的確是挺完美的。

  霞茵的臉上立刻出現了黑線,跟這人講話講久了恐怕會先把她給氣死,當她想認真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合作,可是她漫不經心的不打算把他的話放心裡,他又會嚴肅得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

  「玩夠了嗎?我餓了。」她露出了晚娘臉孔,伸手推了推他。

  樊吾幕這才跟著起身,睡袍的領口比剛剛還要寬鬆,他古銅色的胸部幾乎要露出了大半,他撥了撥頭髮,伸了個懶腰,連動作都像是廣告中的人那麼魅力十足。

  霞茵只能坐在一旁看著他,假裝不耐煩的催道:「快點啦!」

  「好,等我一下。」

  樊吾幕揉揉她的頭髮,像是在安慰不耐煩的孩子似的,移動著腳步走向房間,將霞茵一個人留在客廳裡,順道把她的心丟進霧裡,讓她分不清這樣究竟是對是錯。

  ※  ※  ※  ※  ※  ※  ※  ※

  電影裡的女主角的未婚夫最後死了,他躺在野地裡想著心愛的女人,卻擋不住死神的召喚血流不止的死在戰場上……當畫面轉到了女主角得知男主角過世的消息時,女主角的片段只是簡單的以昏倒帶過。

  霞茵注意到她的手被握住,樊吾幕的手很溫暖,他的臉仍望著巨大的螢幕,但他的手卻不時輕撫著她的,發現了她望向他的遲疑目光,樊吾幕一語不發的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即便兩人之間還隔著椅子扶手,他還是將手橫過了她的肩頭,按住她的身子要她靠著自己,這動作彷彿在向她宣告他是真的能成為她的支柱。

  「妳還要看嗎?」

  他事先並不知道這部戰爭片裡還有這個片段,如果她不想看,他可以帶著她提早離開戲院。

  霞茵只是點點頭,其實她不在乎電影裡演的是什麼,而是她第一次從樊吾幕身上找到了家偉能給她的感覺,每當她難過的時候家偉總是會在她身邊,那感覺就像現在一樣。

  樊吾幕輕碰著她的頭髮,這場電影他們就像是一對戀人一樣,她依偎著他的感覺是那樣的自然,好像她本來就該這樣,而樊吾幕本來就該照顧她似的,黃家偉就像是從來不存在這世界上,他是真心的想將這女孩收進心裡,用盡他一切的力量讓她對著自己也露出那種甜蜜的幸福笑靨。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嗎?」她輕聲的在他耳邊問。

  樊吾幕轉過頭來,螢幕上的光影映照在他臉上,他笑了,只是伸出另一隻手輕握著她的下巴,接著吻住了她,用吻來解答一切。

  這應該才算是他們兩人的初吻,她沒有抗拒,只是任由樊吾幕吻著自己,她想假裝吻著自己的是家偉,可是樊吾幕吻她的方式卻和家偉不一樣,她無法把他當成家偉,卻也同時被樊吾幕的吻給迷惑住。

  這晚睡前霞茵想的人不再是死去的家偉,她告訴自己她不是在想樊吾幕,她只是對於他對自己的態度感到疑惑,所以才多想了樊吾幕幾遍,就只是這樣而已,但是她的手腕卻隱隱的發熱,彷彿有只無形的手在提醒著她樊吾幕會這麼一直握著她。

第四章

  保齡球館裡撞擊聲此起彼落,樊吾幕決定要教她打保齡球,還幫她選了一整套的用具,只見她站在球道前,一臉的緊張。

  「就照我跟妳說的方式丟出去就好了。」

  樊吾幕對於打球的狂熱早已經退去,帶著霞茵來只是希望可以增加兩人的共同興趣和多一個去處,既然要交往而現在又不是可以天天帶她回家親熱的階段,那麼正當的休閒活動就變得很必須。

  霞茵舉起了球,照著他的方式做動作,跟著將球一丟,感覺沒什麼勁道,球就這麼滾滾滾……偏了一邊就滾進了溝裡。

  她看起來很失望,而樊吾幕只是愛憐的看著她,給了她一些鼓勵。

  「姿勢已經對了,妳只要把力道跟準頭控制好就好了。」

  「好難……」她以前沒有打保齡球的經驗,尤其她的運動神經一向不太發達,她總覺得這些會讓自己出糗,偏偏樊吾幕又逼著她打,整個感覺就是彆扭得要命。

  「多打幾次,習慣了就不會覺得難了。」

  「球好重……」她儘量的找問題,希望他饒過自己。

  「那是因為妳還拿不慣。」他找出許多理由想讓她知道她可以做得到。

  等球滾了出來,他站起來幫她持球,拉著她到球道前準備,幫她找出正確的姿勢,拍了下她的屁股要她打。

  「別這樣打我。」俏臀突然被拍了下,霞茵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

  樊吾幕只是雙手一舉做出投降狀,她才稍稍收住了抱怨。

  球舉起再丟出,這回她打倒了一支保齡球瓶,霞茵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

  「妳看吧!多練習幾次就可以了。」

  「可是我還是打得很差啊……」

  霞茵看著他的動作,華麗的步伐加上有力的手勁,球直直滾向球道,一球就是個全倒,跟他比起來自己打得還真是有夠爛。

  「妳就是要打爛一點才可以顯現出我的好啊。」

  「這樣有什麼好玩的?」就他一個人表演不就得了!

  「這樣我才可以教妳啊,如果妳打得太好,我怎麼教妳啊?英雄無用武之地,怎麼讓妳對我露出崇拜的眼光?」

  「你該不會從小就立志要當偶像吧?」樊吾幕看起來就不是這麼幼稚的人,怎麼還迷信這種崇拜心理。

  「我只想當妳的偶像,順便通知妳,妳不可以有其它的偶像。」

  「為什麼?」他通知了自己,自己就非得照辦不可嗎?

  「小姐,我都已經這麼優了,妳還以為有幾個人能比我好啊!」

  樊吾幕拿起粉紅色的球,拉她起身將球交到她手裡,順便許下承諾──

  「快點,妳今天如果扔出一個全倒,我送妳一個讓妳意想不到的禮物。」

  ※  ※  ※  ※  ※  ※  ※  ※

  到底是什麼禮物啊?

  霞茵滿腦子就是他所說的禮物,可是自己又不爭氣,怎麼扔就是無法全倒,頂多能碰到五支保齡球瓶就算不錯了。

  「你說你會送我什麼?」坐在車裡,霞茵忍不住問了。

  「我記得妳好像沒有丟出全倒。」

  「可是……也許你告訴我之後我就會努力一點啊。」她臉上有點不自在,也許她連問都不該問的。

  「等妳打得好一點我再告訴妳。」

  「這種說法讓人一點動力也沒有。」

  「妳承認妳需要人鼓勵嗎?」

  「每個人不都是需要一點正常的鼓勵嗎?等等,你的鼓勵是正常的嗎?」她還是先問清楚好了,這人有時候不是太正經,她可不要努力過頭,結果換來自己不想要的東西。

  「我保證妳會喜歡。」

  「怎麼可能……」霞茵還是不太相信。「你又不知道我喜歡什麼。」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當然知道。」

  「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很久了?」

  「妳以為時間就只能照長度來衡量嗎?我們有溝通、有爭吵,所以互相瞭解的機會才多啊,妳以為平平淡淡的幸福裡人們瞭解對方有多少,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裡,開口說真話的機會又有幾次?」

  「你是在拐著彎跟我說我跟家偉的感情就算再久也是淡薄嗎?」她難免會聯想到他的話是否有著弦外之音。

  「妳覺得你們在一起很久?我記得妳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不過一年多,一年的時間算久的話,那些談了十幾年戀愛的人又要怎麼看待自己的感情?沒有人是以交往時間來計算愛的多寡,感情本來就是不能用時間計算的。」

  「那要怎麼算?我是談戀愛的那個人,我以為應該是只有我才知道我們的感情有多深厚,你又怎麼能評斷我?」

  她才想著兩人之間能不能有一天可以停止這樣的爭吵,樊吾幕有時表現得還算和善溫柔,也許她是有機會可以跳脫悲情的,哪知道好不過三天,就又要開始吵架了嗎?

  「我沒有評斷妳,是妳自己想太多了。」

  「難道你不知道你的話總是讓人有許多聯想嗎?」

  「那是因為我的確是拐著彎想要妳看開點。」

  「你還承認……」

  「妳該注意到的是我的好意,而不是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扭曲。」

  「你哪會有什麼好意!」霞茵把臉轉向車窗,低低的說:「黃鼠狼。」

  「哈哈……」那三個字還是沒逃過樊吾幕的耳朵,「我現在還不餓,所以妳也別當自己是雞。」

  「很難聽耶!什麼雞?」她立刻又板起臉。

  「妳說我是黃鼠狼,那黃鼠狼不給雞拜年要跟誰拜?」樊吾幕硬是要跟她打哈哈。

  「你少油嘴滑舌,現在離過年還很久,你要拜自己去慢慢拜吧!」

  「妳過年想去哪裡?我排幾天假帶妳出國玩好了,妳想去哪裡玩?」

  「你未免想得太遠了吧!」離過年至少還有半年,現在就計畫到那時候的事,他想得也太多了。

  「那我們提點近的,七夕要到了,妳想去哪裡?」

  「那該是我要過的節日嗎?」她現在是單身,遇上這種節日只是更顯淒涼而已。

  「一個人過很淒慘,我們兩個一起過會變得比較應該一點。」

  「我為什麼要跟你一起過?」霞茵斜瞪著他問。

  「因為……」他皺起眉佯裝思索,接著說出答案,「我接吻的技術還不錯,妳不覺得嗎?」

  「你這個自戀狂!」霞茵的臉燒了起來,她記得他們在電影院裡,樊吾幕的確是吻了她許久。

  「我不見得是自戀啊,我覺得妳的表現也不錯,值得嘉許。」他露出了壞壞的笑。

  霞茵被他笑得更加無地自容,只得轉移話題的催他:「快點送我回去啦!我明天要開始正式上班了,今晚我要早點睡。」

  「遵命。」

  ※  ※  ※  ※  ※  ※  ※  ※

  「聽說你最近跟一個女孩子走得很近。」

  穿著一身時髦的中年男子走進了樊吾幕的辦公室,從外表上很難看出樊至元是他的父親,基本上樊家的事業直接從他爺爺交到了樊吾幕的手上,至於為何跳過樊至元,純粹就是因為這男人的專職是泡妞把馬,樊家長輩早放棄了他,只得把希望放到孫子身上。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新聞吧?上樑都不正了,我跟你比起來算很檢點。」樊吾幕抬起頭來,不太有意願和老爸聊天。「你如果要找爺爺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他還在辦公室裡。」

  「我找你,我有個大麻煩,告訴他恐怕不太好,你也知道爺爺年紀大了,禁不起太大的刺激。」樊至元說這話時倒是一點也沒有慚愧的感覺。

  「拜託,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爺爺早就習慣你出狀況了,他不會太訝異的。」

  「多個孫女出來,你不覺得他會驚訝嗎?」樊至元乾脆把話講白了。

  「孫女?」樊吾幕手上轉動的筆跟著停住。「你把馬子肚子搞大了?」

  「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其實是舊聞了,只是她一直沒來找我,最近出了事才找上我,要跟我調筆款子,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弄筆錢給她就是了。」

  「老爸,你確定那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兒嗎?還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否則真是自己的小孩,哪個爸爸會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我跟她又沒感情,難不成我還要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嗎?」樊至元是標準的自私人物,他一向認為自己自私得很有格調,尤其他最討厭濫情的人,但是濫性這項他倒是不反對。「她老媽硬要把她生下來,也沒知會我一聲,生了以後就一口咬住我要我負責,她也不想想那是在二十幾年前的事了,我才不會理呢,只是那女孩子最近出了個大紕漏,沒來找我她自己也解決不了,我只好答應幫忙了。我還算是挺善良的吧?」

  還善良咧……樊吾幕沒好氣的想著。「那她需要多少?」

  「兩百萬吧!」

  「那對一般人來說不是小數目,要幹嘛用的?」他可不是散財童子,隨便誰來要錢都無條件給付。

  「說是開車撞死了人,對方是個年輕人,平白無故賠上了性命,所以人家一狀告到了法院去……」

  「什麼時候的事?」

  車禍……他記得撞死黃家偉的也是個女孩,不會真有這麼巧吧?死亡車禍似乎報上天天都有。

  「幾個月前吧!我也沒問,她一直沒錢可以跟對方談,現在對方已經提出了最後通牒,所以她才找上我,免得真的上法院去難看。」

  「之後呢?她會不會再想搞認祖歸宗那碼子花樣?」

  樊吾幕在乎的不是那幾百萬,而是後續的發展,爺爺雖然有立好遺囑,他也不擔心旁人來分杯羹,但是如果那人硬是要拿這血緣關係來糾纏不清,最好大家心裡先有個底,免得日後發展出什麼大家都難看。

  「我不清楚,我沒跟她說太多,我直接派人去問她要什麼,她說她要錢,就這樣。」樊至元說得簡單,好在那女孩還算直接。

  「把她的聯絡方式給我,我找個機會跟爺爺說,讓他心裡有個底。」如果真出了這種事,還是讓爺爺知道比較好。

  「這種事不用跟他報告吧!」

  樊至元一點也不想讓老爸知道自己出了這個糗,天曉得老爸又要把他看成是什麼癟三了。

  「什麼事不用跟我報告?」

  低沉的嗓音從門口傳來,白髮老先生站在門口一臉嚴肅的望著裡頭的兩個人,銳利的眼瞪向兒子的時候又多了些嫌棄。

  「爺爺。」

  「爸。」

  辦公室裡的兩個男人只得認了,起身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來找吾幕絕不會有好事,若不是沒錢了就是闖禍了,說吧!這回又是什麼?」

  樊至元只覺得臉上無光,跟這老頭說話只是種自虐,而他一向沒這種癖好,只能聳聳肩,把說明的過程留給兒子去辦。

  「吾幕,解釋給你爺爺聽,這是電話號碼,你自己再去跟她聯絡。」

  「爸,這種事我去聯絡?不好吧!你自己聯絡一下,看情況再跟我說。」

  「我哪有空?!有第三者在中間比較好說話。」

  樊至元篤定了自己這輩子就算是活到八十歲還是要挺起胸膛當浪子,這種溫情主義事件他最多就只能做到這地步,再多他就幹不出來了。

  揮揮手,年近半百的浪子閃出了辦公室,留下兒子獨自去面對樊家大家長,替他這個老爸擦屁股。

  ※  ※  ※  ※  ※  ※  ※  ※

  「今天下班我還有事,我晚點再去找妳。」

  「無所謂啊。」她本來就不需要人天天接送,再說這可是這陣子以來樊吾幕頭一次不在下班時間糾纏她,她可有自己的私人行程要安排。

  「總之我晚點再打電話給妳,妳吃了東西先回家去,我再過去找妳。」

  「我今天要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這麼早睡幹嘛!」

  「早睡早起身體好啊!再說女人本來就有黃金睡眠時間,超過那時間沒睡覺的話,會……會變醜。」她硬掰也要掰出個好理論。

  「我覺得妳美就好了,擔心那麼多幹嘛,乖!妳先回家,我晚點就去找妳。」

  還乖咧!他當自己是小狗啊?霞茵還要反駁,但他已經先一步把電話掛了。

  她才不會打電話去跟他要再見兩字,將電話放進隨身提袋中,霞茵也跟著離開了公司,先去找了個麵攤點了一碗牛肉麵,又買了一杯木瓜牛奶逛街去,買了一件及膝裙後,她打算回家了。

  搭上了公車,她坐在窗邊,一路望著車潮,等待著車子抵達目的地,奇怪的是一整晚她明明有其它的事可以做,可以一個人逛街,可以一個人吃飯,可以一個人搭公車回家……可是心裡卻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她習慣了這陣子天天都見得到樊吾幕,突然一天他沒出現,不知道哪來的失落感就占住了她的腦子,就連她花了錢買了件裙子心情都不見得有所改善。

  公車旁的車子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似乎是樊吾幕的車,霞茵自己也不確定,臺北市裡開那種百萬名車的人應該不在少數,不會這麼巧吧?可是當她靠著視窗懷疑的看著那輛車時,車子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她的疑惑更深了,不久她的手機就傳來了震動,在公眾場合她一向都是將手機轉為震動,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是樊吾幕打來的,她接起了電話。

  只聽見他說:「我的車現在就在妳旁邊,下一站一到妳就下車吧。」

  真的假的?那輛車真的是他的?

  霞茵半信半疑的下了車,果真那輛車就等在一旁,車窗降下,是他沒錯。

  「你怎麼會知道我搭那班車?」一坐上車,她立刻問道。

  「因為我們有心電感應啊!」他開玩笑的說道,還不忘對她眨眨眼睛。

  「別開玩笑了。」她一臉警戒的看著樊吾幕。

  「我正要開車到妳家,剛好看到妳坐在公車裡,就這樣。」

  「車上人那麼多,你怎麼看得到我?」

  「因為妳坐在窗邊,臉對著窗外發呆啊。」而他怎會錯過那張臉呢?

  「我沒有在發呆啊!」

  「那妳是在想我囉。」

  該死!還真被他料中,但霞茵打死不承認。

  「你少臭美了,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你油嘴滑舌的!」

  「那妳喜歡我什麼?」

  「我沒說過我喜歡你啊!」她很堅決的答道。

  「真不老實。」樊吾幕對她笑了笑。「妳吃過晚餐了嗎?會不會餓?我帶妳去吃點東西。」

  「我吃過了,現在不餓。」

  「但是我餓了,陪我吃點東西吧!」

  「女孩子晚上不適合吃宵夜,那會變胖。」

  「寶貝,我不是已經說過妳身材很好了嗎?妳前陣子瘦那麼多,現在應該要補回來啊。」

  霞茵一臉噁心的看著他喊道:「不要那樣叫我,那聽起來好像在叫酒家女或是情婦那種女人……」

  「亂說,那是遇上喜歡的人才會這麼叫對方,好吧!妳不喜歡那我換個叫法,妳喜歡我叫妳什麼?」

  「我……」要叫什麼才好?以前家偉都叫她霞茵,如果她讓樊吾幕叫得親熱點,那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在同意他的放肆?但是純粹只讓他叫自己的名字,那他不也和家偉同等級?

  「到了,先吃點東西,那問題我們以後再想。」下了車,他關上車門,等她走到自己身邊,他就握起了霞茵的手,看到他們兩個的人都不會懷疑他們的交情,因為那只有情人才會有的親密早就在他們兩人之間發酵了。

  吃的是清粥小菜,樊吾幕點了許多菜,而霞茵只選了一盤花生。

  他看來有點餓,吃了好幾碗粥,霞茵不由自主的注意著他的飲食習慣,想著他本來就比較高大,需要的熱量大概比較多吧!

  「妳喜歡吃土豆啊?」他指著她選的那盤問。

  「這是花生。」她糾正他。

  「無所謂,那以後我叫妳土豆好了。」他像是想到了一個絕佳昵稱般的滿臉笑意。

  「哪……哪有人叫女孩子土豆的!」這也太俗氣了吧!

  「我覺得很可愛啊。」像是故意要引她生氣似的,他還重複喊了幾遍,「小土豆!小土豆……很順口嘛!」

  「我不要啦!」霞茵抗議。

  「妳該不會真的喜歡我叫妳寶貝吧?」

  「誰說只能二選一!」

  哼哼,所以她的意思是真的容許兩人之間能有暱稱的存在囉。樊吾幕忍著沒把話說破。「誰教妳想不出來別的。」

  「難道這是我的錯嗎?」

  「那妳把所有的錯都推給我好了,反正我吃苦耐勞。」

  「你以為你是牛啊,連吃苦耐勞都出來了。」

  「沒辦法啊,要伺候女朋友,不耐操點怎麼行!」

  看吧!他又把女朋友三個字提出來了,她從來也沒說過要當他的女友……但是在電影院裡那個吻又怎麼解釋?她讓他吻了好久又是為了什麼?他們最近出門她總讓樊吾幕握著她的手又是怎麼回事?

  看她臉上又出現了茫然,樊吾幕只得趕緊打斷她的思緒,不希望她想東想西的把原本好好的交談又給弄擰了。

  「妳要不要到我家過夜?」

  話才一出口,只見她拿著湯匙整個人傻在原地,瞪著他像看到火星人。

  「妳已經去過了啊!應該不用這麼驚奇吧?」他一臉的不以為意。

  「我要回家。」她垂下頭,只覺得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好吧!」他也只能點點頭,把東西吃光,接著送她回家。

  在她臨下車前,他拉住了她的手,問道:「那明天呢?妳要不要把換洗的衣物帶著,星期五下了班,我來接妳,然後我們直接開車到東部去度個假?」

  「度假?我沒有想要度假啊。」

  「可是我想度假啊!妳悶了這麼久,總是該出去走走的。」

  「跟你?」

  「難道妳還要跟別人嗎?」

  樊吾幕對她微笑,手一使力將她拉近,跟著吻上了她的唇,這個令人渴望的吻總算實現了,他總是找不到比較好的時機可以好好吻她。

  剛開始她還沒什麼反應,隨著吻的增強她似乎有些迷惑了,但是當他將霞茵的手拉到自己身上時,她就開始產生不安,他只得結束這個吻,在她額頭上多親了一下,然後讓她離開,免得她又因為惱羞成怒講出口是心非的話。

  樊吾幕開始發現自己已經掌握了一些正確的步驟讓霞茵接受自己,只是有些事是急不得的,還是得由時間來緩衝掉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打擊。樊吾幕無奈的扯開嘴角一笑,告訴自己就當是訓練自己的耐性吧!

第五章

  回到了家,霞茵沖進浴室裡,扭開水籠頭潑了些水到臉上,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見自己滿臉酡紅,就像是個戀愛中的女人。

  可是……她怎麼能把家偉給忘了!她這樣是不是太水性楊花了?

  但同時樊吾幕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

  「妳要為那個人哭多久?」

  他說得沒錯,哭得久,傷得深,難過到無法自拔,這些都不是自己對那段情感有多投入的證明,她也明白她的感傷並不是為了要讓所有人相信自己是真心愛家偉才裝出來的,而她的生命也不能因為家偉的逝去就在這裡永遠停住,但她不免要俗氣的想,這樣是不是太快了?家偉過世至今才三個月,她就戀上另一個人了,這是不是會讓人有不好的聯想?

  這想法的確很勢利,可是她仍在意其它人的眼光……

  手機鈴聲響起,她愣了一下,希望不要是樊吾幕打來的,經過那個吻之後和他說話總會先進入一段彆扭期,兩人現在還是先冷靜一下比較好。

  可是看了來電顯示,她才發現是家偉的妹妹家華打來的,比起樊吾幕,她更不想和家華說話,家華和家偉是兄妹,當初家偉出事就是她通知自己的,而她現在好不容易才稍稍從悲傷中平復過來,她真的不願意再聽到任何後續發展,尤其是後來黃家為了和肇事者談賠償的那段,那真的很令人心碎,肇事者是個女孩,剛學會開車,家裡也沒什麼錢,根本賠不了什麼,可是她撞死的是一個年輕的生命,黃家人說什麼也不願意放過她,畢竟死去的是自己的至親,即便明知就算賠再多錢都無法換回家偉的生命,但還是強忍著悲痛去談賠償。

  但是一談到那些問題總是傷人,人命本來就無法用金錢替代,每一次聽到有關談賠償的過程總令霞茵難過到難以自持,而她和家偉並沒有婚約,她也沒有立場加入討論,甚至她難過得無法見黃家的人,搬離了住處後,換了工作也沒再和家華聯絡過……但家華怎麼會打電話給她呢?

  「喂?霞茵嗎?」

  「嗯,是。」她的心情有些忐忑,不知道家華會告訴她什麼?

  「妳換了電話號碼,我今晚找了好幾個朋友才問到妳的新號碼,不過我能瞭解妳的感受,妳不用太介意,我今晚只是想告訴妳,那個肇事者終於願意負起賠償的責任了。」家華沉重的說道:「我想妳應該有權利知道,因為之前那女孩一直推說自己家裡很窮,一副不願意負責的態度曾經讓我們很生氣,現在她終於要解決了,我們希望妳能知道這個消息,雖然我哥已經不能再回來了,但是至少這消息可以讓我們活著的人感到安慰一些。」

  家華的話還沒說完,霞茵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

  「我媽說妳跟我哥雖然沒有緣分,但是你們畢竟曾經那麼要好過,如今沒辦法開花結果,我們還是希望妳可以堅強一點,我們決定在拿到錢之後,分一些給妳,畢竟妳也是受害者,我們不能因為妳跟我哥之間沒有婚約就忘了妳的存在,在我哥生前妳給他的幸福是我們都給不起的,妳所受的傷害不見得比我們少,所以……」

  「家華……」霞茵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哽咽,幾乎無法把話說好,關上了幾天的眼淚開關像是又被扭開似的,淚水掉個不停。「我不要那個,我能做的只是忘掉曾經發生過什麼,其它的我一點也不想要,我會試著走出來,但是那得靠我自己努力,妳應該知道任何的賠償對我來說都沒有用。」

  「我知道。」家華當然瞭解,霞茵在趕到醫院時臉色發白、淚流不止的模樣她都記得,她知道霞茵和哥哥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再多的錢都無法彌補霞茵的痛楚。「妳知道我們只是好意。」

  「我瞭解。」

  「那……那妳自己要保重喔。」

  「我會的。」

  ※  ※  ※  ※  ※  ※  ※  ※

  像是看出霞茵的神色有異,樊吾幕連哄帶騙的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把她帶到花蓮去散心。

  「我什麼都沒帶……」

  她皺著眉,有些不安,到的時候天早已經黑了,她只帶了一個上班提的提袋,裡頭只裝著隨身物品,過夜要更換的衣物她一樣也沒有,所以一直開心不起來。

  「我等下帶妳去買就好了,現在便利商店很方便,妳不用擔心那麼多。」

  可是霞茵還是覺得不妥,人都到了這兒還抱怨好像不是很應當,但她就是很不自在,非要說些什麼才會讓她好過一點。

  「樊吾幕,你沒事把我騙來這麼遠的地方,我下次不跟你出來了!」

  「怎麼會沒事,我當然是有事才會要妳跟我來這兒啊!」

  「什麼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們除了偶爾打打保齡球,也應該親近大自然,這可是很重要的,人本來就應該保持身心平衡,妳也早就應該要出來走走了。」他把車子停在便利商店前。「走,我們下去買點東西,明天再去買別的衣服就好了。」

  事到如今,人也到了這兒,霞茵也得認了,誰教她意志不堅定,明明看著他把車開出了臺北城,她的抗議也虛弱得讓人無法採信。

  硬著頭皮和他下了車,買貼身衣物時她實在尷尬得想奪門而出,可是眼看他一點也不害臊,霞茵也只能假裝沒什麼的低頭查看櫃檯上其它的物品,在她左顧右盼的同時,進入她眼裡的就是上頭印著性感男女相擁的保險套,這時霞茵腦子裡的警鈴才跟著大作……

  她和樊吾幕孤男寡女的跑來花蓮的度假村玩,晚上他們該不會是住同一間房吧?那……

  「走了!妳還缺什麼嗎?」樊吾幕提著提袋,付完了帳打算要離開。

  霞茵連忙將視線從那幾個有著火辣照片的盒子上挪開,搖搖頭,搶先走出了那家便利商店。

  今晚恐怕會很難熬……

  ※  ※  ※  ※  ※  ※  ※  ※

  度假村很美,晚上點起了燈火更有種浪漫的感覺,屋子裡延伸出去的陽臺很大,像是想舒解她的緊張,樊吾幕和她並肩坐在搖椅上,其實在看到房間裡的床有兩張之後,霞茵也已經不那麼焦慮了,至少今晚不會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

  涼風徐徐的吹來,樊吾幕拿著附近的景點介紹和她討論明天要去哪裡,談話之間也沒有提到任何關於情感的話題,霞茵的確鬆了口氣。

  「妳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她今天看起來有點不太一樣,樊吾幕一直想問她,但是也只能等到她卸下了心防才能開口。

  「可能吧。」她輕聲的應著。

  她並不想告訴樊吾幕自己昨晚失眠的事,她已經有一陣子脫離了失眠的陰影,可是昨晚家華的電話又讓她想起了家偉,還有家偉剛出事的那段恐怖日子,睡前她總希望一覺醒來可以忘記一切,醒後她又希望一切只是場惡夢而已,但那事實還是不容改變。

  霞茵恨那個害死家偉的女孩,因為她把自己的夢想也跟著帶走了,那些她和家偉曾經計畫過的目標也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而一個人憑什麼可以因為一次的疏忽就奪取別人的幸福?

  她不在乎那女孩要賠黃家多少錢,她只知道事情發生時那女孩除了說她沒錢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了……再多的錢都換不回一條生命,好吧!或許當時除了說沒錢以外,那女孩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得到任何認同,可是剩下來活著的人呢?心裡的痛楚又該找誰發洩?

  看著霞茵的眼眶逐漸泛紅,樊吾幕多少也猜出了她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他沒有矯情的用著加倍關心的噁心語氣或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不希望溫情氾濫開了讓她的淚水成災。

  「昨天他妹妹打電話跟我說,賠償的事已經談好了。」她吸吸鼻子,也許是見了樊吾幕的反應,她覺得自己該堅強點,而不是老在他的面前哭。「我只是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樊吾幕讓表情不產生變化,但心裡卻想著她最好別說她還想跟那男人結婚生子之類的話,如果霞茵還有點意識,應該知道在現任男友面前提起自己想跟前任男友共度一生會是種愚蠢的行為。

  「我不甘心損失了一條生命之後一切是這麼容易擺平,但我更不甘心的是這是受害者唯一能爭取的,因為他們要不回一條命,或許他們也不缺那個錢,可是這卻是個可以懲罰肇事者的方式。」

  還好何霞茵還算聰明……樊吾幕鬆了口氣,伸手輕碰著她的頭,無言的順著她的髮絲。

  「就算有再多的錢,都不能彌補活著的人的傷痛,尤其是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對方一點想解決的誠意都沒有,只說她沒有錢……好像沒有錢撞死人就不是她的錯了,我很不願意這麼想,可是事發當時所有人都為了這件事而難過,也可能不管肇事者怎麼道歉、怎麼悔恨都不會得到認可,但是……我……」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做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復。

  「該說的我都跟妳說過了,我不想再安慰妳,然後讓妳繼續因為我的安慰而發火,妳自己想不開的時候,別人的好意妳經常無法認同,所以我想我還是讓妳難過下去好了,但是我必須提醒妳,那也許是在告訴妳這個事件已經要告一段落了,而我們今天來這兒是打算要敞開心胸放鬆心情好好度假的。」

  這回霞茵聽進了他的話,努力把不好的情緒給壓下來。

  「好,那我們明天要去太魯閣峽谷嗎?」她努力轉移話題。

  「妳想去就走啊,如果妳喜歡那種景色,我們也許明年可以到美國的大峽谷去看看。」

  「你去過了嗎?」話一說完霞茵就罵了自己一聲,像他這樣的人有哪裡沒去過呢?

  「去過兩次,風景不錯,只是大得有點累人。」

  「為什麼?」

  「眼睛很累,就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完似的,沒辦法把所有的景色都記在腦海裡。」

  「也許有些事情不見得都要記得那麼清楚啊,或許到那裡只是去感受那種氣氛,感受自己在萬物面前有多渺小或是覺得這世界有多大之類的……」

  「妳想太多了!多半是多愁善感的人才會有那麼多的感觸,妳覺得我像是那種動不動就說那種話的人嗎?」樊吾幕反問她。

  「你的意思是說我多愁善感嗎?」

  「妳難道不是?我以為有很多事已經證明了妳的情緒才是左右妳決定的唯一理由。」

  「我也是有理智的,我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她知道自己在樊吾幕面前總表現得很歇斯底里,可是他應該要體諒她的處境啊。

  「如果妳真的那麼想,那妳就應該要儘量表現出像個理智的人會比較有說服力吧?」他看了她一眼,見著她臉上的微弱抗議。「好了!明天還要早起,我們可以去睡了嗎?已經很晚了。」

  聊了這麼久都已經快半夜三點了,再不睡明早一定會體力不支。

  霞茵點點頭,跟著他回房裡,各自選了一張床躺下。

  「要我幫妳留盞燈嗎?」

  臨睡前,樊吾幕的聲音傳進了她耳裡。

  「好。」她應了聲,合上眼只覺得睡神已經降臨,沒再想東想西直接跌進了夢鄉裡。

  ※  ※  ※  ※  ※  ※  ※  ※

  有人在撥她的頭髮,霞茵可以感覺得到,可是她真的爬不起來……

  「妳該起來了,我們快錯過早餐了。」

  樊吾幕的聲音傳進她耳裡,霞茵微微的睜開眼,只見他坐在自己的床邊低頭看著自己。

  她眼睛才睜開,樊吾幕就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霞茵跟著冒出了一聲咕噥代表抱怨。

  「妳還想睡多久啊?」

  「昨天晚上很晚睡嘛……」她連聲音都帶著濃濃的睡意。

  「已經九點多了!」睡六小時也夠了吧,他知道霞茵一躺上床就睡著了。

  九點了!霞茵眼睛睜得大了點,跟著一臉愛困的起身,坐在床上看著他。

  「你起床很久了嗎?」

  「是夠久了。」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天使般的睡容看了許久,直到他認為再看下去他可能會效法某個王子把睡美人吻醒,便決定還是叫醒她比較好。

  「再等我五分鐘就好了。」

  她搖搖晃晃的起身,樊吾幕都已經換好了衣服了,她還穿著度假村提供的睡袍在賴床這樣是有些不應該,霞茵洗過了臉人也跟著清醒了過來,梳好了頭髮,走出來便和他一起到餐廳去用餐。

  餐廳裡有個落地窗,坐在窗邊用餐,陽光就灑在外頭,把一切都照得好明亮,有種開朗的情緒不停從霞茵心裡冒出,她連話都變得多了。

  「妳想不想去游泳?」天氣不錯,陽光也很不賴,應該是可以去泡泡水。

  「我不會遊。」

  「我教妳。」

  「不要……下了水還要把頭髮吹乾很麻煩。」她的長髮光吹乾也很耗時,霞茵邊摸頭髮邊說:「我滿想把頭髮剪短。」

  「可以啊。」

  「有人說男人都比較喜歡女孩子留長髮,你顯然不是。」

  「不見得,只要看起來像女人也就夠了,妳沒看路上很多虎背熊腰的女孩子明明長得像男人還是留著一頭又厚又重的長髮,那看起來才奇怪吧?對於髮型這方面,妳需要我給妳意見嗎?」

  「可以啊!反正是意見嘛。」她又不見得真的得全盤接受。

  「維持這樣就好,大不了找個男人幫妳吹頭髮,而且我還滿喜歡幫女孩子吹頭髮的。」他給了她一個壞壞的笑,她則回他一記白眼。

  「那你還說不介意短髮……」

  樊吾幕伸手撩起了她的秀髮把玩。「我覺得妳現在這樣很好。」

  「問你等於白問。」

  「本來要別人意見的人最後作決定的總還是自己,別人的意見本來就是參考用的,重點在於妳怎麼選擇而已。」看著桌上的東西已經差不多吃完了,樊吾幕站起身,接著將她從椅子上拉起。「等妳以後變成沒主見的人的時候,我再替妳決定好了!」

  「我才不會變成那種人。」

  「那麼有主見的小姐,妳現在決定好要先去國家公園玩還是海邊呢?」光是要決定這個,昨晚她就猶豫了半天。

  「我……」她還沒想好。

  「先去山上玩,再到海邊好了,傍晚海邊比較不會那麼熱。」最後還不是由他決定。

  他說的也有點道理,霞茵只得點點頭,別開眼故意忽略他臉上得意的笑,卻感覺到他的大手始終都握著自己。

  ※  ※  ※  ※  ※  ※  ※  ※

  其實身邊多個樊吾幕也沒什麼不好,他很紳士,雖然偶爾會朝她偷幾個香吻,但是他的動作卻總讓自己覺得窩心,霞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他有好感的,可能是他吻自己的時候抱著自己的方式,她整個人都窩進了他懷裡,也許小鳥依人就是這種感覺,聞得到他身上的男性氣味,她可以短暫的忘了自己是誰享受他的擁抱。

  但這樣算是已經在戀愛了嗎?霞茵有些迷惘。

  「妳在想什麼?」他低頭吻著霞茵的臉頰輕聲的問。

  「我們今天不回臺北嗎?」

  本以為今天玩了一天晚上應該就回臺北了,可是樊吾幕卻又把車往更南邊開,直接就開到了知本。

  「妳不喜歡待在這裡?」

  「你是說水裡嗎?」她現在正和他一塊泡在浴池裡,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坐在他懷裡。

  「少了這個會好點。」他動手拉了拉她身上的浴巾,霞茵立刻緊張的護住了浴巾的綁結處,那動作令他笑出聲。

  他低頭可以輕易的吻住她的頸項,輕輕一舔她的身子就會跟著微微縮起,他動手環住了她的腰,十分滿意這樣親密的依偎。

  「明天回去的話,你不就要開很久的車?」霞茵試著轉移話題。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會太累的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你什麼意思?」她可是聽得懂弦外之音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妳沒有爬到我身上或是我沒有壓到妳身上的話……」他多吻了霞茵幾下,今天她都沒有拒絕過自己的吻,她仰頭看著自己的時候總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吻她。

  「那你還訂一張床的房間?」

  「我只是覺得我們沒必要再繼續這樣玩下去,我喜歡妳,妳也喜歡我,我覺得我們可以再給對方多一點的表示。」樊吾幕也不想迂回下去,他們相處得很好,有些事沒什麼好再拖了。

  霞茵知道他是個直接的人,可是這麼直接的明示還是讓她有些卻步。

  「你要我給你什麼表示?」她試著鎮定的問。

  「就像現在這樣讓我抱著妳,感覺妳在我懷裡……」他在她耳邊近乎呢喃的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魅力,霞茵只覺得全身都跟著酥軟。「我抱著妳的時候可以不要這個,讓我可以碰碰妳。」

  隨著他的言語,一條浴巾也跟著浮出了水面,樊吾幕不知在何時扯去了她身上的遮掩,他的手直接觸及她的身體時,所帶給她的感受比水溫還灼熱,輕柔的撫弄讓她忘了拒絕,新奇的刺激感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他濕熱的吻挑起了更多的渴望。

  在她感覺到自己已經快壓抑不住呻吟時,他突然放開了自己。

  「我們回床上去。」

  樊吾幕堅定的眼神讓霞茵說不出反對的話語,他跨出浴池伸手將她扶起,拉了條大浴巾將兩人身上的水滴拭去,霞茵忍不住的顫抖,這是她第一次毫無掩飾的站在男人面前,而樊吾幕眼裡的欲望已經完全透露了他的想法。

  他沒讓熱情冷卻下來,快速的將她抱至床上,熱情的吻像是在提醒她剛才浴池裡的纏綿仍未結束,一路從她的唇綿延至她的胸前,當他輕吮著甜蜜的頂端時,她再也忍不住逸出了低吟,小手無助的伸向他,感覺他強健的腿箝制住自己,她不想逃,卻害怕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樊……」

  她張口想說些什麼,但來不及把他的名字喊出來唇已經又被吻住,樊吾幕根本不想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接下來她也不想再多說了,因為她喜歡這麼被他擁抱,喜歡他動作裡所表現出來的佔有,喜歡他偶爾透露的輕柔,這親密的過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女人,他的每一次碰觸都令她感到震撼,原來男女之間可以這樣,聽著他的呼吸和不時發出的滿意沉吟,霞茵這才發現自己擁有令他神魂顛倒的能力。

  他的手撫過她的身子時,引發出來的火焰令她的肌膚微微刺痛著,當他穿透自己時,霞茵感覺到心裡那股不安跟著平緩了下來,她不再擔心著自己是不是搖擺不定,她知道樊吾幕確實是她所要的……而他早已經知道自己會選擇他了。

  他停下了動作,溫柔的看著她,直到她臉上的緊張逐漸轉為釋然,他才繼續領著她進入另一種感官的世界裡。

第六章

  「我們今晚吃……」

  「好啊。」

  「我可不可以……」

  「可以。」

  「你根本都還沒讓我把話說完。」女孩裝出了不高興的表情看著男友。

  樊吾幕將她抱進懷裡,寵愛的說:「我不是跟妳說過,妳要什麼都可以嗎?」

  他一點也不介意寵壞霞茵,她帶給自己的快樂是無法用任何事物取代,那多給一些她想要的東西又如何?

  「你如果對每個女人都這樣,我會很擔心。」

  他們變成真正的情侶之後樊吾幕簡直對她好得不像話,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的顧忌,以往當兩人出門時樊吾幕握著她的手,她總還擔心著會被人看見,但現在霞茵一點也不在意,她甚至會不管她說什麼他從來沒有反對過,這根本就有點像是過度溺愛了,而這樣的好讓霞茵有些懷疑,她真的有這樣的價值嗎?值得他這般疼愛和寵溺。

  「我沒有對所有人都這樣。」只有她,霞茵的一顰一笑,每個小動作總牽引著自己,也總讓樊吾幕想多給她一些。

  「真的嗎?」她有些懷疑。

  「懷疑什麼?」他吻了下霞茵的唇,拉她坐到自己身上,將臉埋進她頸邊輕輕的咬著她細嫩的肌膚。

  「你會有別人嗎?」她臉上有著遲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麼問,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妳不會,我就不會。」

  「你覺得我會嗎?」霞茵反問他。

  「我覺得妳會愛上我,妳就真的會嗎?」樊吾幕反問。

  這句話讓霞茵感到震驚,她臉色微微的產生了變化,但她並沒有立即的脫離他的懷抱,只是腦子裡不停的反覆問著自己,她是不是愛上了樊吾幕?

  「怎麼了?不應幾句嗎?」

  得不到她的反應,樊吾幕微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想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見她恍若大夢初醒,一臉的反應不過來。

  「妳剛剛沒聽見我說什麼嗎?」

  「我沒有仔細聽。」她擠出笑容,脫離了他的擁抱。「好了,我有點餓,我們可以去吃東西了嗎?」

  「好。」樊吾幕像是沒發現她的異樣,只是對她微笑,站起身陪著她出門。

  而霞茵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眼裡一直寫滿了不安……

  ※  ※  ※  ※  ※  ※  ※  ※

  吃完了飯,霞茵隨口向樊吾幕掰了個理由,她想一個人靜一靜,這晚她沒在樊吾幕的住處過夜,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然對自己所居住的房子感到陌生了起來,這陣子她都留在樊吾幕的住處,兩人世界裡容不下任何的分離,只要是下了班就想見到對方,她完全忘了以前和家偉在一起時是怎麼和家偉談戀愛的,換了對象一切都不一樣。

  家偉以前也是要工作,而他家裡還有家人在,所以他們不可能有什麼太踰越的親密,家偉也不可能像樊吾幕把所有下班時間全分給她,更不可能想去哪度假隨時就帶著她出發,而樊吾幕不同……他輕輕鬆鬆的就完全控制了自己,不知不覺間她的世界就出現了變化,她一點都不自覺。

  她是有些愛上了樊吾幕,在失去了家偉之後,樊吾幕取代了家偉的地位,更糟的是家偉還不曾如此掌控她的生活,而現在她的圈子卻只以樊吾幕為中心,這變化讓霞茵感到害怕,她擔心哪天樊吾幕無預警的消失在她的世界裡,她會更不能承受。

  也許兩人真的走得太近了,她是該保持一點距離讓自己有時間可以冷靜下來,重新看待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真當她一個人待在屋裡看著電視時,霞茵又覺得自己這種冷靜方式有些無濟於事,才坐下不到幾分鐘她就開始想念樊吾幕了,想著自己不在的時候他是怎麼打發時間的?會不會有其它的女人打電話給他?他會不會找其它的朋友出門?他是不是提早睡了?會不會到了晚上肚子餓?

  一大堆的疑問出現在她心裡,可是霞茵又得告訴自己只是一晚沒在一起應該沒關係,他總不可能因此就移情別戀,這也可以當作是考驗兩人的機會。

  輾轉難眠了一夜,隔天霞茵還是乖乖的下了班就接受了他的邀約,一起回到他的住處去,畢竟前一晚兩人不在一塊,這對於熱戀中的兩人來說已經夠難熬的了。

  不過霞茵可以感覺得到他今天好忙,他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而他看起來也有些煩惱,一回到他的住處,霞茵就開口試探的問:「你今天有其它的事嗎?」

  其實他們天天都在一塊,也許有時候樊吾幕也要有他自己的時間去處理私人事務,有她在似乎看得出來他有所顧忌。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樊吾幕可不想告訴她他老爸外頭的私生女要求進行血緣鑒定,這幾天家裡的人都處於低氣壓底下。

  「真的嗎?你看起來好像有點煩。」

  「只是我家裡頭的事。」他吸了口氣,並不想多談。「妳還餓不餓?要不要我弄點東西給妳吃?」

  樊吾幕對她溫和的笑笑,偶爾他會下廚煎個蛋餅給霞茵吃。

  「不用了,晚上吃好多,要是天天都吃宵夜,我很快就會像吹氣球一樣肥起來的。」

  霞茵可以感覺到他的貼心,剛開始她也想像不出來樊吾幕會下廚做東西給她吃,可是真當他走進廚房裡當著她的面打起蛋來,霞茵只記得當時自己不停的傻笑,覺得一切都像作夢一樣。

  「那我們可以回房間去了嗎?」他親昵的摟著她的腰,半推著她進房,一面在她耳邊低語:「我昨晚好想妳。」

  「真的嗎?」她也是,不過霞茵不敢承認。「你沒有出去?」

  「只是去處理了一些事就回來了。」

  昨晚他和那個疑似是他妹妹的女孩又見了一次,從外表上他真的看不出來那女孩和父親或是自己有什麼神似之處,她看來很平凡,完全沒有特色可能就是她唯一的特色吧!見了兩次面,他依然沒對她的長相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只記得她的神情一直都很僵硬和不自然。

  「不是去夜店?」

  說真的,她總認為像樊吾幕這樣的人應該是夜店的常客,臺北的夜店多半會有他的足跡才對,可是真和他在一起,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妳應該知道我沒有時間去吧?」

  這陣子他晚上都和她在一起,抱著她早早上床睡覺已經是種習慣了,除非他有機會趁著她睡著時溜出去泡夜店,否則他哪有時間去。

  「可是我……我以前覺得你好像常去那種地方。」

  「那是因為我還沒有妳啊。」

  「那你現在很久沒去那種地方,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如果妳儘量讓我忙一點,我就不會無聊了。」

  樊吾幕將她帶到床上,昨晚沒有她在他的確躺了一陣子才睡著,想不到才一個晚上沒有她,自己也會跟著受到影響,如果這狀況持續下去,也許他該看情況要霞茵搬到這兒比較好,也免得每次接來接去,省時又方便。

  不過才要剛開始纏綿,他的唇才剛要從她的嘴往下移到比較誘人的位置,此時手機卻突然殺風景的又響了,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又是誰打電話來?

  「你不接嗎?」霞茵小聲的問。

  怎麼今晚他感覺有點忙呢?不過有時她還是得體諒吾幕一些,他本來工作就挺忙的,也許真有什麼事需要他解決吧。

  樊吾幕有些不高興的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是個陌生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連聲音都是不耐煩的,「喂?」

  「樊先生,我是×週刊的記者,我們昨晚十點多的時候拍到了你和一位小姐約會的照片,請問那就是最近和你交往的小姐嗎?」

  樊吾幕最近有了心上人是眾所皆知的事,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拍到那個真命天女的照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們的猜測跟事實有很大的出入。」

  好事被打斷已經讓樊吾幕的心情變得很差了,現在那記者竟然還打來通知他拍到昨晚他和老爸外頭的私生女見面的照片,是想威脅還是恐嚇?

  「我們只是想知道那位小姐的身分。」

  「她的身分跟你無關!」

  「那就是跟你有關囉?」記者總是喜歡從對方的一句話再另外接個意思。

  「我不想回答,你不用再打電話來了!」

  「那位小姐給人的感覺和你平常交往的對象似乎不是同一個類型的。」

  言下之意是那個女孩子顯然長得非常不起眼,和樊吾幕以往交往的漂亮美眉根本是兩種類型,難不成他轉性了?

  「我無可奉告!」

  樊吾幕一聽到這兒心情已經大壞,直接掛斷,然後關機。

  霞茵當然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差,樊吾幕從來沒在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只能望著他許久才伸手碰了碰他。

  樊吾幕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怨氣,如果對著霞茵擺臭臉她也很無辜,只得收起不爽。

  「沒事!我去沖個澡。」

  他傾身吻了霞茵一下,跟著走進浴室裡,不一會兒霞茵便聽見了水聲從裡頭傳出,她倒向柔軟的床墊,口中逸出了一聲嘆息。在兩人陷入熱戀後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樊吾幕在自己面前露出不悅的表情,換做是還沒開始戀愛前看他發火也是家常便飯,而他的喜怒也無法影響自己,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如果有一點點的情緒波動,霞茵都覺得自己也會跟著受到影響。

  拉上了被子,她決定還是先睡了再說,臨睡前她感覺到樊吾幕回到了床上,熟悉的擁抱再度環住了她。

  「你還好嗎?」她抬頭,輕聲的詢問。

  而樊吾幕只是吻了她的額頭,將她的髮絲從她臉上撥開,無言的回應。

  依偎在他胸前霞茵沒再多問,也許是他的擁抱太舒適,她跟著便沉進了夢鄉裡。

  ※  ※  ※  ※  ※  ※  ※  ※

  「樊吾幕有女朋友了耶!」

  「啊?真的?」

  午休時間辦公室裡有了討論聲,霞茵的耳朵跟著豎了起來,她怎麼也沒想到樊吾幕的八卦會被爆出來,而她還是女主角,這也太恐怖了吧?她還沒做好曝光的心理準備啊!

  「他馬子長得怎麼樣啊?」

  「雜誌上的形容是:平凡到活像是個路人甲。」

  路人甲?平凡?霞茵心裡有點不好受,她知道自己是不怎麼出色,但是也不是太差勁吧?

  「我看看。」同事將雜誌拿過去看了仔細。「天啊!也太普通了吧?我長得都比她好看……」

  「可能人家有特別之處吧?」

  「妳看看她,小鼻子、小眼睛,穿的衣服一點品味也沒有,路邊攤的厚底運動鞋,矮不隆咚的醜八怪竟然也會有人喜歡,真是沒天理!」

  她沒有什麼厚底運動鞋啊?霞茵越聽越不對勁,如果雜誌有刊出那女主角的臉蛋,同事應該就可以認得出來樊吾幕的女友就是自己吧?問題是她們現在形容的對象,怎麼聽起來都不像是自己呢?

  霞茵站起身,假裝無意的走過女同事們的身邊。

  「霞茵,妳上哪去?」

  「我……我去倒杯水,妳們在看什麼啊?」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妳看,就是那個姓樊的小開啊!跟女朋友約會被拍到,他女朋友長得實在很不起眼,妳很難想像這樣的男人會跟這種女人在一起,樊吾幕長得還很帥耶,好歹也找個名模還是什麼站在一起也像樣點,就算不找名模至少也找個有品味的女人,再不然看來乾淨整齊些的也好,妳看看雜誌上的這女人,連最基本的美感都沒有耶……」

  雜誌被推到霞茵面前,她得先做個深呼吸才有勇氣看個仔細,哪知這一看她只覺得才剛吸進體內的氧氣又被抽光,呼吸頓時變得困難……

  一角有著拍攝的時間,正是她沒和樊吾幕一起過夜的那晚。

  他只說去處理事情然後就回去了,結果是處理別的女人的事,這女人是誰?他為什麼從來沒向自己提過?而且這幾天他一直都顯得心神不寧,難道是和這件事有關?那晚她聽見了樊吾幕說「無可奉告」四個字,難道那通電話就是在打發記者嗎?他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住了?這女人是不是真的是他劈腿的對象?

  霞茵不安的從人群中退出,走進茶水間裡茫然的倒了杯水,不知該怎麼面對這樣的事,以前她和家偉在一起時從來不用擔心家偉會另外有女朋友,因為她知道家偉不是那樣的人,但是一樣的角色換成了樊吾幕……她真的不太有把握。

  但是吾幕這陣子天天都和自己在一起,而且他不過就是跟那女孩子見了一面,有沒有發生什麼她是不是都該問過吾幕才算數?尤其那種八卦雜誌寫的東西多半偏離事實,她應該要相信吾幕才對,和他在一起這陣子他表現出來的樣子都不像是花花公子,不太可能會背著自己亂來才對。

  也不知道哪來的冷靜,霞茵的震驚只維持了不到半小時,經過一番心理建設和衡量,她並沒有因此就失控到想找樊吾幕興師問罪,她繼續上班,繼續假裝這事與自己無關,所有的事她都想等著看樊吾幕自己怎麼說。

  下班前他果然打了電話來。

  「我今天下班沒辦法去接妳了,我派人去接妳來?」

  「不用了,我……」霞茵一聽到他不來接自己,心裡就覺得有點怪,雖然他說要請別人來接她,可是那還是不對勁。「我想自己回去就好。」

  「可是我想見妳,妳看到今天的新聞了嗎?妳總得聽我解釋吧?」他並不想讓霞茵不明不白的就先誤會自己。

  「你不能簡短的說明嗎?」

  「他們完全搞錯了,那人不是我的女朋友,妳應該比誰都清楚誰是我的女朋友啊!」

  「嗯。」她是很清楚,樊吾幕的生活沒有那些人所想像的那麼複雜,而他只有那天不在自己身邊,真要和那女孩發生什麼也有困難,再說就連霞茵自己都不相信樊吾幕的眼光有那麼差,雖然感情是不能靠外貌來評論的,可是她瞭解樊吾幕的喜好,那女孩的確不是他會喜歡的類型。

  「就這樣嗎?妳只是嗯了一聲?我不去接妳是因為我怕我一去記者馬上會找上妳,我不想連累妳,妳懂嗎?」

  樊吾幕只覺得頭痛,他希望霞茵可以瞭解他現在的心情,他並不是刻意想和她劃清界線。

  「我知道。」

  「但妳今晚不來嗎?晚一點我要老趙去妳家接妳?」

  「不用了,我先回家,晚一點我自己去就好了。」

  「妳確定?妳真的不要我讓人去接妳嗎?」樊吾幕還是有些擔心她。

  「那反而引人注目吧?我晚點再去,你先回去吧。」

  掛斷電話,霞茵只覺得鬆了口氣,至少現在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而這通電話也更肯定了這個事實,吾幕也說了是記者弄錯,那再多的不安也應該要先暫時平息下來。

  回家換了衣服,她獨自前往樊吾幕的住處,警衛早已認得她,也許是經過了樊吾幕的指示,刻意低調的讓她進入,沒多久霞茵便踏進了樊吾幕的住所。

  「你吃東西了嗎?我帶了晚餐來。」

  她在路上想著他可能一下班就回來了,而她記得屋裡好像已經沒什麼吃的了,所以就買了一些吃的過來。

  樊吾幕只是看著她,嘆了口氣表現得有些苦惱,但隨之又將無奈收起,走到她身邊,不發一語的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她。

  「我還擔心妳不聽我解釋就走了。」他低聲的在霞茵耳邊說道。

  「我看起來像是那麼不理智的人嗎?」

  「和我在一起之前妳的確是如此。」

  「那我現在算是成長了還是墮落了?」她抬頭露出俏皮的笑容,表情也流露出了她的信任。

  樊吾幕給了她一個吻,接著才告訴她那女孩的身分。

  「她自稱是我老爸在外頭所生的女兒,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先是冒出來認父,現在吵著說要確認跟我爸的親子關係。」

  「難怪你那天沒有跟我說……」畢竟這是他家人的私事,樊吾幕的確是不太好向女友解釋老爸外遇產物的認父過程。「那……她是嗎?現在確定她是你妹妹了嗎?」

  「誰也不確定,這種事沒有經過科學的驗證很難確認,雖然我看不出來她哪裡和我父親有相似之處,可是她母親信誓旦旦的說她的確是和我爸所生的,所以現在也只能看著辦。」

  「她幾歲啊?」

  「二十出頭。」

  「你爸怎麼說?這種事都交給你去處理嗎?」

  「我爸是個標準的浪蕩子,他連公司的事都不管了,哪會管得了什麼?有些人認為自私是種耍酷的表現,而他到了五十幾歲還在耍酷,誰也拿他沒辦法。我不出面處理也不行,我爺爺已經氣得不想管了,但總不能所有人都不管,如果把事再鬧大,只是給所有人添麻煩,所以我那天才會找她談。」從樊吾幕的表情看得出來他真的不太爽。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之前已經來找過一次了,那時候她說只要錢,沒想過要認祖歸宗,所以給了她一筆錢就當打發了,我們也沒去想其它的,畢竟以我老爸的情史,真有一堆人來認爹也不是不可能,而我爸只把事丟給我,什麼也沒交代的就拍拍屁股走人,我總不好意思去盤問他過往的情史是如何發展的……」

  「那如果她把事情爆出來怎麼辦呢?」

  她可以猜得到樊吾幕就是不想讓事情擴大才把今天的新聞概括承受到自己身上,兩相比較起來,他就算被誤傳了女友這殺傷力也比老爸在外有個非婚生子女要好得多。

  「事情隔了那麼多年,他們那方早已經拿不到我爸DNA的證明,除非是我爸同意檢驗,否則他們得告上法庭要求確定血緣,才能驗出個所以然來。」

  「如果真那樣就把事鬧大了,對吧?」

  「但是除了那也沒別的辦法,我爸不想買帳,而我爺爺那頭也不太高興,因為之前也給了錢打發過,她上次明明說過不會再有其它動作,現在卻又反悔了想來認親,所以……」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你妹妹呢?」霞茵知道這事很複雜,可是如果站在血濃於水的立場上來說,那女孩和樊吾幕畢竟有可能是兄妹啊!

  「對於一個我只見過兩次面的女孩來說,我跟她能產生什麼兄妹之情?感情本來就是靠著互動和接觸產生的,要我見她幾次就要光從那還未確定的血緣裡找出關係來牽拖我真的辦不到,就算她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也不見得真的會對她有什麼自發性的兄妹情感產生,畢竟我們來自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家庭背景,連生活圈都不一樣,甚至我跟她見面時我們的話題都悶得徹底,我很難對她有兄妹的認同感。」

  若真站在樊吾幕的立場想,他說的確實沒錯,霞茵只靜靜的聽著他說,既然都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自然不會怪罪樊吾幕鬧出這種新聞來,而且他看起來也夠煩了,她如果還鬧彆扭搞風波也未免太不體貼了。

  霞茵伸出手環抱住他,雖然她不能替樊吾幕分擔什麼,可是她可以給他一點支援。

  感覺到樊吾幕也回抱住了自己,霞茵的唇角微微揚起。其實兩個人在一起要的不就是在困難的時候互相扶持嗎?她也許沒有太大的能力可以幫吾幕什麼,但是她可以在他身邊陪伴他渡過不開心的時刻,這樣也就夠了,而她很高興自己能是那個唯一一個在他身邊陪著他的女人。

第七章

  目送著霞茵下車,看著她走進公司的大樓裡,樊吾幕才將車駛離。

  當那錯得離譜的八卦新聞爆出之後,他的確是擔心著霞茵的反應,那時他曾經考慮了許多種不同的情況,排演著霞茵任何不同反應的處理方式,但他最後什麼也沒用上,他只是在下班時打電話簡單的告訴她那不是真的,就是這樣而已。

  他也沒料到霞茵會這麼理性的聽他解釋並給他支持,這的確不是他印象中的霞茵會做的事,不過當她真的出現在自己的住處並聽著他將事情的狀況說完,沒有發出任何的疑問便相信了自己,這的確讓他很感動,這些都能證明她已經漸漸的受到自己的影響而有了改變。

  也許他應該在這事件告一段落後好好思考和霞茵之間的關係,這陣子的相處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越來越好,而他也已經習慣了霞茵的存在,和她在一起沒有壓力也非常甜蜜,如果沒有意外,他應該可以就這麼定下來。

  到了公司,爺爺想見他的指令傳到了樊吾幕耳裡,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裡頭不只是爺爺在,老爸也被叫了來。

  「吾幕也來了,現在可以談談。」

  那個大八卦牽扯到自己的孫子,樊董事長自然不高興,透過管道要兒子到公司來報到,一等大家坐定,董事長立刻發難。

  「至元,你最好給我講清楚,什麼都沒說,你要我們怎麼處理這種事?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種?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怎麼知道!那都幾百年前的事了,我連她媽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我哪知道她會不會是我女兒?」

  「你闖出這種禍,你以為現在只要說你不知道就好了嗎?」樊董事長惡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

  「我哪記得住這麼多?」樊至元不改浪子本色,不管認不認帳,他就是不記得了又該從何認起?

  「我看還是讓爸去做血緣關係確認吧!如果她真的想要認祖歸宗,那她也得證明自己的確是爸的女兒才算數。」樊吾幕知道就算老爸跟爺爺繼續這麼對話下去也是沒有用的,老爸天生就這副德行,想從老爸嘴裡要個答案,只怕花上三天三夜也是枉然。

  「做了確認之後,那她不就可以分財產?」

  說到財產樊至元倒是開始機警,他不需要太多錢來支撐他的生活,反正財產分了也只是分給他的獨子,而吾幕是不可能棄他不顧的,但是那個女孩子怎麼想他倒不敢確定。

  「你擔什麼心,反正我的財產你是一份也拿不到!」樊董事長立刻罵他一句,要真把一切交給這個敗家子,只怕不用一年就讓他全部敗光!

  「問題是我兒子啊!吾幕總不應該還跟別人分吧?」吾幕也算辛苦的,他可不願意其它人搶了兒子這幾年來努力的成果。

  「你四處撒種的習慣如果能改一改,現在又何必替吾幕擔心這些?」

  「別吵了!」樊吾幕站起身。「我看我跟她約個時間,抽個空去醫院做檢驗好了,就算要分,也得確定他是不是你女兒。」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拿點錢打發她走就好了!」樊至元對於這種事一向秉持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心態,鬧到上醫院如果真驗出來是自己的種,那接下來可麻煩了。

  「已經給過一次了,她這次說她要的是認祖歸宗。」

  「認什麼祖?我又不會因為她是我的種就把她當女兒看。」樊至元一臉無趣的說道。

  「她也不會想認你這種父親,你難道搞不懂她要的是更多的錢啊!」樊董事長簡直快被這不肖子氣壞了。

  「總之就是先去驗一驗再說。」樊吾幕看著老爸問:「爸,如果真要驗你可不要臨時脫逃,這件事越快解決越好,我不想讓這事拖太久,再拖只會夜長夢多,加上這次扯到了我,我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這事難免讓她委屈了點,我想等這事解決之後我會向她求婚,所以你別再出亂子了。」

  「結婚?」樊董事長和樊至元異口同聲。

  「對!我遇上了一個很好的女孩子,我想跟她結婚,所以這件事一定得快點落幕,我不想再節外生枝了!」樊吾幕確定的再說了一次,反正開口之後要再講第二次就順得多了,他心裡也更確定了些。

  「結婚對你沒什麼好處吧!」樊至元立刻提出自己的經驗要兒子別誤入歧途,他和吾幕的媽離婚時可是花了大把銀子才離成。

  「你懂什麼?!」期待孫子成家已久的爺爺可不這麼想。「吾幕又不像你,哪來流落在外的骨肉,他會想結婚一定就是想生子了,吾幕年紀也不小,也早就已經是該成家的時候,難不成還和你一樣到處生,等人家長大再來認親啊!」

  「我哪有到處生?我也是有做防備啊,但就是有漏洞,我又有什麼辦法?!而且又有誰能保證她說的是真的!」

  樊至元也是頭一次遇上這種堅持要認親的人,他都已經跟那女孩說過他不可能當她的父親了,她當時明明也不那麼想當樊家人,哪知道現在卻突然又反悔,緊咬著他不放,還說什麼要驗DNA,他也是很悶的。

  「你這次去醫院檢驗就順便結紮,省得以後又多來幾個人認爹,丟光我們樊家的臉也就算了,還要付錢打發人家,你想想你為這個家賺過一毛錢嗎?可是我們卻得成天跟在你後面幫你擦屁股!」

  「好啦!我知道了啦!」樊至元也打算直接結紮算了,這次出這種亂子他也覺得顏面掛不住。

  「那我確定了時間就通知你,你到時可別避不見面。」樊吾幕擔心的是老爸不負責任的個性,晃點可是他的習慣,約好的時間他十次總有八次是不會到的。

  「好啦、好啦!」樊至元揮了揮手,這次祖孫三代的會面也算是結束了,連聲再見也沒說的就走出了辦公室。

  而他一走,樊董事長也嘆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我怎麼會養出這種兒子……」他一輩子都在為事業打拼,也許是年輕時把時間全花在工作上所以忽略了兒子,現在兒子都年過半百還是吊兒郎當,什麼事都漫不經心。

  「爺爺,別生氣了,我下午還有會要開,我現在先回去準備了。」

  樊吾幕何嘗不對自己的父親感到失望,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情緒,也不再會因此而憤怒,反正面對這種人就算氣壞自己也沒有用。

  「等等!吾幕,你剛剛說你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什麼時候帶她來給爺爺看看?」

  樊董事長可對那能收服吾幕的女孩興趣濃厚,吾幕的情史也不見得比他老爸差到哪去,但就是好在吾幕玩得漂亮,從來也沒出過紕漏,突然說要結婚,顯然是碰上了真的在意的女孩了。

  「過一陣子吧!她也有工作,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帶她來跟你見見面。」

  「好吧!就等這事解決後再說。」

  樊董事長寬慰的微笑點頭,反正只要吾幕有了對象就好,這麼看來離他抱曾孫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  ※  ※  ※  ※  ※  ※  ※

  對於樊吾幕的錯誤緋聞霞茵心裡已經有了底,自然也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而她對於樊吾幕的信任也令自己感到驚訝,她居然在短短的時間裡就學會了相信樊吾幕,不知是他太有魅力還是自己太過好騙,但是這件事總算有了個答案,霞茵的心情也逐漸輕鬆了起來。

  中午接到他的電話,短短的交換幾句情話,談戀愛不就是如此,就算是聽到對方的聲音都可以維持一整天的甜蜜,而吾幕說他已經跟他爺爺提到了自己,他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後也許會安排時間讓她和他的家人見面,這應該是已經證明了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了,一下午霞茵的笑容一直沒斷過,就算聽著同事繼續討論男友的緋聞,她也只在旁邊偷笑,沒做出任何回應。

  下班前她接到了一通電話。

  「霞茵,我是家華。」

  家偉的妹妹再次打電話來,霞茵的快樂心情跟著收斂了些。

  「有什麼事嗎?」

  「我……妳現在有空嗎?我們見個面好嗎?」

  「可是我有事,恐怕不是很方便。」她已經答應了要和樊吾幕會合,總不好讓他等。

  「這樣啊……」家華頓了一下,跟著嘆了口氣。

  「不能在電話裡說嗎?」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跟妳說。」

  「是跟家偉有關的事嗎?」

  「對。」

  霞茵也沒了聲音,她一直以為家偉的一切已經在她心中畫下了句號,現在她有了吾幕,吾幕不但疼惜自己,也給了她最多的包容,而她現在的重心應該要轉移到吾幕身上了,吾幕說得沒錯,她不可能為了家偉就連自己的生活也跟著毀去,現在她已經讓一切重新開始了,她不記得她和家偉之間還有任何的牽扯存在,就算有也都隨著家偉的死去而停止了,為什麼現在又有事了呢?

  霞茵好不容易才出聲問道:「也跟我有關嗎?」

  她不想表現得太過決絕,畢竟家偉也是她曾愛過的男子,家偉的過世對她來說是個嚴重的打擊,但是事情已經過了,她也該走出那個陰霾,上回家華打來告訴她要把得到的賠償金分一點給她都被她拒絕了,那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也許這跟妳已經無關了吧……」家華愣了一下才尷尬的說道:「我有時候還是會把妳當成我哥的女友,我一直沒忘記他。」

  「我也沒忘了他,只是我必須試著忘了他,而我也在努力的想忘了他。」霞茵認為自己該表明立場。

  「霞茵,妳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家華畢竟是女孩,也聽出了霞茵言語裡有著回避的意思。

  「對,」霞茵勇敢的承認了自己的確是有男友的狀態。「他對我很好,也讓我忘了失去家偉的痛苦,這陣子他為我付出很多,我也不希望讓家偉的陰影一直延續下去,我遲早都得走出來。」

  「那……那恭喜妳了。」

  「家華,我不是真的全都忘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出來,我真的不想再為家偉哭了,我是該去找屬於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霞茵想多解釋一些,她不想讓家華認為她是個有了新人忘舊人的女子,她心裡仍有個地方是屬於家偉的,只是她必須改變她的生活。

  「我瞭解,妳不用解釋了,我早就該知道,妳那時候不想要錢,我就該猜出來了。」

  「那時候我並沒有和他在一起,我們是最近才開始的……」

  「不過那都無所謂了。」家華似乎不太想聽,匆匆的打斷了她的話。「霞茵,改天我再打電話給妳,就先這樣了。」

  霞茵知道家華心裡也許有點不好受,但也沒辦法說什麼,只能讓她把電話給掛了,佇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對不對。

  家華不是那麼狠心的人才對,她也說了恭喜啊。

  家偉的死去總不能同時也要自己就得一輩子不嫁,也許她該多留點時間讓家華適應這樣的轉變,嘆出了一口氣,望了眼手錶。

  該走了!吾幕在等著自己。

  ※  ※  ※  ※  ※  ※  ※  ※

  一起吃晚餐的時候霞茵的心情還是受了影響,樊吾幕說的話她總得聽上好幾次才聽得進去。

  「為什麼妳今天一直表現得心不在焉?」

  樊吾幕當然也發現了她的異樣,本以為經過昨晚的解釋應該已經雲淡風清了,可是霞茵的表現詭異,不免要讓他懷疑是不是解釋得不夠清楚。

  霞茵看了他一眼,本想把家華的事略過不向他提起,但是他們說好了以後不管有什麼事都要讓對方知道,隱瞞到最後一定會紙包不住火,還不如說出來讓彼此心裡都有個底,免得產生誤會,所以霞茵還是開口說了。

  「家偉的妹妹今天打電話給我。」

  「她……她似乎常打電話給妳。」

  「平常我們都沒有聯絡,打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就已經避開了他們,而且我想……以後她也不會再打給我了。」

  樊吾幕思索著自己該怎麼反應,接著問:「妳有跟她說清楚嗎?」

  「沒什麼好說清楚的,我讓她知道我已經有男友了,她大概也知道……」霞茵有些說不下去。

  「知道不應該再沒事就打擾妳。」樊吾幕接話。

  霞茵點了點頭,跟著嘆了口氣。

  樊吾幕則伸手摸摸她的頭,給她一點安慰。「這是難免的,他們也許心態還沒改正過來,妳告訴他們是對的。」

  「我知道,只是她後來匆匆掛了電話,那態度讓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事。」

  「妳當然沒做錯任何事,我們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啊!而且妳又不是馬上就跟我在一起,沒有人規定時間拖得長一點,妳必須得孤單久一些才能當上貞節烈女,貞節牌坊只是種變態的制約,妳不也知道嗎?」

  他可不能讓霞茵的觀念被扭曲,樊吾幕努力的向她解釋她這麼做是沒錯的,免得她又開始搖擺不定,他們好不容易才慢慢的接受彼此,這段感情也逐漸邁向穩定,沒有必要再為了過去的事影響現在的良好關係。

  「我知道,只是接到她的電話我還是會覺得怪怪的,也許她是真的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只是聽我說了我已經有了新的對象,所以她才不好意思開口。」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那就沒什麼不能說啊,她沒把話說完可能就是因為她也顧慮到了妳已經有了新生活,所以她才為了妳好沒說出口。」樊吾幕拉起了她的手,認真的看著霞茵說道:「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嗎?妳跟他的過去已經完全結束了,還是妳仍覺得你們還有什麼沒有了結的?」

  霞茵搖搖頭,一切的確都已經結束了,她和家偉並沒有結婚,有的也只是情感上的受創而已,但是那些都該過去了。

  「那不就對了嗎?」樊吾幕對她笑了笑。「我並不是阻止妳和他妹妹聯絡,只是如果那真的不是很重要的事,多知道一些只是會令妳更難過而已,而我不想再看到妳傷心。」

  點點頭,霞茵用手蓋住了他的手,此時此刻樊吾幕能在她身邊陪著自己感覺真好,她無法想像自己沒有他的話現在會是怎樣,也許她仍躲在家裡哭泣,甚至因為家華的一通電話就又跟著無法成眠了。

  「好了,別提我的事了,你今天做了些什麼?」

  「開家族會議,我爺爺把我爸叫了回來,這幾天若是有空就會約個時間和那個女孩子到醫院去驗DNA,總之一切都得等檢驗報告出來才能再做打算。」

  「你對她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她可能是你的妹妹耶。」

  霞茵還是覺得有些疑問,那女孩可能是吾幕的妹妹,可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一點也不把那女孩當成是自己人。

  「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嗎?我們從小就在不一樣的環境生長,妳真的認為血緣是註定一個人的性格的主因嗎?環境才是養成我們個性的主要因素,而我不可能見了她幾次就自動產生什麼手足親情,那是不可能的啊!」

  「難道你對她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是不是我得對她有點兄妹的情感妳才會認為我不是太薄情的人?」樊吾幕反問她。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以為如果你們有血緣關係的話,應該會有點情分的。」

  「妳八成是電視看太多了,那種事只有在電視上看得到,而且妳想想,她突然冒出來說是我爸的女兒,然後我就要馬上把她視為親妹妹看待,這未免也太唐突了,更何況我們到現在都還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小孩,總是得等確定了以後再想要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她啊。」

  「如果真的確定她是你妹妹呢?」

  「這種假設性的問題要我怎麼回答?」樊吾幕一臉沒好氣的問,通常回答這種問題之後都不會有好下場,人又不能預測未來,又怎麼知道真遇上了會怎麼做呢?

  「可是你總有想過吧?」

  「我是想過很多次,我老爸屁股後頭那堆風流帳,對於這種事我們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從來也沒人會真的跳出來說自己是我爸的孩子,這還是第一次,而且這個女孩子剛開始就先提要錢,我們已經給了她一筆,當時她還說她拿了錢之後就不會再採取其它的行動,我也相信她了,她那時看來也算誠懇,我心想也許這筆錢給了她之後就不會再有任何問題,可是她現在卻出爾反爾的說要認祖歸宗,對於這樣反覆的態度……說真的,我對她的信任程度已經打了折扣,真有什麼兄妹之情也因此減弱了。」

  「你們當初為什麼要給她錢呢?」

  「就當是打發吧!這麼說來很現實,但是畢竟她母親曾經和我父親在一起過,所以我父親認為給她一筆錢就可以打發了,當時當然想不到接下來還會發生這些事。」

  霞茵點點頭,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卻沒有接話。

  「妳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以後我們若沒有在一起,那……」

  「妳想太多了!」樊吾幕舉手敲了下她的額頭,有點不高興她有這種想法。「我們明明在一起好好的,妳沒事何必想到那裡去!」

  「女人本來沒事就是容易胡思亂想啊。」她嘟起嘴,摸著頭,彷彿真被他敲疼了似的。

  「妳是嫌我讓妳閒得發慌啊?」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雙手環抱著她。

  「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嘛。」霞茵仰起臉看著他,心裡卻想著哪天是不是他們不在一起了,自己也會變成那個被打發的對象?

  身子被騰空抱起,霞茵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任他將自己抱往臥室的方向,纏綿的吻也跟著被印上了她的唇瓣,她可以聽得見他的喘息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背碰觸到了柔軟的床,身上跟著壓來一具男性軀體,霞茵順從的依照著他的動作讓他輕易的褪去自己的衣物,迎合著他的需索。她喜歡從他眼裡看見起自於自己的渴望,吾幕喜歡她而且他從不掩飾他對自己的喜愛,而她呢?

  她似乎不太常表現出什麼,還好他也不會要求她得配合著演出濃情蜜意的戲碼,但霞茵始終相信兩人的情意都盡在不言中,他應該可以瞭解的,她至少是心甘情願的接受他的碰觸,如果她有一點點的不願意,又怎會讓他如此擁抱著自己?

  在熱情將要被燃起之際,樊吾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住了動作,撐著身子由上往下看著她。

  「等我爸那件事過了之後,我們要不要考慮結婚的事?」

  「啊?」霞茵有點驚訝,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種事,一時之間她也分不清楚他是不是認真的。

  「妳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嗎?我想就算結了婚之後我們還是不會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結婚似乎也不錯。」

  「但是你不像是會想結婚的人啊。」

  「也許我遇見妳之後就改變想法了。」他微微一笑,愛憐的低頭吻了她一下,「我希望妳可以是我的妻子,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這麼一來別人也不會再來煩妳,至少他們知道妳已經結婚了,就該曉得分寸。」

  「就為了防堵那些,所以我們才要結婚嗎?」

  「當然不是。」樊吾幕接續之前未完的動作,繼續將她身上的衣物一一剝離她嬌嫩的身子。「我們如果有了孩子,我也希望孩子是在正常關係下的結晶,而不是又蹦出一個非婚生子來。」

  「你不是都有做預防?」樊吾幕一直都將她保護得很好,怎麼現在他會提起生孩子的事?

  「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省略那個步驟。」他壞壞的笑,接著吻住了她,沒讓霞茵將抗議說出口,便用柔情淹沒了她所有的懷疑。

第八章

  「不行!哪有人那樣就算求婚?」

  霞茵可不把那晚的對話當求婚看待,要他自己看著辦。

  「反正我還有很多天可以準備啊,到時候我自然會給妳一個意外的驚喜。」一切全在他的計畫之中,他不會讓霞茵受委屈,如果她真的那麼看重求婚的過程的話,他可以為她辦到。

  「我不要驚喜,我只要正常版的就好。」

  她才不要那種嚇死人的驚喜,多半的驚喜都帶著整人成分,為什麼被求婚的人就得被整?

  她要的不過就是他可以拿出一枚戒指,然後對著自己求婚,她一定不會刁難他立刻點頭說好,她要的只是那個動作而已。

  「我保證不是那種會讓妳氣急敗壞的驚喜。」

  「我不要……」霞茵不但搖頭,而且還皺起了眉。「我不要那種的。」

  「那妳要哪種的?」

  「你給我戒指,然後我就說好的那種,我不要驚喜,驚喜通常都是用來整人的,我只會驚不會有喜。」

  「沒有那麼糟,我只是希望可以讓妳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也為我們之間的感情留下紀念……」

  「可是我不喜歡那樣啊!那種驚喜只會讓我覺得難堪,連帶著我還會很生氣,你何必要為了看我『驚喜』的樣子來整我呢?我不是一個開得起玩笑的人,你應該瞭解我吧?如果你連這都不懂,那我們根本就不應該談到結婚這種事。」她的表情很嚴肅,甚至有了不悅。

  「我沒有想到要整妳啊。」

  好吧!他是有想過弄些比較浪漫的舉動,以他的經驗來說,女孩子不都喜歡那套嗎?怎麼霞茵就不吃這套?算了!

  樊吾幕聳聳肩,臉上有了掃興的表情,看在霞茵眼裡連帶的她也跟著有點難過。

  「也許你以前遇過的女孩子都喜歡那一套,但是我極度厭惡那種無聊的驚喜,我們的感情也沒偉大到一定得驚天地泣鬼神,犯不著搞大它來彰顯它的神聖,總之我很討厭那種別人眼裡認為是浪漫的把戲,你應該知道我跟你以前交往過的女孩子不一樣。」

  樊吾幕沒有想到霞茵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她的用詞強烈得不像她,她平常說話也不會這麼嚴厲。

  「算了!這件事我們再想想好了,我不覺得我們應該這麼快就要結婚,終身大事本來就應該好好考慮,我不認為我們的進展要這麼快。」

  不到五秒鐘霞茵就放棄了結婚的念頭,快得連樊吾幕都還沒來得及想通自己做錯了什麼。

  「妳是不是太緊張了?我什麼都還沒做,而且是妳說要一個求婚的過程。」

  「我後悔了。」她低著頭也不願去看他,她心裡很慌,在她心裡一直認為結婚是很遙遠的事,而她光是聽到「驚喜」兩個字就後悔了。「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覺得我不應該太草率的決定這種事。」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妳不想要驚喜,那我們就不要啊,明天下午妳請假,我們一起去挑戒指,這樣就好了,我們可以把所有步驟都省略。」

  他可以讓步,算他剛剛說錯話好了,女人心海底針,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瞭解女人心裡在想什麼,但他可以試著去瞭解,畢竟他有想要娶這女子的意願,他就會努力的體貼她所有的想法。

  「過一陣子吧!我們都沒準備好,而且你不也說要等你爸的事解決了之後才考慮嗎?現在就決定那些好像太早了。」

  「我不覺得太早,妳只要告訴我妳在怕什麼就好了。」這未免太離奇了,就因為幾句話不投機,她原本點頭願意結婚,現在竟然又縮回龜殼裡說什麼她要考慮。

  「我沒有怕什麼,我只是覺得還不到時候。」

  「好吧!」樊吾幕站了起來,他知道這麼說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她突然改變了主意,那他也只能等她自己回心轉意。「我去洗澡。」

  氣氛變得有點僵,霞茵自己也知道,但是她也沒想把態度放軟,一等他走進浴室裡,她立刻起身,拿了張紙條寫「我先走了」,接著便離開了樊吾幕的住處,自己搭計程車回家去。

  樊吾幕頂著一頭濕發,拿著毛巾抹乾水珠,才走出浴室竟然發現她已經先走了,也沒必要生氣到這地步吧?霞茵從來沒有這種不打聲招呼就走人的習慣,而且他洗澡的時候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裡他的確沒有說錯什麼啊,她也未免太過情緒化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對於結婚這件事該多考慮的人是自己吧?要真娶到一個陰晴不定的老婆,他才該煩惱呢!

  算了!還是讓她多想想,畢竟那事也不急,在沒有結婚前兩個人之間必定是先要經過些許試煉的。

  回到床上,樊吾幕沒有多想很快的睡著了。

  ※  ※  ※  ※  ※  ※  ※  ※

  霞茵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她只是想到那些她從電視上看來的求婚戲碼,突然她發現那全不是她要的,而樊吾幕還說是種驚喜,既然是驚喜他自然不肯透露,她光是想到可能要面對某種未知的情況就已經頭頂發麻,退避三舍。

  要是他真的拿一大束花在眾人面前向她求婚,她鐵定會拔腿就跑,躲到天涯海角,一輩子再也不想見他,連什麼驚喜都直接拋到九霄雲外。

  而且她越想越害怕,就算樊吾幕答應她不會亂搞求婚的把戲,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心,接著便自己溜回家,她還是一個人好好想想好了,她還不是很確定兩個人現在是否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狀態,他們在一起也不過才半年的時間,她和家偉在一起半年了都還沒有談到結婚的事,就算家偉等著當兵也不會因此就怕她兵變而想用婚姻約束住她,可是樊吾幕這樣的男人,他竟然反其道而行想先讓兩個人的關係有個確切的制約,這實在和他的形象不太一致。

  洗過澡,她躺上床,雖然身邊少了他作伴是有點寂寞,但這一晚她不像上次那樣那麼想念他,她反而想起了家偉,而這是這陣子以來她頭一次想起家偉。

  想起兩人之間互動的種種,那些在這陣子已經被她遺忘了的回憶全都湧上了心頭,她從來沒想過忘掉一個人會是這麼容易,家偉去世的時候她甚至想過自己可能會孤獨一輩子再也不接受任何人,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也難怪那天家華一聽她這麼說就藉口掛斷電話。

  也許她應該打個電話給家華,問問她到底想和自己說些什麼。

  拿起話筒撥了家華的電話號碼,霞茵深吸了幾口氣,她相信現在再有什麼和家偉有關的消息都不至於會再讓她傷心到無法自持。

  電話通了,家華似乎有些驚訝她會打電話給自己。

  「霞茵,我還以為我看錯了號碼,真的是妳?」

  「嗯,我想問妳,妳那天說有事要跟我說,是想跟我說什麼?」

  「哦……」家華頓了一下,換了個語氣,「其實也沒什麼,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我覺得那跟妳也沒什麼關係,只是我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頭一個就想告訴妳而已。」

  話聽起來家華還是當自己是朋友,所以有什麼事才想告訴她,難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嗎?

  「這樣啊?那……到底是什麼事呢?」

  「就是前陣子我看到雜誌上提到一個八卦,我看了一下那個跟人鬧出緋聞的女孩子,就是撞死我哥的那個姓莊的女孩子,沒想到她竟然可以跟那種男人傳出緋聞,妳知道嗎?那男人姓樊,叫樊吾幕。他也算是個名人,長相也不錯,居然會看上那個貌不驚人的莊雪宜,我真的覺得這世界上沒有天理了……」

  家華說得氣憤,但聽在霞茵耳裡震驚可不止於此。

  「妳是說……她就是上次被週刊拍到那個和樊吾幕在一起的女孩子?」

  「對啊!就是他們約會被拍到,我看到那雜誌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她,我當時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難怪她有錢可以賠,剛開始妳也知道她從頭到尾都只推說她沒有能力負擔那麼多的賠償金,一副想擺爛的態度,我真的……」

  「她跟樊吾幕?」

  霞茵被這事嚇了一跳,她怎麼也沒想到莊雪宜就是之前和吾幕傳出烏龍新聞的女孩,但是她明知道莊雪宜就是那個自稱是吾幕妹妹的女孩,所以……撞死家偉所賠償出來的那筆錢是樊吾幕給的!

  「對,雜誌上也寫了她姓莊,所以就是她沒錯!」家華信誓旦旦的說道。「而且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她,我甚至還認得她的衣服。」

  「哦,我知道了。」霞茵悶悶的應道。

  「不過說穿了,這事的確跟妳沒什麼關係了,只是……妳知道我的,我有時候還是不太能夠接受我哥已經去世的事實,我真的到現在都還不能接受。」家華從小跟哥哥感情就很好,家偉過世對她來說打擊很大。

  「妳要保重。」霞茵實在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她現在滿腦子全是樊吾幕就是莊雪宜的哥哥這件事,她竟然和樊吾幕談戀愛。甚至論及婚嫁,她怎麼面對家華?

  「妳也是,其實我應該要為妳感到高興,妳是個好人,我實在沒有權利要求妳得孤單一輩子,妳還年輕而且也這麼漂亮,我是真心的希望能有個人陪在妳身邊好好照顧妳。」

  家華的話聽在霞茵耳裡更讓她感到難受,她只能喃喃的說了幾句,在掛斷電話之後一夜無法成眠。

  ※  ※  ※  ※  ※  ※  ※  ※

  冷靜了一晚也該夠了,樊吾幕一到了下班時間就撥電話給霞茵,但她沒有接,這實在不尋常,但他沒想太多,只想著可能是她的手機沒電了,她應該不會因為昨天那一點點小事就不接他的電話。

  傳了簡訊給她讓她知道自己在找她,如果她能接電話時自然會發現自己的訊息,樊吾幕在街上買了點吃的,接著就直接開車回家。

  回家之後沒接到霞茵的電話,反而接到了莊雪宜的電話。

  「妳決定什麼時候去驗了嗎?我已經聯絡了我爸,他答應要驗。」

  「這種事情真的得由他點頭答應才驗嗎?難道他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聞不問,都可以假裝一切事情跟他無關,甚至連來見我一面都不肯嗎?你知道嗎?我到現在甚至沒有見過他。」

  她的反應很激烈,從小她就渴望能有個父親,母親告訴她爸爸是樊家的人,樊家財大勢大,有關樊家的事都是從母親那兒聽來的,可是真當她和樊吾幕有了接觸,她才知道所謂的財大勢大是怎麼回事。

  一樣都是樊至元的孩子,樊吾幕看起來和自己是這麼的不同,他開名車穿華服,一切的一切都比自己優越許多,她也許就是這男人的妹妹,為什麼她就像是臭水溝裡的蟑螂一樣?

  她連和樊至元的聯絡都是透過了第三者,她不但沒見過自己的父親,甚至也從來沒和他說過話,連講個電話都是別人接聽,現在連驗個血都得三托四請的他才肯答應,難道他打從心裡都不認同自己嗎?

  「現在根本都還不確定妳是不是他女兒,妳要他怎麼做?再說如果妳有點法律常識的話,應該知道先得取得我父親的DNA,而不是嘴巴嚷嚷就算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他女兒?!」能生得出小孩,又怎麼會渾然不覺呢!莊雪宜不肯相信樊至元會一點感覺也沒有。

  「妳把他想得太好,他能記得妳的母親這已經夠讓我驚訝了,也許妳不知道,但我爸他在外頭的女人一直沒有斷過,如果要從三十幾年前算起,那憑他的記憶力是不可能記得所有人的。」樊吾幕忍不住想潑她冷水。

  「但我是他女兒啊!」

  「那又怎樣?我是他兒子,但我不會認為這樣的父親有什麼好認的。」這女人擺明瞭是鄉土電視劇看太多,把親情想像得太過美好。

  「你享受了榮華富貴,當然這麼說,但是我呢?我從小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莊雪宜有點被他的言語刺傷,立刻把矛頭對向了樊吾幕,她以為有了哥哥會受到比較多的疼愛,但現在和她通話的這個男子完全沒讓她感受到任何溫暖。

  「這妳應該去問妳媽,她在把妳生下來之前就應該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據我所知,我爸在和任何女人交往前這些都說得很清楚了,妳母親會執意把妳生下來又是圖謀些什麼?更別提我父親當時是已婚狀態,而他說他只有跟妳母親在一起短短不到一星期的時間就到紐約去了。」

  「我媽根本不知道她懷孕了,等她發現的時候她連墮胎的錢都沒有,連想跟我爸聯絡都找不到人。」

  「就算我父親當時去紐約,那妳現在又怎麼找得到我爸?妳知道我們樊家目標顯著,要找人有這麼難嗎?」

  「樊至元根本不肯理我們!」

  「所以妳現在死纏著他不放,是為了錢吧?妳都幾歲了,為什麼以前不來?現在嘗到了甜頭才一反之前的態度。」樊吾幕認為她之所以會突然說要認祖歸宗和之前給了她一筆錢有關。

  「就算是好了,為什麼一樣是他的孩子,我們的際遇這麼不同?我一樣是人,你吃香喝辣,我就得貧困一生,你認為這對我來說就公平嗎?」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妳想問的話我也無法給妳答案,總之下星期二驗DNA,妳知道哪家醫院,準時到就好。」樊吾幕懶得跟她多說,這女人明顯的偏激個性讓人無法對她產生好感,而他已經厭煩了和她繼續扯淡。

  「那……那他會到嗎?我會見到他嗎?」莊雪宜心想既然是要驗DNA,那她這次總有機會可以見到她的父親了吧!對於這二十幾年來的頭一次會面,她已經悄悄在心裡彩排了許久。

  「這我沒辦法代他回答,不過我可以告訴妳,機會不大,因為他並不想見到妳。」

  ※  ※  ※  ※  ※  ※  ※  ※

  掛斷了電話,樊吾幕深吸了口氣,他不認為他得介入老爸和莊雪宜之間的恩怨,就算她有怨也不該是由他來承受,畢竟錯又不是他犯下,對於一個從小缺乏父愛而變得有些偏執的女孩來說,他真的沒想過要把她當妹妹看。

  也許是跟了一個偏激的女孩通過電話,樊吾幕格外的想念霞茵,撥了她的電話一樣沒人接聽,打了她家裡的電話也是一樣,他開始有些擔心起她來,打了公司的電話確定她沒在加班,但他又想不起霞茵還有和其它朋友聯絡,她應該不會一個人去逛街吧?

  打了她的手機他又留了言,只希望她聽到他的留言可以儘快的打電話給他,但是過了午夜他仍沒接到霞茵的電話。

  這是他們交往以來頭一次霞茵避不見面,他們甚至超過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沒有通過電話,這太過詭異。樊吾幕打了電話給在霞茵公司工作的友人,確定了霞茵今天是有到公司去的,所以昨晚她一個人回家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問題在於今晚她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

  就在他急到想換衣服直接沖到她家去檢查時,手機傳來了簡訊,是霞茵傳的,她只簡單寫了「今天很累,要先睡了」這幾個字。

  樊吾幕直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但是既然她都這麼說,硬沖到她家去把她從床上挖起來又有什麼意義,霞茵不是小孩,而這陣子她的表現也比剛開始時冷靜許多,就算有再多的情緒反應,應該都還在她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不見得會太過離譜。

  即使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樊吾幕仍抑住了想去找她的想法,也許他也應該要想想當初浮起要結婚的念頭是不是太過貿然,他和霞茵在一起的時間說起來真的不算長,其實就算不結婚兩個人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而且沒有約束,以後如果真的濃情轉淡,也不至於要搞到離婚那地步,不結婚的好處就是可以省掉離婚那道手續,尤其他也沒見過霞茵的家人,結婚有時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彼此如果有家人的話就肯定會被擴大成兩個家族的事,加上霞茵的個性是容易被說動的,如果她的家人對她說了什麼,在她意志還不堅定的同時就會出現很多種無法預期的變化。

  所以……還是考慮考慮吧!這幾天冷靜下來,也許想清楚之後對彼此都有好處。

  ※  ※  ※  ※  ※  ※  ※  ※

  不過霞茵也想太久了吧?

  連著幾天她都避不見面,樊吾幕索性在她下班前直接傳了簡訊給她,通知她他人已經等在她公司樓下,這回他可不給她落跑的機會,果然順利的逮著了人,她一臉不安的走出公司,直接走向車子。

  她才剛坐進車內,樊吾幕立刻發動了車子離開,接著立刻開口。

  「妳這幾天究竟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她佯裝聽不懂。

  「裝傻嗎?妳功力還不夠。」他有些沒好氣,本以為分開幾天她應該會有所改善,哪知道她一上車就先裝傻。「先去吃點東西吧!」

  「我不餓。」

  「妳是在跟我唱反調嗎?」

  「我……我只是不餓。」

  「那妳想做什麼?」

  「我想回家,我今天有點累。」事實上她精神委靡的狀況全寫在臉上,她的黑眼圈根本就蓋不住。

  「妳這幾天都這麼累,是在累什麼?」

  「我不知道,每天都睡不飽。」其實她是在想兩人的事,每一晚都讓她無法成眠,天快亮了才睡,每天都是睡過頭才起床,上班差點遲到,她的生活簡直是一團亂。

  她光是想到那個撞死家偉的人可能就是樊吾幕的妹妹就無法成眠,她怎麼可以跟仇人的哥哥在一起?如果結了婚那她又算什麼?她怎麼面對家偉?就算家偉已經不在了,但她的心真的過不去。

  可是相對於樊吾幕,她又有著更多的矛盾,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她是不是該開誠佈公的跟樊吾幕把話說清楚?但是就算說清楚了又怎麼樣,她一樣不能改變事實啊!

  「工作很多嗎?」他瞭解的情況是霞茵的工作還算輕鬆,只是正常的分量,而最近他們公司應該不會有什麼沉重到讓她無法負擔的工作才對。

  「我不知道要從何說起。」霞茵聳聳肩。「我可不可以回去睡一覺?」

  「妳不想到我那兒去睡嗎?」他可以陪著她啊,就算是看著她睡著都好。

  「我沒有帶換洗的衣物。」

  「我載妳回去拿。」

  「那還要浪費時間多一趟來回,我是真的很累,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樊吾幕轉頭看她,她眼底的確多了陰影,氣色看來也不太好。

  「妳是不是生病了?」

  「我只是很單純的想睡覺而已,跟什麼病不病的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如果不願意直接送我回去,那你現在停車,我可以自己搭計程車。」

  霞茵只覺得有些不耐煩,也許是她根本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再見他,但是光是一個想睡覺他附加出來的問題讓她快招架不住,而且她已經有些要惱羞成怒了。

  「我覺得妳不是想睡,感覺上妳應該是心情不太好。」

  「我是睡眠不足導致情緒不佳,你真有這麼遲鈍嗎?為什麼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懷疑,然後另做解釋?」

  霞茵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她從來都不會這麼麼講理,雖然他不知道她是怎麼了,但他也要點面子,索性將車往路邊一停。

  「好,我停車。」

  結果霞茵甚至沒跟他說再見就直接下車走人,那態度簡直令樊吾幕氣絕,如果她真的是這樣不講道理,那他還有什麼好說的?!油門一踩,要比冷淡是嗎?冷戰他是很久沒玩過了,但是他願意試試,就看誰能撐得久吧!

第九章

  樊吾幕真的不知道霞茵是怎麼回事,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情真的很惡劣。

  這段時間以來他哪天不是把她捧在手心上,他何曾對哪一任女友如此呵護備至,更何況她心裡還有別人時他就開始介入她的生活,努力的想把她從那早該逝去的愛裡頭拉出來,她不也過得好好的,現在呢?莫名其妙的說翻臉就翻臉,難不成他還真有錯嗎?

  他連霞茵為什麼說變就變的理由都不知道,自己這幾天就像是白癡一樣的為她擔心,結果她只是想睡覺,這真的是世界上最爛的理由了!

  樊吾幕生平第一次受到這種窩囊氣,如果他和霞茵只是玩玩那也就算了,任性的女孩他見多了,他大可轉身就走,大家說聲謝謝再聯絡也就沒事,問題是他這回是真的用了心和她交往還遇上這種鳥事,他哪咽得下這口氣。

  回到家之後他仍覺得情緒無法平復,一來當然是生氣,二來又擔心自己可能就要因此失去霞茵,即使霞茵的表現令他氣憤不已,可是他總想知道究竟霞茵是為什麼變成這樣的。

  正在他心煩意亂的想仔細推敲霞茵的心情轉折時,莊雪宜竟然還打電話來告訴他要取消星期二的驗血,她的聲音讓樊吾幕已經陷進極度惡劣的脾氣差點爆發開來。

  「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他的口氣實在沒辦法轉好。

  「我星期二有事。」

  「那好,妳有空自己去驗,妳高興什麼時候驗就什麼時候驗,難道妳真以為有人會在乎嗎?」他是真的煩透了。

  「你……」莊雪宜有些下不了臺,這人是她同父異母的兄長,為什麼對著自己說話又這麼的冷酷呢?「我是真的有事。」

  「隨便妳好不好!」

  他真的不想再多管老爸的風流事,若不是不想讓事情擴大危及樊家的名譽他真的不想理這女人,尤其是之前他還因此榮登八卦榜,都已經讓他覺得夠窩囊了,他為什麼就得跟這女人扯在一起?

  「我媽病了,病得很重。」

  「我不需要聽妳的解釋,妳高興驗就去驗,其它的事我不想管。」樊吾幕只想跟她劃清界線。

  「但是……我需要付醫藥費。」莊雪宜吞吞吐吐的說道。

  答案出現了,她要的是錢。

  「原來這就是妳急著要認祖歸宗的理由。」他總算懂了,她就是要錢,食髓知味的想跟他要更多。

  「我是被逼急了。」

  「妳哪一次不是被逼急了?妳有沒有想過如果驗出來的結果確定妳不是樊家的人,妳要怎麼面對我們?在一切都還沒確定之前,妳的角色如同吸血蟲一樣的令人厭惡。」

  樊吾幕的話說得很重,莊雪宜只覺得心在淌血,一樣是樊至元的孩子,為什麼她就得低聲下氣的向他求援?她從小看著同學有哥哥有爸爸,所受的待遇都不是如此,樊家人非但不將她當自家人看待,而且言語裡的無情更令她心寒,樊吾幕還是整個樊家唯一肯與她通話的對象,那其它人對自己的想法一定比他還糟。

  他說得沒錯!她是還不能證明自己是樊至元的女兒,但是這種事情難道樊至元自己會不曉得嗎?就用自己的花心和記性差當作藉口,一腳就把她踹得遠遠的,難道這就是正派的做法嗎?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如果她生在樊家,她有必要現在苦哈哈的過日子嗎?她也不好過啊!她小到大也沒有想過要攀附樊家什麼,既然樊至元當年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那她也不會卑微的對他們搖尾乞憐,但是她現在之所以回頭找樊家幫忙完全是不得已。

  好不容易畢了業,她以為一切都可以苦盡甘來,學開車是為了能找份可以送貨的工作,卻在領到駕照才三天就撞死了人,她沒有能力可以賠償對方,而恐慌和壓力逼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當時唯一想得到的就是自己還有哥哥和爸爸,她原本也是有尊嚴的,她要做多少心理建設才能夠回頭去找他們。

  好不容易找上樊至元幫忙,哪知他從頭到尾就只靠著別人和她聯絡,她從未和父親說上半句話,但如果樊至元真的不認為她是他的女兒又怎麼會給她錢呢?樊吾幕給了她錢,也等於給了她希望,讓她覺得也許他們是真的有將自己當親人看待。

  而現在她的母親因為急性肝炎住進醫院裡,已經昏迷不醒好幾天了,她是真的需要錢才會再度拉下自尊找上門來,而她這次想清楚了,她沒有必要為了尊嚴而放棄當樊家的人,她不要再像個乞丐似的求爺爺告奶奶,如果是她應得的,他們樊家就不應該再虧待她了!

  「隨你怎麼說,等我媽病情好轉,我自然會去驗。」要不是她得二十四小時都待在醫院裡,她是可以馬上去驗血啊!「但是我現在需要錢。」

  「妳有沒有想過,如果驗出來妳根本不是我父親的私生女,妳拿了我們這麼多錢妳過意得去嗎?」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如果你們真認為我不是,當初為什麼會肯給我那麼多錢?」

  「妳把別人的厚道當成是默認,這就很有品嗎?我爸認為妳母親年輕時跟過他,所以在她有困難的時候給她一筆錢,就這樣而已,他根本沒想到妳會藉此緊咬不放,他親口說了妳不可能是他的女兒,是我跟我爺爺逼著他必須去驗血,證明他的清白,目的也只是要防止妳到處去放話而已,妳真以為妳可以威脅什麼?就算妳真是他的女兒,我們樊家一樣可以不用給妳半毛錢!妳真有本事就該自己去賺,妳好手好腳憑什麼只靠親情勒索向人要錢!」

  「那是因為你一輩子命好,根本不瞭解沒有錢的痛苦,如果我從小也有這麼富有的家庭在我背後做支撐,我現在也不可能一事無成。」

  「我從小一樣是打工賺生活費長大的,生長在樊家並沒讓我多一點好處,我一樣是靠自己的能力打拼贏取現在的地位,妳以為只要每天在家混吃等死我就可以有現在的成就,妳未免太天真了!既然妳要錢,那我會要律師去跟妳談,不管妳要多少都必須先寫下借據,那點小錢對樊家來說雖然不算什麼,但每一分錢畢竟都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沒必要白白奉送給妳這樣的人,如果驗出來的結果確定妳不是我父親的女兒,我會要妳把每一塊錢都吐出來!」

  喀的一聲,樊吾幕的聲音消失在話筒另一端,證明了他也被她惹毛了,莊雪宜只感覺到眼淚緩緩的從面頰滑落,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既然樊家這麼狠,那就休怪她無情了,她一定要樊家為此付出代價,她就不相信她的命運真的這麼悲慘。

  ※  ※  ※  ※  ※  ※  ※  ※

  一大早才進公司,樊吾幕就被爺爺叫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那個女孩子又來跟你要錢?」

  「對。」樊吾幕做出了無奈的表情,他應該要請律師瞞住爺爺的,爺爺對父親在外頭搞的糗事一直很不諒解,他甚至不贊同吾幕付給那女孩任何的金錢,但現在情況已經不是只有要錢而已,而是那女孩鬧上了新聞媒體。

  「我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

  當樊吾幕看到新聞時也是氣急敗壞,直想殺人,那個看起來平凡又不起眼的女孩竟然如此陰毒,不過就算再生氣又有什麼用,看著她一副可憐樣在電視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訴說著被父遺棄的過程與辛酸,甚至連要錢都要看人臉色,說得好像樊家人都是壞蛋一樣,虧他還給了她錢,讓她去處理母親的醫藥費,結果呢?她說沒時間去驗血,現在卻有時間上電視狂哭兼爆料,這又算什麼?

  「就算她是至元的女兒又怎麼樣?像這樣只會一天到晚來要錢的人,我怎麼可能認她呢!」董事長氣呼呼的罵道。

  「我事先已經請律師要她寫下借據,每一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如果將來確定她不是老爸的女兒就要她還錢。」

  還好樊吾幕事先有採取自保的動作,但是這也很冒險,如果真驗出來她是老爸的女兒,他這動作只會讓人覺得他更冷血,根本不會有人同情他被勒索的處境,這社會總是會流淚的搶新聞搶得最凶,誰又管得了除了哭的那個受委屈之外,還有沒有其它人受害。

  「她還得起嗎?一個女孩子有手有腳,不去工作只會來要錢,這種投機的心理根本要不得!現在錢拿了還四處去上電視接受訪問,她懷的是什麼居心?!一開始我說過根本就不應該給她錢,你為什麼還要心軟呢?」董事長實在很不認同孫子的一時仁慈。

  「她說她母親重病,現在住在醫院裡,而她還不出醫院的醫藥費,也許是那天她打電話來要錢時我對她的態度不是很好,所以她才心理不平衡想要這個社會給她一個公道吧!」

  樊吾幕對目前的情況也十分頭大,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莊雪宜會拿了錢還反咬他一口,當初他的確不應該心軟,可是他很懷疑就算他硬著心腸對她說不,難保她不會照常上電視爆料!

  「那種人一毛錢都不應該給她,她以為她是誰,裝可憐要同情,最後她要的是什麼?還不是想從我們這兒要筆更大的!」

  「爺爺,就等檢驗出來再看著辦好了,現在不管我們說什麼都沒有用,她要爆料要怎麼樣那都不可能長久,這樣的新聞過不久自然會從電視上消失,她曾經開車撞死過人,她應該也沒那個膽一直這麼囂張下去,總會有人把這件事給揪出來,到時候她一樣沒辦法再裝作沒事。」

  「搞不好她一樣會把那爛攤子丟給我們收拾。」董事長對於這個女孩已經好感盡失。

  「爺爺,她既然把事鬧大了,我自然不會肯再給她半毛錢,她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她這招斷尾求生太過幼稚也太過偏激,她幾乎是把後路全給斷了,卻沒考慮到情況對她本來就不利,我答應你不會再給她錢了,接下來的事我們有律師會處理,不管再發生什麼,我們的態度都會比她還強硬。」

  「我已經請律師把我名下部分的財產直接轉移給你,我死了之後,她跟你爸都別想從我這兒分到半毛錢!」

  想要他的遺產,那她的如意算盤可打錯了,一山還有一山高,現在他就把所有資產都過給吾幕,遺囑裡也把她排除在外,那女人一樣一毛錢也拿不到!

  「爺爺,你先別說這種話,她不一定真會是爸的女兒,至少從外表上看來她的確一點也不像樊家的人,而且爸也說過他不會讓外頭的女人有他的種。」雖然老爸的話不可信,可是現在用來安慰爺爺應該還算有效。

  「你那個爸根本就是個廢物……從小到大沒做過一件正經事,現在還留下這種爛攤子給我收。」

  「爺爺,你別氣了,這事總是會解決的,我保證我一定會讓它圓滿落幕。」

  樊吾幕的安慰在老人家身上得到了點效果,董事長坐入了寬大的皮椅中,肩膀微微落寞的垮著。

  「如果沒有你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還好他還有個爭氣的孫子,否則他早就給那不孝子給活活氣死了。「別人這年紀老早在享福了,只有我還在拼事業。」

  「爺爺,王永慶一大把年紀了也還是在工作啊,如果每天閒在家裡什麼也不做,你才受不了吧?」

  打從他出世對爺爺的印象就是個標準工作狂,奶奶去世得早,而老爸又是個浪蕩子,所以從小樊家就等同於只有他們爺倆,感情好自然不在話下,爺爺雖然平日忙於工作,但是對於他的照顧還是沒有遺漏過,也許是想把教育父親失敗的經驗重新在自己身上獲得彌補。

  「誰說的?如果我有曾孫的話,每天含飴弄孫也不錯啊。」

  董事長可沒忘了吾幕之前曾說過已經有了對象的事,要是順利的話,今年吾幕成了家離他抱孫的日子就越來越近了。

  「爺爺,那事恐怕沒那麼快。」

  提到了霞茵,樊吾幕的心情只有更壞,他已經有好幾天沒再有拿熱臉去貼她冷屁股的心情了,這幾天都沒有聯絡,也不知道兩人的未來在哪裡。

  「你是說生孩子沒那麼快?還是結婚沒那麼快?」

  「都沒那麼快。」樊吾幕沒好氣的說。

  「為什麼要拖拖拉拉的?」

  「不是我要拖拖拉拉,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越急就只會弄巧成拙,再加上結婚是終身大事,我還需要時間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我實在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時間可是不等人的,你多想久一點,就多失去一些和對方相處的時間,等你老的時候你只會跟我一樣後悔當年花太多時間在考慮上頭。空想永遠都不會有結果,只有去行動才會決定你是前進還是後退,吾幕,你好好想想吧!我是很想讓你接班,你可別讓爺爺等太久了。」

  ※  ※  ※  ※  ※  ※  ※  ※

  或許他真不該想太多的,他明知道霞茵不是那種任性的人,她會突然有了改變一定是有其它的因素,他至少得問清楚她是怎麼了,就算她真累到每天都想睡,這幾天她也該睡飽了才對。

  到了她的公司樓下,他傳了簡訊給她讓她知道他人已經到了,她來不及閃躲,應該就會像上次一樣乖乖的上他的車。

  為了防止她溜掉,樊吾幕甚至不在乎其它人的目光,直接站在車外等著。

  霞茵收到了他的簡訊後心情就直接盪到了谷底,她真的還沒想清楚,她是想念著吾幕,但是她卻得提醒自己他是莊雪宜的親人,她怎麼可以愛上樊吾幕?

  而這幾天莊雪宜的新聞登上了各大報版面,甚至連打開電視她都可以看到莊雪宜在電視上泣訴樊家人對她不合理的待遇,她知道吾幕此刻的心情一定壞透了,這幾天她總猶豫著是不是要打電話給他,但是看到了莊雪宜上電視如此確切的說著自己是樊家人,她又跟著卻步。

  她知道莊雪宜一直嚷著要驗明正身,如今她這麼大膽的上電視宣揚,也許真是已經確定了她就是樊家的骨肉,而莊雪宜是撞死家偉的人,她如果真是樊吾幕的妹妹,那她又怎能和仇人的哥哥在一塊?

  霞茵忐忑不安的下了樓,果真看到樊吾幕就待在樓下等著她,霞茵遲疑著該不該走過去,但是最終還是走向了他。

  她的心和身體步調不一致,她想著該離開,可是身體卻朝他走了過去……她知道自己心裡還是在意著吾幕,但是她真的沒辦法和他在一起,至少她過不了自己心頭那關。

  「我這幾天心情真的很差,我們可以講和了嗎?」

  一見到她樊吾幕便先開口,他只希望不要再有事端發生,經過這幾天的冷戰,他已經受夠了。

  霞茵嘆出了一口長氣,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坐進車裡離開。

  一上車兩人都沉默著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樊吾幕嘆出了一口氣,在等紅燈的時候轉過頭來對著她說道:「妳應該也知道她做了什麼吧?」

  霞茵點了點頭,喉頭鎖緊,根本發不出聲音來。她全都知道,這幾天每當她打開電視,螢幕裡出現了莊雪宜的臉孔,她就會定在那個頻道,聽著她說那些半真半假的話語。

  「她又跑來跟我要錢,我和她說話的過程裡口氣有點沖,後來我要律師跟她談,她就怪罪我無情冷血,然後拿了錢卻又找上了新聞媒體,也許她很想把自己捧紅吧,除此之外我想不透她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他還想再多說一些,霞茵是他唯一願意傾訴的對象,而好不容易有了說話的機會,他也想從情人身上得到多一些的安慰,但霞茵卻意外的開了口,阻斷了他的話。

  「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終於聽見自己開口了,連霞茵自己都嚇了一跳,那話就這麼不由自主的從她的嘴裡冒出來。

  「什麼意思?妳知道她是誰啊。」還要他再解釋一次自己和莊雪宜的關係嗎?霞茵不是都很清楚?

  「那錢是你給她的對吧?她第一次來找你的時候是因為她撞死了人,沒有錢可以賠償,所以你給了她一筆錢……」才講了幾句,霞茵的眼淚便奪眶而出,她摀起了臉,哽咽的說道:「她就是撞死家偉的人。」

  一時之間連樊吾幕都說不出話來,車裡只剩下霞茵的哽咽,陰影籠罩在車內,兩人的情緒都陷進了極度低潮裡。

  「妳確定是她嗎?」

  「你難道是到剛剛才知道的嗎?你當初給她錢的時候沒有問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你什麼都沒有問就把錢給了她?」她懷疑樊吾幕早就知道莊雪宜之所以缺錢是因為她撞死了人,只是他沒在自己面前提起過。

  霞茵的話算是種指責嗎?樊吾幕很不願意這麼想。

  「妳明知道她要找的對象是我爸,我只是代替我爸出面處理,我知道她是出了點狀況,但我怎麼會知道她撞死的人會是……」樊吾幕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把話說完,爬梳了下頭髮,他真的被這狀況搞混了!「妳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這陣子才一直鬧脾氣也不跟我說原因嗎?」

  「你認為我只是在鬧脾氣而已?你難道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多重要的一件事?」

  家偉去世的時候她幾乎也要跟著死去了,他現在居然說得如此雲淡風清,那是因為當時受到傷害的人是她,他不是當事人他當然可以說得輕鬆。

  「我知道這對妳來說很重要,但是妳認為妳為了莊雪宜把帳算在我頭上對我就很公平嗎?我這陣子已經被她搞得夠慘了,結果妳呢?妳還把前任男友死掉的事算到我頭上,我招誰惹誰了?妳有站在我的立場上幫我想想嗎?」

  本以為今晚可以消弭兩人這陣子以來的緊張氣氛,在他的觀念裡霞茵一直都是個好女人,而且她很善解人意,應該會瞭解他這幾天已經受夠了,新聞媒體雖然還他清白不再說他把次等妞,結果卻又給他冠上了一個無情兄長的形容,他已經背到了極點,此時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他那溫柔的女友恢復原本可人的模樣,在他身邊給點安慰和鼓勵,結果,他甜美的女友竟然反過頭來將她短命前男友的身亡牽拖給他。

  「我不知道我要怎麼站在你的立場幫你想,你是她的親人,你要我怎麼想?我竟然跟撞死家偉的兇手哥哥戀愛,你明知道她撞死了人,你怎麼會不知道她撞死的人就是家偉?」

  「我跟她沒有那麼熟好嗎?而且妳從頭到尾都知道我一點也沒將她當妹妹看待過,妳為什麼還硬要把她所犯的錯丟到我頭上來要我背?」他的語氣上揚,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快出現青筋了。

  「因為你是她的親人啊!」霞茵回頭對他說道。

  樊吾幕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想像不到事情最後的發展會是如此,但是這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

  「就算她真的是我爸的女兒,妳就要因此放棄我們的感情嗎?」

  霞茵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不要再這樣下去,這幾天她過得好痛苦,他們在一起只是增添困擾而已,她沒辦法面對莊雪宜和樊吾幕的兄妹關係,就算她再怎麼愛樊吾幕都沒有用。

  「對!」她大吼一聲。

  車子突然緊急煞住,樊吾幕解除了中控鎖。

  「那妳現在就可以走了。」

  他的臉上有著霞茵從沒見過的冷漠,連語氣也是冷淡的,而樊吾幕甚至沒想多看她一眼。

  「妳早已經忘了我才是妳現在最重要的人,我以為妳已經變正常了,結果妳還是一樣,不如妳現在就走,我真的不願意再隨著妳反覆不定,而妳今天的表現已經讓我夠失望了。」

  霞茵怔了一下,看著他的動作,難堪的發現樊吾幕在趕自己下車,她總不能賴在車上還要他送自己到家,霞茵只得打開車門狼狽的離開。

  這下好了,是她認定了樊吾幕和莊雪宜的關係,所以選擇放棄了兩人的感情,但真當她離開了他的車踩上了地面,竟有種從天堂掉進地獄的感覺,這全是她的選擇,不管以後她是不是會後悔,都已經成了事實……

第十章

  才剛被樊吾幕給甩了,霞茵踩著茫然的步伐回到家,卻又馬上接到了家華興師問罪的電話。

  「我本想趁妳下班的時候繞過去找妳,結果我看到妳上了樊吾幕的車,霞茵,妳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妳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妳為什麼要跟那種人扯在一起?」

  家華本以為兩人的友情可以重新開始,但是當她眼睜睜的看到那一幕在面前發生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不成霞茵的男友就是樊吾幕?所有不好的想法全沖進她腦子裡,懷著滿腔的怒火家華還是打了電話給霞茵,打算把事情問個清楚。

  「我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他就是妳原先說的男友嗎?」一定是!樊吾幕怎麼可能沒事到霞茵的公司去找她,要說他們沒有男女私情她怎麼都不信。

  「家華,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

  「莊雪宜和他約會的時候妳就已經知道她是樊吾幕的妹妹了是不是?」家華還是不放棄繼續追問。

  「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跟莊雪宜之間的關係。」霞茵努力的解釋著。

  「妳不用再找藉口騙我了,難怪妳不想要那筆錢,妳釣著了大凱子,又怎麼會希罕我們那份心意!妳有沒有想過他們是害死我哥的兇手?!我沒想過妳竟然是這麼愛慕虛榮的女人,妳難道不能看在我哥以往對妳的情分上收斂一點嗎?我想不到妳竟然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連一點情分也不顧!妳跟那個莊雪宜有什麼不一樣?!」家華失去理智的在電話那頭大吼。

  「他根本不知道莊雪宜撞死的人是家偉!我也不知道莊雪宜會是他父親在外頭的私生女,而且我已經為了這件事和他分手了,妳還有什麼好激動的!該生氣的是我,該難過的也是我,家偉已經死了,可是我的人生卻還跟著他打轉,而妳又憑什麼要求我連戀愛的對象都得配合那個悲劇去隔離真的可能對我好的男人!我放棄了可能已經到手的幸福了,妳還不滿意嗎?難道我一定要去找個又窮又醜的男人,才能證明我不是看上了對方的錢或是外表?我還得過濾掉任何和莊雪宜可能有關的因素再去挑選下一次談戀愛的對象?妳……還說要祝我幸福,我的幸福在家偉死了之後還有機會存活嗎?」

  霞茵掛斷了電話,呆坐在屋子裡,任著哀傷啃蝕著自己,她不確定自己做的是否正確,但她知道就算家華不要求她,她自己都不能接受樊吾幕和莊雪宜是兄妹的事,而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樊吾幕很顯然的已經要她離開了,她瞭解他的個性,當他真的要她走,他就不可能再要她回去,這雖然是她原本所希望的,但當真的分手了,她竟然是難過得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  ※  ※  ※  ※  ※  ※  ※

  「莊小姐,我是樊家的律師,距離妳答應要去驗血至今,妳已經多拖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今天如果妳仍然不願意去完成驗血的動作,那我們將會取消相驗的動作。」

  「取消是什麼意思?」

  莊雪宜打開新買的化妝品,試著要在臉上撲上粉底,最近她的新聞已經越來越無法獲得重視,能上的節目也越來越少,所以她才想好好打理自己,好爭取更多的曝光機會。

  「也就是妳永遠不能證明妳就是樊先生的女兒。」

  「我為什麼不能證明他是我父親?」

  「因為妳沒有權利取得他的DNA。」

  「我為什麼一定要驗呢?現在全臺灣的人都知道我是他女兒。」她得意洋洋的說道。

  「但在法律上妳並不是樊家的人,而且不用我提醒妳,妳應該也發現最近會邀請妳上節目的單位也越來越少了,樊家甚至完全沒有插手,新聞界就已經對妳失去了興趣,還有,我要順便通知妳一聲,樊家以後不會再給妳半毛錢了。」

  「你們說不驗就不驗嗎?」

  「對,如果妳不開心,我們可以法庭上見,妳近來的行為早已經惱怒了樊家的人,樊家的意思是寧可花錢上法院,另外我還要通知妳,我們現在已經同時掌握了妳的母親和樊先生是在酒店裡認識的,妳的母親之後也跟過不少男人,而妳在今年初駕車撞死了一個黃姓男子,當時妳付不出錢來還是樊家幫的忙,這些消息如果放了出去,對妳恐怕不太好。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希望妳能把握時間。」

  「喂?喂?我下午還有通告啊!」

  莊雪宜對著電話喊,但是律師已經將電話給掛了。

  當初她也不是這麼貪心的人,只是被樊吾幕的態度給氣著了,才想著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但當她爆完料後,隨之而來的媒體投射在她身上的關注讓她有些得意忘形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年輕女孩可以上節目講講話就讓樊家的名譽掃地,這麼偉大的成就等同於她狠狠的報復了那家無情的人。

  但……她到底該不該今天去驗啊?

  她下午還有通告呢!這可是這半個月以來唯一的一個通告,在事情剛發生那幾天她一天可以趕上好幾個新聞台專訪,甚至還有媒體專門等在她家樓下要訪問她,收了一些通告費她馬上請了看護,想著以後每天都忙著上電視就沒空去醫院看顧母親了,哪知道新聞熱度維持不到半個月,就被另一個女明星的姊弟戀給拼了過去。

  看了眼時鐘,不過就是驗個血嘛!哪需要多久?

  莊雪宜拿起了皮包火速的沖出家門,先驗再說,反正他們不過就是要個證明嘛!只要證明了自己是樊家的人,她不但要樊家負起責任,而且往後的日子也有保障,她可以平分樊吾幕所擁有的一切,那她還需要靠這些有一搭沒一搭的通告過活嗎?哼!

  ※  ※  ※  ※  ※  ※  ※  ※

  快入冬了,天氣一天天的變冷,聽說又有一道寒流將要來襲。

  「霞茵,快去把衣服收進屋子裡來,等一下可能要下雨了。」

  「好!」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享受家庭的溫暖,霞茵三步並作兩步的往樓上的曬衣區跑,拿了洗衣籃將衣服一件件的從衣架上取下,收好了衣服,只見母親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的菜等著家人一塊吃。

  「去叫其它人來吃飯。」母親一面擺著碗筷一面說道。

  「爸、哥、嫂嫂、小明、小恩,吃飯囉!」霞茵直接扯開嗓門喊道。

  不一會兒所有人便一一的出現在餐廳裡頭,大夥開開心心的一起吃晚餐,餐廳裡的電視則定位在新聞頻道,眾人七嘴八舌的聊天,順便討論時事。

  這時電視新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畫面裡沒有當事人,只有一位表情嚴肅的律師。

  「本人僅代表樊家向莊雪宜小姐提出詐欺以及妨害名譽和惡意造謠等訴訟,希望她儘早出面公開向樊家道歉,並償還在這期間她以母親生病和車禍過失導致他人死亡的理由要求樊家提供援助的所有金額……」

  簡短的聲明之後是記者追著律師激動的要律師再多給一點響應,場面陷入一片混亂。

  主播則念出新聞稿:「莊小姐的母親的確曾經和樊至元先生同居,但是時間非常的短,不到一星期,之後莊小姐的母親繼續在酒店任職,樊先生則前往紐約在當地住了三年。今年莊小姐出面認父,樊先生當時即堅稱那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但念在與莊小姐的母親往日的情分上,認為既然對方有困難就慷慨伸手援助,怎麼也沒想到莊小姐事後會拿樊先生拔刀相助的事情做為認親的憑據,口口聲聲在電視上憑藉著『如果他不是我父親怎麼樊家會一再的拿錢給我?』的理由,堅持自己的確是樊先生的私生女……

  「事實上莊小姐當初曾向樊至元先生的兒子樊吾幕先生要脅過,如果不給錢就要把事情鬧大,還以母親病重為由拖延血緣鑒定的時間,但是莊小姐在母親病重期間推說沒空去做鑒定,卻上遍各大新聞節目接受專訪,動機不免讓人懷疑。而樊至元先生的父親年事已高,樊吾幕先生為了不讓祖父擔憂私下給她一筆錢做為莊小姐母親的醫藥費,但同時也要求律師在場作證,要莊小姐白紙黑字立下借據,以防她到時又以樊家給她錢為由做為樊家承認她的證據,現在DNA結果出爐,事實證明莊小姐確實不是樊至元先生的女兒,兩人之間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一切都是個騙局,可是今天早上我們的記者和莊小姐聯絡上時,她仍堅稱她並沒有想騙任何人的意圖,事情發展至今她也對於結果感到十分訝異,到了下午莊小姐的手機便已經是關機狀態,直到現在記者仍無法與她取得聯絡。」

  這爆炸性的話題立刻成為頭條新聞,各家新聞媒體無不使出渾身解數,一改當初暗指樊家無情的立場,一下子便一面倒向了樊家,反過頭來數落那位曾經是他們重金禮聘上節目哭訴的女子,甚至還拿出樊吾幕和莊雪宜這原本被懷疑是同父異母兄妹兩人的照片做出比較,直指英俊高大又帥氣的樊吾幕從身高、臉孔、外型和莊雪宜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這些新聞媒體實在是亂來,一下子說人家有多狠心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認,現在一驗出來沒有血緣關係又開始說對方好話。」

  「現在新聞媒體都這樣啊!」

  「這個姓樊的家裡也很有錢,有人去認就給錢。」

  「你沒看人家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嗎?而且這女的去要錢的時候一定也有威脅要爆料,哪知道給了錢以後她照樣爆料,唉,世風日下,人為了錢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後來還上電視咧!前陣子天天開電視都可以看到她在電視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現在還不是要躲起來,驗出來的結果證明是她在胡說八道,她還敢出來見人嗎?」

  「也是要叫她把錢吐出來啦!還好姓樊的也算聰明,還會叫律師跟她立下借據,要不然真的啞巴吃黃連。」

  「人家哪有那麼笨,公司做得那麼大,一點小錢不會放在眼裡,但是一定是這女的把他們惹毛了才會要她立下借據,要不然如果早認定了是自家人,哪還會這麼計較!」

  家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談著這個頭條新聞,只有霞茵坐在一旁看著電視螢幕久久無法回神。

  「對了,霞茵,妳現在有沒有確定要搬回來?我叫朋友幫妳找個工作。」老哥對著霞茵說道。

  「哦……」霞茵努力的將目光從電視螢幕上那張樊吾幕的照片挪開。「我確定了之後會先打電話跟你說,我臺北那個工作還沒有辭,我這次只是回來看看這裡是不是有工作的機會。」

  「只要妳想工作,當然都是有機會的啊!賺的錢是不會像臺北那麼多,不過吃家裡住家裡,也可以省掉很多開銷啊。」何家就霞茵這麼一個女兒,霞茵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一個人待在臺北家人總是不會放心。

  「好,我會再考慮考慮。」

  ※  ※  ※  ※  ※  ※  ※  ※

  好不容易才停止的失眠現象又有復發的徵兆,搭火車回臺北的途中霞茵一直想著家人的建議,也許她是該回去的,就算找份薪水不多的工作,但是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也好過在臺北七上八下衰事連連。

  也許她真的不適合再繼續待在臺北了,反正在臺北也沒什麼好留戀,早在家偉過世的時候她就應該要回到老家,這樣她也可以避開和樊吾幕發展出戀情的機會,但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全是她自己惹的禍,把一段好好的感情糟蹋掉的也是她,吾幕已經處處為她設想了,但她卻毫不留情的就否定了一切。

  其實她不怪樊吾幕火大,當時失去理智的人是她,她沒有顧慮到他的心情就自私的決定了兩人的未來,那現在她就得去承受失去的痛苦,當初有樊吾幕陪著她走過失去的痛苦,這一回她得自己撐下去才行。

  回到了住處,霞茵開始動手整理東西,想起了過去樊吾幕曾經來過這間屋子,他在這裡陪她一起吃便當,他們還一起去度假,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山上賞夜景,在他家兩人依偎著一起看電視,當她睡著的時候他總是抱著自己給她安全感,而現在她應該要忘掉這些,把所有的記憶留在臺北。

  向上司遞了辭呈,她微笑的說只是為了個人生涯規畫,有些最近流行的辭職用詞是挺有效的,老闆也沒為難她,當天就批了她的辭呈,讓她意外的是老闆在她離開前的試探詢問。

  「妳跟吾幕已經結束了嗎?」

  霞茵想不透老闆怎麼會知道她和樊吾幕在一起的事,看著她驚訝的表情,老闆只好招了,反正她就要走了,現在知道這些也無所謂。

  「當初是吾幕請我幫忙,要我幫妳留份工作,不過這工作妳一直都做得不錯。」

  霞茵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時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所安排的,這也難怪,她那時候慘得每天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又有哪家公司敢聘請這樣的員工?

  樊吾幕一直悄悄的在她背後幫她,而她卻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時候不但遺棄了他,還傷了他的心。

  他說得沒錯啊!只有他才是當時自己最該重視的人,可是她卻聽不進他的言語,硬要把樊吾幕歸類成仇人,現在真相大白,他是無辜的,都是被莊雪宜拖累,連新聞都還他清白了,那她呢?

  她就算肯低頭向他認錯,樊吾幕恐怕也不想聽她解釋了。

  回家收拾了行囊,把所有的物品一一裝箱,手機裡多了幾封由家華所傳來的簡訊,裡頭寫著抱歉,但她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她沒有再接聽家華所打來的電話,對於家華在一時激動的情緒下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她也不再計較。

  此時家華的感受已經不是她所關心的,讓一切徹底的結束,最好就是不要再有任何的聯絡,有過一次經驗她已經受夠了,接下來再怎麼樣她都不會重蹈覆轍,讓自己重新開始才是最重要的。

  ※  ※  ※  ※  ※  ※  ※  ※

  在要離開臺北的前一晚,所有的東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大多的物品她都用托運的先寄了回去,車票也買好了,就等著明天一早搭車回去,接下來的新生活應該是讓人充滿期待的,有家人的關懷,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忘了這一切。

  在入睡前她拿起了手機,在關機之前她遲疑了一下,心想著這是她留在臺北的最後一晚了,樊吾幕會不會再打電話給她?

  念頭才一轉她又跟著放棄了希望,怎麼可能呢?當時他有多生氣,而自己還說了一大堆蠢話,他哪有可能繼續和自己這樣的人聯絡?在兩人交往的過程中他沒有對不起自己,全是她在受他照顧,她不但沒有能力為他付出什麼,最後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所有的錯都怪到他頭上。

  她實在蠢過了頭,現在她還有什麼權利等待樊吾幕的原諒,他是不可能打電話來的。

  正當她打算關機時,手機突然響起,手機畫面上出現了樊吾幕的字樣,霞茵整個人呆住,但最後她還是眼睜睜的看著鈴聲停止,不接他的電話,是因為她沒有勇氣再和他對話。

  她還要說什麼?連聲道歉她都說不出口,還好往後她可以省略掉和他見面的機會,她真的沒有臉再見他了,那說什麼又重要嗎?

  關掉了手機,她要自己堅強點,呼出了一口氣,一切都真的要結束了。

  天一亮她便醒了,打包好床單,到最近的郵局去寄回最後一份行囊,再回到住處時,只看到樊吾幕就站在門口等著她,他臉上有著落寞,但在看到她的時候又露出了有些無奈的微笑。

  「我以為妳走了。」

  他在門外等了十分鐘,等不到她來應門,心想著她可能已經走了,沒想到她竟然又出現在自己眼前。

  「我是要走了,只是剛剛去寄了點東西。」她應了一句,但她沒辦法像他一樣露出笑容。

  側過身打開了門,讓他進入,屋裡已經沒有東西了,她把所有的東西全寄了回去,所以連杯水都沒辦法給他。

  「我等下就要去搭車了,我只是回來拿東西而已。」

  「還有什麼沒拿嗎?」

  「沒什麼了。」她搖搖頭,剩下一個背包,裡頭裝的只是一些小雜物,她自己拿就行了。「我等下還要去搭火車,你……」

  「我送妳去車站。」

  「不用了,我搭捷運很快就到了。」她輕聲的拒絕,跟著又說:「對不起,之前誤會你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已經不介意了。」樊吾幕本來也許還不會這麼尷尬,但對照著霞茵的生疏態度,連他也不自在起來。

  「那就好,我該走了,我還要把鑰匙拿去還房東。」

  「嗯。」樊吾幕點頭,看著她拿起了背包往身後一背,穿著牛仔褲和棉質上衣的她看起來和以往他所接觸的霞茵很不一樣,跟著她往樓下走去,看著她將鑰匙交還給房東,接著她轉身朝他走來。

  「都好了。」她勉強的扯開嘴角,舉起手向他揮了揮。「我該離開了,再見。」

  「霞茵,妳不讓我送妳嗎?」

  「我想自己搭車去,只是到火車站而已。」

  「那我什麼時候去找妳?」

  他們今天的見面已經是最後一次了,難道他認為兩人還有可能再見面嗎?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霞茵不許自己有任何期望,一切都是被她親手毀掉的,她還能期待什麼?

  「為什麼?」

  還用說嗎?他的問題問出了霞茵的淚水,她鼻子一紅,眼眶也開始泛出淚光。

  「我已經把一切都搞砸了不是嗎?」

  「我記得我沒有罵過妳。」

  「難道你不會生氣嗎?」

  「也許當時是有點生氣的,不過現在事情已經全都解決了,我真的不願意再為了那個無關的女人影響我全部的生活,包括妳……除非妳自願繼續被其它人影響。」

  霞茵被他的話弄得不知所措,這和她原本的想像完全不一樣,她一直都擔心著樊吾幕會懷恨她一輩子,可是現在他說的話語裡卻沒有帶著一絲責怪,甚至還期待著能與她回到兩人過去甜蜜的生活裡。

  「你不是真心這麼想吧?我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而且我還誤會你,就算你真的是她哥哥,我也不應該就這樣離開你……」

  「既然妳現在已經知錯了,那就算了啊!反正她也不可能再來鬧場了。」樊吾幕走向她,直接握住她的手。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氣我嗎?也許你以後想到了這件事,會……」

  「妳想太多了,我哪可能跟妳一樣小心眼。」樊吾幕拉著她往車子走去,一邊說道:「我本來以為妳走了,還好妳只是出去寄個東西,要不然我還得跑到妳老家去要人,現在至少可以讓我省下來回奔波的時間。」

  樊吾幕也算鬆了口氣,如果霞茵真的走了,那還要她回來難度就更高了。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回來?」

  「因為明明是妳對不起我,為什麼還不肯回來呢?」瞧他說得多輕鬆自在。

  霞茵被他塞進車裡,心裡仍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會不會在下一秒就後悔?

  「而且我們本來不是說好了,只要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就要定下來嗎?」他繞過車子跟著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之後,接著幫她拉上了她那邊的安全帶。

  霞茵臉上仍寫著不確定,她不知道樊吾幕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但是她有著一種奇怪的預感。

  果然在他說完話之後,他的手也繫好了安全帶,接著樊吾幕打開了她面前的置物箱,拿出了裡頭的戒指盒遞到她面前。

  「我得把妳綁在座位上我才會安心,這樣的求婚應該沒什麼驚喜程度了吧?妳如果再拒絕的話,我真的會覺得妳有點不識好歹喔。」他略帶威脅的說道。

  沒等她說出答案,他就已經自做主張的把閃亮的戒指套到她的指頭。

  「誰說這樣還不夠驚喜?」霞茵的淚水從眼裡滑落,她本以為失去的幸福在這一瞬間全回到了她懷裡。

  「那也不許妳拒絕了!」樊吾幕發動車子,沒好氣的看她一眼,他自認已經儘量低調,還要再更低調的話就要挖洞把兩人埋到地底下了。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到我爺爺那兒去,他想見孫媳婦已經嚷了好久。」

  霞茵望瞭望手上的戒指,再看了看身邊的男子,接著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去抱住了正在開車的男人。

  「怎麼了?」樊吾幕假裝不在乎的問。

  他當然知道她很開心,她臉上露出了在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甜蜜得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笑臉。

  她湊在他的耳邊輕輕的說道:「你一定要讓我幸福喔!」

  而樊吾幕只回了她一個微笑,在心裡響應著: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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