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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王子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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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告訴他這是什麼情況啊?
他只不過是傷了手臂休養兩個月就行了,
竟有個身材養眼的美女宣稱要救他一命,
而且救人的方法是──認真地親他!
難不成她中了童話故事的毒,把他當成「青蛙王子」?
嘻嘻!不親白不親,反正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
而且搞不好可以發展出一段露水姻緣咧!
只可惜天色一暗,秀逗美女就會花容失色地逃開,
彷彿深怕他會「變身」,然後獸性大發……
唉!都怪自己貪得「吻」厭,編了那套蹩腳故事騙人,
害他得一輩子在美女面前扮演「忽人忽獸」的角色,
雖然他稱號籃壇第一把交椅,一向膽「色」兼具,
但自從被她「吻」醒後,眼底便容不下一顆砂粒!
誰知道美麗童話也有邪惡的一頁,
這個外表「蠢」真的女人竟背著他勾引男人,
而且對象還是他妹妹的男友,
自己不但「養虎為患」,更被戴了頂超大號的綠帽子。
可悲的是,為情所困的男人依舊期待她的救援……

男主角 沈侃
女主角 柳彧君




愛情電影  連亞麗

  每次去KTV點唱「擔心」這首歌時,一看到字幕上打出「滿座的愛情電影」這幾個字,我心中的感觸就特別深。

  國中時我老覺得奇怪,為什麼我同學會對愛情這麼的熱中?那時我是個書呆子,看著同學跟別班的男孩有小小的接觸──他們倆也不過是在大夥的陪同下去吃了一頓麥當勞,還在校園裏拍了一張照,後來這件事被長舌的同學報告給我們導師知道,那個母夜叉導師不但馬上通知她的父母要求嚴加管教,還聯絡那男孩的導師加強輔導,結果他們連戀愛都還沒開始談,就被強制隔離。當時我們上體育課都得經過男孩的教室,我們導師竟然下令全班都不得走過男孩教室旁的那個樓梯,我們都覺得莫名其妙,不過礙於嚴師的恐怖體罰,大家還是忍住滿腹的疑問,乖乖地繞遠路。

  更慘的是,我還曾在那同學家聽到她媽罵她的話。她母親大叫著:「這樣會懷孕妳知不知道!」然後就是一個巴掌揮向她。我當時跟另一名同學愣在她家的門口,遲遲不敢進去,一邊努力回想著健康教育第十四章,上頭明明沒有寫一起照相就會懷孕這回事啊!更何況他們倆連手都沒握過哩!當時可能是長輩們太心急著保護我那位只有十四歲的同學,只差沒將她五花大綁送去醫院檢查她還是不是清白之身。

  想來好笑,也許當時大家都太年輕了,礙著父母與老師的威嚴,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吭,我那同學每天心情鬱悶,我還以為她是因為被冤枉了才悶悶不樂,沒想到她竟然是在擔心那男孩會跟她一樣被老師和父母責怪,我和其他同學都覺得她一定是瘋了,愛情的力量哪有那麼偉大啊!他們倆也不過是對彼此有點好感而已,連表白的話都沒說出口過,完全只有眉目傳情,這樣哪算得上是戀愛啊?

  隔不久,我收到一封寄給我那同學的信,我爸媽本來以為是寄錯的,還好被我搶了下來(嘿!我從小就是這麼的機靈。),第二天帶到學校去時我還戰戰兢兢的,深怕母夜叉老師會心血來潮檢查大家的書包,那我書包裏那封信一定會讓我名譽全毀的,那一整天我緊張得半死,還好我那同學住我家附近的眷村,我天天都跟她一起走路回家,所以我就在回家的路上拿給她,她才承認因為她知道我爸媽比較開明,所以她要她家年幼無知的小弟打電話給那男孩,要他將信寄到我家,可是學校裏耳目太多,她一直不敢跟我說,想跟我說時信竟然已經寄到了。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共犯,雖然我是被逼的,但是能變成女配角是一件多刺激的事啊!

  但是那封信也變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封信,那男孩的信雖然文法奇亂、文筆奇差,但是大意還隱約能讓人明白,意思是他們兩個還年輕,他會藏起心中的愛意努力用功,永遠不會忘了她的,信未還附帶一首當時最紅的一位男歌手所演唱的歌曲的詞,就是那種什麼不得不離開妳的歌就是了──奇肉麻無比的!最厲害的是我那同學當場掩面痛哭,還聲淚俱下的告訴我:「他是真的愛我!」我那時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歇斯底裏地大哭大笑,覺得談戀愛的人一定都瘋了。連手都沒握過,一句表白也都沒有,光是照了一張兩人立正站好的相,他們居然就能相愛成這樣,太扯了吧?

  後來那男孩考上住家附近的高職,還沒畢業就當了小爸爸。我得知這個消息時還焦急萬分,不敢讓我同學知道,怕她為了那個口口聲聲說不會忘了她的男孩跑去自殺,結果我同學竟然笑得花枝亂顫地跟我說那男的奉子成婚,還說她好命躲過一劫什麼的。

  那時的我下定決心,時時警惕自己,這種蠢事以後絕對不能發生在我身上。

  那算哪門子戀愛嘛!

  隨著年歲漸長,我才發現我所幹過的蠢事竟然不下於我那同學(基於維護我的玉女形象,在此就不多做說明瞭)。

  重點是,當兩個人都對彼此有感覺的時候,言語全都變成了次要的,光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可以讓你愛得死去活來,愛情這東西真的太恐怖了!

  也許你會覺得身旁的人的戀愛實在無聊至極,甚至我到現在還會對我朋友們的愛情故事感到無稽荒繆(不過他們也常這麼說我啦!),然而一旦被愛神的箭射中,就像中了蠱一樣,任別人怎麼勸都是聽不進去的。

  難怪有人說愛情是世界上最烈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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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侃接獲隊友的一記妙傳,快速的運球上籃,日本隊身高兩百一十七公分的巨人中鋒澤北雅史由背後趕了上來……可惡!」播報員激動地大喊,他甚至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全國的觀眾幾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慨,精密的麥克風將他拍桌子的聲音也都收了進去,不只是他,全國正在收看這場中日籃球大賽的人無不氣得捶胸頓足。

  「這明明就是惡性犯規!天啊!沈侃……沈侃他在空中將球換到左手,閃過澤北的封阻,輕輕的將球拋起……進了!進了!」播報員忘情的大叫。

  這場激烈的比賽從頭到尾高潮不斷,雙方你來我往形成拉鋸戰,目前我方落後三分,沈侃不但投進了這一球,還造成了澤北的犯規,沈侃現在有兩次罰球的機會,如果兩球都投進了,中華隊篤定可以獲勝,而距離終場時間只剩下兩點六秒,想反敗為勝就只能靠沈侃罰進這兩球了!

  播報員以沙啞的聲音說明著:「目前中華隊以八十五比八十六落後日本隊一分,沈侃有兩次罰球機會……不!哦……球場上發生了緊急狀況,中華隊的總教練莫意凡叫了暫停,隨隊的醫護人員也衝進了場中。」

  「是……沈侃!沈侃受傷了!讓我們再看一次剛才沈侃投進那一球的慢動作……沈侃在重心不穩的情況下仍然將球送進了籃框……然後落地。就是這裏!沈侃身後趕過來的日本隊永野一志在他著地之後煞車不及地撞上了沈侃。」

  電視的熒幕出現事發當時的情況。

  「糟糕!沈侃的手受傷了,是右手!他跌倒的時候手肘撞上了地面,看來情況似乎不太妙,中華隊的林醫師似乎在搖頭……那是否意味著沈侃必須退場?」

  現場的觀眾都為這突發的意外驚愕不已。

  「莫總教練在和沈侃做溝通,決定是否由沈侃來罰這最後的兩球。我趁這個空檔向全國觀眾做個簡短的報告,中華隊的罰球命中率以沈侃為首位,他的罰球命中率高達八成七三,第二位則是後衛邱明俊,他的命中率是八成一九,第三位是江勳,他……」播報員停頓了一會兒。「對不起,各位觀眾,現在場中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沈侃推開隊友自己站了起來!莫總教練的臉色十分凝重,難道沈侃真的要退場休息嗎?」

  熒幕上的沈侃則面無表情,教人猜測不出他的傷勢如何。

  「不!沈侃走向場中,站在罰球線後!由剛才的慢動作看來,剛才的撞擊力很大,沈侃似乎傷得不輕,他能勝任這次關鍵性的罰球嗎?」

  場邊的群眾歡欣的迎接沈侃重回場中。

  「這次的比賽是在日本的大阪舉行,許多臺灣同胞皆趕來現場加油,現在所有在場的臺灣同胞們都站了起來,裏面不乏一些年輕的少女,她們正高聲吶喊著『沈侃加油!』連在場的一些日籍女孩也加人了她們的陣營,用著發音不甚標準的國語吶喊著沈侃的名字,全場響起了一片如雷的掌聲,這些掌聲都是給沈侃的。」

  中華隊的隊友紛紛走到沈侃身邊幫他打氣。

  播報員繼續說明現場的狀況:「現在裁判將球交給了沈侃,沈侃稍微轉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關節,全場一片鴉雀無聲。沈侃將球運了兩下,很快的便出手了!進了!多麼完美無缺的拋物線,球應聲入網!太完美了!」

  「不過他的出手稍嫌急促,這似乎有些隨便,還好進了!」另一名播報員對沈侃急促的出手顯然並不認同。

  「日本隊的球員全都換上了慎重的神色,中華隊的隊員也不敢輕敵,全都擺出搶籃板球的姿勢。如果沈侃此次出手進了,我們就能反敗為勝,時間僅剩下兩點六秒,日方就算是獲得發球權恐怕也無法在時間之內挽回頹勢。沈侃這一球要是沒進我們就只能跟日本隊打成平手,這一來比賽將會延長,日本隊的澤北雅史剛才並沒有被判惡性犯規,但他的犯規次數已達到了五次,目前已經離場。雖然日本隊少了他這個能搶籃板的長人,但場上他們還有一名籃板大王岡田文博,實力不容小覷。」

  方才批評沈侃出手太急的播報員又接著提出見解:「沈侃這一球事關重大,如果沒進中華隊也要盡力搶到籃板,如此才有獲勝的希望。目前中華隊和日本隊是以八十六比八十六打成平手,希望沈侃這一球能穩穩的出手,不要像剛才那麼急……又出手了!沈侃很快的又出手了!」

  另一名播報員興奮地大喊:「這一球直接命中,中華隊領先了!八十七比八十六領先日本隊一分。沈侃!沈侃他居然又命中了!他出手雖快,但是奇準無比,即使在右手受傷的情況下,他還是神準的投進了這場比賽的關鍵球。在場的臺灣同胞們都瘋狂了,中華隊幾乎可以篤定獲得這場比賽的勝利。日本隊的球員臉色大變,時間僅剩下兩點六秒,日本隊叫了暫停,眾人圍在一起商討著如何在這不到三秒之內攻下一球,否則他們將會輸掉這場比賽。

  「趁這個時候讓我們再來回顧一次這精採的慢動作。沈侃只運了一次球,似乎非常有把握,要不然他不會這麼快就出手,多流暢的動作,球進籃的弧度剛好,空心入網,沈侃這一球簡直價值連城,不愧為我國籃壇的第一流好手。」

  此時螢幕一變換,又回到緊張的現場。

  「日本隊的暫停時間終止,全部的選手也慢慢的回到場中,日方會採用什麼樣的戰術呢?永野一志執球,他將球火速傳給了場內的河合宏明!河合一轉身……球被撥掉!」

  眾人一時驚愕的停在原地。

  「是沈侃!是沈侃以左手抄截成功,他的左手和右手一樣靈活,運起球來一點也不含糊……時間到。中華隊以八十七比八十六獲勝!全場的觀眾都為這場精採絕倫的比賽起立鼓掌,群眾的歡呼聲此起彼落……而這次致勝的功臣非他莫屬,他在這場比賽中個人獨拿了四十一分,居全場之冠,他就是沈侃!」

  *   *   *   *

  「媽的!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他已經足足有兩天沒睡覺了!都是因為那個聲音,搞得他心神不寧,每當他要睡著的時候它就開始響了起來。

  今天也是一樣,好不容易他才有了一點睡意,躺上柔軟的大床,以為這一次一定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結果它又響了。

  他已經受不了了,如果不查出那是什麼聲音,他是絕對無法睡著的。

  沈侃怒氣騰騰地由床上躍起,嘴裏念念有辭。

  臭老爸!說什麼別墅附近空氣清新、環境幽雅,最重要的是清靜,結果他搬到這兒已經三天了,還沒睡過一次好覺,老爸的話真是不能相信。

  他眼裏滿是血絲,不耐地推開落地窗,循著聲音的發源處找去。

  迎接他的除了山中的蟲鳴外,還有那個天殺的魔音。

  怪了,放眼望去這附近根本就沒有任何住家,除了父親的豪華別墅矗立於這一片青山綠水中之外,再來就只有……隔壁。

  不會吧!別墅隔壁不是一向都沒有人住嗎?

  葉大哥如果來這兒小住早就過來找他敘舊了,不可能他都回來三天連個人影也沒見過。葉大哥是從小看自己長大的,沈侃和他感情不錯,前些日子彼此也碰過面,葉大哥的唱片公司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還說他整天忙得不可開交呢!怎麼會有空來這兒度假?

  沈侃輕易地翻過墻,大狗塔可似乎聽見主人行動的聲音,也跟著跑了過來,如影隨形地跟著沈侃。

  不會是有小偷吧?但在這荒郊野外的,會有什麼傻偷兒呢?

  可是那聲音明明是從葉大哥那兒傳來的!他十分確定。

  沈侃在別墅四周巡查了一番,塔可突然發出了沉重的低鳴,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味,一馬當先地衝進屋內。還好葉家的落地窗沒有關,否則毛長及鼻、一向橫衝直撞的傻大狗早就撞上玻璃了。

  只是窗子為什麼沒有關呢?莫非真的有人……

  沈侃懷著戒心,拾起一根不知名的長棍,隨著塔可上了二樓,塔可一面吠叫,一面朝陽臺衝去,沈侃則依著那個奇怪的聲音找到了一個房間。

  沒錯!聲音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他正想把房門打開的時候,那惱人的聲音卻停止了,只聞塔可興奮的不停吠叫著。

  難道會是葉大哥?

  沈侃不假思索的開了門,但手中的「武器」可還是一直握得緊緊的。

  門一開,沈侃整個人都呆住了,只見一個身著長及膝蓋的大T恤的女孩正背對著他彈著一把像是吉他的東西,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件薄薄的衣衫若隱苦現的映出了她美好、引人遐思的身段,看得沈侃不自覺的渾身都熱了起來。

  天啊!他應該是一個快要因睡眠不足而昏倒的人,怎麼此刻卻像只精力旺盛的公牛?沈侃憎惡地甩甩頭。

  她似乎也發現了塔可的叫聲,狀似猶疑地拿下了背在身上的樂器,朝窗外走去。

  「汪、汪、汪……」

  什麼聲音?狗叫?在這荒郊野外怎麼會有狗呢?要是被狗跑了進來,那她那群白白胖胖的朋友怎麼辦?

  她走到落地窗前,還沒將門打開,一隻「怪獸」便撲上了玻璃,兩只巨掌有力的擊打著窗子,由於室內昏暗,她根本看不清楚它的長相,只看見它有一口白森森的大牙,正作勢將她一咬而盡,她不禁尖叫出聲。

  「啊……呀……救命!」

  它還不停的推撞著落地窗。她嚇得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出房裏;沒想到才一跑出房門,便撞上了另一具肉體。

  「救命……救……」

  她根本連看都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模樣,就被「它」驚人的高度給嚇得兩眼一翻,暈了。

  「咚」的一聲,女孩昏倒在沈侃的面前。

  沈侃莫名其妙的瞪著躺在地上的人兒,一面揉著被她撞疼的胸口。

  「搞什麼,這樣就昏倒了?我哪有那麼恐怖啊!」

  塔可還不明所以的一直拍打著玻璃,興奮的吠個不停。

  「是你這家夥嚇到人了!」沈侃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推開落地窗教訓著塔可。「進來吧,搞什麼這麼興奮啊!叫個不停……天啊!這是什麼東西?」一隻只小小、白白、圓滾滾的東西跟著塔可一跳一跳的跑了進來,一下子滿屋子便到處都是一點一點的小白點了,塔可低頭啣了一隻小白點給他,沈侃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

  「天竺鼠嗎?」

  「汪!」塔可又叫了一聲。

  由於室內光線微弱,再加上他已經三天沒睡了,頭昏眼花,什麼也看不清楚。他放下手中的小白點,又蹲下身去拿開盤踞在那女子身上的小白點,眼看一些小白點還跑出了敞開的房門,不一會兒這棟迷你別墅就會被這些小白點給佔據,那她呢?

  沈侃嘆了一口氣,總不能讓她一個人躺在那兒吧!

  *   *   *   *

  柳彧君幽幽的轉醒,正想爬起來,但卻輕呼了一聲。

  「哦!痛死了!」

  她那頭又長又黑的秀髮竟被重物壓著,令她動彈不得,她稍微移動了一下身體,腦海裏浮現昏倒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想起那只可怕的「怪物」,雞皮疙瘩頓時爬滿了全身。

  壓著她頭髮的東西不會是「它」吧?

  該死!早知道就不該聽葉其的話搬到這狗不生蛋、鳥不拉屎……不,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好了,這會果真讓她遇上「怪物」了!

  她一向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傳聞邪說,但一旦被她碰上了,她也不得不信,想起那沾滿了口水的大嘴、還有那鋒利尖銳的獠牙,彧君不得不又打了一個寒顫。

  觀世音菩薩、聖母瑪麗亞、耶和華……所有能救我的神啊!快來救救我,我才二十歲,我還有大好前程,不想那麼早就死啊!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如果不認親生父親不算是壞事的話。但是那個男人罪有應得,本來就應該受點處罰,哪有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撿到像她這麼聰明美傃、機智過人的大美女當女兒?

  彧君一面祈禱著,一面戰戰兢兢的抬頭,但她的眼睛卻遲遲不敢張開。

  我要先做好心理建設,怪物通常都長得不怎麼樣,而且一向都是青面獠牙、可怖至極。小君啊小君,妳可不要一緊張就尖叫,或許趁「它」還沒睡醒,妳還是有機會逃的。

  不過,我又不會開車,在這種荒涼的地方我也不認得路,怪獸一向都跑得很快,搞不好我還沒走出這棟房子就被逮了,要是「它」一生氣,獸性大發把我吃了,那……

  不管了,彧君決定豁出去了,反正是死路一條,為什麼還要考慮那麼多?不看白不看,她總不能死不瞑目吧?

  她一面發著抖,一面緩緩的張開眼睛。

  哦!太棒了!

  天已經亮了,傳說中的怪物通常在夜晚才會出現,不是嗎?既然天已經亮了,那「它」一定沒辦法有什麼行動,搞不好還會顯得很虛弱呢!

  她悄悄的張大眼睛,雖然照常理來說,將眼睛睜開的這個動作是無法製造多少噪音的,但處於這種「危險」的情況,她壓根兒沒法去想那麼多。好不容易她的目光才由下往上移至了怪物的臉。

  「呀……」她揉揉眼睛,再仔細的看了一遍。

  有沒有搞錯啊!哪有這麼好看的怪物!

  它……不,他寬闊的胸膛上布滿了糾結的肌肉,那一張沉睡的俊臉更是好看得足以令她停止呼吸。可是……可是她明明看到了一隻怪獸,她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看錯,昨夜真的有一隻長得很恐怖的怪物在她彈貝斯的時候,不停的在窗外發出像狗吠般的聲音,還不斷擊打著落地窗,而等她嚇得魂飛魄散正想奪門而出之際,它卻用分身從另一邊「飛」進了她的工作室,害她一頭撞上它,然後便是一片昏暗……自己大概是昏過去了吧!

  可是彧君十分確定自己現在正躺在床上,是……它,不!他……把自己抱上床的嗎?他該不會……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俊美的臉孔一眼,熟睡中的他看起來是這麼「無害」,他應該……不會對自己怎樣吧?

  可是……他是怪物吶!他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好看呢?

  還來不及阻止,她的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撫上他的臉。彧君想尖叫,想馬上將手移開,想立刻跳下床逃跑……但她都沒有做,她只是癡癡的、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任由自己的小手在他線條分明的臉上遊移,心中不由自主的讚嘆他的好看。

  這不是夢吧?她反覆問自己。手下溫熱的肉體告訴她這並不是夢,但是這未免太奇怪了吧!她明明是被一隻怪獸給嚇昏的,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大帥哥的身邊,難不成昨夜她看到的那只……就是他?

  也許他被魔女施了法術,在夜裏變成大怪物,只有白天才會恢復人形,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找不到人可以解救他,所以……

  對了!一定是這樣,他一定是來向自己求救的;沒想到自己居然昏倒了,真是太不應該了!柳彧君,妳真是個膽小鬼,妳的行為一定深深的刺傷他了,被變成怪物已經夠可憐的了,妳還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一定很難過。她懺悔的想著,那我要怎麼救他?

  白雪公主、青蛙王子,還有睡美人這些故事的結局都是千篇一律,要他們互相吻對方,這些作者未免都太懶惰了吧!怎麼沒有一個比較出奇致勝的新招數呢?似乎除了這個方式之外,他們就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了!

  柳彧君,妳腦袋裏都裝了些什麼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吻他一下又不會少妳一塊肉,將心比心,要是妳今天被人變成了怪物,妳會作何感想?人人避妳唯恐不及,這會是何等的孤獨?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恢復人形了,看來他也長得不賴,吻一個大帥哥總比吻一隻醜青蛙好得多吧?妳已經比那個吻青蛙的倒楣公主幸運多了,要是他一醒來便成昨晚那種惡心的模樣,那……妳還敢吻他嗎?

  我是不敢。她老實的在心底招認,小手輕撫著他的下巴,他新冒出來的短髭刺著她的手心,那一片青髭更顯得他看起來十分疲倦而且令人心疼。

  好吧!好吧!反正在這種鬼地方,除了我以外,他是找不到別人可以救他的,那他豈不是永遠都要變成那樣了?那真的很可憐,遇上我這大概也是命中註定的,也許是上天安排我來救他的吧!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我如果再不「幫忙」,搞不好我也會跟他一樣,變成人見人厭的怪物,天啊!那……

  她閉上眼,專心的祈禱著,求求您,不管您是誰,千萬不要把我也變成怪物,我會吻他的,我會吻他的。

  祈禱完畢,她深吸一口氣,好吧!吻就吻,我好人就做到底吧!

  看著他近乎完美的臉龐,彧君輕輕的將自己的唇壓上了他微啟的唇。

  好了!大功告成!

  等了一分鐘──

  他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不是應該要有一些變化的嗎?怎麼都沒看見他頭上冒出什麼輕煙還是光芒?至少他也得醒過來吧!怎麼……怎麼他還是睡得跟死豬一樣?

  「喂……我救了你!你……」彧君拉拉雜雜的咕噥了一陣,他仍是不見絲毫反應。

  該不會是太小力了吧?印象中電視上情侶接吻總是如火如荼的,十分「激烈」,可是……我沒有經驗啊!

  「你還是另尋高明吧!」她不禁說道,看來自己「功力」不夠,還是「救」不了他。

  此時他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讓彧君嚇了好大一跳。

  難不成他聽見了我不想救他,才發出了哀求?彧君為難的想道,可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

  力?或許是真的太小力了。

  「好吧!我再試一次,再不行我也沒辦法了。」她的語氣有些勉為其難,但表情卻帶著竊喜。

  她拉下他的脖子,因為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這一次她沒再考慮那麼多了,幾乎是直接將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奇跡出現了!

  他竟然……竟然回應了她的吻,不但如此,他還……

  「君……哦!君……」

  他居然在喊我的名字,難不成他一直都在等著我來「解救」他?彧君感動不已。

  沈侃狂烈的吻著懷中的人兒,雙手也緊抱著對方,甚至還不安分的在她身上亂摸。

  惠君,她終於來了!我還以為她不會來了呢!

  她現在不是該在臺北舉行服裝表演嗎?想必是因為太想我了,才趕來這兒陪我的吧!雖然前一陣子報紙上對惠君的評論不是很好,說她跟一些商業大亨走得很近,指她暗中和別人上床賺錢,表面上裝成是國內知名的模特兒,事實上模特兒只是掩人耳目、做做樣子罷了!

  沈侃不是不知道惠君的真面目,只不過在一起都那麼久了,忽略她的缺點是難免的,惠君並不是個耐得住寂寞的女人,這他一向都知道,但是他更清楚,她是個懂得如何討他歡心的女人。

  再加上自己得在這深山林內獨居兩個月養傷,沒有一些娛樂簡直太虐待自己了,還好她來了,否則這兩個月一定會很無聊。

  一摸到她柔軟的身體,他所有的男性本能全都蘇醒了。他連眼睛都不用睜開便能輕易的找到他渴望的地方,嗯……才一陣子沒見,她的身材進步了不少,尤其是那團美好的上圍,更是突出了許多。惠君一向是伸展臺上鎂光燈的焦點,但她唯一對自己身材感到不滿意的便是她的上圍。雖然她的比例勻稱,可是她就是不滿意,該不會是又去整容了吧?她身上除了眼睛、鼻子、嘴巴、臀部有整過形之外,接下來就是這兒吧!

  彧君幾乎整個人都傻了,童話故事裏哪來這一段「限制級」的情節?不是吻了對方以後大家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什麼時候又多了這一段?她可不想犧牲得太徹底啊!

  她的唇被他蠻橫的堵住,使她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而他那雙大手則四處在她身上又揉又捏,不管她怎麼抵抗他都無動於衷,自己的腳則被他的長腿緊緊纏住,她再怎麼「不懂事」也分得清楚那個抵著她小腹的「異物」是什麼東西。

  好不容易他才放開了她的唇,朝下方繼續延續至她的頸部,掙脫他毫不溫柔的唇之後,她死命的吸進了幾口新鮮的空氣,天啊!她差一點就窒息了!

  可是他接下來的動作卻又讓她停止了呼吸,他竟然咬她!而且還是她的……這麼親密的動作他怎麼做得出來?

  他邊咬邊含著她圓潤的乳峰說道:「君……我好想妳……君……」

  「我又不是你的棒棒糖!」她憤怒的推開他,一面破口大罵,一面扯回身上的衣物,「我是來救你的,但可不包含這個。你給我聽清楚,你還是變成怪物好了,我不要救你了,妖怪!」

  沈侃睡眼惺忪的張開眼,一頭霧水的看著「惠君」,她是怎麼搞的?幹嘛發那麼大的脾氣,還叫他妖怪!

  「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神智不清的問道。仔細看了眼前這個只穿大運動衣的美女一眼,他馬上恢復了清醒,張口結舌的說不出半句話來,「妳是……妳……」

  彧君忿忿地瞪著他,「可惡的大色狼,早知道救你還得犧牲這麼大,才不會那麼好心呢!便宜都被你佔盡了,你還是變成怪獸好了!」

  她嘰哩呱啦的罵了一大堆,弄得沈侃一臉茫然,看著她的神情像在看外太空來的怪物,而彧君一見到他那種表情更是怒火高漲。

  「我不是怪物,你才是妖怪,你少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我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我是妖怪?」

  這女人腦筋是不是秀逗了?她明明是被塔可嚇昏的,怎麼這會兒又說自己是妖怪?

  彧君本來是氣得半死,但一看到他那迷惘的神情,便又生不起氣來,她試探地問道:「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是啊!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的口氣變得充滿同情,連帶著怒氣騰騰的小臉也換上了憐憫。

  「妳最好告訴我一切發生的過程。」

  難不成……我對她做了那件事?可是……我沒有感覺啊!沈侃霎時覺得有些懊惱。

  再說她應該生氣才對,怎麼她的表情像是在可憐我?不會是我「表現」太爛,讓她以為我不能……人道吧!

  她的眼眶充滿了淚水,然後便捂著臉哭了起來。

  「天啊!沒那麼糟吧!」沈侃神色緊張的說。

  我只不過才幾個月沒做,難道技巧真的爛到這種地步?惠君可是從來沒有對我抱怨過什麼,莫非……

  「豈止糟,簡直爛透了!你好可憐哦!」

  這句話對沈侃來說宛如當頭棒喝,太……太侮辱人了!

  「妳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表現很好的。」他迫不及待的想重展雄風,一雪前恥。

  開什麼玩笑?和他有過經驗的女孩子向來只有對他讚不絕口,哪有說他很「不行」的?她一定是搞錯了,剛才那次不算,那時候他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這次才能算數。

  他本想過去抱住她的;沒想到她卻先投進他的懷抱,而且……還哭得唏哩嘩啦的。

  「沒有用,要到晚上才能證明這一切。」

  「不必,不必,我現在就可以……」他急於證明。

  「可是你到晚上才會現出原形啊!」

  「什麼?!」他呆若木雞。

  「你一恢復原狀就什麼也記不得了!」

  「不會吧?」

  「真的嘛!」她邊哭邊說道,「你連自己晚上會變成怪獸都不知道。」

  「怪獸?怪獸……」他反覆念了好幾次。

  她見到的怪獸明明就是塔可,為什麼這會兒自己又成了怪獸?她是不是嚇瘋了,怎麼會滿口的胡言亂語呢?可惜她長得真是不錯呢!就這樣被狗嚇瘋了,未免太可惜了一點。

  「你真的好可憐哦……沒關係,我會救你的,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沈侃揚了揚眉,差點就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誰來告訴他這是什麼情況呀?

  他只不過是傷了手臂其中的一個關節,休養兩個月就行了,哪有嚴重到需要這個「小家夥」來救他這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巨漢?

  「妳要怎麼救我?」這倒挑起了他的好奇,不知道在她這可愛的小腦袋瓜裏,自己究竟得了什麼怪病,會變成……妖怪或怪獸來著?

  「我會認真親你的。」她含著淚正經八百的說。

  沈侃勉強抑住想狂笑的衝動,天啊!這算哪門子救人的方法?用親的,不,是認真的親。

  「我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不是病。」她擦擦眼淚,這時候他需要一個正常的人陪在他身邊,像她這樣歇斯底裏的表現一定會讓他更加的不安,她得自制些才行。「你被魔女施了法術,白天你會恢復人形,可是一到晚上你就會變成怪獸。」

  「妳怎麼會這樣認為呢?這太荒謬了,這不可能會發生的!」

  說歸說,他還是挺喜歡她窩在自己懷中那種舒服的感覺,看著她一副認真的模樣,他說話的口氣也不得不放軟了許多。

  「我親眼看到的。你昨天跑來找我,是要來向我求救的對吧?可是我很害怕,正常人看到你那副模樣總是……會有點害怕嘛,所以我才……昏倒。不過你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一定會救你脫離那種生活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她信誓旦旦地說。

  原來……

  她一定是童話故事看太多了,都什麼年代了還時興這種變人變鬼的爛玩意,真不曉得她是太單純還是太蠢,怎麼能憑這一點蛛絲馬跡便編造出這麼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不過──跟她玩玩倒不失是個排解寂寞的好方法。

  「妳怎麼會想到要用『吻』來『救』我呢?」對於這個問題他實在是太好奇了,什麼方式不用,用吻的,這他倒沒聽過。

  「你有沒有童年啊?」大善人的表情有著不屑。「人家故事書裏面的人都是這樣才恢復的,像青蛙王子,它就是要公主親過以後才會變成人,你沒看過那本故事書啊?」

  她說話的語氣好似在懷疑沈侃到底是不是白癡,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沈侃自然心裏也是老大不高興,真不曉得他們之間到底是誰比較笨,哪有人而且還是女人竟然會用「親吻」來救人,這未免太……那個了吧!看她的長相的確是天真無邪而且美麗有加,不過她的行為……

  「要妳吻我,這會不會……」

  笨沈侃!自動送上門的你還不要,不親白不親,再說她又長得這麼漂亮,搞不好你們還可以因此來段露水姻緣呢!你還不把握機會!心裏的聲音提醒自己應該把握良機。

  「我不太會親別人……」才說著,那張小臉竟驀然嫣紅了起來,看得沈侃有點癡了。「不過……如果不這樣,你……」

  「妳真的願意為我這樣做?妳認識我嗎?」

  沈侃突然想到,搞不好她只是他的球迷,為了吸引他的注意才這麼做的。再說他沈侃的名氣在國內也是挺響亮的,應該不至於會有人不認得他才是。

  「不認識啊!」她緩緩的搖頭。「不過沒關係,只要你能恢復,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清。」

  「妳怎麼能掏心挖肺的為一個不認識的人做這種事,尤其還是親吻對方,妳不會覺得自己很吃虧嗎?」

  沈侃看她的表情不像在說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無掩飾的望著自己,然後她的小臉又開始湧上一股紅潮,沈侃不禁伸出手想掬起那可愛的紅暈。

  彧君並沒有拒絕他的接觸,反而覺得他摸自己的手好溫柔,而且感覺很舒服。

  「還好啦!也沒什麼吃虧、不吃虧的……反正我都已經親過你了。」

  「妳是第一次嗎?」

  這一問讓她的臉更紅了。沈侃從來沒看過那麼容易臉紅的女孩,覺得她真的很有趣,她根本不用回答,那紅通通的臉已替她說明瞭一切。沈侃感到一陣驕傲,她的初吻是屬於自己的。

  「呃……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故意轉開這個難堪的話題,並將臉移開了他的掌握,由床上爬了下來,然後突然喊道:「這不是我的房間,這是哪裏?」沈侃真不知道該為她的反應遲鈍哭還是笑,都醒了這麼久才發現。

  「別緊張,這是我家,妳住的地方在隔壁。」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你家?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來?對了!你連我的名字都知道,是誰告訴你的?」她一臉崇拜的望著沈侃,彷彿他是個萬能的先知,什麼都知道似的。

  「妳的名字……」我怎麼會知道!沈侃在心中喊道。

  「你忘了嗎?可是你起先……親我的時候,你一直念著我的名字。」她有點怨懟地說道,想到自己的豆腐都被他吃光了,她的臉就又……

  「妳的臉又紅了。」沈侃為她容易臉紅的樣子忍俊不住,笑著說道。

  「你……要你管,我很熱不行嗎?」她賭氣的回嘴,對於自己的容易臉紅感到生氣。

  「很熱?」沈侃故意往她身上望去,邪邪的說。

  這下子彧君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在發熱,連腳趾頭都紅透了,她不知所措的想衝回去換下身上的衣服。

  沈侃連忙從床上躍起緊跟著她出門,才沒跨幾步就輕輕松松的逮住她了。

  「嘿,別生氣嘛!妳不是說要幫我的嗎?」

  彧君想轉身罵他,不料卻撞上他的胸口,一抬頭又嚇得退後一步。

  「天啊,你怎麼這麼高?」

  彧君自己少說也有一百七十公分;沒想到她竟然連他的肩膀都不到。

  「呃……天生的嘛!」沈侃摸摸自己的頭,不自然的說。

  「你追著我出來幹嘛?」她突然想到自己還在生氣的事,連忙提醒自己不可以對他太好,否則他會得寸進尺。

  「我陪妳回去,順便告訴妳實情,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如何把我變得『正常』一點。」沈侃對她露出了招牌微笑,每當他使出這招,所有女球迷都會為此而瘋狂尖叫,想必用在她身上效果也不會太差。

  彧君嘟著嘴考慮了一會兒,才又懷疑的盯著他點頭。「好吧!」

  沈侃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心想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再覺得空虛無聊了,有她這個可愛的「玩伴」作陪,將來這幾個星期保證一定有趣。

  「你還記不記得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唉!這說來話長,我本來是不想對別人說的,不過既然妳有心幫我,那我告訴妳也無妨,正如同妳所說的,我是被一個魔女變成這樣的。」

  「她為什麼要把你害成這樣?難道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嗯……這個嘛……」

  慘了!這個節骨眼他要怎麼說才好?沈侃著急的想,嘴裏則吐出百般無奈的嘆息。

  「你說嘛!」

  「我怕說出來妳不會相信。」

  沈侃,你不是一向很聰明的嗎?怎麼今天腦袋裏聰明的細胞全休假了!他一面敷衍她,一面思忖對策。

  「我會相信的,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彧君用著全然信任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對這個答案很有興趣似的。

  「嗯……」她看得他有點不自在,一個不小心沈侃撞上了墻上的壁燈,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疼痛來得快,去得卻很慢,他微微彎下腰死命的揉著自己的頭側。

  「低下來我看看。」彧君拉下他的手,輕輕的在他頭側紅腫的地方揉著。說來也怪,給她這麼一碰,沈侃突然覺得傷一點也不痛了,而眼睛更是舒服到了極點,因為他頭一低,眼睛就正對著她春光外泄的部分,這霜淇淋吃得可過癮呢!

  「有一點紅紅的,我想大概不會有事。」

  「可是還很痛也!妳再幫我揉一揉。」沈侃哪願意放過這種大好機會,一徑地賴皮喊痛。

  「好吧!你先坐著,我頭好酸。」

  沈侃立刻迫不及待的坐進客廳的沙發裏,彧君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兒比較合適,沈侃馬上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下來。

  彧君猶豫了十秒才帶著一絲忸怩坐上去。

  「你真的太高了,連掛得那麼高的壁燈都被你撞到。」

  「就是因為太高,就是因為這個!」沈侃興奮的說,「就是因為我長得太高,到那個魔女的屋子裏參觀,撞壞了她的壁燈,所以她才大發雷霆把我變成這樣。」

  彧君聽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住在哪裏?」她停止了按摩他頭側的動作,好奇的問道。

  沈侃呆呆的回視她;沒有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喂……你在看什麼啦!」彧君被他看得臉又紅了。

  「妳很漂亮。」沈侃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突然冒出了這句話,兩人也因此陷入一陣莫名的尷尬之中。「咳……」他不自然的咳了幾聲,然後重新回到他們的對話中。「我是在夢裏遇見她的。」

  「在夢裏?」

  「是啊!在一間全是用糖果、蛋糕建起來的小屋外面,旁邊還有一個小湖,裏頭有一隻白天鵝,它也是和我一樣。」這種情節好像在某些童話故事裏頭也有出現過。

  「那麼那只白天鵝呢?」

  「它已經被王子救走了,連那只青蛙也有公主救他,只有我……唉!」

  「你別難過嘛!」彧君善良的摸摸他的頭,試圖安慰他,「你還有我啊!我會幫你的。」

  「妳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沈侃憋著笑說道。

  平常沈侃接觸到的不外是那些熱情的球迷,那些瘋狂的球迷老把他當成偶像崇拜,那令他感到優越,球場上的掌聲和尖叫令他覺得驕傲與自信,而那些都比不上他現在的感覺。眼前這個女孩不知道他就是沈侃,不知道他是當今國內籃壇的第一把交椅,不知道他是景升集團總裁沈人寬的唯一傳人,卻當他是個遭到魔女陷害的可憐男子,這一切讓他感到……

  棒!只有這個字可以形容他目前的感受。

  「沒……沒什麼啦!你後來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沈侃發現她每次害臊或是尷尬的時候都會故意移開話題,但那赧紅的臉可騙不了人。

  「我沿著到糖果屋去的時候丟的石頭回來的。」

  「這好像不是真的,好像是騙小孩的故事……」

  「妳是說這是我編出來騙妳的?」他佯裝慍怒地別過頭。「我早就說過妳不會相信的,妳還說不管我說什麼都會相信!我看妳根本不是誠心想幫我,不幫就算了,我不希罕。我早就看破了,早就絕望了,反正這世界上根本不會有人願意相信我,更不會有人肯幫我。」

  「你別這麼說嘛!我相信你就是了。」彧君不忍心看他這麼頹喪,更為自己的懷疑感到汗顏。「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就是了。你的頭還疼不疼?」

  又轉移話題了。

  「有一點,被妳氣疼了。」

  「對不起嘛!」她軟言軟語的又道歉一番,揉揉他的頭,並在上面親了一下。

  「妳又吃我豆腐!」

  「才沒有,我媽媽都是這樣做的。」她急忙反駁。「我要回去了!」

  「等一等,我說過要陪妳一起走的。」

  「不必了,就在隔壁而已。」她頭也沒回的答道。

  沈侃看著她幾乎是用跑的奔回了葉大哥的那棟小別墅,她的離開使沈侃感到一陣失落。不過她就住在隔壁而已,要見面並不難,再加上──她答應過要好好「幫」他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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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侃將塔可帶到車庫去,交代它沒事不可以出來,最好是都不要出來,否則要是被隔壁的她發現了,那什麼都玩完了!

  「聽見了沒?我晚上會帶你去散步,在我沒有來之前都不許離開這兒知道嗎?」

  「嗚……」塔可抱怨似的發出鳴叫,並背對著主人坐下,擺明瞭它在生氣。

  「唉……這是突發狀況嘛!我也知道這是我的不對,不該讓你來又讓你睡車庫,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嘛!你也是男人,你應該知道的。」

  什麼跟什麼嘛!他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在向一隻「大狗」道歉,這成何體統!換成是爺爺他一定會這麼說,可是他自己還不是疼塔可,養成了它在屋子裏睡地毯的習慣,這下沈侃要它睡在車庫裏,它當然會不習慣。

  「嗚……」塔可像個生氣的孩子,仍然不肯原諒沈侃。

  「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嗚……」塔可像是在抗議。

  「好,好,你懂,你什麼都懂,塔可最聰明!」他哄孩子般的哄它。「以後你交女朋友時就會明白我的苦衷。」

  「嗚……嗚……」塔可轉過身一臉「憂鬱」的看著沈侃。

  「你在難過什麼?」沈侃居然能看出這頭巨犬的憂慮。

  塔可不斷移近主人,一邊摩挲著身子,一邊嗚嗚的訴說著心事。

  「好啦!我知道了,你很寂寞是不是?等回去我再叫爺爺幫你找個女朋友,這下子你滿意了吧?」原來它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汪!」塔可的叫聲變得有精神多了。

  「那你也要好好幫幫我,別扯我後腿呵!」

  「汪!」那像是一句答應。

  「好狗兒、乖狗兒,老大我等一下去把客廳裏的腳墊拿來,小是小了點,你就將就著用吧!」他寵溺的愛撫著巨犬。

  一個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傳來,沈侃和塔可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並互相看了一眼。

  是她!沈侃立刻飛奔了出去,塔可緊隨在後,但沈侃阻止它。

  「塔可,乖乖待在這兒,聽老大的話,沒事不許出來。」

  大狗側著頭眼神憂愁地目送主人離開,一等沈侃離開了它的視線,它立刻也奔至自己的「寶藏窩」,啣出自己昨夜順「口」帶回來的三個小白點朋友。

  *   *   *   *

  沈侃趕至那間小別墅時只見滿目瘡痍,才一夜沒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小白點們已經不見了,但小白點的排泄物卻滿屋子都是,整棟別墅可稱得上是臭氣衝天,而小白點除了在屋內製造排泄物外還把一些傢俱咬破弄壞,原本小別墅的優雅宜人全消失了,留下的只是眼前的面目全非。

  她人呢?沈侃滿屋子團團轉只想找到她,最後終於在陽臺上見著了她的身影,還有──一大群的小白點。

  柳彧君蹲在她的小白點之中哭泣著。沈侃拾起了一隻小白點定睛一瞧,原來是兔子,昨天晚上暗暗的他連看都看不清楚。她養那麼多兔子幹嘛?正想發問,沈侃突然發現她的肩頭在微微抖動,還不時發出低低的啜泣聲。

  「怎麼了?」

  彧君猛然抬頭,一看到他手中還捧著她的兔子連忙聲嘶力竭的喊道:「不要,不要吃它!」

  「吃?我才不吃免肉呢!」

  「放開它,放開它!」她一邊喊著,一邊和她的兔子軍團退至角落,彷彿很怕他似的。

  「妳在幹嘛?」沈侃注意到她已經換上了輕便的襯衫和牛仔褲,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我又不會吃了妳!」

  「你還說不會!你把我的三個白白胖胖吐出來!」

  「什麼白白胖胖?」

  「就是你剛才拿的兔子。」

  「兔子就是兔子,什麼白白胖胖……」沈侃喃喃念道。

  「你吃了我的兔子!」她含淚指控他的罪行。

  「我、吃、了、妳、的、兔、子?」沈侃一字、一字仔細的重復。「我為什麼要吃妳的兔子?我又不會殺兔子,也不會煮免肉。」

  「因為你是怪獸!你根本不用煮就可以直接吞了它們。」

  「我不是怪獸!」沈侃突然大喊了一聲。

  什麼怪獸!我沈侃說什麼也是個擁有數十萬球迷的籃球明星,什麼時候被人喊過怪獸了?更別提我還能生吞小白免,簡直荒謬極了!沈侃在心裏大表不滿。

  彧君被他這麼一吼也嚇呆了,他憤怒的表情看似深受傷害,她突然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說你的。」她小小聲的道著歉。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吃、妳、的、兔、子!」

  「我知道了。」

  「那妳還跟那些兔子窩在那裏幹嘛?」看到她對自己怕成那樣沈侃覺得生氣。「還不過來,我又不會吃人!」

  「是、是。」彧君簡直是以牛步的速度踱到他身邊。

  「妳帶那麼多兔子來幹嘛?」

  「我怕無聊。」

  「拜託,妳不要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好不好?我不會對妳不利的。」他用著近乎懇求的聲音說道。

  「我盡量,我盡量。」她努力的點著頭。

  沈侃發現她的臉色幾乎和那群免子的毛一樣白,心中不免感到有些不舍。

  「妳很喜歡兔子?」

  「還……好啦,我媽媽很喜歡。」

  「那妳幹嘛把兔子帶來,留著兔子陪她就好了。」

  「她……去世了。」

  「哦……」刺探別人隱私並不像他的作風,但沈侃還是無法克制的又問了一句:「什麼時候的事?」

  「沒多久。」她的聲音有點沙啞,顯然還沒從母喪的悲傷中恢復。「嗯……你來這兒找我有什麼事嗎?」

  沈侃明知她又在轉移話題,但他並沒有點破,反正剛才的話題也不怎麼愉快。

  「我聽到妳尖叫,兔子少了是不是?」

  「少了三隻。」

  「大概是我昨天門沒關,被它們溜出去了吧!或許過幾天它們就會自己跑回來了也說不定。妳要在這兒住多久?」

  「不知道。」

  「妳為什麼住在葉大哥的別墅裏?妳是他什麼人?」

  「什麼人都不是。」她臉色乍變。

  「那──」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打斷,「我來這兒尋找靈感,遠離塵囂我才有辦法創作。」

  沈侃知道她並不想向他說明她和葉大哥的關係,既然她不想說,那他也不便追問。

  「創作?是哪方面的?」

  「寫歌。」

  「哇!」沈侃發出讚嘆的驚呼。「妳會寫歌!好厲害。」

  彧君羞澀的笑笑,不習慣別人的讚美。

  「難怪妳昨天一直在彈吉他。」

  「那不是吉他,是貝斯。」

  「貝斯?」可是那跟吉他好像。「那是做什麼用的?」

  「伴奏。那和鼓是一體的,它和吉他的構造很像,只不過少了兩根弦,而且它發出的聲音比較低。」

  沈侃跟著她走進屋內,彧君著手整理著,沈侃也跟著她隨手將東西扶正。

  「看來妳一個人得清理很久。」

  「你不幫我嗎?」她說話的口氣好像他非得幫忙不可,要他幫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為什麼?」堂堂一個大男人,我才不做這種事呢!沈侃驕傲的想著。

  「是你把兔子放進來的。」

  「才不是我,我才沒有呢!那是因為塔──」

  「因為什麼?」

  「沒……沒什麼啦!」他說得有點心虛。「我幫,我幫忙就是了。」

  沈侃一面嘀咕著,一面跟在她後頭大掃除,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了,放著好好的大少爺不做,跑到這裏當清潔工,真是犯賤!早知道告訴她實話就好了,現在也不用落得這種下場,不過……他這個「落難王子」可不會白當,她說過她會「救」他的不是嗎?他將把這一切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   *   *   *

  當一切整理完畢,沈侃也流了一身大汗。那看似乾凈可愛的小白兔所下的米田共可是一點也不好聞,整棟房子裏幾乎都充滿了那種味道,熏得他連飯都吃不下去。大掃除一結束,他便飛奔回去大肆衝洗一番,把身上那股動物的騷味洗得一乾二凈,順便又換了一套和她穿著相似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才又回到那棟小別墅。

  才走近屋子,沈侃便聽見了一陣悠揚的琴音,這首歌聽起來好熟悉,但他平常忙著練球,對於一些歌曲實在不是很清楚,這首歌竟然能令他覺得很熟,想必一定是首很紅的歌。

  進了屋子之後,因為所有的窗子都打開了,所以那群兔子所製造的臭氣也被風吹散不少,至少不像先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不過沈侃來這兒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視察他們整理後的成果,他的目標可是那位可愛的小美人。

  沈侃站在房門看著她坐在鋼琴前彈著同一首曲子,她重復彈了將近三、四次,看來他再不出聲她恐怕還會繼續彈下去。不過這曲子真的滿好聽的,令他捨不得打斷,他只好先隨意瀏覽一下室內,果真被他發現了一個寫著「柳彧君」的譜夾,沈侃打開夾子看了一下,全是一些音符,教他看得眼都花了。不過他很確定那個女孩就叫這個名字──柳彧君。

  難怪她會一直說自己知道她的名字,原來她的名字和惠君只有一字之差,而自己又把她當成了惠君,怪不得她會這麼說。

  「你又來這兒幹嘛?」

  沈侃渾然不覺樂音早已停止,還自顧自的看著手中的樂譜,他忽然看見了上頭寫著兩個字──悲傷。

  「別告訴我『悲傷』這首歌是妳寫的。」

  這首歌簡直紅遍了全國的大街小巷,還差點成了「國歌」,男女老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是排行榜上的冠軍歌曲,演唱者則是目前國內最受歡迎的實力派女歌手,據說那位女歌者挑歌甚嚴,由她所演唱的歌曲支支動聽,而且保證賣座。

  其實這並不是沈侃看報紙得知的,而是某次他應邀參加一個慈善晚會時從主持人口中聽來的,原來他剛才聽見她所彈的歌曲就是這一首歌,難怪他這麼耳熟。

  「是不是很重要嗎?」她不做正面答覆。

  「我只是很驚訝,妳那麼年輕居然可以寫出這麼棒的歌曲,而這首歌又是那麼的『悲傷』,和妳的人根本聯想不到一起。」

  「誰說悲傷是需要靠年齡來界定的?你能保證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就不會有悲傷的時候嗎?誰規定每個人一定得時時刻刻掛著微笑?事實上除了快樂之外,悲傷也是人的情緒之一。」

  看不出她腦袋裏除了童話故事以外還裝了這麼多人生哲學。

  「妳為什麼寫這首歌?」

  沈侃直覺一定有人曾經深深的傷害過她,否則像她這麼年少的女孩哪會寫出這種悲慟的歌曲?他曾經在晚會上目睹那位女唱將在演唱這首歌曲時傷心落淚,連臺下的人都為之動容不已,包括他在內都被這首詞意哀怨的歌曲給感動。他突然有一種衝動,想狠狠的替她毆打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

  「誰告訴你這首歌是我寫的?」她語氣生硬的反問他,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會承認自己就是「悲傷」這首歌曲的創作者。

  「妳根本不會說謊,小君君。」

  雖然早已知道他曉得自己的名字,但在他「清醒」的時候說出來,她還是感到一陣羞赧。可惡!這個厚臉皮的男人根本就是在調戲她。

  「你還沒說你到底來幹嘛!」

  「妳又在轉移話題了,我都來這麼久了,至少也聽見妳把那首歌彈了五次,妳現在才發現。」

  「亂講,我早就知道你進來了。你這種身材,要我忽略不去看到你都很困難。」

  「喔……原來小君君還是挺注意我的。」

  「才沒有!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怎麼?我臉上貼了金子?我怎麼都不知道?」他將自己的臉湊近她,和她近距離相望。「妳幫我瞧瞧,這金子到底貼在哪裏?」

  他不靠近還好,一靠近彧君立刻心跳加速,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沈侃眼明手快的將她拉回來,否則她的頭可能早已親上了地面。

  彧君被他這麼一拉,整個人往前撞上了他的胸口,被他緊緊的抱在懷中。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撞出了胸腔,整張臉也在瞬間紅了起來,她連忙又往後挪。

  「妳不能老是這麼怕我,既然妳有心想幫我,那妳就得試著習慣我的存在,再說我們以後還得努力的接吻,現在還這麼疏遠好嗎?」他一臉正經的向她說明。

  「我還不習慣嘛!」

  「為了讓妳習慣,那我犧牲一點好了,過來。」不等彧君做出反應,他一把將她拉近身邊,和她一起坐在鋼琴前面。

  彧君覺得自己靠近他的那半邊身體像發了高燒一般的灼燙。「你要做什麼?」

  「沒什麼啊,我只不過想多認識妳一些,不如妳教我彈鋼琴吧!」

  「可是……其實我也不太會彈。」

  「妳剛才彈得很好啊!別告訴我妳以前沒學過。」

  「我真的沒學過。」

  「那妳怎麼彈得這麼好?」沈侃覺得不可思議。「妳一定很有天分。」

  「其實也不盡然,小時候我媽媽教過我,我媽她很厲害的,家裏買不起真的鋼琴,她就買了一架玩具小鋼琴,」她用手比了一個大約五十公分的長度。「一點一滴的教我,我以前都是用一隻手指頭彈的。」

  「像在練一指神功?」他開玩笑的說道,其實心中對她有了另一份評價,聽來她並不是出身於富貴之家,連這手好琴藝也是苦練出來的。

  「是啊,後來我每次去彈那架小鋼琴我媽都笑我是在練一指神功。」

  「妳就靠那架小鋼琴練成今天這種境界?」

  「當然不可能,後來我媽畫了一個大大的琴鍵,和鋼琴一樣大小,教我用雙手彈。」

  「沒有聲音啊!」

  「我們都是憑感覺。讀國小的時候學校有鋼琴,我都是趁著老師不在的時候跑進去彈,順便瞭解哪個鍵是什麼音。」彧君描述著她小時候偷彈鋼琴的事,逗得他哈哈大笑。「不過有一次我不小心被老師逮個正著,後來就再也沒碰過學校的鋼琴了。」

  「我送妳一架鋼琴好不好?」沈侃突然有一種想彌補她小時候沒有鋼琴可彈的欲望。

  他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他底下的三胞胎妹妹每個都學過鋼琴,但只有小妹最後選擇了音樂,家中擺了三架價值不菲的名琴,但卻始終蒙著一層灰沒有人去彈,而彧君是想彈卻沒有琴可以彈,沈侃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當時的失望,這令他感到心疼。

  「別說傻話了,你先處理完你的事再說,更何況我也不缺琴用,你看,眼前就有一架鋼琴了,還送我鋼琴做什麼?傻瓜。」

  彧君嘴裏雖然是罵他傻瓜,但心裏卻能體會他的用心,被他的好意所感動,她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那妳父親呢?他是不是也和妳母親一樣疼妳?」

  彧君突然變了臉色,原本怡然的笑意盡失,只留下一臉的恨意。「我沒有父親,我也不需要他,我媽給我的愛絕不會少於別人,我一直過得很幸福,少一個父親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

  原來她一直都是由母親獨力撫育成人,難怪家境不好。在過去那個年代,單憑一個女子想帶著一個小孩在社會上生存,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妳媽媽很偉大。」

  「是啊!她……」彧君說不下去了,看起來泫然欲泣。

  沈侃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輕撫她的長髮。「借妳哭,我不收錢的。」他知道她母親才去世沒多久,她一定很不好受,尤其她從小是和母親相依為命的,親人的去世一定帶給她很大的打擊。

  不料她卻迅速的擦掉眼淚對他露齒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才沒你想像中的那麼懦弱,哪可能說哭就哭。」

  噢!她還想在他面前逞強,算了!不哭也罷,他生平最怕女人哭了。

  「我知道妳很勇敢,而且還很樂於助人。」他盯著她猶帶淚珠的長睫毛說。

  「本來就是,」她故作輕快地說道,「只是我懷疑某些人沒有被救的價值。」

  「某些人並不包括我吧!」他配合地裝出擔心的表情。

  「你說呢?」彧君俏皮的反問。

  「我……」還沒說完他肚子竟然發出了抗議,大概是餓慌了,叫得又大聲又久。

  他們相視大笑。

  「你沒吃飯嗎?」

  「是啊,我被妳那群白白胖胖的便便熏得連飯都吃不下去,妳呢?」

  「我也還沒,可是我沒有像你……」彧君笑得直不起腰。

  「走,到我那兒吃飯。」

  「你要煮給我吃?」

  「有何不可?」

  沈侃非常自然而且「順利」的將手搭上她的肩頭,暗自慶幸她並沒有拒絕自己「友善」的碰觸,一臉春風得意的領著她到自己的屋裏去,也跨出了他成功的第一步。

  *   *   *   *

  和柳彧君相處的時間過得特別快,沈侃真恨不得傍晚不要來,因為天色只要略顯昏暗,柳彧君就會像飛一樣地逃開他身邊,深怕他「變身」後會獸性大發,把她給吃了。這一點真是令沈侃又愛又恨,愛的是他的謊言可以讓他一嘗她甜蜜的吻,恨的是如此一來自己便不能與她朝夕相處。

  他真是愈來愈喜歡有她相伴的時光了。

  他喜歡他做重量訓練的時候,她能坐在附近微笑的看他練習。他喜歡他慢跑的時候,她能騎著單車替他加油打氣。他喜歡他吃飯的時候,她能為他做出一道道可口的佳餚。他喜歡他想聽音樂的時候,她能為他奏出一曲曲動聽的歌曲。他喜歡他說話的時候,她能傾聽他的心聲。他更喜歡他們到市區採購物品的時候,他能以友人的身份攬著她的腰、搭著她的肩,彷彿他們是一對相戀已久的戀人,他可以瞪每個想偷看她的男人,這讓他覺得很快樂。

  不過和她一起去外頭買東西對沈侃來說也是一種困擾,今天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熱情的球迷給認出來,甚至有些眼尖的球迷直接拿了紙筆來給他簽名,還好他抵死不肯承認自己就是沈侃,堅稱他們認錯人了,也幸好他的小君君是個超級遲鈍的女孩,否則他早就玩完了。真不曉得她如果知道自己欺騙了她,她會有多麼生氣,所以他暗自下定決心,下回絕不可以再和她一起去逛街,以免東窗事發。

  「塔可,你也認為我不應該騙她嗎?」

  塔可抬起頭看了主人一眼,又百般無聊的低首不理會沈侃,彷彿覺得他在車庫裏的自言自語已經嚴重干擾了它的睡眠。

  「老大在跟你說話,你有點禮貌好不好?」連愛犬都不理他,真是枉費了他平日的教導。「臭塔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居然在我說話的時候打瞌睡。」沈侃索性蹲下身捧起大狗的大臉和自己相對。

  「塔可,我真的很喜歡她,如果你也是人的話,一定也會喜歡上她的。可是我已經騙了她一個多星期了,至少也吻了她十幾次,要是她知道我全都是欺騙她的,噢……那她一定會恨死我。」

  大狗一臉無奈的看著主人,彷彿在告訴他它也無能為力,不過隨後它卻對著主人的臉打了一個大呵欠。沈侃被它這個無禮的舉動氣得七竅生煙,連忙閃開那股口臭,站起身來破口大罵。

  「笨狗!笨狗!我怎麼會養你這只大笨狗!又笨、又肥、又呆,這些餅乾給你吃真是暴殄天物,這可是君君親手做的,虧我還留了這麼多給你,不如扔掉算了!」

  沈侃作勢欲將大狗食盤中的餅乾扔掉,塔可一驚,連忙將所有的食物一口氣全吞進嘴裏,然後以一副勝利者的模樣斜睨著主人。

  「哼!好吃的家夥!」沈侃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什麼不好帶,偏偏帶了這只大笨狗,害他不得不編上那個大謊言,騙了他的小君君,他可不想一輩子都得在她面前扮演忽人忽獸的角色。

  「嗯……什麼怪味道?」

  塔可一聽到沈侃的話立刻由半睡眠狀態中清醒過來,心虛的跑過去咬著沈侃的褲子想跟他玩遊戲,以便轉移老大的注意力。

  「別吵!」沈侃扯開自己的褲管,一面用力的嗅著,這味道臭得好熟悉,好像……「你不是想睡嗎?怎麼又這麼有精神了?」他居高臨下的抬起一邊的眉毛審問他的大狗,「塔可,你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

  塔可隨即低下頭不敢正視主人。

  「嗚……」它嗚嗚的叫著,像在解釋什麼。

  「還不快點拿出來,否則我不給你飯吃!」沈侃出言恐嚇。

  一聽到沒飯吃,塔可的耳朵馬上豎了起來,二話不說馬上到它的「寶藏窩」啣出了它的朋友們。

  沈侃知道這招對塔可最有效了,看到它那麼聽話,他終於有了那麼一點當主人的成就感,但當他看到塔可交出了它的小朋友們時,他不禁啞然失笑。

  「天啊!就是你,你幹嘛去偷抱她的兔子,害她以為兔子是被我給吃了,還哭得死去活來,哈……我早該想到兔子是被你帶走的。」

  沒想到他這只站起來比人還高的大狗竟然喜歡小白兔,真是可笑極了!

  「嗚……」塔可用著只有它自己聽得懂的語言向沈侃哀求著,要他不要把它的小朋友們送走。

  「好啦!好啦!真拿你沒辦法,連偷兔子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真令我蒙羞,我都替你臉紅了。」沈侃雖然聽不懂塔可在「嗚」些什麼,但身為主人,他還是挺瞭解它的。「要好好照顧它們,死了一隻我就找你算帳。」

  「汪!」塔可高興的搖著它的大尾巴。

  「小聲點,要是被君君聽到我就慘了。」

  塔可咧開大嘴像在嘲笑主人的膽小。

  「把你的嘴合起來。」沈侃老羞成怒地命令道。

  可是塔可的嘴卻愈咧愈開,只差沒笑出聲音來,看來它的主人真的跌進愛河了。

  *   *   *   *

  「沈侃!沈侃!」

  彧君輕輕的搖晃躺在草地上午睡的沈侃。

  沈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這草地又軟又舒服,再加上身處於青山綠水之中,枕著君君的腿不知不覺他就睡著了。想必她的腳現在一定又酸又麻,想到這兒他立刻躍離柔軟的「枕頭」。

  「妳怎麼不早一點叫我?腳酸不酸?我很重的。」

  「還好啦,你別那麼緊張好不好?」看到他一臉的著急和懊惱,她也不覺得腿酸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太陽已經不見了,看起來好像快下雨的樣子,如果你再不起來,我們等一下就會變成兩只落湯雞了。」

  沈侃聞言抬頭望了一下滿天的陰霾,一滴雨水便落上了他的臉。

  「快!下雨了,我們用跑的還來得及!」他馬上作了決定,一把將仍坐在地上的彧君拉了起來。

  「不行,我站不起來。」才一用力,她的腳立刻又癱軟下去,被沈侃壓了兩個多小時,血液不暢通,她的腿真的既酸又麻。

  「來,我抱妳。」

  沈侃輕而易舉的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想快速奔回屋裏,奈何距離實在太遠了,雨水來得又快又急,他只好先帶她到附近的小涼亭避一避。

  「哇!雨下得好大。」沈侃說道。

  「你全身都溼了。」

  「妳也差不多。」

  「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彧君被他心疼自己的表情給弄得有點不自在,紅著臉說。

  「妳的臉為什麼又紅了?」他忍不住想逗她。

  「你一直抱著我,我當然會不好意思。」她說得理直氣壯。

  沈侃將她放在椅子上,傾著身子繼續盯著她瞧。「我已經把妳放下來了,妳的臉卻比剛才更紅,這又是為了什麼?」

  彧君故意不理會他的問話,站起來徑自跺著腳,試圖讓血液暢通,別只是一直往臉部衝。

  她身上的衣服微溼,風一吹寒意乍起,讓她打了一陣哆嗦,沈侃見狀,由後環抱住她的身子,試圖將身上的暖意傳給她。

  「很冷嗎?」

  「有一點,你不必抱著我。」她略微掙扎了一下。

  「可是我冷啊!」他抱得更緊。

  「厚臉皮。」其實她並不是真的要他不要抱住自己,所以反而靠近了他。

  「我們可以互相取暖。」

  這聽來就像是男女之間曖昧的調情對話,她不禁又臉紅了。

  「妳看妳,熱得臉都紅了,而我卻冷得半死,妳就不能分一點溫暖給我嗎?」

  「你凍死好了!」他的身體既溫暖又舒適,他竟然還說很冷,說謊不打草稿!她給了沈侃腹部一記粉拳。

  可惜他連疼都沒喊半聲。她的拳擊就像蚊子叮一樣,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妳怎麼這麼說,太狠心了。」沈侃用著受傷害的口吻說道。

  彧君被他假意的語調逗得噗哧一笑,背對著他笑了出來。

  沈侃將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她不依的低頭輕笑。他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不假思索地便抬起了她的下巴,攫住了她的唇。

  突來的熱情使彧君大吃一驚,平常他們接吻並不是這樣的,他總會讓她先有心理準備,然後等她準備好了他才動「口」,他一向都很溫柔,可是這個吻卻意外的狂烈。

  沈侃用舌撬開她的唇瓣,進入她甜蜜的口中,手臂緊縮,似乎想把她整個人都擠入自己的身體裏。

  這個猛烈的吻持續了許久,直至沈侃離開她的唇,她仍是一臉的震驚。

  「妳不知道我有多想要妳,我從來……」他在她耳邊喘著氣說道,手臂仍擁著她不願放開。

  親密的擁抱使彧君清楚的感覺到他生理上的反應,她睜大了眼睛,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妳難道不明白,我……」

  不明白?她明白,但他眼裏閃爍的訊號讓她恐懼,一切不應該順著這樣的模式發展下去,她要的不是這樣,這和她想像中的相差太遠了。

  她的心好亂,身體的燥熱令她不知所措,看著他渴盼的臉,一咬牙,她猛然推開沈侃,轉身奔入傾盆的大雨之中。

  沈侃愕然的看著她沒入雨幕,直至她的身影消失才清醒過來。

  「該死!」他憤怒的嘶吼,就像只失控的野獸。

  *   *   *   *

  三天了。

  彧君在屋內整整躲了三天了。自從三天前第一滴雨水落下之後,這場雨似乎就沒有歇止的跡象,她告訴自己是因為下雨,所以她才一直待在家裏沒有出去,並不是因為想躲他,才對他的呼喊置之不聞。

  幾乎是每隔半小時,沈侃便會走出別墅大聲的朝這棟房子喊話,即使雨聲是那麼大,她還是可以聽見他的聲音,透過窗子掩身於布簾後,看著他焦慮的在陽臺上不停的來回走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會連面對他的勇氣也沒有。那只不過是一個吻,在過去那段時間以來他們做過不下十次同樣的事,她不知道自己這回為什麼反應那麼激烈,畢竟他們是有「理由」的接吻,這應該只是簡單而且單純的動作,而不是……

  是因為這個吻和他以前的吻不一樣嗎?還是因為他說了那些話的關係?抑或是……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在她心中……「理由」已經不成立了!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小世界中,她完全忘了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另一個真實世界。在這恍如仙境的地方,她的思想也被環境所影響,竟天真的相信了他口中漏洞百出的「被害經過」,以為沈侃是個可憐且無助的「被害者」,自以為是的想當他的救命恩人,試圖幫他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直到他們一起到外面採購日常生活用品的那一天,她才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在他們開車駛出這片天地之後,她忽然發現這個世界還有它忙碌擾攘的一面,她心中所創造出童話般的假像也隨之幻滅,唯一令她安慰的是──她的王子還在。

  她並沒有忽略沈侃怒視所有偷看她的男人的表情,那使她心中產生了一絲小小的喜悅,他們親密的走在一塊,沈侃就像保護者一樣對她呵護備至,甚至在商店老闆的詢問下還自稱是她的男友,只是他以為她沒有聽到。這一切是那麼的令她感到窩心,那時候她早已無條件地原諒了他的欺瞞。

  一些女孩看到她和沈侃時都紛紛露出了傷心、不滿的表情,足見沈侃的魅力是所向披靡的。她不知道身側的男子是何許人物,一路上碰見他們的人似乎都認得沈侃,對他指指點點不說,還有人拿了紙筆來向他索取簽名,沈侃堅稱他們認錯人,可是她知道他的堅持是為了自己。

  由他的否認中她可以看出沈侃至少是在乎她的,所以她也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就算被他騙也好,只要他能在她身邊,她還是會極力實現這個可笑的童話,為他而努力……因為她已經愛上他了。

  她不敢去想像他們的結局會是如何,她只想把握住這一刻。和沈侃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縷縷記存,可是……她現在卻躲在這裏,連見他一面、和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彧君!彧君!妳出來好不好?」

  沈侃的聲音夾雜在雨聲之中,又傳進了她耳裏。

  彧君不禁往身後瑟縮了一下,她靠在屋內的一角,背部緊抵著堅硬的墻,她已經沒有後路了,可是……

  沈侃熱切的吻又在她心頭浮現,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可是她不敢給,她沒有那種勇氣,即使她愛他。在那一刻她心中的恐懼慢慢的湧出,然後充斥她全身,使她驚慌的逃開他的掌握,至今還依稀記得他憤怒的咆哮。

  難道愛就不能單純一點嗎?

  為什麼男人的腦子裏最終的目的就只有那件事?

  莫非他對她好和對她的欺騙都是為了想得到她,用她的臣服來滿足他的驕傲、填補他的自信?

  可是沒有他的日子……她過得好痛苦,她大可走出去接受他的擁抱、享受他的溫柔,可是……那能持續多久?等他厭了、倦了,她還不是得一個人過?

  就像那個騙了媽媽的壞蛋,永恆不變的愛情只有在童話故事裏才找得到,既然這一切都是假的,故事自然無法延續下去。

  至少躲過這一時、忍過這短暫的煎熬,以後失去他或許會比較沒有痛苦。

  *   *   *   *

  沈侃幾乎要急瘋了!

  他已經足足三天沒見到她的人了!焦慮、緊張、憂鬱、擔心、害怕、惶恐、急躁、憤怒、不安、泄氣、疲倦……所有的感覺全在這三天出現,他氣自己為什麼那麼衝動,如果他不說出他想要她之類的話,她現在或許正坐在他的身邊,像只小貓似的依偎著他,至少他們還能在一起,至少他還可以吻吻她、摟摟她,至少他還有機會。

  可是他破壞了這一切,嚇得她落荒而逃、避不見面。

  他已經有三天沒看到她的人了!他知道她在屋子裏,她不會開車,也沒有車可開,再加上他緊迫盯人的看守,如果她有踏出屋外半步,他一定會看到,可見她一直躲在屋子裏,連他扯破了喉嚨她也不加回應,擺明瞭在避他,這令他十分難受。

  「彧君,妳出來好不好?彧君!」沈侃站在自家距離彧君藏身的屋子最近的陽臺上吼道。

  他已經沒有耐心了,他可以衝過去的,就算破門而入也在所不惜,在這荒郊野外他們孤男寡女的,他想做什麼只怕她也攔不住他,但是沈侃不想這麼做。

  在他的心中柳彧君是不一樣的,是聖潔而不容許玷污的,要是他真那樣衝動,只怕她這輩子會恨死他。他不要她恨他,他要她和之前一樣快樂開心的和自己在一起,而不是一個人驚駭的躲在屋裏,深怕被他欺負。

  他的聲音由怒吼轉為冷靜,他知道自己必須鎮定下來,這樣持續下去,只怕她餓死在裏頭也不敢出來見他。

  他極力思索她拒絕自己的原因,他到底哪裏不好?他身邊隨便一抓都有大把的女孩子自願向他獻身,唯獨彧君不肯接受他的垂青,還嚇得抱頭鼠竄。他不相信她不喜歡自己,她看著他的眼神絕對是充滿愛意的,除非是他眼花了,否則他才不會看錯。還有他們接吻的時候,本來她一直都是呆呆的任自己吻她,就像在做一件平淡無奇的事,曾幾何時她也學會了回應他的吻,即使她的技巧不純熟,但是至少她不排斥他,就是喜歡他才會有反應的,不是嗎?

  沈侃知道自己的長相出眾,再加上魁梧的身材優勢,使他年年蟬連夢中情人、白馬王子、最佳偶像的寶座,彧君沒有理由會看不上他。從她的反應看來她很喜歡自己,但她拒絕了自己,這……

  他知道彧君是個自重的女孩,甚至連給他的吻都是她的初吻,如要她連自己都給他,這可能就有點困難了,畢竟她不像時下的一些輕浮女孩,視上床為家常便飯。她的觀念保守,除非……

  承諾。

  她需要他的承諾。

  *   *   *   *

  柳彧君禁不起好奇心的驅使,揭開窗簾的一角,偷窺隔壁那棟大別墅的動靜,希望能再看一眼那個連續三天在窗臺上踱步的高大身影,就算再聽一次他叫自己名字的聲音也好。

  可是──沒有人,那個一直停留著他的身影的陽臺上沒有人!

  她緊張的把窗簾更掀開了些,時間已近傍晚,由於下大雨的關係,天色早已暗了一半,距離她上次偷看他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刻鐘;沒想到原先他屋子裏亮著的燈影此刻已全然熄滅,他人呢?

  像在呼應她的疑問,沈侃的吉普車從車庫開進了大雨之中。

  他要走了!

  他生氣了嗎?他氣她對他不理不睬,氣她對他視而不見嗎?所以他生氣,他要走了!

  「不!沈侃,我不要你走!」她不假思索的奪門而出,衝進滂沱的大雨中,大喊著,「沈侃,不要走,等等我!」

  彧君試圖阻止他離去,奈何她只來得及看見他駕著車子駛離的模糊身影。在大雨中視線原本就不好,再加上陰暗的天色,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車後追趕,就連她忘情的呼喊也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

  彧君渾身溼透的追在車後,可是人怎可能跑得過車快,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愈開愈遠,直到完全脫離她的視線。她不停的追著,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地跪倒在雨中,任著淚水恣意的和雨水混合,在她臉上奔流,悲悼著失去沈侃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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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屋內漆黑一片,唯有閃電劈下來的剎那才會出現一瞬光明。

  風雨的威力似乎仍在不斷的增強,閃電稀稀落落的劃過天際,雷聲震得玻璃搖撼,連整棟房子也跟著呼呼作響。

  每一次雷聲響起時彧君都會嚇一大跳,強烈的風挾著狂暴的呼嘯,任誰都會感到害怕。她蜷縮在地毯上,感到止不住的寒意正逐漸沁入她的體內。

  她沒有開燈,不想開,也懶得開,就讓她一個人承受這所有的孤寂無助,她覺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真好……如果死了就能掙脫這一切,獲得舒坦的解脫。

  她應該可以上天堂吧?媽媽正在天堂等著她,黑暗中母親的影像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如同以往一樣愛憐的凝視著自己。

  「媽!媽……」她伸出手想去碰觸那不確定的影像。

  就在即將抓住的時候,影像突然往後移,她碰不到任何東西,手中摸索到的只是空氣。

  「妳怪我,妳在怪我是不是?我不是存心要把那首歌賣掉的,我走投無路,沒有錢了……醫生說妳的病不能再拖,他出現在我面前,買了我們的歌,我以為這可以救妳一命,我怎麼會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他……」

  母親的臉由充滿憐愛變成了悲哀,傷心欲絕的看著她,沒有責怪,只有無止盡的憂傷。

  「媽,妳罵我好了,我也很痛苦啊!不如妳帶我走吧!我已經受不了了,失去妳、失去一切、失去沈侃……我比誰都難過,是上帝在開我玩笑嗎?我怎麼會做出這種荒謬可笑的事……我竟然把我們的歌賣給了他,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那個傷妳最深的人……多可笑,多可笑啊!」彧君又哭又笑的說著,溼透的髮貼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一道閃電肆無忌憚的進入室內,照亮了沈侃的視野。

  他被她狼狽的模樣嚇到了,她不是一直都待在屋裏嗎?怎麼看起來像是掉進了池塘?她跑出去淋雨了是不是?

  「彧君!彧君!」他喚了她兩聲。

  她的眼神渙散、神情呆滯,對他的叫喚恍若未聞。

  沈侃走到她身邊,才一觸及她的皮膚便又是一驚,她的體溫高得嚇人。他毫不猶豫的抱起她送往臥室。

  彧君疲憊的閉上眼,喃喃的說道:「沈侃,不要走。」

  「我在這裏。」他打開燈,將她放置在床鋪上。

  燈一亮,眼前的彧君比剛才更糟,她全身溼答答的不說,連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污泥,虛弱的躺在床上,沉重的呼吸令沈侃感到心痛,顯然她是病了。

  「沈侃,沈侃……」她緊閉的眼流下了淚。

  沈侃心疼的撫著她的面頰,在她耳邊說話:「我在這裏,就在妳身邊。」

  「你騙我……」她勉強睜開眼,無力的看著他。「我看到你開車走了,我一直在你後面……一直喊你……你生氣不理我開車走了,雨下得好大、好大……」她的話令沈侃驚愕不已,她瘋了是不是?雨下得這麼大,她居然跑出去追他,這一淋便淋出病來了。

  「我只是去買東西,我這不就回來了?妳真傻!」

  「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她哭著求他。

  「我不會走的。」沈侃心疼她的淚,不舍的說,「我會留下來陪妳,相信我。」

  「好……」她輕輕合上眼,不再言語。

  沈侃替她脫去了身上溼透的衣物,盡管她的身子美得令他心動,他還是堅守住欲望,不曾逾矩。他用毛巾擦乾她的身體,再用吹風機吹乾她的長髮,始終陪在她身邊細心的照顧她。

  *   *   *   *

  沈侃睡得並不好,彧君的床對他來說太小了,而他又擔心著她的病情,不時醒過來查看她的情況,他摸摸她的額頭,那燙手的溫度還在,不過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當時應該多留意一下車後的狀況,搞不好可以發現她在追著他的車子跑,就不用害她淋那麼久的雨,也就不會生病了。想到這兒,他又摟緊了她。

  他分析了彧君的恐懼,得知她之所以不願與他做更進一步交往的原因。他知道她想要什麼,如果可以給她承諾,她應該不會拒絕他,於是他立刻驅車前往市區買了一隻戒指,在開車途中他不停的問自己,這樣做是否太過衝動?為了得到她不惜以婚姻做為手段,這值得嗎?

  雖然他心中有著疑慮,但他的腳卻用力的踩下油門,直往市區飛去,沿路尋找著最近的珠寶店;買到他所要的戒指之後,他卻猶豫了。

  小小的絨布盒躺在他巨大的手掌中,灼傷了他的手心。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這麼「衝動」的事不像是他沈侃會做的,在球場上的他一直是以冷靜和思維清晰著名,他認為這也是他平常處理一切事務的原則,但他卻為了她……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心裏承認這麼做是「為了她」,這令他感到惴惴不安,而且有些憂心忡忡。才短短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她對他居然有著這麼大的影響力。像是在對自己的思想抗議般,他到附近買了一包煙。

  煙?!天啊!他到底在做什麼?

  抽煙會影響人體的心肺功能,身為一個運動員他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而不是為了忘掉一些煩惱便利用這種東西來打發。

  他將剛買來未拆封的煙丟到後座去,相信自己可以不必藉助煙霧的吸吐來理清思緒。他坐在車上,不斷地想著、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想證明些什麼,或許是想證明自己可以……不要她。

  凌晨一點三十二分,他抵達了別墅。

  他的努力失敗了。

  這只能證明──他愛她。

  他不能沒有她,一刻也不能,所以他火速的趕了回來。要不是別墅和市區距離實在太遠,他一定能更早回來。一路上他一直咒罵著這漫長的路途,他是那麼的迫不及待,甚至忘記了自己曾說過的謊言,在晚上以「人形」出現在她面前。

  還好那時的她因為發著高燒而神智不清,真是上天保佑,阿彌陀佛。

  她應該沒發現才對,天知道他有多恨這個謊言,他一點也不想騙她,問題是他已經這麼做了,而目前的他找不到任何解決的方法,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侃?」彧君悠悠地醒來,碰觸到身旁另一具溫暖的身軀,不確定的問道。

  「是我,妳覺得怎樣?會不會不舒服?要不要我送妳到醫院去?」他急切的想問清楚她目前的感覺,他應該送她到醫院的。

  「你不是走了?」

  「我只是去買個東西,哪知道妳會為了追我而跑出去淋雨,還發高燒。妳覺得哪裏不舒服,我待會開車送妳去醫院好嗎?」

  「不要,我不要去醫院,我很好,全身上下都很好。」她突然緊緊的抱住他。「沈侃,我……我愛你。」

  她的話在沈侃心中產生了強烈的震撼,他從來沒想過她會向自己告白,吃驚的望著她的病容,他感到手足無措。

  他多希望這句話是由自己先開口,但她卻先說了。

  「沒關係,」她對他的反應有點失望,很快的便抑下落寞的情緒又說道:「這只是句直述句,沒有問號,你不需要回答。」她勉強的朝他一笑。

  沈侃深深的看著她不發一語。

  彧君避開了他復雜的眼神,在他懷中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你……」

  「嗯……什麼?」

  「你想一直躺在這裏嗎?和我一起?」

  沈侃馬上想到她對於男女之間太過親密十分感冒,上次大雨中的教訓讓他記憶猶新,他立刻松開了緊摟著她不放的手,迅速的離開她的床,像在解釋什麼地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放心不下妳,連夜趕路……很累,所以才……」他希望彧君不要把他當成滿腦子情色思想的大色狼,他對她並無不軌的企圖。「我沒有對妳怎樣,妳不用擔心。」

  「夠了!我……」可惡!難道他不知道她是在「勾引」他嗎?他不是想……那個嗎?

  太好了!柳彧君,妳又鬧了一個大笑話,看看沈侃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他肯定是被妳的大膽和不知羞恥嚇著了。彧君在心中痛責自己一番。

  「我想我可能還不太舒服,你可以離開一下嗎?我想一個人獨處。」她不想再自取其辱。下意識地用被子裹住自己,她躲在被子裏飲泣。

  沈侃見她拒人於千裏之外,心中也不好過,心想也許她因為生了病而心情不佳吧!

  「妳餓了嗎?我煮些麵給妳吃。」

  被單外的黑髮搖了搖,她無聲的流淚,發不出聲音來回答他,此刻她什麼都吃不下,只要他走開。

  「吃些東西好嗎?妳身子很虛,總不能什麼都不吃,那怎麼把病養好?還是妳想吃別的?」他好聲好氣的問。

  她倒抽了一口氣。不,兩口,不,三口……

  沈侃嘆了口氣,知道她在哭。聽見房門開關的聲音,心想他大概走了,她放大音量,不再抑制自己的哭聲,一隻小手伸出了被子外,摸索著床頭的面紙盒。

  還沒找著她便聽見了抽面紙的聲音,她連忙掀開被單。

  沈侃站在床邊,手持著面紙就要遞給她。

  「你站在這裏幹什麼!你怎麼還在這裏?」她生氣的問,氣自己的脆弱被他瞧見,心中剛被拒絕的羞辱感還在,令她嚴厲的反擊,「你走!你滾開!我討厭你!」她嘶啞的叫道。

  沈侃不理會她的憤怒,只是緩緩的蹲下身看著她,聽她把話罵完,想讓她好好發泄一下。

  「你到底還要我怎樣?我已經……我……」她早已泣不成聲,淚如雨下。「我把自己的臉丟得還不夠嗎?你為什麼還留在這兒?為什麼不離我遠遠的?我真的……不能……」

  沈侃的臉上有著訝異,他這才明白她的意思,原來她……

  他小心的不讓自己的表情太過興奮,以免又惹怒了她,但他真的太高興了!

  「我沒有辦法離開妳。」

  「你騙人!我知道你心裏不是這麼想的,你不要我的意思已經表現得夠明顯的了!」小嘴又癟了起來,委屈極了。

  「我走了誰替妳擦眼淚?」他微笑說道。

  「我沒有哭!」她又將頭埋進被子裏,不願讓他看見她的模樣。

  沈侃伸出手輕撫她的長髮,湊近問道:「妳剛才真的是在『引誘』我?」

  他的口氣沒有嘲諷,只是有點不確定,他要她說出來。

  「我沒有,我沒有!」彧君強烈的否認到了嘴邊卻成了低泣。

  沈侃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低頭吻著她精巧的耳朵,喃喃地道歉:「對不起,我是個大傻瓜,我以為妳要趕我走,我才……對不起,別哭了!」

  她沒有說話,但心裏羞慚的感受已經消失不少,不過她還是沒勇氣面對他。

  「是我自己太急了,我不該逼妳,這幾天我都快急死了,每天都看不到妳,不知道妳在做什麼,聽不到妳彈琴,不曉得妳吃了沒、睡了沒?我真的好擔心妳,可是妳卻不肯理我,告訴我該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

  他的話讓她的淚流得更兇,執拗的不肯看他,令他有些心急。

  「妳真的不理我?」

  「你可惡!」她的聲音從被子裏幽幽的傳出來。

  沈侃這才放了心。「是,是,我最可惡!這總可以了吧?」

  他一使力便把她翻了過來,她剛哭過的眼睛好亮,但紅紅的,有點像她的白白胖胖,他摸著她的臉笑了。

  「你笑我!」彧君眼裏蓄滿的淚威脅著要掉下來,小嘴可愛地嘟了起來。

  「愛哭鬼!」他用鼻子擠擠她的鼻,然後說了一句她聽不太懂的話。「我是在笑我們兩個。」

  *   *   *   *

  接著好幾天沈侃和彧君都處得不錯,成天下棋、打牌、看電視,表面上看起來是沒變,不過他們都知道……一切和以前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不同是──他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接吻了。

  想到這兒,彧君不禁偷瞧了他一眼,見他沉迷於電視上的NBA錄影帶不可自拔,她只好重新將眼睛調回熒幕,口裏發出輕聲的喟嘆。

  原本以為他怕傳染了自己的感冒才沒敢再吻她,彧君下定決心把病養好,身強體壯的她沒三天便如願的痊癒了,昨天還跟他到附近的小溪泡水呢!誰知道就算她好了,他也沒再吻她。

  想當初他還一天到晚纏著她要她「救」呢!現在可好,他像是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許那只是個可笑的謊言,不必太過在意,可是這對他們之間的發展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尤其他們是為了這件事才相識、才接吻、才……愛上彼此的。

  難道他一點也沒發現兩人之間產生了變化嗎?

  沈侃坐在她的身邊卻不能像往常一樣任意的擁著她,心裏難免有些嘀咕。但是上一次的教訓他可忘不了,他不想毀掉這難得的和平,那段連見都見不到面的苦日子太可怕了,如今雖然不能太隨興,可是他已經很滿足了,至於那個有關「怪獸」的傳說,就讓它去吧!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再過一會兒沈侃就要回去了,雖然親吻停止了,但是「護身」的情節仍然不變,他們還是天一黑就分開。

  「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彧君忍不住問道。

  「什麼時候?」沈侃明知故問,並不想告訴她答案。

  「我感冒的那一天。你開車出去,害我在後頭一直追的那次。」一想到那時她退在車後頭跑的場景她就害怕,她真擔心沈侃就這樣丟下自己,再也不理她。

  她下意識的往他身邊挪近,彷彿靠他近一點就能減去一些憂慮,感受他的真實與溫熱,用以緩和她的心慌。

  「我只不過開車出去散散心,因為我那時候被妳急死了,妳卻理都不理我,妳看妳多狠!」很順手的,她一移過來沈侃便直接將她抱上自己的腿,和她一同窩在沙發上擠得很舒服,像是又回到了以前。但一做出這動作他便又後侮了,怕她會對自己的動作生氣。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沈侃像是吞了一顆定心丸,連動都不敢多動,深怕冒犯了她。

  「你真的會擔心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摸摸她的小臉,手指沿著彎眉輕移,忍不住還是輕吻了她。「當然。」

  彧君紅了臉,偎進他懷裏。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想不出除了妳,我還能對誰這樣。」

  這表示他在乎我羅!她笑得好開心。

  沈侃有些驚訝,每一次只要她展眉輕笑,他也會跟著高興,像是被她感染了一樣,喜怒哀樂都被她牽動著。

  「我真的很愛你。」她的表情很認真。

  「為什麼?」

  「就像著了魔一樣,說不上為什麼,可能是你對我太好了。」她不敢看他。「還有,你有的時候……」

  「我有的時候怎樣?」他催促道,想聽聽她心裏的他是怎樣的。

  你有時候似乎也是愛著我的。彧君在心裏答道。

  「我不要告訴你。」她耍賴。

  「哦!我倒要看妳說是不說。」他往她身上撲去。

  忍不住奇癢的彧君連忙求饒,「沈侃,我快要笑死了,別鬧了……」

  「說不說?」他威脅道。

  「不行……我快笑死了。」她無力的攀住他,仍躲不過他的攻擊,只能抱著他的頸子。

  直到沈侃累了,他才放過她,笑嘻嘻的倒在她身上。

  他很重,但她卻歡迎這種壓力。

  「你愛我嗎?」

  沒有經過她的大腦,話就直接冒了出來,兩人都嚇了一跳,時間靜止了五秒。

  沈侃的表情是那麼震驚,看在彧君眼裏,她的心有點涼。慢慢的,她松開圈住他脖子的手,臉上傳來火辣的羞赧。

  他只是稍微對自己好一點,她竟然就以為他也愛著自己,還問他這種難以啟齒的問題,他不過是同情她病了,所以才過來照顧她,她卻異想天開的以為……

  她究竟在做什麼?一次的自取其辱還不夠嗎?

  這幾天他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他對自己沒興趣,他甚至不肯吻她不是嗎?

  「算了,就當我沒問過,我知道那天你只是一時的衝動,你對我可能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我還呆呆的以為──」話被溫暖的唇堵住。

  這是這幾天以來他們的頭一個吻,像是要抓住對方、深怕彼此就此消失一樣,吻由淺轉深。

  急促的喘息在寧靜中擴散,他將她壓進柔軟的沙發裏。彧君貼著他的身子,烈火熊熊的燃起,他的吻好燙,她心頭一片暖洋洋的。

  「我不是不要妳。」沈侃不準她有那種想法,他想她都快想瘋了。「我絕對不是不要妳。」

  自從那天他逾矩之後,今天他好不容易才有這個機會接近她,甚至能吻她、碰觸她,這對他來說是那麼的珍貴,但是……

  他還不想去談什麼愛不愛的問題,他要她沒錯,但……他開始懷疑起自己對她的愛是否真實?

  那戒指呢?他冒雨出去買回來的那只戒指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他無法去想那麼多,就算是為了她,他還是得好好考慮兩人的將來。

  低頭吻她最後一遍,沈侃站起身背對著她,只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便會捺不住衝動。

  「沈侃……」她低喚他的名,他卻沒有回頭。

  「天快黑了,我該走了!」在她還來不及說出她已經知道實情時他便衝出了屋子。

  *   *   *   *

  沈侃吞下最後一口啤酒,望著地上和兔子玩得正開心的塔可。

  「唉……」這已經數不清是他第幾回嘆氣了。

  塔可不耐煩地抬頭瞪他。

  「再過幾天我就讓你回屋子去。」

  塔可看了他一眼,沒有什麼特殊的喜悅動作,像是在說反正它已經習慣了。

  「我不是有意把你關在這兒,再說……她……反正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怪獸事件」像是從沒發生過一樣,他和彧君已經有好幾天沒再提這件事了,或許就這麼無疾而終了。

  「我沒有碰她。」他突然說道。

  塔可的耳朵豎了起來,那副模樣像是在說:「哪有可能!」

  「真的,我沒騙你。」沈侃無奈。

  塔可只當他是欲求不滿,在無病呻吟,輕吠了一聲。

  沈侃又闊了一罐啤酒,塔可看了他一眼,馬上啣了自己的盤子過來。

  「酒鬼!」沈侃好氣又好笑的罵道,但還是倒了一些給它。「乾杯!」

  塔可舔盡盤中的液體,意猶未盡。

  「她很特別。」他索性倚在車身。「我不想要這麼快,這種事……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煩死了!」沈侃顯得煩躁不已。

  他真的好想要她,傍晚那激情的一吻使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欲望,可是他不希望這只是一時的欲念,他心中的柳彧君是不一樣的,她和別的女人不同……他沒有辦法那樣對她。

  「我想珍惜她,我從來沒有對女人有過這種想法,我想娶她……我真的糊塗了!可是我是真心的,頭一次想真心的對待一個人,卻讓人舉棋不定。」

  塔可步至主人的身邊,舔舔他的手以示安慰。

  「唉……沒想到我沈侃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沈侃拍拍塔可的頭,帶著沉悶的心情走回房去。

  *   *   *   *

  他衝了三次冷水澡,試著冷卻被她挑起的欲望,那只不過是一個吻,而且完全是由他主動的,彧君的接吻技巧不過是幼稚園的程度;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一個生澀的甜吻而魂牽夢縈,無法入睡。

  熄掉室內所有的燈,房裏黑壓壓的一片,他希望能藉此加快入睡的速度,但效果卻頗令人失望。他睡不著,怎麼翻來覆去都一樣,換遍了各種姿勢,他還是沒法心平氣和的睡著。

  她的身影鮮明的在他腦海中浮現,還有她的聲音……

  「沈侃……沈侃……」

  他幾乎要崩潰了,他無法停止想她,甚至閉著眼睛她的聲音都會出現在耳際,而且還是那麼的真實。

  「沈侃……哎喲!」

  室內出現了碰撞的聲音,沈侃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

  天啊!他盯著房裏那個搖搖晃晃的暗影。

  她怎麼來了?難道她忘了他現在是只「怪獸」嗎?

  他左顧古盼一心想找出路,他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不出聲的想躲到床下去,奈何他的身體實在太龐大了,即使在黑暗中,那高大的影子仍舊讓人無法忽視。

  更糟的是他在驚慌之餘,一個不小心撞上了櫃子,沈侃連忙咽下喉頭掙扎發出的慘叫,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柳彧君循著他的影子找到他的床,沈侃只能張大眼睛看著她慢慢的朝自己逼近,卻不能發出半點聲音。

  她摸索的小手找著了他,輕輕的在他身上移動,試著確定自己沒有摸錯,而沈侃已經瀕臨瘋狂邊緣。

  她執起他的手,朝自己的身上放。

  沈侃緊張得幾乎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啊!是不是天要亡我?

  那個柔軟的物體該不會是她的……她居然……

  他覺得自己快爆炸了!

  「沈侃……我只能做到這樣了……」她的聲音微顫,身體更是抖得厲害。

  這讓沈侃有了一絲心安,還好緊張的不只他一人。

  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峰巒上,沈侃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撫摸她滑膩的肌膚,但……可憐的他卻必須忍耐。

  等待了許久,他還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我……我不夠好嗎?為什麼……」

  是妳太好!他不忍心聽她受傷的聲音,往前將她一帶,讓她平躺在自己身下。

  他的唇來到她細嫩的頸側,一開始動作還有點遲疑,但她沒有拒絕,他也就不再拘泥於此,任憑自己的身體帶領所有的動作。

  他慢慢的從她優美的頸項往下滑落,穩住她激烈的心跳。她並不習慣如此親密的接觸,猝然深吸了一口氣,沈侃立刻停止了動作。

  「不……我沒有拒絕的意思。」她細聲說著。

  沈侃的理智告訴他得將動作放慢,可是他卻很難把持得住自己,夜涼如水,他卻覺得自己全身都著了火。

  柳彧君輕輕的抖瑟著,當他咬噬她的上身時,她發出了急促的嬌喘,沈侃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但……一切就是那麼該死的不對勁,他總覺得自己欺騙了她。

  用盡了全身的自製力,他將唇移開她柔軟的身軀,並伸手撚亮了室內的燈。

  一時燈火通明,柳彧君埋首在他懷裏,對這突來的光線感到有些刺眼,但沈侃卻抬起了她的臉。

  「聽我說,我不能就這樣佔妳的便宜。」她滿是信任的眼讓他充滿愧疚。「我騙了妳,並沒有什麼怪獸,全都是騙妳的。妳懂嗎?我是個騙子!」

  他的心高速地躍動,害怕她知道實情後接下來的反應,準備好硬著頭皮迎接她的火冒三丈。他期待的望著她低垂的頭顱,不安的輕撫她圓潤的肩頭,企圖以柔情攻勢軟化她的怒氣,卻意外的發現她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眼前是足以令人嘖出鼻血的香傃鏡頭。

  沈侃明知非禮勿視,但卻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一時連話都忘了怎麼說。

  彧君羞紅了臉,偌大的床卻找不到可以遮掩春光的布料,用手遮住自己的重點部位,她埋進他的寬胸,發出悶悶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騙我?」

  沈侃為她的反應松了一口氣,至少她沒有他想像中的暴跳如雷,一切可能還有轉彎的餘地。

  擁住她,他的大手由她的肩頭滑向光裸的背,享受如絲一般的觸感。

  「因為可以和妳在一起、可以吻妳,這理由夠充分嗎?」他在她如雲的髮上印下一吻。「我喜歡妳,這給了我一個好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吻妳,所以我才遲遲沒對妳說出實情,我怕妳氣我。」

  「那我不就損失慘重了,差點連自己都賠上。」她的聲音有著不滿,濃濃的憤怒使劇情急轉直下。

  沈侃的心涼了一半,根本沒注意到她靠在自己胸前的小臉正露著笑意,還以為那顫動的身子是因為哭泣所致。

  「我一直很想告訴妳,打從騙妳的第一天起我就後悔了,就怕妳知道以後會是這樣,所以才沒敢說。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該騙妳,別哭了好嗎?妳不會真的不理我了吧?」他像是捧著珍寶一樣,對懷中的人兒輕聲細語地誘哄著,只差沒跪地求饒了!

  「面紙……」她伸手向他索取面紙,想當然耳,一定是哭得淚流滿面了,讓沈侃滿心不舍,他伸手抽起面紙,恭恭敬敬地奉上。

  只見那柳大小姐氣定神閒的抬起一張微紅的小臉,完全沒有哭過的跡象,沈侃原以為會盈滿淚水的大眼更是澄凈得很,而且還帶了些淘氣。

  「哈啾!」

  她啜泣的聲音和打噴涕還真像,沈侃的臉漸漸由憂心轉為懷疑。

  彧君好整以暇的擤擤被自己揉紅的鼻尖,笑得有點陰險。

  「什麼時候?妳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噘起剛才被吻紅的小嘴,軟綿綿的語氣使沈侃怒氣全消。

  「你再把時間浪費在問這種問題上面,我可能等一下就感冒了。」然後她打了一個寒顫,刻意往他堅硬的身上偎去。沈侃震了一下,熟悉的燥熱感再度升起。她假意地抱怨道:「好冷哦!我想還是回去抱棉被比較溫暖。」

  說著說著便推開了他,轉身拾起地上的衣物,作勢要穿回去。

  衣服還沒套上她的頭,便被人一把抽走,身後一道蠻力將她拉回溫暖的懷抱裏。

  沈侃盯著她裸露的身子,壞壞的笑著,「很冷是嗎?我保證抱我絕對比抱棉被溫暖,不信我可以證明給妳看。」壯碩的身子朝她撲去。

  他埋首於她柔軟的身軀不可自拔,她柔弱的輕喊更是激起了沈侃心中澎湃的欲火,他用唇去感受她身上的起伏,帶領她到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彧君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類似痛苦卻又甜蜜的絕妙快感,只覺得體內有一種渴念正在彌漫、滋長,不再像剛才那樣讓她感到畏顫,恐懼已不復存在,她心裏只有一個他,沈侃……

  良久──

  兩人側著身子面對面的躺在床上,沈侃仍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你……」彧君將話打住,咬住自己的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沈侃有些陶醉。

  「妳想問什麼?」他與她耳鬢廝摩,鼓勵她說出來。

  「你會不會……失望?」

  「妳是指……」他以眼示意。「這個?」

  「我不是很有……經驗。」她說得好別扭,事實上她是根本沒經驗,所以才會在他進入的那一刻痛呼出聲,把他嚇了一跳。

  沈侃發出低沉的笑聲。

  「你笑我!」她故作頑皮的揍了他一拳,但眼睛卻溼潤了,為他的輕佻而感傷。他怎麼可以拿她這麼在意的事開玩笑?她是真的很重視,她不要他負責,這是她自己決定的,但他也不能……

  她撇開頭不想看他。

  「沒有,沒有。」沈侃笑著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與她鼻對鼻的相視,這才發現她眼角有著淚光,心中閃過一陣疼痛。「我很幸運。」他真誠的說,語氣還帶了些憐惜。

  「別這樣盯著我看。」彧君感到有點難堪,再度將頭別開,拒絕與他的眼神相觸,防止洩漏自己的感情。

  她知道過了那一步他們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可是她並不後悔,她不在乎未來會如何,也不想讓母親的陰影成為兩人間的阻礙。她已經愛上他了,為了他她什麼都可以付出,她相信自己的個性和母親不同,兩人的命運也會不一樣,在來之前她便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沈侃無條件的愛上自己,絕對!

  但現在她卻輕易的紅了眼眶,只為了他的無心,接下來還會有多少相似的情況?如果她還不能釋懷,那她將拿什麼去贏得他的愛?

  「我就是喜歡這樣看著妳,妳好漂亮。」

  她的臉兒刷紅,渾身冒起熱氣。

  「別這麼肉麻。」心中的哀愁被他的情話減輕了大半。

  「沒辦法,我在戀愛嘛!」

  彧君眼睛一亮,「你在戀愛?你承認愛我羅!」

  「有妳愛我就好了。」他避開她盈滿愛戀的臉。得到了她的人,心中的大石也跟著消失,隨之而起的是心頭滿滿的情感,這不會就是愛吧!他一時還理不清這新奇的感受。

  沈侃閃避的眼神看進了彧君眼裏卻有了另一種含意,一座剛砌好的愛情城堡突然缺了一個角,在她心頭威脅著要傾倒。她扯扯嘴角,淒然一笑,對他沒有任何的埋怨。

  沒想到他對她喜愛的程度僅止於肉體的吸引,也許……他從沒愛過自己吧!

  負心漢與癡情女的故事她從小聽到大,但她不認為沈侃這樣就是負心,她也絕不會是那個癡情女,她不願步上母親的後塵,絕不!

  又黑又長的睫毛眨了幾下,彧君硬是眨回了自憐自艾的淚水。

  不,我不相信!這只是個開始,沈侃只是現在還不愛我,並不表示他以後不會愛上我,我不要和媽媽一樣當愛情的逃兵,我是我,不是個未戰就先投降的膽小鬼,永遠不是!

  沈侃無法忽視他們之間因他的話而產生的暗流,她的沉默令他憂心,他傷害了她嗎?罪惡感漸漸朝他襲來,他有些口乾舌燥,乾渴的喉嚨擠不出半句真心話,他該怎麼說明自己心中的慌亂呢?他並不想傷害她。

  「沈侃。」她唉著他的名。

  「嗯?」他咽下不安地回應。

  「什麼都別想了,答應我明天把那頭『怪獸』帶來給我看看,我想看它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她的話中有著偽裝出來的欣悅。

  「好,妳怕狗嗎?」

  「別告訴我那天我是被狗嚇昏的。」她頑皮的推推他。

  「這恐怕是真的。」

  「哦!我真蠢。」她埋進他懷裏。

  沈侃揉揉她的髮,輕聲的說:「妳是我心中最可愛的小笨蛋。」

  *   *   *   *

  一陣尖銳的驚叫聲傳來,沈侃知道完了。

  她一定以為塔可只是只普通的玩賞犬,可是真正看到它才知道它的巨大,對他來說塔可的體型並不會造成什麼驚駭的效果,但如果她知道它跳起來的高度和一般人差不多高,她肯定又要昏倒了。

  沈侃咕噥幾聲,朝彧君大叫的方向走去。但當他到達目的地之後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瞪大了眼睛。

  他們兩個正興奮的倒在地上玩摔角呢!彧君開心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害怕得快要昏倒的人。

  「塔可,快起來,你想把她壓死啊!」沈侃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以兇惡的語氣對愛犬吼叫。

  彧君倒是沒對他的口吻多加注意,她的目光全在這只大狗身上。

  「沈侃,它好可愛,我居然是被它嚇昏的,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被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嚇昏。」

  小東西?塔可哪裏很小來著?

  沈侃奇怪的看著這個笑得十分燦爛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別的女孩就沒有這種感覺?

  「塔可,塔可。」她不斷練習叫著塔可的名字。「為什麼你叫它章魚?」因為塔可的發音正好就是日語章魚的意思。

  「它小的時候很喜歡玩一隻章魚玩偶,所以我爺爺才叫它章魚。」沈侃拍拍塔可的頭,而且還刻意加重了幾分力道。

  塔可不悅地哼著,瞪了他一眼又跑到彧君身邊,不理會自己的主人。

  「你看,它喜歡我。」塔可撒嬌的往她身上撲去。

  「它是我的愛犬,當然知道主人的喜好。」沈侃看見塔可的大掌即將沾上她的前胸,連忙厲聲喊道:「塔可!」

  塔可立刻乖乖的不敢再造次。

  愛犬?那她算不算得上是他的愛人?「沒關係,我喜歡跟他玩。」她溫柔的拍撫塔可,眼裏有著一絲黯然。

  沈侃突然有了想把塔可關進車庫裏的衝動,不喜歡彧君把注意力全擺在他的狗身上,他才是這只狗的主人哪!為了不跟狗一般見識,他只能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玩鬧。

  塔可跑回車庫裏啣來木棒,不顧主人伸出的大手,將棒子交給了新認識的美人。

  彧君接過那根有著許多咬痕的棒子,不知道它要自己做什麼。

  沈侃遇上她投過來的求助眼光,無奈的答道:「它想跟妳玩『妳丟我撿』。」

  「它會嗎?」她不敢相信的問道,因為她一向認為要教好小狗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尤其塔可還是只大狗。

  「汪!汪!」塔可叫道。

  彧君笑得好開心,「它說它會。」

  她嘗試著把棒子丟出去,塔可馬上飛奔去將它撿了回來。

  彧君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親熱的摸摸他的頭讚美塔可的聰穎。「哇!你真厲害,來,再一次。」她再度將棒子擲出。

  沈侃只能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玩,塔可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裏,讓他心裏老大不舒服,但他忍住了,跟一隻狗吃醋實在有失顏面,他決定先進屋裏,讓他們好好玩個過癮,也想看看那個小笨蛋沒有他是否還能玩得這麼開心。

  「我先進去了,你們要小心點,彧君,別把棒子往池裏扔,才剛下過雨,遊泳池周圍很滑,小心一點。」他交代著。

  「好,你去吧!」她頭也不回的應道。

  沈侃對於自己的魅力猶不及一條狗感到有點生氣,沒再說什麼就進了屋裏。

  彧君和塔可玩著,但一顆心卻係在沈侃身上,他高大的身材一消失,周邊便讓人覺得空空蕩蕩的,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抑住了想回頭尋找他的衝動,怕他會發現自己是這麼的依戀他。

  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被自己嚇得落荒而逃吧!

  他們認識才不過短短的一個半月,這樣的發展是她始料未及的,剛開始他的確是騙了她,自己的愚蠢至今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想搖頭,這年頭會相信他那蹙腳故事的可能只有她吧!

  是她傻嗎?也許她不顧一切的信任只是想換來能與他共處吧?誰又能說得準呢?

  愛情是會使人錯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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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侃由屋內的廚房看出去就可以看到他們,玩得很高興嘛!他生氣極了,像是吞了一整瓶的陳年老醋,真想把塔可關進車庫裏永遠不讓它出來。

  「鈴……鈴……」屋裏的電話在此時響了起來。

  沈侃隨意的抹抹手,拿起話筒夾在頸窩。「喂?」

  「沈侃?」這聲音挺熟的。

  「我是。」

  「我是葉其。」

  「葉大哥?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我聽沈倫說你到那兒去了,才想打電話問問。」葉其的聲音有著一絲明顯的不安。

  「嗯,我正好也想問你,彧君到底是你什麼人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被她嚇了一跳呢!」他並沒有對葉其說出兩人現在的關係。

  「她……她是我的女兒。」

  沈侃手中的盤子險些掉落;沒想到她竟是葉大哥的女兒!

  「怎麼……以前從沒聽你說過?」葉大哥今年不過才三十九,還未婚啊!

  「我一時也沒辦法解釋……她好嗎?」

  「呃,」要是葉大哥知道自己現在與他女兒交往密切,不知是否還會這麼客氣?「還……還好啦,前幾天生了一場小病,小感冒而已。」他及時阻止葉大哥發言。「已經好了,她現在好得很,正在跟塔可玩呢!要不要我叫她來跟你說幾句?」

  「不……不用了,她不會聽的。」他後面那一句說得很小聲。

  沈侃猛然憶起彧君曾說過她從小由母親一手帶大,而葉大哥……

  「我明白。」雖然無法將拋家棄子的父親與葉大哥畫上等號,但沈侃仍能明白他和彧君之間有著非比尋常的問題存在。

  「她有沒有提過什麼?」

  說自己沒有父親,這算不算?沈侃有些艱澀的開口:「沒有。」

  「怎麼說才好……我並不是個好父親。」葉其無奈的說,讓沈侃無法接上話。「可不可以麻煩你在這段時間內多看著她?看來你們處得不錯。」

  「還好啦!」沈侃寒毛直豎,訥訥地答道。

  「有什麼事的話請你務必與我聯絡,我留個電話號碼給你,無論什麼時候你都可以打來。」沈侃依言將他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別告訴她我有打過電話……她不喜歡的。」

  「好。」沈侃好不容易才掛下電話,葉大哥的叮嚀足以讓他列出一大張單子來,這不禁讓他感到疑惑,像這樣一個關心著彧君的男人,真的會是一個壞父親嗎?

  他一邊想著,一邊取出冰箱裏的食物解凍,眼睛往外飄去,搜尋著塔可和彧君的影子。

  咦?怎麼一轉眼他們就不見了?

  他往四周望瞭望,沒看見人影,心想大概是換地方玩了,低頭不甘心的繼續做事。

  「沈侃……」

  沈侃幾乎是一聽到聲音就抬頭,是他聽錯了嗎?那是……

  「沈侃……救……我……」

  沈侃瞥向窗外,竟在遊泳池裏看見了不該有的東西。

  該死!是她!

  他的魂簡直都快被她嚇散了,他沒命的奔出室內,往遊泳池的方向衝去,深怕來不及她便會消失在自己眼前。一個箭步躍進池中,伸長了手臂猛力朝她載浮載沉的地點劃去。

  「我抓到妳了,別慌!」他急切的握住她在空中胡亂揮舞的手。

  「沈……」硬生生地吞了一口水,她害怕極了。

  沈侃將她拖回岸邊,推她上岸,兩人溼答答的滴著水,彧君則被水嗆得咳嗽不止。

  「我不是叫妳不要接近遊泳池嗎?妳還往下跳!」沈侃一穩住呼吸馬上開罵。

  「別……罵我。咳咳……」彧君又是一陣猛咳。

  看她咳成那樣沈侃雖然心疼,但剛才那驚人的一幕仍讓他氣得半死,一邊幫她拍著背一邊念個不停。

  「別罵?我還想打人呢!妳想自殺,順便在死之前把我嚇死是不是?」他不停的在她耳邊咆哮。

  彧君忍無可忍的推開他站起身,走沒幾步路又跌坐在地上。沈侃見狀,連忙跑了過來,語氣也變得比較柔和。

  「我在擔心妳,妳知不知道?」

  「謝啦……咳咳……」她還是猛咳。

  他真的不應該在這時候吼她,他只是氣壞了,也嚇壞了。

  「我承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兇妳。」他將她閃避的臉龐轉過來,真切的說道。

  「你……咳……算了。」她欲言又止,咳嗽逐漸好了一些。

  「怎樣?」

  「沒什麼。」她知道沈侃是擔心自己才會口不擇言,因此也不再追究他的態度。

  「妳怎麼會在遊泳池裏頭?」

  「塔可……咳,我丟木頭,木棒撞到了墻,彈到池子裏,咳……塔可就跳了進去,我只好去救它。」她沒忘記塔可是他的愛犬,如果有了什麼閃失,她可擔待不起,畢竟她在他心中什麼也不是。

  「妳去救它?它會遊泳啊,哪需要妳去救,妳大可叫我過來,誰要妳傻頭傻腦的也跟著往下跳?妳根本不會遊泳啊!」

  一想到她在水中浮沉的模樣,他就忍不住又吼了起來。

  「它會遊泳?」彧君真快昏倒了,天啊!那只大笨狗明明就是一副快溺斃的模樣,而且它又那麼重,她以為它不行了所以才捨身救犬;沒想到……

  「可是它明明兩只腳一直……反正它……」她仍不相信塔可會遊泳。

  「妳有沒有聽過一種叫『狗爬式』的遊法?」沈侃忘了剛才的不快,反而有了想笑的衝動。

  「狗爬式?」是有聽過,她居然被一隻狗耍了。

  塔可也從水裏爬上了岸走近他們,一臉傻乎乎的看著眼前的兩只落湯雞,彷彿在問他們為什麼也是溼溼的?

  「可惡!」彧君覺得又好笑又生氣。「臭塔可!」

  塔可一臉無辜,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罵,然後一個預備動作──

  「塔可,不行!」沈侃似乎早知道塔可要做什麼,馬上大喊要它停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大狗用力將身上汲滿水的毛使勁甩出,一時水花四濺,沈侃和彧君來不及閃躲,只能乖乖的「淋浴」。

  「哦,我的天啊!」彧君慘叫。

  「抱歉,它家教不太好。」沈侃憋著笑說。

  兩人隨即爆笑出聲。

  *   *   *   *

  「你是做什麼行業的?」

  因為彧君不會遊泳,沈侃帶她到小溪裏玩水,兩個人衣服都溼透了,只好坐在溪邊曬太陽。還好現在是夏天,衣服溼了反而挺涼快的,彧君和沈侃一同窩在草地上,塔可則趴在一旁,一同享受著午後慵懶的時光。

  「打球。」沈侃答得很簡單。

  「藍球?」她的語氣並不十分確定。

  「因為我很高妳才這麼猜的?」

  「不是,上回我們出去,有一個小男生拿了籃球要你簽名,你忘了?」她提醒他。「而且你看的錄影帶全是NBA的比賽,要我猜不中都很難,你很有名嗎?」「妳想要什麼答案?」他撫著她的長髮。

  「我不知道。」一半的她希望他在球場上聲名大噪,但另一半的她卻又希望他只是個無名小卒。從那天在街上被人圍著要簽名的情況看來,他似乎不像是個默默無聞的球員。「我想你大概很出色吧!」

  「妳不喜歡?」沈侃發現她語氣中有些落寞。

  「不是,我……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她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小手。

  「別說這種傻話,哪有什麼配不配的。」

  彧君突然坐正,並用她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沈侃,我好擔心。」

  如果他肯對她說幾句甜言蜜語,就算是安撫自己的也好,她就不會這麼沒安全感了。

  沈侃心生不忍。「沒什麼好擔心的,有我在啊!」他突然產生一種想保護她的感覺,要是有人敢傷害她,他準會把那個人大卸八塊。

  「我怕我們會分開。」

  「為什麼?我還有……」他並沒有說完,開始猶豫起該怎麼告訴她,他還有半個月就要離開這兒的訊息。「告訴我,妳會在這兒待多久?」

  彧君並沒有忽略他那欲言又止的口吻,輕嘆了口氣站起身。

  「我還不確定,也許會在這兒住下來吧!」這世界並沒有值得她留戀的地方,而這裏有著他與自己的回憶。

  「噢……」他只是應了一聲。

  心頭驀然間湧上的失望令她有點無法招架,就只是這樣?他連一探究竟的興趣都沒有?

  「哇!衣服都乾了!」她裝出愉悅的口吻,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該回去了。今天輪到你煮飯,可別想賴。」

  憑她這半生不熟的演技,想騙過沈侃實在難如登天。不過他還是選擇了不去拆穿她,溫吞的站起來,走向兩人的交通工具。

  「上來吧!」他坐上單車,一手搭上車把上。這輛車並沒有後座,他讓出座位前的橫桿,那一向是她的寶座。

  和他共騎一輛鐵馬一直是很棒的經驗,沈侃的身子離她好近,她總是抱著他的腰,在他踩著車子的時候偷吻他的下巴。而此刻她並不想靠他太近,共乘腳踏車並不是個好主意。

  「我要和塔可賽跑。」她回頭招呼著塔可。「塔可,來追我啊!」

  塔可呆了一下,馬上跟在她後頭拔腿狂奔了起來。

  長髮隨著她的奔跑擺蕩飛揚,聽著她不真心的笑聲,嘴裏竟有了苦苦的味道。

  該說的話一直沒出過口,終於悶出苦味了……

  他的心情並不見得比她好,再多的承諾對戀人來說都是不自由的捆綁,而他還沒能從這愛戀裏體會到更多,又如何能勇敢的拿繩子往身上套?他得再考慮考慮。

  直到女孩和大狗在他眼前成了一個小黑點,他才猛然回過神急起直追,好不容易才在別墅前趕上了他們倆。

  但彧君不再移動腳步,漠然的眼神則落在遠處。

  沈侃隨著她的眼看去,只見一輛轎車正揚著灰塵疾駛而來,他這才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那輛轎車漸漸的駛近,彧君隨著它的靠近而逐漸屏住了呼吸,她的眼神變得愈來愈淡漠,甚至是輕蔑的,如她所預測,那輛車停在小別墅的院子裏。

  一男一女幾乎等不及轎車停穩便打開車門。沈侃認得那名男子,他是葉其,那名女子他喚不出名字,但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在哪兒看過她。她看來大約三十歲左右,身上有著一股成熟女子的風韻,但她臉上那副憂心如焚的表情令沈侃莫名其妙。

  他們並沒有跟沈侃打招呼,沈侃也默不作聲的靜觀事情的發展。

  「彧君!」那女人似乎並不熟悉這個名字,一聽她喊彧君的方式就知道她們並不熟。

  「彧君……」葉其則喊得有點遲疑,像是料準了她會對他們視若無睹。

  彧君冷冷的看著他們,臉上的不屑溢於言表,「滾回去!」只有三個字,但在場的人全被她的話止住了步伐。

  沈侃從沒聽過那麼冷漠的語氣,他無法相信那竟會是由彧君口中說出來的。她一直都是嫻靜嬌柔、甜美可人的,怎麼可能說出這麼無禮的話?再怎麼說這棟別墅都是葉大哥的,他當然可以在這兒自由出入,更何況他是她的父親,哪有人用這種口氣和自己的父親說話的?或許他們之間有誤會存在,但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豈會為了一點小小的誤會而崩解?她這種態度未免有些過火,葉大哥是她的父親又不是她的仇人。

  「彧君,妳──」沈侃不禁想代葉其說她幾句,但責備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葉其截斷。

  「沈侃,別罵她。」葉其護女心切的說,「這全是我不好,我應該打個電話來的,彧君只是一時無法接受,我們來得太突然了,你別怪她。」

  彧君扯動嘴角,不屑的由鼻子裏哼氣,以示她的不滿。

  林明若向前移了兩步,用著祈求的口吻說道,「彧君,妳病好了沒?媽一聽說──」

  「住口,」彧君大喝一聲。「妳不是我媽,妳搞清楚,我柳彧君的母親是柳薇,不是妳,妳不配當我的母親,少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她嚴厲地駁斥。

  沈侃不知所措的站在他們當中,處境十分尷尬,看來在場的人只有他不知道其中的內情,聽了彧君的話他又瞭解到這一切並不單純。

  但不管怎麼說彧君的態度還是不對。

  「妳講點道理好不好?他們是專程來看妳的,妳這是什麼態度!」沈侃出言教訓。

  林明若因沈侃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她一眼便認出了沈侃。

  那比一般人高大的身影是不容許她遺忘的,再加上他們還曾在一個盛大的慈善晚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沈侃捐出了他十八歲生日時祖父贈予他的名表,在激烈的競價之後,沈侃的手錶不負眾望的以令人咋舌的天價賣出,不過更驚人的是,得標者……國內知名的景升集團老總裁竟是沈侃的親爺爺,也就是那只名表的贈予者又買回了孫子的手錶物歸原主,而沈侃就是旅美知名小提琴家沈越和方明明的獨子之消息不但震撼了全國,也成了隔日報上的頭條新聞。

  「你和他們說好的是不是?」彧君悲憤地怒視他,原來他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了。

  「我……」沈侃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她的神情是那麼哀傷,他突然感到一陣心痛,他想把她拉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此刻的情況卻不允許他如此,還有葉大哥和那個自稱是她母親的女人在。

  「走!我要你們馬上走!你說過不會來打擾我的!」她指著葉其叫道。

  她好想哭,連沈侃都站在他們那邊,她本以為他會是這世界上唯一會幫她的人;沒想到他居然為了那對狗男女而責怪她,誰來告訴他,她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

  不!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彧君眨回眼淚,不想用淚水來引誘沈侃站在她這邊,隨他去,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好了,反正他又不愛她,反正這個世界打從她懂事以後就一直和她作對,也不差這一次了。

  「彧君,我……」葉其的傷痛不減於她,自己的親生女兒竟視他如仇敵,怎教他不痛心?

  「好!你們不走,我走!」她頑強地說道,在眼淚還未潰堤之前衝進了屋子。

  「彧君!」林明若心碎地喚道,「好,我們走,我們走就是了。」

  她像個嬌弱的娃娃哭倒在葉其的懷裏。

  沈侃看著跑進屋裏的彧君,心頭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眼中的彧君一向是笑口常開的,他突然感到憂心如焚,自己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背棄了她,而此刻她又躲在屋子裏,在他無法掌握的地方,也許她正在哭,也許她在生他的氣,也許她從今以後就不再理會他了。

  「我不該唱那首歌的,我就知道會這樣。」林明若自責不已。

  沈侃在煩亂之間並沒有忽略她的話,他依據種種的線索推測,開口問道:「那首『悲傷』真的是彧君寫的?」

  「你怎麼知道?」葉其和林明若皆吃驚的看著他。

  「我聽她唱過。」

  「她……唱了?」林明若問道。

  沈侃不是學音樂的人,一時也找不出可以形容的句子。「也許她很……很『悲傷』吧!」

  「她承認那是她寫的嗎?」事實上彧君根本不承認自己是那首百萬金曲的創作者,她有可能會向沈侃說嗎?

  沈侃不自然的表情說明瞭一切,然後他搖了搖頭。

  「其……」林明若含淚喚道。

  創作者所創作出的作品對作者本身來說是何其重要,尤其像「悲傷」這一類聽了即能瞭解作者心意的歌曲,這得花她多久、多大的心血才能完成?誰知彧君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這首歌賣給了……想必她一定是悔恨交加。

  「別想太多。」葉其對林明若的體恤顯而易見,沈侃再怎麼遲鈍也料得到他們之間有著什麼關係。

  「她的病才剛好,又沒有地方可以去,這一走是能走到哪裏去?」林明若哭道,「其,我們快點走,別讓她真的離開這裏,好不好?」

  葉其只得無奈的點點頭。

  「我去看看屋子裏有沒有缺什麼,再派人送來,她一個人少了什麼都不方便。」葉其那為人父的關懷表露無遺。

  「嗯,你去吧,我在這兒等好了。」林明若收拾起眼淚。「沈侃,你可以陪我一下嗎?」

  沈侃臉上有著驚訝,但他並沒有拒絕,事實上他很想從他們口中得知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件事的好奇出乎自己的想像,或筆是因為……它和彧君有關吧!對於和她有關的事物他都迫切的想瞭解,也許從這位女士口中可以得到他想知道的,所以他便留了下來。

  一待葉其走遠,林明若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那種傲然不群的模樣看起來和彧君如出一轍。

  「你一定很奇怪,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沈侃懷疑的點頭,沒有答話,想看看她這突來的轉變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扶養彧君長大的女人叫柳薇,我想彧君可能和你提過?」她說到柳薇時眼裏閃過一絲奇妙的光影。

  「嗯。」沈侃仍是不多話。

  「柳薇是我高中時代最要好的朋友,她人長得美、家世又好,既是學校師長眼中的高材生,也是校園裏男孩子傾慕的佳人。琴棋詩畫無所不能,簡直就是無可挑剔的完人,可惜她認識了我。我從小無父無母,一直都是寄人籬下,靠著一些窮酸親戚接濟,和她衣食無缺的世界簡直是天壤之別。我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沒有人願意與我為友,可是她卻排除眾議接納我,一心想幫我走回正途。我想靠著自己的能力過活,如果能進入自己夢想中的演藝圈度,我就有辦法完成心願,成為有錢有勢的人物。她鼓勵我追求理想,在她的幫忙之下,我參加了一個有名的歌唱比賽,如願的得到了最高的榮譽。」說到這兒,她臉上浮出了驕傲的神色,但歡欣的表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就在要和唱片公司簽約時,他們卻增加了一個附帶的條件,因為他們看上的不是我,而是那天在比賽時幫我伴奏的柳薇,他們要我拉柳薇一起出唱片,有她才有我,沒有她的加入,唱片公司就不肯幫我安排。我利用柳薇天生的好心腸對她威脅利誘,當初是她鼓勵我的,我需要她時她應該義不容辭的幫我,但她卻怎麼也不肯答應,我甚至用自殺來威脅她,用盡一切辦法逼她點頭,但始終沒有任何效果。最後我請出了其,當時他們正陷於熱戀,果然……她答應了。不過,她也因此被逐出了家門,因為她的家人無法接受一個在娛樂圈工作的女兒,這一來她等於失去了所有──除了其。

  「那時的她看來是那麼的幸福,只要其在她身邊,她便願意拋棄一切換取他,可是我不懂這有什麼道理,也許是嫉妒吧!我們的唱片大獲好評,一夕之間我的夢想實現了,但我並不滿足,大家總是拿我和柳薇相比,無論哪方面我都贏不過她,我老覺得自己似乎缺少了什麼,後來我才知道──是愛。

  「我決定將其從她身邊搶過來,反正我身邊唯一能讓我看得上眼的人也只有其,這個決定對我並不吃虧。」她臉上竟沒有半點愧疚,這使沈侃感到驚訝,他不發一語,只能怔怔的繼續聽她說下去。「後來我成功的搶到他,也懷了他的孩子,那時正是我們當紅的時候,我捨不得放棄那得來不易的演藝事業,只有墮胎一途才能保住我辛苦得來的一切。但柳薇阻止了我,她早已知道我和其暗渡陳倉的事了,當時的我和你一樣驚訝。」她看了沈侃一眼說道。「敏感的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點破一切真相。

  「她問我她要怎麼做我才肯把孩子留下來,我威脅要她退出演藝界,只因我嫉妒她的一切,她也答應了。所以我們便趁著其當兵無法看著我們,偷偷躲到南部的小鎮去,我生下彧君之後只留了一張字條將孩子丟給她照顧,因為孩子是她逼我生的,理應由她來負責。

  「我回到演藝圈,沒有柳薇,果然我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迅速的走紅,有她在沒有人會記得我,她一走我才有發展的機會。我沒有半點的後悔,成功伴隨著掌聲而來,讓我幾乎紅透了半邊天,有些人或許不能忍受這種生活,而我在這圈子裏卻像是如魚得水般的自在。我喜歡讓自己受歡迎、喜歡讓自己成名,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有我林明若的存在。

  「可是當我功成名就之際,我才驚覺在得到這麼多物質上的東西時,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彧君。我開始找她,但一個女藝人去托徵信社辦事總是不妥,在這人吃人的社會搞不好徵信社還會把我尋女的事宣揚出去──」

  這時沈侃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妳這麼怕人知道妳有一個女兒存在的事實嗎?」沈侃為彧君感到不平,她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是很自私的。我並不是不敢讓人知道,只是覺得如果我們母女能夠先談好,在大眾面前我還是能夠保持一點小小的尊嚴,所以我不想在這之前先被不知情的人公開。如果時機成熟,我當然樂於讓所有人知道她是我的女兒。」林明若心中沒有半點不安,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

  「妳所謂的先跟彧君談好是什麼意思?是要她委曲求全,不對外公開妳當初拋棄她的惡行,還是要她閉口不提妳奪人所愛的卑劣行為?」沈侃一時之間突然覺得氣憤難當,對彧君的身世感到心疼,剛才自己還差點為了她不佳的態度而責怪她。「我替她感到不平……我只能這麼說了。」

  沈侃不再和林明若交談,轉身想進屋去找彧君。

  「如果是你,你肯向眾人公開你和彧君的事嗎?」林明若以那種看透世間炎涼的表情說道,「我不相信你不自私。」

  沈侃呆立在原地。「我和她之間並沒有什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但他想改口時已經來不及了。

  「哼!哈哈哈……」林明若狂笑起來,「你這個自私的人,你有什麼權利裝出那副清高的樣子,對我的自私大肆批評?你不也是個自私的人!」

  「我並沒有對妳大肆批評。」

  「可是你的心裏是那樣想的。」林明若強硬的要他承認。

  沈侃並沒有被她的直接擊垮,即使他的內心是有些愧疚的。

  「看來妳很在乎別人對妳的看法。」他的聲音不冷不熱。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

  直到一聲碎裂的巨響傳來,沈侃毫不猶豫地拔腿朝彧君所在的小別墅奔去。

  只見葉其狼狽的從裏頭走了出來,他連忙問道:「葉大哥,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了?」

  「她的心情很壞,我想我們還是離開得好。」葉其對於自己親生女兒轟他出來感到痛心。

  他知道自己有個女兒也不過是半年前的事,當明若在半年前的某一夜打電話告訴他,他有一個二十歲的女兒時,他的震驚是無可描述的,至今他仍以為這是一場夢。

  葉其利用了所有管道找到了柳薇,只不過那時柳薇已是癌症末期,她們母女倆也陷入了財物的困境。彧君的自尊心使她不願意接受任何幫助,就連病重的柳薇也是,葉其千方百計的想幫她們,卻始終無法達成,那時她們母女已經完完全全向命運投降了,只等著死神將柳薇帶走,連最後的一點努力都不肯做。

  但彧君的堅持到最後還是崩解了,沒有人會狠心的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親人死去,那時的她根本不知道葉其的真實身分,只要他肯出錢讓她母親開刀,她才不管出錢的人是誰,也沒心情去管。不過她並沒有讓他自花錢,她給了他一份歌譜,一份讓他值回票價的報酬。

  可惜柳薇並沒有撐到開刀的那一天便撒手人寰。

  「我明白。」

  「她砸了一把吉他,工作室裏到處是碎片。」葉其一直把女兒情緒不佳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並沒有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他嘆了口氣說:「沒關係,我能瞭解她的感受,只要她不出事就好。我們先回去了,她不喜歡我們一直賴在這兒不走。」

  他走到林明若的身邊拍拍她的肩,而林明若的眼光依舊停留在那棟小別墅,彷彿這樣就能看到彧君。

  「走吧,明若,給她一點時間,柳薇才走不久,彧君心裏一定不好受,或許過一陣子時間衝淡了一切,她會慢慢接受我們的。」

  「希望如此。」在葉其面前林明若顯得脆弱無奈,沈侃不知道是什麼使她前後有這麼大的轉變,但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會是愛嗎?

  是愛使林明若在沈侃面前堅強果敢,而在葉其面前她的偽裝卻撤除了?

  「沈侃,我還是那句老話,不管彧君發生什麼事,希望你能夠通知我,現在也只有你能接近她、照顧她了。」葉其語重心長地表示。

  一旁林明若銳利的眼睛也在盯著他,似乎要看他做何反應。

  沈侃只能抑制心中想躲避的念頭,木然地點頭答道:「我想經過剛才的事,她可能很難再接納我了,我盡量試試。」

  天知道他內心裏有多惶恐,對葉大哥來說他只不過是答應在這短期內多注意彧君一些,但對他自己而言卻像是背負了另一項更沉重的……好吧!就算是「負擔」吧!

  這讓他覺得他對彧君有了另一項無形的責任,而且這責任還是原本就存在的,只不過是他們的出現才讓它沉重了起來。

  他該怎麼去面對她呢?

  *   *   *   *

  彧君在琴室裏來回走動著,她的臉乾了又溼、溼了又乾,這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盡情的哭、放心的哭,不必擔心會被人看見。

  可惡!可惡!她深吸一口氣,再將空氣輕輕的吐出,這動作她不知已重復了幾百次,可惜那眼淚偏偏怎麼也止不住。

  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她?難道他一點都不瞭解嗎?

  莫非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葉其派來的眼線,向葉其報告自己的一舉一動。沒想到自己就算躲到這兒來,他們還是能掌握住她的一切。

  她一直以為他會站在自己這邊的,原來他所裝出的溫柔全是假像,他甚至騙了她的人,也騙走了她的心……

  她討厭這種情形,討厭自己患得患失,討厭自己心存恐懼,可是……她真的怕。

  她逼迫自己得做出最壞的打算,既然他們都已經發生親密的關係了,她早該要學會釋懷,而不是一心一意的期待能夠贏得他的心。她必須學著遺忘,別再為這件事耿耿於懷、傷心落淚,畢竟這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再怎麼傷心都無濟於事,尤其在他並不愛她的情況下,她的失望只不過是單方面的一相情願。

  彧君在房內聽見了汽車開走的聲音,但她緊繃的情緒卻沒有隨著葉其和林明若的離開而稍懈。

  還有他……

  她的心情紛亂,想不出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沈侃對她的態度,再加上那兩個人突如其來的出現,她的腦子現在是一片混亂。

  她用手抱住自己的頭,想一個人靜一靜,什麼事都不想,就算把自己藏起來一輩子也沒關係,直到能忘記這一切為止。

  但她的心願並沒有實現,沈侃的聲音從落地窗外傳來──

  「我只數到三,妳最好開門。」他的語氣中展現十足的冷硬。

  彧君整個人往墻角縮去,她真的不想在這時候看到他,更別提去幫他開門。她閉起眼睛,希望他能識相的走開。

  可惜她錯了。

  沈侃有耐心的數到三,又等了三秒。

  「砰」的一聲巨響,落地窗的玻璃應聲碎裂。

  彧君嚇得連忙拿開手,驚惶的望著落地窗外手持棒球棍的沈侃。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她又驚又氣的叫道。

  沈侃俐落地穿過落地窗,幾個跨步就到達了她的面前,臉上的神情復雜得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但他的臉色令彧君感到膽戰心驚,不過她才不怕他,她直勾勾的看著他,不許自己退避。

  「你以為你在幹嘛?」她又問了一次,這次的聲音比上次大了些。

  生氣的人應該是她,他憑什麼這麼震撼人心地出場?

  「妳應該開門的。」沈侃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彧君終於忍受不了他那充滿嘲弄的眼神,別開了自己的臉,「妳不說些什麼嗎?」沈侃見她沉默不語,放軟了回氣問道。

  「我跟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她淒然一笑。

  沈侃被她哀戚的神色嚇了一跳,心陡然一震。「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她微嘆了一口氣,一副好像他很煩的樣子。「你跑到我房裏除了來砸玻璃之外還有什麼事嗎?」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妳有必要表現得這麼冷漠嗎?以我們的關係?」

  「什麼關係?」她面無表情的問,「我們有什麼關係?不過是男歡女愛各取所需罷了,你遲早要走的,這種關係並不會持續太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很不喜歡妳這麼說,至少──」

  「至少什麼?」彧君打斷他。「有什麼是至少的?這種經驗你一定有過不少回,你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你不放,也不必在意我會受到傷害,我還沒那麼脆弱。」「妳到底哪裏不對勁了?早上我們才一起做過那麼親密的事,葉大哥他們只不過是來看看妳,妳何必生那麼大的氣,連我都一塊兒氣了進去?」

  「你的確不值得我氣。」

  「妳又變得不可理喻了,我是關心妳,要不然我才懶得……」沈侃也動怒了。

  他何嘗不擔心,從溪邊回來後她就變得怪怪的,先是把葉大哥他們趕出門,然後把他關在門外,現在她又想跟他吵架,難道他對她不夠好嗎?她怎麼能這麼快就翻臉無情,還說出那種類似分手談判的話?這令他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省省你的好心!滾出去!」彧君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叫,全身不停的顫抖。

  沈侃的氣話狠狠的擊中了她的要害,即使早已知道他對自己並不是真心的,也從他的口中聽了很多次,但當他在她面前說出這個事實時,她還是不能克制自己因失望和羞愧而產生的怒氣。

  沈侃似乎也被自己惡毒的話嚇著了,他只是氣她把他們的關係描述得這麼隨便,他不是隨便就跟女人上床的男人,她更不是那種視性愛如家常便飯的女子,他不要他們之間有的只是一段假期似的偶遇,他想進一步的關心她、瞭解她,怎知他的心意卻走了樣。他實在不應該冒冒失失的就砸了她的落地窗,這種惡劣的開始,結局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對不起,我說話太過分了。」他走到她身邊,語氣柔和的道歉。

  彧君的動作比他更快,他才剛坐下,她便迅速的跑開,此刻她極端排斥和他共處一室。

  「不,你說得很對。」她裝出若無其事的語氣,幾乎是用逃的逃出了他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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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侃拿著手電筒四處搜尋,自從彧君下午衝出別墅後,他已經有將近五個小時沒看到她的人影了。這方圓十公裏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要是她出了什麼意外,他恐怕難辭其咎。但他心裏的著急卻是貨真價實的,擔心她出事的恐懼正慢慢的在他體內蔓延。

  他幾乎搜遍了整片山林,就是找不到她嬌俏的身影,天早就黑了,大地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荒郊野外,她能跑到哪裏去?要是一個不小心跌進了坑洞裏,或是掉下了山崖,那……他簡直不敢想像那種後果。

  沈侃無法計算自己在外頭找了多久,夜風襲來陣陣寒意,他幾度想要放棄搜索,但一想到彧君出門時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裳,自己要是不趕緊找到她,她絕對又會病倒。就是這個念頭在支撐著他,所以他又放棄了回去溫暖別墅內的想法,繼續地找了下去。

  手電筒的燈光在這漆黑的夜裏顯得分外清楚,彧君坐在樹林中的一角,漠然地盯著前方。

  她不介意肉體上的冰冷,恨不得自己凍死在這裏,只要能獲得解脫,她不在乎自己是怎麼個死法。

  一滴淚滑下她的臉頰,熱呼呼的淚水在她冰冷的頰上畫了一道清楚的弧線。

  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老早就註定好好的,如果那時她能認命些,接受母親的病是無法醫治的事實,那也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那時母親已經是癌症末期了,她原本是想靜靜的陪伴母親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路程,但看著原本容貌美麗的母親在病魔的摧殘下日漸憔悴,甚至到了不成人形的地步,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與病魔一搏。

  在沒有告知母親的情況下,她接受了連日來不停在她身邊出現的人士的幫助,葉其裝出偽善的面貌給了她一筆足以支付醫藥費的金錢,並陰險的要她不必歸還。誰知道這只是欲擒故縱之計,他們看準了她並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人,算準了她會拿出等值……不,超值的東西來償還,所以讓她傻傻的拿出了她和母親最鐘愛的曲子做為交換。

  「悲傷」是她以母親的故事所做出來的曲子,或許有人認為此類聽來會讓人落淚的歌曲太過煽情,但她作這首曲子的時候並不是要他人感動,只是忠於母親早年那場苦戀的心聲,將它譜成曲子,做為送給母親的禮物。她的原意是單純而且真摯的,而她相信唯有此曲足以換上一筆能夠治癒母親的醫藥費。

  誰知母親竟在最後關頭拒絕延續自己的生命,並告訴她葉其是她父親的事實。

  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把母親心愛的歌雙手奉上獻給了那個傷母親最深的人,而那個人正是拋棄她們母女的邪魔。

  母親的去世對彧君而言不啻是一次巨大的打擊,也是一項教訓,這告訴她人是無法和命運對抗的,而她和沈侃既然註定了彼此是兩條平行的直線,在這幸福所屬的空間裏自然是永無交集點的,再多的努力到頭來終究只是白費,她還能妄想些什麼?

  *   *   *   *

  搭可首先找到了彧君,沈侃唯有此刻慶幸自己帶了它來,這只大狗終於立下大功。還好他先前回別墅補充手電筒的電源時順手帶了它出來,否則就算他真的在這林子裏找上一夜,恐怕也是一無所獲。

  彧君蜷縮在草地上,看不出來是否清醒,直到沈侃走近她身邊才知道她眼睛是張開的。

  彧君一見到他,起先並沒有什麼反應,當沈侃焦慮的蹲下身瞧她的時候,她才緩緩的由草地上坐起。

  「沈大哥,你找我有事嗎?」

  「妳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頭做什麼?這裏又暗又冷,我找了妳一夜,妳知不知道?」沈侃的口吻既生氣又擔心,他故意忽略她的那句「沈大哥」,此刻的他只想快點帶她離開這個冷颼颼的地方,回到暖和的室內去。

  「對不起,沈大哥,讓你擔心了。」她的用詞依舊是那麼客氣有禮。

  「我們回去吧!」沈侃將自己從屋內帶出來的外衣披上她的身子。

  彧君站起身,動作有點微顫,看得沈侃心驚肉跳,正想伸手扶她一把,她卻及時的站直了身子,並拿下剛才被披在肩頭的外衣,遞給沈侃。

  「我不冷,謝謝。」踏著有點不穩的步履往小別墅走去。

  沈侃呆呆地接住她交回自己手上的衣物,愣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很冷,穿上吧!」

  她不再說話,搖頭表示拒絕,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的盯著遠方燈火通明的屋子。

  要她穿上沈侃的衣物?免談!從今以後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就連一點點小小的聯係都別想!

  她幾乎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才走回去,因為寒冷而失去感覺的腳板一接觸到地面便傳來一陣酸麻,她卻一聲都不哼。她才不想在沈侃面前表現出可憐的樣子,他必須知道她並不是個要人照顧的小女孩,她可以照顧自己,這樣一來他也沒什麼可以去向那兩個人報告的了。

  「晚安,沈大哥。」

  她一走進屋內便將門掩上,巧妙的沒讓沈侃跟著她進屋。沈侃根本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只聽見門內傳來幾聲清脆的鎖門聲,然後是一片靜寂。

  *   *   *   *

  連著幾天沈侃都沒有看到彧君,甚至連半點樂器聲都沒聽見,她甚至連曲子都不寫了。沈侃整天都豎著耳朵注意著她的動靜,怎奈一連五天什麼收獲也沒有,倒是難得的得了兩個黑眼圈做為紀念。

  她擺明瞭不想跟他有任何來往,居然還把兩棟別墅之間互通的木門給鎖上,這讓沈侃感到悵然。雖然翻墻對沈侃而言並不是件多難的事,但他就是不願意這麼做,就算他翻過這道墻找到了她,要是她第一句話就問:「你幹嘛翻墻過來?我門都鎖住了,你還來找我幹嘛?」那他可真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幸好葉其撥了一通電話給他,並向他詢問了彧君的近況,這給了沈侃一個絕佳的理由──為了替葉大哥留意彧君的狀況,他可得跑一趟隔壁才行。

  他輕輕松松的越過那道圍籬,兩三步便來到了那扇睽違數日的大門,大約敲了十三下,門後才稍微有些聲音。

  沈侃覺得自己像個高中小男生,才聽到了些微的聲音便緊張得手心冒汗、手足無措,當彧君那張蒼白的臉蛋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的心跳更是像跑了一百公尺那般的劇烈。

  「沈大哥,有事嗎?」她的語氣一如五天前那一夜的平板有禮,沈侃滿腔的喜悅頓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我……葉……妳父親……」他一時忘了自己來找她的目的,語無倫次起來。

  「他要你來看我好不好?」彧君從他的話中猜出他的來意。

  「是……是啊!」沈侃這才發現他也有結巴的時候。

  「你看到了,我很好。」她的手仍握著門把,似乎沒有請他進門的意願。

  「妳臉色不好,最近很少看妳出門,妳是不是又病了?」很高興的,他的結巴停止了。

  「沒有。」

  「妳這幾天都在做什麼?」

  「沒什麼。」她聳聳肩。

  「妳燈壞了嗎?怎麼晚上都不見妳開燈?」

  「我睡了。」

  「妳吃過飯沒?我煮了──」

  「吃了。」還沒等他說完她便先回答。「如果沒事──」

  「妳的落地窗我找人來修了,大概下午就會有人來裝新的玻璃。」他好不容易才見到她,當然不能輕易錯過。

  「不必了。」

  「可是我已經叫了人。」

  「隨便你。」她一說完便想合上門,但被沈侃一掌抵往。「還有什麼事?」

  「妳在生氣。」

  「生什麼氣?」她反問他。

  「我知道那天我不應該說那些話,我本來是想進去安慰妳的,可是我卻……大概是我說話的技巧不好,那並不是我的原意。」

  「是嗎?」彧君的語調平平,絲毫沒有被感動的跡象。

  「我……對不起。」沈侃本以為道歉很難,但一說完卻覺得無比的輕松。

  「哦。」她點點頭,仍是一臉的面無表情。

  「只有這樣?『哦』一個字而已?」他對她的反應十分不滿。

  「沈大哥,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她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妳認為我小題大做囉?」

  「我沒這麼說。」

  「妳的意思就是這樣。」

  「沈大哥,我……」

  「不要叫我『沈大哥』,我不想跟妳稱兄道弟。」他好歹也跟她上過床,她分明是在生他的氣,才故意喊得這麼見外。

  彧君咬住下唇,再也不肯說半句話。

  他不想跟她稱兄道弟;沒想到自己連那點資格都沒有,她的內心大受傷害。

  「請你離開。」她用力甩上門。

  但他動作更快,使勁一推,彧君反而被門撞得後退了好幾步,撞上身後的矮櫃。

  一聲呻吟冒出她的喉嚨,她跌坐在地上,沈侃只見她鎖緊了眉頭,接著便蜷起了身子,漸漸縮成一團。

  「妳跌到哪兒了?我看看。」他緊張的在她身上摸索,看她痛苦萬分的表情,他心裏的感受也好不到哪裏去,索性將蜷成一團的她抱在懷裏,一心希望剛才跌倒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

  「我撞到了……」

  「對不起,撞到哪兒了?」

  「這裏。」她用手比著腰,狀似極為疼痛。

  沈侃輕輕的拉開她的衣角,立刻發現了那塊紅腫的肌膚,上頭甚至還擦破了一點皮,正沁著血絲,映著周圍雪白的膚色,看起來頗駭人的。

  「對不起,我揉一揉。」

  沈侃粗手粗腳的揉著,急著想安撫她的疼痛,可惜卻反而弄得她哇哇大叫。

  「哦──痛死我了,你想謀殺啊!」

  「不……不是。」沈侃感到相當無奈,她還真禁不起摔。「我帶妳到我那兒擦藥。」

  「你走開啦,我才不會跟你去。」她齜牙咧嘴的大叫。「我自己跌倒,自己會處理,不必麻煩你了,沈、大、哥!」

  「不要叫我沈大哥。」

  「哦!抱歉,我忘了我沒這個資格叫你。沈先生,你可以走了,盡快。」

  「妳到底要我怎麼做?」沈侃忍不住吼道。

  「你什麼都不必做。少說得好像我是個不講理的女人,而你是個委曲求全的男人,我看你也不像。」她怒氣衝衝地指責。

  「我沒有說妳不講理。」

  「可是你心裏是這麼想的。」

  「我沒有!」他大吼一聲,再度把兩個人都嚇住了。

  沈侃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反應過度,看到彧君一臉的幽怨,他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撤掉臉上那一副想殺人的表情,換上另一張溫柔的臉龐。

  「我很喜歡妳,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彧君在他說這一句話時腦子裏充滿了戒備,她可不會再輕易上當,喜歡並不能改變什麼,對於自己的長相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不醜,只要她肯,可以到外頭找上一打「喜歡她」的男人。沈侃的話並不能感動她,反而讓她有了警戒,提醒她別再陷入他所撒下的情網。

  「請你別再說這種話。」即使她的心早因他的話而受到了牽引,但她仍強持鎮定,用著無比嚴肅的口吻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光憑一句『喜歡我』對我來說是不夠的,如果你懂的話,就不該再來招惹我。」

  「我情不自禁。」他的眼中充滿了深情。

  彧君眨眨眼,不太敢相信自己從他眼中看到了什麼,她只覺得無法將「深情」這兩個字與沈侃連接,因而否決了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那只是暫時的。只為了你一時糊塗對我產生迷戀,我就得一直陪你玩下去嗎?我也是個有感情的人,你沒有那麼偉大,偉大到有權來操控我的感情。」「我並沒有想操控妳。」沈侃堅持的說道,「是妳自己愛上我的。」

  「又變成是我的錯了。」她對他的話感到心寒。「但我也可以選擇不愛你啊!我已經從對你的迷戀中清醒過來了,你也可以做得到。」

  她竟然將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輕描淡寫的說是一場迷戀,而且還以一副過來人的身份要他放棄「喜歡她」的想法。

  「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啊!」彧君不理會心中的刺痛,勉強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妳想說服我,還是說服妳自己?」沈侃臉上有著暴風雨欲來的前兆,他的一雙大手用力扣住彧君的肩膀,力道之大使她發出了痛呼,但沈侃絲毫不以為意。

  「妳忘了──妳根本不會說謊。」

  他狠狠的在她嬌嫩的紅唇上印下一吻,在彧君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情形之下像狂風一般的離開。

  彧君泄了氣似的倒在地上,被他突如其來的熱吻轟得腦袋嗡嗡作響;沒想到自己還是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綻。沮喪的淚水滑下了她的臉龐,順著她小巧的下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咬住紅腫的唇,死命不讓半聲啜泣溢出。

  透過淚霧迷的眼,她跌跌撞撞的爬上二樓,掩上門後便一屁股坐上了地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她對著鏡子說道:「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妳的志氣到哪裏去了?他只是無聊想找個人玩玩罷了,妳就這麼傻啊!」

  鏡中的她哭得鼻子都紅了,她吸吸發酸的鼻頭,幾滴淚珠隨著此一動作而往下墜。她舉起袖子想擦掉那一臉的淚痕,一張面紙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我不是只想跟妳玩玩而已。」一個低沉的男音說道。

  沈侃從她身後環住她,親吻她的頭髮。彧君從鏡中看到他的臉,感受到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襲上她的耳根,他的手伸到她面前。

  原本握著拳的手漸漸在她胸前展開,他的掌心躺著一個小巧的絨布盒──是用來裝戒指的那一種。

  「什麼?!」她訝異的轉過身望著他,正巧迎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心猝然地狂跳起來。

  「來,擦擦妳的眼淚。」他用另一隻手拿著面紙拭去她猶掛在臉上的水珠。「要不要打開來看看?」

  彧君剛哭過的眼睛顯得亮晶晶的,又卷又長的睫毛上仍沾著少許淚水,沈侃心疼的在她紅通通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十分溫柔,又帶著些許寵溺。

  「打開看看。」他催促著,等不及要看她發現那枚戒指後驚喜的表情。

  「我……」彧君忘卻了剛才的不愉快,顯得有點怯生生的,再度接觸到沈侃那雙帶笑的眸子。「給我的?」

  「那尺寸並不適合我,所以……」看到彧君失望的小臉,沈侃立刻放棄了想捉弄她的念頭。「是送妳的。」

  他握住她的手,幫助她打開精緻的盒子,一隻光彩奪目的戒指立在盒中,彧君看呆了。

  沈侃拿出那只做工細致的戒指,一手執起彧君的左手,輕易的將戒指套上她纖細修長的指頭,這動作一氣呵成,順暢得彷彿他們已經做過無數次。

  彧君的手微微的發顫,久久無法將視線移開自己戴上戒指的雪白玉手,淚珠再度在她眼眶中凝聚。

  當沈侃告訴她這戒指是他在下大雨的那一夜冒雨開車到市區買回來的,她的眼淚才如珍珠般的落下。

  「妳為了跑出去追我還淋了雨,發了高燒,妳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她攀住他的頸子,埋在他肩窩哭著。

  「妳怎麼這麼愛哭呢?像剛才,我才回去找一下戒指而已,回來妳就哭成了淚人兒。現在我把戒指套住妳,妳也哭,我真不知道要拿妳怎麼辦才好。」說歸說,沈侃的臉上可是一點抱怨的表情也沒有,反而掛著止不住的笑意。「妳還沒告訴我,妳喜不喜歡這只戒指?」他雙手抬起她的下巴問道。

  「喜歡。」彧君給了他一個梨花帶淚的笑。

  「是不是又愛上我了?」

  她羞得答不出話來。

  「不是迷戀?」他抹了抹她的淚珠。

  彧君搖搖頭,「不是迷戀。」

  天知道她根本不是迷戀他,他使得她不得不向愛神投降,她已經徹徹底底的愛上他了。原本她還是有機會逃的,但當他的戒指套上了她的手指,她的心也被套住了,再也沒有機會反悔,自願陷進他綿密的情網中。

  沈侃的吻重新印上她的唇,而且還帶著保證。

  他們的唇緊緊的相貼,又輕輕的分開,沈侃深覺不足,但卻不急著一次把這幾天的份吻個夠。

  彧君氣喘吁吁的移開和他糾纏難舍的紅唇。

  「沈侃,你不必娶我,我──」

  但沈侃用唇堵住她的話,許久之後才放開她,她的喘息比剛才更激烈。

  「我知道,可是我要娶妳,這輩子妳是躲不過我的手掌心了。」自從被她吻醒後他便有了預感,這輩子他是要定她了。

  彧君漾起怡然的笑意,躲進沈侃寬闊的胸口,她甘心情願成為他的愛情俘虜。

  *   *   *   *

  「時間過得真快。」彧君依偎在沈侃身邊,雙手環著他的腰。

  「怎麼了?」

  「只剩半個月了,半個月之後你就要離開這裏了。」

  「妳不跟我一塊走?」

  彧君感受到緊抵著自己的胸膛緊繃了起來,接著她便被迫迎上一對充滿怒氣的眸子。

  「我不可能把妳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你不要那麼兇……」她的聲音比蚊子還小聲。

  「我要妳跟我一起走。」他霸道的口氣不容許反駁。「說好!」

  「沈侃……」

  「說好!」他低下頭吻她,企圖誘哄她說出他所想要的答案。

  彧君的抗議淹沒在他的熱吻中,僅能發出含糊的呻吟聲,最後她終於掙脫了他的控制。

  「不要!」她驚喘出聲。

  沈侃的臉在瞬間變得冷酷,眼神也變得高深莫測,他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口口聲聲說愛他,卻不想跟他一起離開,難不成她以為光靠電話聯絡,這份得來不易的情感便能持續下去?照他們的情況看來,沈侃不以為自己能夠一個月不見到她而沒有發瘋,他氣自己的沒有自製力,更氣她想得出這種爛主意。

  「為什麼不要?妳不是說妳愛我嗎?我一回去不可能有時間跑回來看妳,撇掉路程太遠不說,我也挪不出時間,妳不怕我在這段期間內移情別戀?」

  「不行!你不可以!」沈侃的威脅一針見效,彧君立刻又投進他懷裏,緊緊的抱住他。

  「跟我一起走。」他的語氣由蠻橫轉為溫柔,輕抱著她搖晃。「告訴我妳在怕什麼?」

  「我……沒有地方住。」

  她的答案讓沈侃笑出聲,「妳可以跟我一塊住,別忘了妳還有父母在,他們──」

  「他們不是我的父母!」一提到這個話題,彧君馬上展露出她少見的憤怒。「我沒有親人,我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

  「妳不想聽聽他們的解釋嗎?」

  「哈!這是最可笑的部分,因為他們連一個最起碼的解釋都無法給我。」她臉上那種深受傷害的表情令沈侃難以忍受。

  「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媽媽本來還可以撐下去的,我賣掉了那首歌,結果……」她忍不住一邊啜泣,一邊將在醫院所發生的事告訴他。「我跑去找他們,他們只是裝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卻無法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他甚至……跟我整整接觸了三個月,我卻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渾球,始亂終棄的混帳!我還把他當成大善人,心甘情願的把歌送給他,哈……還讓他大賺了一筆。」

  「或許那是因為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沈侃低聲的安慰她。「葉大哥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哼!知道我這個私生女的存在?」彧君的口氣既悲傷又不屑。「你又背著我和他們互通消息。」

  「別這麼說,我知道妳很難過,他們只是關心。」

  「我才不會為他難過。我只是替媽感到不值,她為了那個人浪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青春,獨力撫養我這個孽種長大,我甚至還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哭倒在他懷裏。「那個生我的女人在那裏享盡了榮華富貴,而她卻為了撫養別人的女兒而吃了一輩子的苦,什麼福都沒享到就走了,而我……竟在她臨死之前狠狠的刺了她一刀。」

  「妳沒有!別把妳母親的死全怪在自己頭上,妳的出發點是基於一片孝心,更何況妳根本不知道葉大哥……就是妳……」沈侃並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唉!我該怎麼說才好?妳……好傻。」

  「我是傻,我甚至自責得想死去。」

  「妳如果想變得聰明點就永遠別提那個字。」沈侃真怕她會想不開就那麼做了,自從認識她以後,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替她擔心。「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妳才會好過一點?」

  「我不知道,我好想她,我好想我媽。」

  「妳還有我,我會一直在妳身邊。」換作是以前,打死他他都不相信自己會對女人說出這種話,但他真的說了。

  「沈侃,我真的好愛你。」彧君看著他柔聲說道,聲音略帶些哭泣後的沙啞。

  「那就跟我一起走。」他吻掉她臉上殘存的淚。

  彧君迎向他深情的眼,面對他勢在必得的攻勢,她再怎麼不願意也得低頭。和沈侃住在一起,那她要用什麼資格、名義?她還沒有嫁給他,他們這樣等於是同居,這並不是她所想要的,可是她又不想逼沈侃娶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金屬提醒她,別忘了沈侃給了她什麼──一隻婚戒,這不正代表了他的心意?

  彧君窩在沈侃懷裏,像只受寵的貓兒。會的,她相信終有一天沈侃會和她攜手走進禮堂,畢竟她手上有著他的信物,那是他對自己真心的表示,不是嗎?

  她始終相信著他。不過……

  「我恨他們,希望你不要再幫他們傳消息,」她輕聲的說道,「否則……遲早我會被你逼走的。」

  *   *   *   *

  彧君在廚房裏忙得不亦樂乎,她得趕在沈侃回來之前把蛋糕做好才行。

  沈侃一早便出了門,彧君醒來找不到他的人,卻在床頭櫃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頭寫著──



  我要給妳一個驚喜,等我回來。

  沈侃



  字條上還畫了一個小鬼臉,看起來還滿可愛的,彧君帶著竊喜的心情將字條小心的收藏進她的樂譜夾裏。

  她在屋子的角落又找到了一些字條,第二張出現在浴室裏,紙張折成一個長條狀,係在她的牙刷上。



  刷牙完畢別忘了吃早餐!

  沈侃



  沈侃知道她一向有不吃早餐的壞習慣,他的細心令彧君感到一陣溫暖,第一次發現到刷牙竟會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她依著沈侃的指示下樓,在餐桌上發現了一頓豐盛的早餐,還有……另一張字條。



  等妳吃的時候可能已經涼了,不過還是吃完它好嗎?

  PS:要一邊吃一邊想我。

  沈侃



  早餐是冷的沒錯,但沈侃溫馨十足的字條彷彿有了微波爐的功能,自動將食物加熱了,彧君吃著冷掉的三明治,猶覺得這些食物是剛出爐的美味,一鼓作氣地將沈侃的愛心早餐吃個精光,並且遵照紙條上的命令,一面喝著鮮奶,一面深深的想著他。

  一陣靈光在她腦海中乍現,接著是一段輕柔的樂音。

  陌生,但卻是那樣悅耳。

  為了不讓這稍縱即逝的靈感消失,她立即奔回了自己的琴室,手才放上琴鍵,連想都沒想便奏出了一曲悠揚的樂音,這是彧君來到這個地方後頭一次創作出來的歌曲,一曲彈畢,她足足發了五分鐘的愣,全身浸漬在一片感動之中,然後是恐懼……佔遍了她的全身。

  她深深的為這首歌所震撼,也為自己對沈侃的愛感到極度的害怕。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愛上一個人,而且愛得那麼深?

  這首曲子是那麼的美,那麼的一往情深。她的愛意毫不保留、赤裸裸地表現在流暢的樂曲中,太……私密了。

  她無力的趴在鋼琴上,手肘頂著琴鍵,發出了七零八落的琴音,雙手捂著自己的臉,不想面對自己愛他太深的事實。

  可是……她真的好愛他,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要愛他太深,一旦愛上他就像吃了迷幻藥、陷入他的情網,再也無法自拔,越陷越深……

  「沈侃……」她低聲喊著他的名字,閉上眼想著他俊挺的容貌。「我為什麼要愛上你?」

  她強持鎮定,力圖振作的在鋼琴前坐正,重新將曲子彈了一遍又一遍,盡力想讓曲子聽起來不要那麼柔情似水,但反覆彈奏的後果只是讓它更加盈滿情意,柔情萬千。

  當她的手沮喪的劃過黑白分明的琴鍵時,一個小小的「障礙」打斷了她的思緒,又是一張紙條──



  妳在想我嗎?

  別擔心,我會早點回來的。

  沈侃



  她牽動嘴角,輕輕的微笑,適才的抗拒、掙扎都因一張字條而煙消雲散。呵!原來像他這種人高馬大的男子也有心思細密的一面,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是否也曾對其他女人做過這種事?這個問題不期然的出現在她腦海中,使她怔忡了一下。

  不!她甩甩頭,試圖甩去這個掃興的想法,她不許自己在這甜蜜的時刻有任何的猜忌,這對沈侃是一種侮辱,他如果知道自己在收到他的紙條時,心裏卻想著他以前和別的女人交往的情形,心裏一定不好受。

  像是想為自己荒謬的想法做些彌補,她走到樓下試著在沈侃還沒回來之前替他做些什麼,看看他有什麼衣服要洗、或是屋子裏有什麼地方要打掃的?

  「鈴……鈴……」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彧君猶豫著是否該去接聽,然後她看見電話旁貼了一張紙片,她遲疑的走近一看,上頭寫著「接電話」,是沈侃的字。

  她接起電話,但是並未出聲。

  「說話!是我!」熟悉的男聲在她耳際響起。

  「哦……」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怎麼會打電話給她?

  「只有『哦』,沒別的了?」沈侃的聲音帶著幾絲戲謔。「妳看到字條了?」

  「嗯。」她不知不覺的紅了一張臉,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足以讓她臉紅心跳,真沒用!

  「早餐吃了嗎?」

  「嗯。」

  「邊吃邊想我?」

  「對。」她老實的回答。

  電話另一端傳來沈侃滿意的低笑,「現在還想我嗎?」

  「哪有人這麼問的!」她略帶嗔意地說。

  「我留了很多張紙條,就怕妳想我。」

  「我只找到了四張。」

  「再找找看,電話下面也有。」

  「哦!」她一翻,果真又在電話下方找到了一張字條。「你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天黑以前吧!迫不及待想見我了吧?」

  「才沒!」他一語道破了她的心思。

  「妳又說謊了。」沈侃飽含寵溺地問道:「妳現在在做什麼?」

  「沒什麼,接你的電話。」她的聲音竟有了難得的嬌軟,像是在向他撒嬌一樣。

  「快中午了,妳午餐打算吃什麼?」

  「我還沒想到。」沒有他在,她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你會回來吃晚飯吧?」她的語氣就像是妻子在問丈夫要不要回家吃晚餐。

  「我會回去吃。」他給了她一個明確的答案。

  「沈侃……你的紙條……」

  「我至少放了十張。」

  「不是啦!我是想問……那算不算是你的……情書?」

  「妳說呢?」他把問題推回去給她。

  彧君感到一陣悵然,她以為他會說「是的」,他那種模棱兩可的回答使她有點頹喪。

  「算我沒問。」她撇撇嘴。

  「可是妳問了。」沈侃幾乎可以想像出她此刻的模樣──既失望又沮喪。

  「你並沒有正面回答。」她低喃。

  那細小的低語仍傳進了沈侃耳中,他想多說些什麼來撫平她的不悅,但……

  「沒事我要掛了,再見。」

  「等一下。」

  「什麼?」她含糊的問道。

  「我會早點回去。」該死!他不是想說這個。

  「隨你便,再見。」

  她堅決的掛上電話,另一手則氣憤的揉掉手中的字條,對他的閃爍其詞有點感傷。

  疑慮和不安再度席捲上她的心頭,攻擊得她無處可藏。

  沈侃在的時候她至少還不會這麼心慌意亂,因為她可以隨時摸得到他、感覺他的存在、依靠在他懷中,即使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她也能獲得些微的安全感,可是現在他不在……她必須獨自承受這不知所措的心慌。

  門被撞開了,輕微的碰撞聲吸引了彧君的目光,塔可施施然的朝她走了過來,一臉若有所求的盯著她。

  「塔可,來。」她柔聲叫喚著大狗。

  大狗順應她的指示,移動笨重的身軀來到她身邊,用身子頂她向她示好。

  「怎麼了?餓啦?」彧君將思緒拔出那令她傷神的失望中,轉將注意力移向塔可,親暱的揉撫它身上的毛髮。

  塔可面對她坐下,咧開嘴像在對她微笑。

  彧君的手來到塔可的頭頂時,注意到它頭上被綁了一個小結,她不禁笑了出來。

  這只公狗頭上竟被人用鞋帶綁了一個類似蝴蝶結的東西,那個禍首不必想也知道是誰,塔可則是一副忸怩不安的神情,彷彿覺得這大大的有損它的「狗」雄氣概。

  「呵……來!我幫你解開,乖乖的別動。」

  一聽到彧君要幫它拿掉頭頂那個紅色的「蝴蝶結」,它馬上乖乖的坐好,一動也不動的等她解開。

  「沈侃他……真受不了,他怎麼把你搞成這樣?你就是要我幫你拿掉這個才來找我的?」彧君極力克制自己狂笑出聲,以免傷了塔可的自尊心。

  「汪!」

  「咦?這是什麼?」另一張白色的紙條出現在蝴蝶結的尾端,彧君急忙扯掉紅色的鞋帶,倉皇之中也扯掉了塔可的幾根「秀髮」,惹得塔可嗚嗚的哀鳴。

  「抱歉。」她略帶歉意的揉揉它被她扯痛的頭皮,但眼睛卻緊盯在紙條上。



  塔可一定很生氣吧?但為了妳,就讓它氣上幾次也無所謂。

  笑一個吧!

  沈侃



  冒著被塔可咬上一口的危險,彧君不可抑制的大笑。

  哦!沈侃!她的心裏充滿了喜悅,他竟然開了他的「愛犬」一個大玩笑,只為搏得她的歡心,這不就表示──他把她看得比他的愛犬還要重要?

  「你嫉妒嗎?」她朝塔可綻開一朵美麗的笑,就算塔可一氣之下咬了她,她也心甘情願。

  塔可不屑地哼氣,這讓彧君笑得更開心了。

  她匆匆抬起另一張被她捏得破破爛爛的小紙條,細細的閱讀──



  想妳的時候我會打電話回來,在家等我電話好嗎?

  我帶了大哥大,電話號碼是……

  妳也可以打電話給我,如果妳也想我的話。

  沈侃



  拿起話筒,她毫不猶豫地撥了他所留下的那組號碼,急切的想再聽到他的聲音。

  電話響了將近十聲,正當彧君失望的想掛掉電話的時候,沈侃接起了電話。

  「我是沈侃,哪位?」他漫不經心地應著。

  彧君遲疑了一下才開口,「我看了你的紙條。」她有點口乾舌燥,勉強擠出一句話。「你……生氣了嗎?」

  沈侃嘆了一口氣,「妳呢?我以為生氣的人是妳。」

  彧君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對不起。」

  她突如其來的道歉反而讓沈侃語塞,他將車子停在路邊,想好好跟她談談。「怎麼了?」

  「我看到塔可了。」她撇開不安,微笑應道。

  「它跑去找妳求救了?」沈侃的語氣有了些許笑意。

  「是啊!」

  沈侃從電話中聽到她的輕笑。「妳笑了。」他也感染到她的放鬆。

  「它似乎很生氣,你居然用紅色的鞋帶……」她說著便又笑了起來。

  「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綁上去的,我出門的時候它氣得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彧君宛若銀鈴般的笑聲傳進他耳中,他全身都舒坦起來了,為自己的惡作劇頗為得意。

  「真的?」大狗竟有著和小孩子一樣的脾氣,教她好不驚訝。「你現在在哪裏?」

  「在路上,我正要回去。」

  「你要回來了!」她像是高興得快飛起來。

  「是啊!」

  「開慢一點。」她叮嚀著。

  「妳不希望我早點回去?」

  「我寧可你平安的回來。」她柔聲說道。

  「我會小心的。」

  「我愛你。」她深情的說。

  她的告白讓沈侃猛然一震,即使她已經對他說過好幾次了,但每一次聽到她說這三個字,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受到撼動。

  「再說一次。」他要求。

  「不要。」彧君臉紅的拒絕,迅速的掛上電話。

  尖銳的鈴聲倏然響起,差點把她的魂嚇掉,遲疑了半晌,她才怯怯的接起電話。

  沈侃霸氣十足的命令傳進她的耳朵,「再說一次。」

  「不行。」她的心跳尚未恢復正常。

  「再說一次!」

  「這好彆扭。」

  「我倒不覺得。」他很堅持。

  「我愛你。」

  「我也是。」沈侃不禁脫口而出,連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你說什麼?」彧君的震驚不下於他。

  「我說我會盡快趕回去。」那傻丫頭竟害他講出這麼肉麻的話。「再見。」他含混的說完,不待她多做反應便切斷了談話,順手還關了機。

  彧君手持話筒呆愣了有一刻鐘之久,然後塔可只能睜大眼睛,驚恐萬分的看她仰天長「笑」,她的笑聲持續不到一分鐘,塔可便夾著尾巴「逃」出了屋外。

  她並沒有看到塔可那副嚇壞了的蠢樣,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直奔廚房,因為沈侃說他會回來吃晚飯,她可得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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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沈侃自從在半路上見到那輛眼熟的紅色跑車,又看到了駕駛座上那一頭染成紅棕色的及肩長髮,還有那不要命的飆車速度,一顆心隨即懸得老高。

  她來這兒做什麼?

  在這杳無人跡的山林裏也只住了他們兩戶人家,她該不會是來「拜訪」他的吧?

  一思及此,他立即踩足油門往別墅的方向火速飛奔,張惠君那火爆脾氣他並不是不曉得,但彧君可是一點都不清楚,要是兩人撞上了,那……

  彧君那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傻丫頭遇上了刁蠻嬌嬌女張惠君,她只有吃虧的份,沈侃心中籠罩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真,當他急急忙忙的駛抵別墅,卻不見伊人出面相迎,連塔可那狗影子都不見蹤跡,整棟別墅像是陷入了死寂,靜得讓他心裏發毛。

  沈侃連車子都還來不及熄火便一頭衝進了屋內,一邊叫喊著:「彧君!彧君!」

  塔可緩緩由廚房冒出一張大臉,朝沈侃的背影低吠了一聲,馬上獲得了沈侃的回應。他連忙跑進廚房,只見彧君背對著他站在水槽旁,手中正忙著清洗鍋子,並沒有轉過來看他。

  「彧君……」沈侃面對她的身影卻有點遲疑了起來。

  彧君眨掉眼淚,用著和悅的聲音說道:「你回來啦!」

  但她聲音中的微顫並沒有逃過沈侃的耳朵,他悄無聲息的來到她身後,輕輕的環抱住她。

  這輕柔的動作在一瞬間破解了她偽裝出來的堅強。

  淚珠漸漸在她眼中凝聚,成串的滴下她的臉頰,灑落在沈侃的手臂上。

  「別哭,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沈侃的口氣中有著想殺人的嚴厲。

  彧君始終低著頭無聲地飲泣,沈侃抽出她緊握在手中的鍋子,隨手抽起幾張面紙,剝開她因握拳而略顯發白的小手,輕柔地替她拭乾。

  然後他撩起遮住她雙頰的秀髮,想看清她的表情,不料卻被眼前所出現的景象激得破口大罵。

  「她打妳!她打妳是不是?」他氣得幾乎要失去理智,無法容忍彧君那細白可人的臉蛋上竟出現了五道指痕。不!他旋過彧君的小臉細細檢查,十道!她臉上竟被那潑婦打出了十道鮮紅的指痕!

  一見到此,沈侃不禁怒火中燒。

  「我沒事,我沒事……」她哭著抱住他,盛怒中的他令她感到害怕,再加上剛才……彧君幾乎要哭倒在他懷裏。

  「妳看看妳,這樣還叫做沒事!」沈侃怒氣騰騰的喊道,「她來這兒做什麼?她到底對妳做了什麼、又說了什麼?」

  看她這麼傷心,他的心彷彿被千萬只螞蟻啃蝕著,又氣憤又心疼,他想衝出去追上張惠君那潑婦並還她兩耳光,又想留在彧君身旁安慰她,最後他還是選擇留在自己愛人身邊,畢竟她比張惠君重要多了。

  「她還傷了妳哪裏?」

  「沒有!沒有!塔可嚇走了她,我很好。」她哽咽道。

  「妳看起來一點也不好,不要哭了,有我在,我不會再讓她動妳半根寒毛。」沈侃信誓旦旦的保證。「痛嗎?」

  她無言的搖頭,埋首於他的胸前,緊環住他的腰不放。

  「我拿冰塊幫妳敷。」一想到她那無瑕的小臉上被人甩了兩個火辣辣的巴掌,沈侃心中就有氣。

  「不要,別走,沈侃。」她將他抱得更緊了,深怕他會像曇花一現般的消失在她眼前。

  「我只走開一下下。」

  「不要離開我。」她淚眼朦朧地哀求。

  沈侃只得摟著她,直到她的哭聲歇止才放開她去取冰塊。

  *   *   *   *

  一束嬌艷欲滴的粉紅色進口鬱金香被包裝得華麗又光鮮,此刻卻孤零零的被放置在屋內不起眼的一角,買下它的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替他心愛的女子小心的用冰塊敷她臉頰的紅腫,一隻巨大的聖伯納犬則忠心的隨侍在側。

  「她說我……搶走了她的男人。」

  「別理她,她的男人那麼多,並不差我一個。」沈侃略帶譏諷的說。

  「她一定是很在乎你,否則……」

  「她就像是個拿不到糖果的孩子,只會無理取鬧,不可理喻!」沈侃怒氣未消地罵道,隨後又變回溫柔的語氣問:「還疼不疼?」

  「好冰。」她搖搖頭,往後縮了縮。

  「我看看。」沈侃的手仔細且輕巧的在她雙頰上遊移,「似乎沒那麼紅了,她下手還真不輕。」

  「她似乎……很愛你。」

  沈侃臉上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低聲嘶喊:「我愛的是妳!是妳,不是她!」

  本以為她聽了之後會一掃憂慮而喜上眉梢;沒想到她在一陣錯愕之後,繼之而起的竟是眉宇間淡淡的愁。

  「我希望你是真心的。不,就算你不是真心的也無所謂,我知道我不該奢求太多,你──」

  一陣狂吻封住了她未說完的話,彧君腦海中的驚愕轉眼閃逝,她的唇被他壓制得無法喘息,屋內的氣氛有了轉變,沈侃沉重的抵著她,鼻尖與她相觸。

  「妳就那麼沒信心啊?我活到這把年紀了,哪次戀愛給對方寫過情書了!為了妳,我三更半夜爬起來寫紙條。怕吵醒妳,我還得躡手躡腳的行動。怕妳無聊,我在每個妳會停留的角落都放了紙條。怕妳想我,我還帶了自己最討厭的行動電話,甚至在塔可頭上綁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來討妳歡心,這都不能讓妳感動嗎?更何況我都對妳說過『我愛妳』了,妳為什麼不對自己有點信心?」

  沈侃蹙著眉毛,英俊的臉上有著怒意,但又包含了數不清的疼惜。

  彧君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有欣喜、有猜疑、有害怕、有怯懦。

  「沈侃……」她嗓音沙啞的喚著他的名字,剔透靈動的大眼睛霎時又蒙上一層淚光。

  「噓……不許哭。」此刻他只想將她好好的捧在手心裏呵護,決心不再讓她掉半滴眼淚。

  「沒辦法,我……我太感動了……」

  沈侃由喉嚨冒出呻吟,他舉旗投降。

  「哦,好吧!最後一次,以後不準妳再掉淚。」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兩人親暱的相擁,依偎在一起享受情人間才有的繾綣甜蜜,連塔可都識相的走出了他們的兩人世界,好讓兩人無所顧忌的享受這充滿柔柔細語的時光。

  *   *   *   *

  三位面貌神似的姊妹花聚集在沈家大宅的一個房間內,召開她們的秘密會議。

  「他要我的鋼琴幹嘛?」身為三胞胎的老大首先發難。

  「大哥可能想學鋼琴吧!反正那架琴擺在那兒妳也沒用,既然大哥想要就送給他嘛!」老二沈倪不改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個性,柔聲說道。

  「拜託!球賽都快開打了,他那種視籃球如生命的人哪有可能挑這個時候學琴,要學他早在五歲那年就學了。這理由根本不成立。倫,妳說,我和倪昨天都不在,大哥回來拿琴,妳有碰見他吧?」沈倢非得把這件事弄清楚不可,誰教她們大哥誰的琴不選,偏偏挑上她的,她並不是心疼那架將近八年沒被碰過的鋼琴,只不過大哥怪異的行為挑起了她的好奇心。而她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沒得到滿意的答覆她可不會罷休。

  老么沈倫是三胞胎裏最冷靜的一個,也可以說是最冷淡的,似乎什麼都不能引起她的興致,她唯一的興趣是在商場上。沈家老大沈侃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卻一心想往體育界發展,沈老太爺答應長孫在三十歲以前他想做什麼都行,但在三十歲以後他就得照著祖父的安排乖乖繼承家業。沈侃想在這段期限之內怎麼發揮運動長才都行,但沈家的事業可不能等那麼久,大孫女生性驕蠻,做事漫不經心,生來一張舌粲蓮花的小嘴,最得他的歡心。二孫女溫順婉約、嬌柔可人,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最得他的疼愛。小孫女精明幹練、談吐有條不紊,公司大大小小全由她一人打理,最得他老人家讚賞。而一肩挑起沈家重擔的人就是沈倫了。

  「爺爺老是說妳善於察言觀色,我想妳一定知道大哥在想什麼。」沈倪也開口催促,「倫,人家好想知道,妳倒是說話啊!」

  「察言觀色倢恐怕比我行,派她去查查看不就得了!」沈倫依舊用著她那不冷不熱的語調說話。

  「查是當然會去查,但我總得先瞭解一下情況嘛!」沈倢一臉的古靈精怪,腦子裏準沒打什麼好主意。

  「他和倪一樣得了一種怪病。」

  「什麼?!」沈倢和沈倪同時大叫,只不過沈倪的音量連沈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沒有生病!」沈倪發出了抗議。

  「原來大哥戀愛了!」沈恍然大悟。

  「妳……妳們……」沈倪又氣又羞的指著她們,但口才一向不怎麼上得了臺面的她,面對自己的姊妹依然口拙。「這哪是病!」

  「你們得了這種『重病』的人,不時都會感到心律不整、口乾舌燥、頭昏腦脹,有事沒事就為愛傷風、為情感冒,直到病入膏肓而不自知,然後就一命嗚呼,遁入愛情的墳墓,典型的愛情症候群。」沈倢把這種「病」說得像得了絕症一樣,氣得一向以脾氣溫和著名的沈倪吹鬍子瞪眼睛。「妳的范大製作人最近身體可好?『代志愛做,身體馬愛顧』哦!」沈倢語帶雙關。

  沈倪立刻在兩秒不到之內通體脹紅,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們……才沒像妳說的……那樣。」

  「那個臭要范的那麼遜啊!都什麼時代了,動作還那麼慢,莫非他……不能人……呃?」沈倢促狹的挑眉示意,冷眼旁觀的沈倫卻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范介聲啊范介聲,妳和沈倪當真已經到了如此的地步?她掩飾住心中的愁緒,扯開虛弱的微笑。愛上了姊姊深愛的男人,她究竟造了什麼孽啊?

  「倫,妳看啦!」沈倪不依的向小妹求救。

  「知道我是妳姊姊就好,叫倫也沒用,妳自己看,連倫都笑了。」

  沈倢這麼一說,沈倫想不把這個「慘笑」維持下去都不行。

  「不理妳們了,談正經事啦,大哥的事妳們打算怎麼辦?」她倉皇之中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引開她們的注意力。

  「我滿想看看那個女的。」沈倫出乎兩位姊姊意料之外地說道。

  「倫,妳怎麼了?妳不是最不喜歡搭理這種事的嗎?」沈狐疑的問。

  「大哥的樣子看起來挺認真的……」沈倫把她親眼看到沈侃親自動手搬琴,還有要她請人到他公寓去做隔音設備的事,簡略地向姊姊們報告一次。

  「好吧!」沈倢一臉的凝重,看在妹妹的眼裏這表示──不妙!「選日不如撞日,趁著今天大家都有空,我做大姊的就決定不如──」

  「不行,我等會兒要到介聲的錄音室去。」沈倪猜出了她的意圖。

  沈倪待會兒要到范介聲那兒?

  沈倫眼色一暗,她跟他約好了,那范介聲為什麼還要自己到他的公寓去?他又想放沈倪鴿子!

  沈倫一向見不得沈倪哭,上回她和范介聲兩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關島度假,回來只見沈倪哭腫了眼睛,向她訴說著她有多怕范介聲不要她,害她自責了許久。

  「好吧!我跟妳一起去大哥那兒。」沈倫一咬牙,就算拖也得拖著沈倪一塊去,反正介聲是不可能在錄音室裏,她無法想像沈倪一旦找不到范介聲又會哭成什麼樣子。

  「倫,怎麼連妳也……」沈倪氣呼呼的說道,「公司裏的會不開了?」

  「總要讓他們自己去處理,不能老是要我在場才成得了大事。」沈倫佯裝不在乎的說道。

  「是嘛!妳早該放手讓凌冠宏他們去做了,老是看他們在那兒無所事事,天天領乾薪,對公司毫無貢獻怎麼可以!」沈倢拍拍小妹的臉,眼裏的同情讓沈倫欣慰。誰教她和沈倪不爭氣,再加上那個熱愛打球的大哥沈侃,沒有人願意浪費自己的青春在封閉的辦公室裏,可憐的沈倫便成了爺爺事業上的奴隸。不過沈倫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年紀輕輕便成了公司裏不可缺少的高級主管,連爺爺都對她稱讚有加,只不過她花費在辦公室裏的時間實在太多了,連她這個做姊姊的都看不過去,還好今天她終於開了一點竅。

  「喂,兩票對一票。」沈倢睨著小自己六分鐘出生的妹妹。「妳看著辦吧!」

  沈倪左右為難,最後幾乎是不得已的拋下一句,「好吧!不過得等我打通電話,我得先告訴介聲我沒有辦法到他那兒去。」

  「怎麼?還怕他誤會啊?」沈倢笑她。

  「倢,妳……」

  一旁的沈倫看著這一幕,心中只有止不住的酸楚。

  *   *   *   *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彧君倚著沈侃輕聲問道。

  他們本來是一起坐在沙發上看NBA錄影帶的,聽見門鈴一響,把她嚇了好大一跳,幾乎整個人跳離了沙發椅。她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和沈侃同居的事實,希望沈侃能答應讓她離開一下,不管來者何人,她都不想被別人看見。

  「不要。」沈侃及時握住她急欲退避的小手,把她往懷中一帶,他知道彧君在害怕什麼,但退縮絕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沈侃……」

  「或許是花店的人送花過來,別那麼緊張好不好?」

  「你又買花!」她一副沒好氣的瞪著他,心中的擔憂亦減輕了不少。

  搬到這兒也有五天了,沈侃每天固定買一束花送她,這舉動讓她感動得要命,但也心疼得要死,那些包裝華麗的花朵看起來價值不菲,他一個打球的球員哪來那麼多閒錢做這種奢侈的花費,再加上為了她,他已經花了不少工夫改裝公寓中的一間客房做為她的琴室,隔音、裝璜,還有那架有點舊又不會太舊、看得出是架相當名貴的鋼琴……他在她身上已經花費太多金錢了。

  「鮮花贈美人!」沈侃一手箝制著她不讓她逃走,一手打開大門,嘴裏還不忘說道。

  看到門外那三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其中一位還拿著一大束鮮花的美麗女子,沈侃和彧君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三名女子一看到彧君迷惑的表情,再加上大哥那一臉驚駭的神色,臉上同時浮起如出一轍的調皮笑意。

  「花送妳吧!大美人。」沈倢把剛從花店小弟手上接過的花給了大哥身邊那位名副其實的美人。

  沈侃根本是用搶的奪回那束嬌艷欲滴的白玫瑰,慎重其事的把花倒過來、轉過去檢查了一番,才把花遞到彧君面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沈倢不服氣的大叫。

  沈侃伸手打斷她的話,「別忘了妳才是小人,我可是個堂堂正正的君子,是妳自己前科太多,別說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沈倢的嘴巴又被他一手搭住。

  「有話進來再說!」

  彧君被眼前的情形搞糊塗了,眼睜睜的看著沈侃和那三個比她還高的女子進入屋內。挑高的公寓頓時讓人感到有點不切實際,身陷長人陣中的她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而沈侃似乎沒有發現她的不安,反倒和那三位女子有說有笑的談天,原本扣在自己腰間的大手不見了,彧君有種頓失依靠的落寞,只得把驚慌的情緒表現在握住花束的手上,直到玫瑰的莖梗幾乎要被她捏斷了她才住手。

  沈鼓著腮幫子說:「太不夠意思了吧?偷了我的鋼琴不說,還說我是小人,天理何在!」

  原來鋼琴……是她的。

  沈侃「偷」她的鋼琴!他怎麼能做這種事?那架鋼琴雖舊,但仍有它的價值在,要是因此而吃上了官司,那她罪過不就大了?

  彧君越想心越慌,著急的神情全落進了沈倫和沈倪的眼裏,沈倫依舊是那張不茍言笑的嘴臉,但沈倪可就不同了,她看起來比彧君還著急,忙著想澄清沈侃與她們三人的關係。

  「妳別誤會,我們是──」

  「說到我們和沈大少的關係,這可就復雜了……」沈倢打定主意要整整沈侃。「他可是我們共同的冤家,上輩子不知道欠了他什麼人情,這輩子才老是被他欺負。」

  不會又是……上回那個女人甩了她兩巴掌的事情她還沒忘,怎麼現在又一次來了三個?彧君張著滿是疑慮的大眼睛向沈侃尋求答案,由沈侃似笑非笑的神色看來,她什麼答案也得不到。

  「倢,妳別鬧了,妳那架鋼琴放在家裏,上面的灰塵都有三尺厚了,也沒看妳彈過,要是不把它拿來物盡其用,豈不是糟蹋了一架好琴?」沈倪再度開口。「是、是,我哪有妳堂堂留美鋼琴博士厲害,這樣總可以了吧?」沈倢一臉酸意的回道,但她仍不忘向一旁偷笑的大哥討回公道,「還笑!不管啦!你今天一定得給我一個交代,倫和我一樣都是不彈琴的,你為什麼偏偏就是選我的琴?」她的嘴翹得半天高。

  「倫彈琴啊!我明明看到她那天──」

  始終在一旁作壁上觀的沈倫突然有了聲音,臉色也失去了往常的沉穩,突兀的打斷沈侃的話。

  「大哥,別說了……」沈倫的語氣中帶著令人不易察覺的慌張,她像是發現了自己的語氣過於急躁,連忙將箭頭一轉,「你還沒跟我們介紹這位小姐呢!」不待沈侃多作解釋,沈倫重持鎮定,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朝彧君伸出友誼之手。

  「妳好,我是沈侃的小妹沈倫。」

  原來他們是兄妹啊!彧君總算釋懷了點。

  「我是二妹沈倪,妳好。」沈倪則是笑得甜甜的。

  「我比她們還大,叫我老大好了。」沈倢笑得有點賊兮兮的,但她一說完,頭馬上被敲了一記。

  「什麼老大,沒大沒小的。」沈侃不滿意的責斥。「她叫沈倢,別被她的瘋言瘋語嚇著,她是學藝術的,所以老是這麼瘋瘋癲癲,沒個大姊的樣。」他以保護者的姿態回到彧君身邊,臉上掛著「不許欺負她」的表情,警告妹妹們不可輕舉妄動。

  「唷,」沈倢擺明瞭要和沈侃唱反調,「我們女生說話,你一個『大』男生湊什麼熱鬧?」

  「我姓柳,我叫柳彧君,妳們好。」彧君露出不太自在的笑容。「不好意思,沈侃把妳的琴……呃……如果妳……不,妳可以把琴拿回去,對不起,妳不要怪他。」

  「她跟妳開玩笑的啦,別那麼在意。」沈侃在一旁哄她,那股濃濃的情意令人無法忽視。

  三胞胎相視一笑,意會到老哥這次是真的栽了。

  「大哥說得對,那架琴如果一直擺在那裏才是真的糟蹋了,就當是我送妳的見面禮好了,妳可不能拒收哦!」沈倢豪氣干雲地說。

  「可是……」彧君抬頭尋求沈侃的保證。

  沈侃皺了一下眉頭,不過很快的又給了她一個「當然」的眼神。

  「她說了就算。」

  「妳也會彈琴?」沈倪興奮地問。

  「是啊,」沈侃驕傲的替彧君回答,「她什麼樂器都會。」

  「妳這下可找到知音了。」沈倢在一旁補充道。

  「她還會作詞、作曲呢!」沈侃恨不得向她們一一道出彧君的優點。

  「哇!」老大和老二同時決定要對這個漂亮的女孩另眼相看。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爺爺?」沈倫是其中腦子還算清楚的人,她突然提出的問題使氣氛低落了下來。

  「呃……」被八隻眼睛望著的沈侃一時竟然說不出確切的答案。「過一陣子吧!」

  「臭小子,你連你爺爺我都敢瞞!」響亮的渾厚嗓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   *   *   *

  「有沒有嚇一跳?」沈侃問著懷中的人兒。

  「還好。」今天一連串的驚愕使她分不清沈侃問的是哪一次,為了不讓他擔心,她選擇了一個含混的答案。

  沈侃的爺爺在他的三個妹妹出現後也跟著冒了出來,接著是沈侃的父母,最後甚至連塔可也來了。剛開始她簡直害怕得說不出話來,但沈侃的家人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可怕,沒有刁難、沒有批評,對她這個未婚就先和人家同居的女子好得令她有點汙顏。

  沈侃的爺爺沈入寬看似面貌莊嚴,令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但實際上卻是個長不大的「大」老人,說他是個大老人一點也不為過,就是有他這麼高壯的體格,才會生出沈越如此「高」人一等的兒子,沈侃近乎兩米的身高也就是這麼來的。

  眾人包圍著沈侃和彧君,七嘴八舌的開始進行他們的審核,不到十分鐘沈家三姊妹已順利的問出了大哥和彧君之間感情發展的全部過程,而沈侃自始至終都以保護者的姿態替彧君回答那些有關她家庭狀況的問題。

  原本打算在球隊集訓之前好好休息一天的計劃,被家人的突擊拜訪給破壞,還陪了全家人到外頭的餐館吃了晚餐、唱了三小時的KTV,沈家人才放過他們倆,大搖大擺的打道回府。

  「我真羨慕你有那麼多家人。」彧君真誠的說。

  「等妳結婚後妳也會有,妳想要生幾個寶寶?」沈侃開始想像起彧君懷著他的孩子的模樣。

  「我還沒想那麼多。」

  婚期都還沒有決定,談這種事未免言之過早,沈侃只是嘴裏說要結婚,但卻從沒說過會是什麼時候。她一點也不敢問,一部分的原因是基於女人該有的矜持,而另一部分的原因是──她不想逼他。

  「妳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我希望女孩子不要像你那麼高才好。」

  「那妳是喜歡男生!」

  「噢……不是!」彧君不禁哀鳴出聲,她到底是著了什麼魔,居然和他編織起這種八字都還沒一撇的幻夢。

  「我喜歡女孩,像妳這麼漂亮的小女孩。」沈侃一點都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了。」

  「是啊!妳才二十歲,還很年輕,現在要妳生孩子似乎太早了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都還沒懷孕,說這些未免太……」

  沈侃習慣性的抬起一眉,輕佻的問道:「妳是嫌我不夠『盡責』!」

  「天啊!住手!沈侃,你在幹嘛?」彧君在被子裏扭動,閃躲他的魔手。「沈侃,別鬧了!」

  「我的老婆,妳想在這種夜晚我還會想做什麼?」他狀似無辜的說道。

  「你不是我老公。」

  「哈!等妳肚子大了,不嫁給我也不行。」沈侃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蠻橫的威脅。

  「你看著,我才不會……」她的話被他的吻蓋住,許久之後她才掙脫他的唇,氣吁吁的補充,「我不會屈服於你的。」她在瞬間跳下床,逃出他的掌握。

  沈侃在房門捕獲她差點逃脫的身子,將她抱回床上,用自己強健壯碩的身軀覆住她,充滿邪氣的說道:「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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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緊鑼密鼓的賽前集訓展開,沈侃經常都是帶著疲倦的神情回來。不過不管他再怎麼累,對彧君的呵護卻不曾稍減,他的細心看在彧君眼裏使她備覺溫馨,對沈侃的愛比之前又加深了幾分。

  看沈侃每日奔波於球場與家裏,彧君總是為他感到心疼,但沈侃那份對籃球的熱愛更是讓她感動莫名,她從未看過他打球,不過她就是能感受得到沈侃一定是最棒的。

  一連串的訓練之後是開打前的熱身賽,彧君頭一次在電視熒幕中看到沈侃。球場上的他是那麼的意氣風發,球迷們幾乎全在為他加油打氣,只要球一傳到他手上,女球迷的尖叫立刻響遍整個體育館,看臺上有關沈侃的海報更是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給。

  這就是沈侃不為她所知的一面。

  彧君盯著熒光幕,看著沈侃縮小的身影在上頭來回奔跑、四處移動。她並沒有刻意去注意兩隊的比分,她相信沈侃一定會贏的,他的一舉手、一投足是那麼的自信滿滿,球隨著他所賦予的力道,在空中劃出各式各樣優美的弧線,然後準確的正中籃框,每一次出手都是那麼的完美。

  一股心慌慢慢在彧君的心中蔓延開來,她這才發現沈侃的另一面對她來說是如此的遙不可及。她知道在這時候提起這種「門第之見」似乎有些無謂,她一向深信只要兩人相愛,這些小事都無法影響任何事,但她卻不能抑止自己去胡思亂想。

  因為她無法確定……沈侃是不是真心的?

  電視裏發出了歡呼聲,彧君努力的把分散的精神再度集中至畫面上。

  沈侃那一隊贏了這場開幕賽,攝影機在場中捕捉獲勝後漾著滿意笑臉的沈侃,他向支持的球迷揮揮手,隨即步入了球員休息室,沿路上一大群愛慕他的球迷們蜂擁而上,彧君看著他被人海團團圍住,鮮花和包裝精巧的禮物塞滿了他的手中,眾人爭先恐後的推擠使他寸步難行,在幾個在場人士的「開路」之下,沈侃才得以勉強步入休息室。

  彧君伸手按掉電視的開關,躲進隔音良好的琴室,她沒有彈琴,沒有碰觸任何一樣樂器,只是背靠著門,無力的癱軟在地上,任由恐懼、心慌侵襲著腦神經中的每一個細胞。

  *   *   *   *

  沈侃似乎被緊湊的比賽行程所感染,表現於外的不是焦慮,而是一派自得,如魚得水般的浸沉於球場上的勝利喜悅中。

  彧君和他溝通的時間越來越少,但這並不表示沈侃不關心她,一有休假他還是往家裏跑,除了一些必要的球隊活動一定得參加,或是偶爾和隊友出去聊天之外,絕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會待在公寓裏,看看比賽的錄影帶,抑或是到附近的球場獨自練球。

  沈侃對籃球的熱愛令彧君有些擔心,他的談話中總少不了「籃球」這個話題,為了要瞭解他言語中的內容,彧君不得不到坊間的書店去翻閱一些和藍球有關的雜志書刊,深怕自己無法融入沈侃的世界。

  面對屋內並列成排的體育雜誌,彧君有說不出的心慌,越瞭解沈侃,她越發現自己和他的距離是如此的遙遠。沈侃的消息老是佔著書刊上最多頁數的那一篇報導,舉凡他在球場上的豐功偉跡、乃至於他私生活上的小點滴,均是書上的頭條新聞。而自己和他同居一事,要是被好事者批露出去,那將會被渲染得何等不堪啊!

  球季展開將近兩個月,沈侃似乎忘了結婚這件事,從彧君搬到他的住處之後,他只有在家人來訪那天提過這回事,他的心中似乎只有籃球,根本忘了當初自己所允諾的話。

  彧君心裏又擔心又著急,幾次想開口,但卻又在最後關頭咽了回去,她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妾身未明會惹人批評,而是憂慮事情一旦爆發開來,這對沈侃的名聲將會帶來多大的傷害。誰不希望自己深愛的男人能永遠處於事業的巔峰?她不願去想像失去掌聲及支持的沈侃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她唯一確定的是沈侃目前並不能失去這一切。

  「你為什麼喜歡打球?」有一次彧君忍不住向沈侃問道。

  「以前打球是因為自己長得比別人高大,佔了天生的優勢,打起來有種優越感,所以才喜歡打球。現在籃球已經變成我的興趣,在場上我能夠盡情的奔跑,就算再累我也覺得很快樂,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兩年多以前我的腳受了傷,足足有三個多月無法上場比賽,甚至連練球都沒有辦法,那時候簡直痛苦得不得了。看著別人在場上,自己卻在場外乾瞪眼,那種坐冷板凳的滋味才難受,所以現在只要能夠上場我一定全力以赴,最重要的是要保護自己不再受傷。雖然比賽總免不了會有一些衝撞,但只要練就足夠的本錢和耐力,仍然可以免去一些皮肉之苦。」沈侃滔滔不絕的提起一些預防運動傷害的常識。

  「之前我們認識的時候,我記得你說你是去養傷的,對吧?」

  「那只是點小傷,不礙事的。」

  「你那時候一定很難過。」

  「難過倒是沒有,只是有點無聊,不能碰球,每天只能做些零星的練習,無聊極了!」

  「原來你是因為無聊才找上我的。」她微噘著唇抗議。

  「嘿!別這樣嘛!」沈侃用他那一雙大手揉亂了她的頭髮,他總是這樣。

  「你好忙,我看到你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遺忘了一樣,沈侃一個禮拜之內總有好幾天不在家,她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沈侃不語,只是眼裏帶著笑意地瞅著她,手依然停留在她髮上。

  等不到他的回應,彧君自顧自的說下去:「我有時候也很無聊,你小心我去找別人排遣寂寞。」

  沈侃笑出聲音來,翻身將她壓住,吻去她的驚呼,開始他的探索。

  「你根本……沒有聽我在說什麼!」她語氣不穩,一邊喘著氣一邊說。

  沈侃笑起來很好看,但彧君沒空去注意,她雙手正在和他的侵略對抗,他趁她只顧著上衣時,倏然褪去她下半身的衣物。

  「啊──」她的喘息被他的吻淹沒,他誘人地在她體內律動、顫抖……

  他總是這樣,她並沒有完全陶醉在其中,心底的疑惑不安還未獲得他的解答,她遲疑著是否該釋放自己所有的情感。

  「別那麼難過。」沈侃滴著汗水俯身看她。

  換她不說話了,她退開身子側過頭。

  「你只是還不習慣,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等到秋季結束我多得是時間陪你。」

  他從來沒用這般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話,彧君心中的鬱悶也因他的口吻而減緩。

  她轉過來看他,「可是現在不行?」

  「現在不行。」

  「我懂了。」她的語氣落寞。

  沈侃不知道要如何向她解釋她才會真正瞭解,他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連個朋友也沒有,每天就光是在屋子裏彈琴。

  「我──」

  「別說了,我會學著適應的。」她微笑地倚向他。

  沈侃一手橫過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的說著情話。

  彧君無言的看著他,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樣悸動,她多擔心他和自己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他們在一起似乎就一直在原地踏步,再多一點的進展也沒有了。她好像永遠都只能在他背後看著他,怎麼也趕不上。

  *   *   *   *

  這是沈家三姊妹每隔半個月的聚會,但今天多了一個人。

  彧君不安的坐在她們當中,她無緣無故的被沈倢從家裏拖出來,到了這裏還是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直到沈倪向她解釋,她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

  一定是沈侃要她們這麼做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著,他大概是怕自己在屋子裏關太久,所以才要她們帶她出來。

  「妳和大哥現在過得好嗎?」沈倪關心的問。

  彧君可以從她們說話的方式和髮型的不同分辨出她們三胞胎誰是誰。

  對於沈倪的問題,彧君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只能淡淡的笑一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己和沈侃只有在床上很好,其他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在哪裏。

  「可是妳的臉說妳過得並不好。」沈倢馬上看穿了她的想法。「告訴我,沈侃那家夥是不是欺負妳了?」

  彧君連忙搖頭,「沒有,他對我很好。」

  「看看妳,老是為他說話。」沈倢在逗她。

  「沒有啦,他除了在家的時間比較少之外,其實都對我不錯。」

  「說得也是,哥他從以前就很少在家裏,自己一忙就冷落了別人。」沈倫也開口了。

  「彧君,那妳都在家裏做什麼?」沈倢疑惑的問道,她不相信能有人一天到晚悶在屋子裏不出去。

  「有時候出去買買菜、吃吃飯,再來就是在家裏彈彈琴、寫一些曲子。」其實她已經漸漸習慣這種日子了。

  「都是一個人?」沈倪覺得她好可憐,難怪大哥會要她們有空過來陪陪她。

  彧君故意不去注意沈倪眼中的同情,她假裝開心的說:「一個人的日子也不錯啊!」

  「妳居然就這樣一個人,老哥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妳。」

  「他有事啊!」

  「妳想不想出來工作啊?」沈倢突然想到了一個好法子。「妳可以到我的工作室來幫忙啊!」

  「算了吧,做妳的老媽子啊?依我看,要把妳的工作室整理好,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夠。」

  彧君腦中閃過兩個字──工作!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她可以出去找一份工作來做的,老是在沈侃那兒當一隻米蟲也不是辦法,她也不想一輩子都靠他養,要是哪天他不喜歡她了,那她要怎麼辦?

  可是如果她去工作了,那她和沈侃見面的時間一定會比現在更少,她能夠忍受嗎?

  「妳會寫歌是不是?」沈倫想起老哥曾經引以為傲的說彧君是個才女。

  「對啊,妳可以到介聲那兒幫忙,或者幫他寫幾首曲子……」沈倪興奮的附議,「只要我開口,介聲一定不會拒絕的。」

  沈倪無意地宣告她和范介聲的情誼非比尋常。沈倫穩住心中的悽楚,試圖裝出笑臉。

  「好啊,妳去跟那個臭要范的說一聲。」

  「倢,跟妳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那樣叫他。」

  「哦,捨不得了啊?」

  「我才沒有呢!」沈倪羞紅了臉,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可是我……」彧君一想到如此一來和沈侃的相聚又要減少了,馬上遲疑了起來。

  「有什麼好可是的,」沈倫拍拍她的肩,「反正有沈倪幫妳,妳什麼都不必擔心,范介聲一定會用妳的。」

  「不是,我──」

  「走吧,事不宜遲。沈倪,我們現在就帶她去找范介聲。」沈倢是個說做就做的人,立刻拉起彧君。

  「好啊,介聲現在應該還在工作室,我們去找他。」沈倪一聽到要去找范介聲只差沒舉雙手讚成。

  「我還有事,我──」沈倫並不如沈倪那般興奮,要她看著自己的姊姊和那個人在一起,教她情何以堪?

  「沈倫,說好了今天一整天都要空下來的,妳是在幹什麼?我不管,妳叫凌冠宏去處理,反正公司是爺爺的沒人敢記妳曠職的。」沈倢看沈倫一臉的勉強,只好使出殺手。「算了,妳不敢跟凌冠宏說是不是?我來跟他說。」說畢,便作勢要拿沈倫的大哥大打電話給凌冠宏。

  「沈倢!」沈倫立即搶回她的大哥大,如果沈倢打電話回公司發現她今天請了假,那她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我去,我去。」

  「對不起,我看我還是不要去好了。」

  三人吃驚的看著彧君。「為什麼?」

  「我……」我怕這樣一來就不能和沈侃在一起了。

  可是她怎麼能這麼說呢?這教她怎麼說出口?

  「我怕自己做得不好,會讓范先生為難。」

  「安啦,這都是可以解決的,我們只是先去看看,又不是一定要妳在那兒工作,如果妳不喜歡,我們大可走人嘛!」

  「是啊,只不過是去看看嘛!」沈倪也催促道。

  「可是……」她看著沈倫。

  沈倫笑了笑,「別在意啦,我只不過不想被她們兩個疲勞轟炸,想開溜罷了。一起去看看也無妨。」

  不知道為什麼,沈倫從第一次見到彧君就對她有股親切感,總是沒辦法拒絕她,下意識地就想對她好。

  彧君似乎有些被說動了。

  「好吧!」

  *   *   *   *

  范介聲初見到直髮的沈倪,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直到他望見了走在後頭、有著相似臉孔但卻有著一頭波浪卷髮的沈倫,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介聲,你猜我們帶誰來了?」沈倪用著她一貫柔柔的聲音問道。

  「沈倫!」他率先喊出沈倫的名字。

  沈倫臉上閃過奇怪的表情,不得已,她只好向他打了聲招呼,「范先生,你好。」

  「喂,臭要飯的,還有我呢!別忘了我以後可是你的大姨子呢!」

  范介聲差點忘記還有別人在場,「妳好,沈倢。」

  天啊!他該不會是在作夢吧,沈倫居然來了。

  自從他們兩人從英國回來之後,她便再也不肯踏進這裏半步了。

  「介聲,我來替你介紹。她叫柳彧君,她會寫歌哦!」沈倪早已把自己當成是這兒的女主人了,她將彧君推入錄音間,要她在鋼琴前坐下。「來,彧君,妳彈首妳寫的曲子給我們欣賞、欣賞,我們就在裏頭陪妳。」

  彧君猶豫的看著那位渾身上下充滿男人味的范介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一件同色係的長褲,看起來不像是個製作人,反倒像是個時裝模特兒,長得既高大又英俊,也難怪沈倪會喜歡他,他的外表就像個標準的花花公子,沈倪如果真的愛上他鐵定會吃虧,因為他們一點都不相配,他身邊的女人應該是成熟穩重的,就像……

  沈倫!

  彧君看向沈倫,突然發現沈倫一臉的心事重重,她的眼睛一直看向地上的某一點,可是這名貴的地毯上既沒有精緻的花紋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幾條電線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可看性,她的樣子就好像是在逃避某個人的眼光。

  譬如……范介聲。

  范介聲的眼睛直盯著沈倫,他根本沒在注意彧君,彧君懷疑自己是否要彈下去?

  沈倫好像發現了她的疑惑,冷著聲音說道:「范先生,別一見到我二姊就糊塗了,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要你聽聽彧君的歌,不是來看你們兩個表演的。」

  彧君覺得一頭霧水,范介聲明明是在看著沈倫的,為什麼沈倫硬要說他是在望著沈倪發愣?

  「倫,妳少胡說了。」沈倪不好意思極了。

  范介聲則是深深的看了沈倫一眼,對她的話不予置評。

  「好了,好了,專心一點,彧君,妳就彈吧!」沈倢不耐煩的說,她可是急著要聽聽看老哥口中的音樂才女到底有多優秀。

  「妳有沒有帶譜來?」范介聲出奇的有著一副好嗓子,連說話的聲音都很好聽。

  「拜託,她是被我們三姊妹臨時拉來的,哪有人會把譜帶在身上的?」沈倢已經沒什麼耐性了。「妳若不要她,我可是搶著要她到我工作室當助理咧!」

  「那妳還記得妳的曲子嗎?」

  彧君點點頭。

  「那麼就開始吧!」

  彧君不知所措的將手指放在琴鍵上,隨意按了一、兩個音,不知該從何彈起。

  「妳可以隨便彈一些,不必太緊張。」范介聲終於成功的把注意力移回彧君身上,並細心的發現她的緊張。

  聽了他的話,彧君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手指頭自動彈奏了起來。

  不同於時下流行的音樂,她的曲子竟是那麼的特殊,那麼的……奇怪,但卻好聽得……令人無法形容。

  彧君輕啟唇瓣,開始低低地吟唱。

  錄音室裏湧進了更多的人,大部分都是想進來瞧瞧沈氏三朵花的美麗;沒想到聽到彧君的聲音之後,所有的人便停住了腳步,沒有人肯離開。

  她的聲音多變,可以清亮、可以沙啞、可以高昂、可以低迷,音域極廣。

  不但曲子很棒,連歌詞都不落俗套,很簡單,但傳達的情感卻讓人深深的撼動。

  人越來越多,進不來的人有的站在外頭,眾人交頭接耳的猜測裏頭那位美麗女子的來頭。

  「我要簽下她。」一位資深的經紀人首先表態。

  「豐哥,我剛要成立工作室,你就大發慈悲把她讓給我吧!」一位在歌壇頗負盛名的男歌手開口道。

  「我要去叫我們老闆來看看,他正好在樓下。」一名宣傳連忙想到,這種會唱歌的女孩子歌壇並不多,一心想改造公司形象的老闆一定會來看看她、聽聽她的歌,簽下這種具有實力的女歌手,公司也免得老被外界批評為專門出產一些花瓶玉女。

  「我們齊風也要她,你們別湊熱鬧了。」

  外頭的人吵得不可開交,裏頭的人則是被彧君的歌給嚇了一跳。

  「天啊,老哥果然沒說錯,妳真的是個天才。」沈倢高興得衝上前去抱著彧君喊道。

  「介聲,她真的唱得好棒,是不是?」

  「這首歌真的是妳寫的?」范介聲吃驚的問道。

  「有什麼不對嗎?我唱得不好?」彧君膽戰心驚的問道,「我也許是太緊張了,我從來沒唱歌給那麼多人聽過。」

  「妳唱得很好,咬字很清楚,情感的掌握恰到好處,我只是有點吃驚。」范介聲無法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位美得出奇的女子,他之前並沒有注意到她長得這麼漂亮,因為他眼中只看得見沈倫,但一聽完這首歌,他才發現她不只是個空有外表的洋娃娃,她的才華更是令人折服。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沈倫則因為這首歌的歌詞而心動。她很少聽歌的,幾乎是沒有時間去聽,但也因為一直沒有一首像這樣的歌可以吸引她聆賞,所以提不起興趣。

  彧君停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說:「愛情止步。」

  *   *   *   *

  沈侃回到家,見到彧君煮好了一桌的菜等著他,心情也跟著大好。

  「你回來了啊!」

  彧君向他甜甜一笑,沈侃險些閃了神,搞不懂為什麼和她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還是能讓他有所反應。

  「妳心情很好?」

  「是啊!前幾天和沈倢她們一起出去了,她們對我很好,」她端出一鍋熱湯,沈侃連忙放下手邊的東西,前去幫她,深怕那鍋熱騰騰的湯會燙傷她。彧君對他的行為感到一陣窩心。「還有你也是。」

  沈侃將湯放在桌上。「妳說我怎樣?」

  彧君撒嬌的抱住他。「我說你對我很好。」

  「這還用說嗎?不對妳好我要對誰好?」

  彧君樂得像個傻子。

  「瞧妳高興的。快點過來給我一個吻,我好幾天沒看到妳了。」

  彧君順從地給了他一個熱情的吻。

  「謝謝你要她們陪我。」

  看她一掃前些日子的憂鬱綻出歡顏,沈侃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了地,否則一離開她,他也跟著魂不守舍,打球的時候總記掛著她,怕她一個人在家裏無聊難過。

  「她們沒有帶壞妳吧?」他打趣地問道。

  「你沒有看報紙嗎?」

  她那次在范介聲那兒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呢!第二天還上了報,報上形容她是一顆璀璨的新星,還誇她的聲音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好嗓子,是音樂界不可多得的奇才……結果沈侃都沒看到。

  她有些失望,不過那並不重要,對於那一堆圍著她想和她簽約的人,她可是一個也沒敢答應。她對上電視、出唱片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范大哥還當場買下了她的那首曲子,隔天她便領到一筆可觀的報酬,范大哥甚至還答應她可以繼續在家裏創作,不必天天到公司上班,她再也不用靠沈侃來養她了,她有了自己經濟獨立的機會,這讓她興奮了好幾天。

  「看報紙!妳們上了社會版啊?」沈侃以為她在開玩笑。

  彧君突然想起他是不看影劇版的,只好暫時不去提自己唱歌上了頭條的事,反正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哪天再給他一個大驚喜也不錯。

  「是啊,我們跑去星期五,和一群牛郎大跳三貼的時候遇到員警臨檢,全被抓進警局,在裏頭過了一夜。」她也跟著瞎鬧。

  「慘了!妳果然被她們帶壞了,變得那麼愛說謊。」沈侃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惹得彧君笑到腰疼。

  「我是被你帶壞的。」

  「好,我決定再教教妳對我要怎麼壞。」

  沈侃一把將她抱起,兩人一路嬉鬧地往臥房走去。

  *   *   *   *

  她掏出鑰匙,經過一天的忙碌,此刻她極需用熱水澡來洗去一身的疲倦。

  但……門居然是開的?

  沈倫心中浮起一陣疑雲,會是他嗎?

  她今天一天已經夠累了,可不想再面對他,她甚至可以猜出他的來意,可是他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他這又是何苦……

  正當她想拔出鑰匙,另尋一處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門突然開了,范介聲毫不溫柔地將她拉進屋內。

  沈倫步履不穩地像是要跌倒,范介聲連忙又扶了她一把,可是卻被她閃過。

  「妳為什麼不肯進來?」他怒氣沖沖地問。

  「這是我家,我有必要向你報告嗎?」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一點也不想跟他吵,她累極了。

  「別再折磨我了好嗎?」他抑下心中的不滿,將她拉到沙發旁坐下,好聲好氣的請求。

  為了使自己不去想他,她一直保持在忙碌的狀態下,就這樣卯足了勁在工作,也拚了全力在躲他;沒想到他還是找來了。大概是累了吧!沈倫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這衝動也許是從認識他以後才慢慢培養起來的,以前的她從不是一個想哭就哭的人。

  還來不及制止,淚水便像關不住的水龍頭傾泄而下。

  她這一哭,可把范介聲嚇壞了,認識沈倫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她哭呢!

  「妳到底怎麼了?從關島回來後妳就一直對我避不見面,好不容易在錄音室碰到妳了,妳卻把我跟小倪配成一對。妳明知道我愛的人是妳,我對她只有朋友的情誼,更何況她又是妳的親姊姊,我理當對她好一些,可是妳也不能就這樣把我當禮物送給她啊!」范介聲一古腦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沈倪,她……她愛上你了。」她的話裏有著指控,彷彿在怪他。

  「嘿,公平點,我又沒有要她愛上我,這不是我的錯。」

  「可是……你讓她誤以為……你也……愛她,你讓她這麼想。」她索性豁出去了,忿忿地指責他。

  「是妳自己不讓我們的感情曝光的,要不然我早就想──」他的話立刻被沈倫打斷。

  「感情。我們之間有『感情』存在嗎?自始至終你一直都是一個花心大蘿蔔。」她聲淚俱下地控訴,「今天和蘇子英,明天和江彩霞,你敢說你沒有讓別人誤會?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她們才會一窩蜂的擁向你,以為自己可以捉住你了,可惜她們都太傻了,你絕對不會只要一個女人,因為你自私,一個女人根本無法滿足你的自大,兩個、三個、幾百個、幾千個都不夠。」

  「報上都是在亂寫,我承認自己以前很花心,可是自從和妳在一起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和別人有牽扯了,妳要相信我啊!」范介聲吼道。

  「無風不起浪,你一天到晚像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四處張揚,沒有這種事發生才有鬼。」

  「妳就這麼不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你值得我相信嗎?」她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望著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姑且除去你那數也數不盡的前科不算,沈倪的事你要怎麼辦?你怎麼可以……她是我的親姊姊啊!你的所作所為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你們真的是一對,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范介聲氣極了,他真想活活把她掐死,什麼花枝招展的公孔雀!她真的也以為自己和沈倪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難道她看不出他有多愛她嗎?

  「走!」他將她的手腕緊緊扣住。

  「你要帶我去哪裏?」他的表情嚴肅得令她害怕。

  「我們去找沈倪,我要當面跟她說清楚,我愛的人是沈倫,不是沈倪。」范介聲有著百分之百的認真。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我們這一去不是要逼她去死嗎?她那麼愛你,她不像我,我可以撐過去,但她不行啊!」

  「那我呢?妳只顧慮到她,我沒有妳也一樣過不下去啊!」范介聲將她摟進懷裏,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體內。

  「不要逼我做選擇。」她哭得柔腸寸斷。

  「是妳在逼我,是妳!」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愛你啊!」她終於肯承認了。

  「那就嫁給我。」他突然提出請求。「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這輩子只向一個人求婚,我要妳嫁給我,我要妳在我身邊,永遠不再胡思亂想。」

  「那沈倪怎麼辦?我不行……」沈倫即使為他的話震撼不已,但她還是想到了沈倪。

  「我不能再讓她阻擋在我們之間,就算妳不嫁給我,我還是會告訴她我愛的人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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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鈴……」

  一陣惱人的鈴聲響起,沈侃還賴在床上不起來,彧君昨夜被沈侃折騰了一夜沒睡,但還是勉強爬了起來將鬧鐘切掉。

  「沈侃,沈侃……」

  這鬧鐘鐵定是沈侃設定的,有時候他會一大早起床去打球,但都已經快九點了,不知道他早上有什麼事?彧君伸手推了推沈侃要他起床,但沈侃卻將她擁進懷裏,咕噥著要她別吵。

  好吧!彧君經過他一晚的折騰,也累得爬不起來,聽他這麼一說也管不了那麼多,跟著又沉入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一次擾人清夢的聲音換成了鳥啼。

  「啾……啾……」

  是門鈴!這一次是沈侃先醒來。

  他猛然從床上躍起,大叫一聲:「糟了!」立刻把被自己驚醒的彧君給一把從床上抱起。

  「沈侃……怎麼了?」她還一臉的愛困樣。

  「我來不及向妳解釋了,妳先到外頭躲一躲。」

  全身赤裸的彧君站在房內一頭霧水的看著他,沈侃連忙抓起被單圍住她,她還來不及探詢發生了什麼事便被他推至陽臺。

  「躲好,千萬別進來。」他著急地交代。

  一陣寒風吹來,讓她打了一個寒顫,她這才從睡夢中完全的清醒過來。

  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躲起來,莫非有員警要來臨檢?她也不是三歲小孩了,無緣無故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捺不住好奇地往裏頭偷瞥了一眼,沒看到人,倒是聽見了樓下大門關起來的聲音。拖著曳地的被單,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陽臺邊往下眺望。

  樓下有幾個拿著攝影機的人正焦慮的望著大樓的入口處,然後她看到沈侃奔向他們,一副好像跟他們很熟稔的樣子。他用手指指向彧君所在的方向,眾人一齊向上望,彧君及時縮回了頭,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伸出頭繼續觀察,但她只看到最後幾個人影沒入大樓的門口。

  他們上來了!

  她沿著陽臺一個隱密的角落蹲下,直到確定不可能會被人發現她才稍微安了心,拉緊了沈侃裹住她的床單,縮緊了身子。

  過了大約三分鐘,人聲從大門隱約傳了過來,他們進來了。

  彧君看不到他們,因為他們在樓下,而她是處於樓上套房裏的陽臺。但她可以由陽臺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由他們的對話中彧君大的可以猜出那群人是記者。大概是沈侃跟他們約好了在家裏做專訪,可是他為什麼沒有事先跟她提呢?

  幾名記者向沈侃表示他們想拍一些沈侃的家居照,她聽得出沈侃想拒絕,大概是怕她被他們發現吧!她有點難過,但並不怪沈侃,畢竟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沈侃的顧慮是應該的。

  不過沈侃最後還是拗不過那群記者的苦苦哀求,讓他們到每個房間參觀。

  「沈侃,這裏怎麼會有鋼琴,是你在彈的嗎?」

  「呃……不是,我二妹她剛從英國拿了鋼琴博士的學位回來,有時候她嫌家裏吵,便會來我這兒練琴,反正我常不在嘛!」

  說謊!彧君悶悶地想,沈倪才不會來這兒彈琴呢!

  沈侃只來得及將窗簾拉上,落地窗則來不及關,彧君聽得一清二楚。她瞭解沈侃說謊的苦衷,但她就是不能釋懷,他覺得她見不得人,這種感覺一直在她心中盤桓不去。

  「聽說你這兒常有一位長髮的美女出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名記者問道。

  「啊……那……那可能是我妹妹吧!我有三個妹妹,兩個是長頭髮的,大概是看到我妹妹吧?」沈侃的語氣還算沉著。

  「那女孩滿高的。」

  「我三個妹妹身高都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應該也都算滿高的。」

  「我還猜是張小姐呢!原來是你妹妹啊!」記者老哥的一句話讓躲在陽臺的彧君瞬間僵成了硬石。

  張小姐……張惠君?

  他們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眾人踏入了主臥室。

  彧君及時攬回思緒,將身子縮得不能再縮,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深怕會被人發現。如果這群記者發現沈侃臥房的陽臺上竟躲了一個僅圍著床單的女子,那沈侃就完了!

  還好他們只看了一下,沈侃便匆匆將他們帶走,彧君在外頭則擔心著她的用品不知道有沒有放在裏面,還好她平常並沒有使用什麼化粧品,僅有的幾罐乳液也擺在抽屜裏,應該不會露出破綻才是。

  一群記者在參觀過沈侃的臥室,拍了幾著照片後又回到樓下。

  彧君一直都不敢動,直到她確定他們全都下了樓才鬆了一口氣。

  十二月的冷風吹來,她這才發現季節已經從燥熱的夏日轉換成寒冷的冬季了,從何時開始她不再注意外界的一切,只因為她的世界裏只有沈侃,其他的都不存在了。而沈侃除了她,卻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去操心,她覺得自己真是貧乏得可憐,要是失去沈侃,她就等於失去了全世界。

  彧君甩甩頭,不願意去想她和沈侃的未來,她害怕,只因她陷得太深。她多麼希望他們的結局會是美好的,她是個死心眼的人,她這輩子已經認定了沈侃,如果未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她真的不敢想。

  換個角度,其實還是有很多人是光明正大的同居在一起的,他們之所以能勇於向傳統挑戰,完全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的事業,不必靠別人吃飯、不用看別人眼色,就算兩人因個性不合而分手,也不會在事業上造成多大的傷害。

  而她自己,沒錢、沒勢、沒名氣,難怪連沈侃都不好意思讓她公諸於世。

  她突然想起了范大哥的提議,如果她答應了……

  那一切就又不一樣了。

  彧君開始慎重的考慮起范介聲提出的事。

  *   *   *   *

  送走了那一群記者,沈侃像是打了一場延長十次的球賽,他的心根本沒放在剛才的訪問上,連記者問了什麼他都記不太起來,一顆心全懸在陽臺上那個裹著被單、發著抖、一臉驚惶的人兒身上。

  他奔上樓,在陽臺的角落發現了沉思中的彧君。

  她從怔忡中回過神,無語的望著他,似乎在等他先開口。

  而沈侃卻不知該怎麼向她解釋。

  「相信我,我是真的忘了。」沉默了很久他才說。

  這不像是道歉。換句話說如果他沒忘記的話,他只會提早送她出門,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行這段採訪。

  「沒什麼。」彧君心裏雖然難過,但仍用著毫不在意的語氣說道。

  「進來吧,外面好冷。」他緊盯著她的臉。

  妳忘了妳根本不會說謊。她還記得沈侃這麼對她說過,可是如今她又說謊了,沈侃卻認為她真的不在意。或許真的不在意的人是他吧!因為他再也不在乎她是否言不由衷。

  那一向充滿活力的大眼失去了光彩,躲在牆角的她像只落難的小狗,一頭長髮因來不及梳理雜亂的露在被單外,大概是剛才太緊張、腳縮了太久的緣故,竟讓她有點爬不起來,可是沈侃並沒有來幫她,還好此刻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幫助。她突然開始痛恨自己老是活在他的援助之下,她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

  沈侃看著她艱難的起身,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微紅的眼眶不落下淚來,望著她披著被單小心的越過自己,他只是默然的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瓜兒,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硬是忍住了擁她入懷的衝動。

  她輕巧地閃進浴室,然後是一聲讓他們都陌生的聲響。

  她鎖上了浴室的門──那是他們從不曾上鎖的門。

  *   *   *   *

  「介聲。」

  沈倪的聲音遠遠的傳來,范介聲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就是今天!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事和沈倪談清楚,他要讓她知道她對他的感情只是她自己的一相情願,她會陷得這麼深完全是因為他的婦人之仁,他不忍心傷害她,結果這讓他差點失去了他最深愛的女子。他不能讓沈倪再這麼下去,他要徹徹底底的讓她對他死心。

  「妳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是完全公事化的。

  「沒什麼重要的事啦,我只不過來看看是否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沈倪還是一如以往溫柔地答道。

  她的溫順差點讓范介聲又鬆動了原本的立場,他輕咳一聲穩定自己的心情,決定在今天讓她對自己完全死心。

  「妳這樣只會造成我們的不便,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做,沒時間陪妳。」

  「我不需要人陪啊!」她並不把范介聲略帶怒意的話放在心上,反而甘之如飴。

  范介聲無奈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說道:「沈倪,妳回國也有一段時間了,妳應該去發展自己的長才,成天耗在這裏對妳並沒有什麼好處。」他忍住心中的翻騰,對她還是說不出重話。

  「嘿嘿,你怎麼知道對我沒好處?」她露出少見的頑皮反問道。

  范介聲矛盾的情緒終於爆發,其實他不想對沈倪吼的,但如果她再執迷不悟下去,絕對會毀掉三個人的未來。一思及此,他寧可選擇快刀斬亂麻。

  「妳每天都來這裏,妳不煩嗎?」他的言語還是有所保留,不致犀利到令人難受,但口氣卻明顯的露出不耐。

  沈倪對他突如其來的怒意感到莫名其妙,原本甜美的笑容也不見了,略帶委屈地嗔道:「人家只是想來看看你嘛!」

  其他的工作夥伴們紛紛望向他們,心中猜想老大今天不知道是吃了什麼火藥,火氣這麼大,連他一向體貼的沈家二小姐都逃不過炮轟。

  范介聲不理會眾人投射過來的狐疑眼光,他是吃了秤坨鐵了心,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請問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你……」沈倪不知道今天的范介聲為什麼會一反常態地對她這麼兇,難道他不明白她對他的一番癡心嗎?「我對你……」她明明那麼愛他,他不也是這樣嗎?難道她表現得不夠明顯?為什麼他要逼她說出來?

  「妳知不知道妳給我帶來了多大的困擾?是我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妳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著我?我牽了妳的手?我吻了妳?還是我向妳說了『我愛妳』?我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是我做了什麼讓妳對我產生這麼大的誤會?」他不顧他人的眼光一口氣問完。

  「我……」沈倪臉色蒼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的話是沒錯,他什麼都沒做過,但她卻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愛上了彼此。

  「我什麼都沒做過是不是?那為什麼妳要這麼執迷不悟?妳根本不知道妳讓我有多為難,我對妳好是因為妳是沈……」他忽然打住沒將沈倫的名字說出來,因為他答應過沈倫不將他們的事告訴沈倪,這是她答應嫁給他的條件,今天他們已經在法院公證結婚了。

  就是因為結婚了,他才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沈倪說清楚,因為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是沈倫的丈夫,為了妻子,他有必要讓他所深愛的人無後顧之憂。

  「我對妳好那是因為我當妳是朋友,不忍心拒妳於千里之外,不想在一切都還不清楚的情況下就自負的要妳不要愛上我,這是為了顧全妳的顏面,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妳對我是一時的迷戀,還是只把我當大哥看。可是妳卻變本加厲,自由出入我的工作場所,也介入了我的生活,大方的以我的女友自居,我到現在還搞不懂,難道我真的做了什麼讓妳以為我也愛妳的事嗎?我希望妳能告訴我。」

  他狠下心不去看她那張和沈倫相似的臉蛋,他不能在乎,因為她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而沈倫才是他的最愛。

  在場的人表情從不諒解變成了同情,其實范介聲說得不無道理,以老大的性情如果沈小姐是老大的女朋友,老大沒道理從不在他們面前示愛,連握握小手也不曾有過,以前老大的女友來找他,他們還旁若無人的親嘴、擁抱,而他們卻從來沒看過他對沈倪有什麼越軌的表現,甚至連最基本的打情罵俏也寥寥可數,這可能真的是沈小姐單方面的迷戀。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我都可以改……」沈倪開始傷心啜泣。

  「這不是改不改的問題,妳改了我也不見得會喜歡上妳。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從來不曾對妳有過什麼情愫,以前不會有,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范介聲慷慨激昂的表態,克制著心中泛濫的同情。

  「可是你為什麼以前都不說你不喜歡我,反而現在……」她哽咽的想探出原因。

  「我沒有說我不喜歡妳,妳是個好女人,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是愛妳的啊!我對妳只是很尋常的友誼罷了。」范介聲說得聲嘶力竭。

  「可是我愛你啊!」沈倪哭喊著,她沒想到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喜悅竟是自己的幻想,范介聲根本沒把她當情人看。

  「我並不愛妳啊!妳不能強迫我愛上妳,我的情感是自由的,更何況我愛的是……」

  「你愛的是誰?」沈倪不放棄的問道,「你愛的是誰?告訴我,告訴我!」

  「妳知道也沒有用啊!這還是不能改變什麼。」他不禁要為她的固執嘆息。

  「可以的。你告訴我,我可以去求她,求她把你還給我。」她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即使所有人都笑她自作多情也沒關係,只要范介聲能留在她身邊,她什麼都不在乎。

  「就算妳去求她也沒有用,妳不要這樣。」他對她的癡情有些無法消受。

  「有用的。我去求她把你還給我,我要她離開你,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妳這樣算什麼?妳聽好,就算她離開我,我也不會愛上妳的。妳怎麼這麼傻,我不會愛上妳的。」要是她真的去求沈倫,沈倫看到她這模樣一定會興起退讓之意。不!他不許!他不能讓沈倫離開。「妳愛我?妳愛我甚至不惜剝奪我的愛人,連我的人妳也要佔為己有,妳的愛未免太可怕了。妳對我苦苦相逼,這有什麼意義?」范介聲索性忿忿地轉身,只丟下一句,「我已經在今天早上結婚了,請妳不要再纏著我。」

  *   *   *   *

  離開公司的范介聲依舊氣憤難消,他從不知道一向溫順可人的沈倪會是這麼的難纏,他不願去想自己這麼做會惹來多可怕的後果,愛情必須是自私的,為了他和沈倫的幸福,他和沈倫都必須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

  今天是他和沈倫結婚的第一天,他只想和沈倫在一起,他多想能立刻見到她。

  他立刻拿起行動電話撥號。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人接起。

  「喂,企劃部您好。」

  「我找沈倫。」

  「好的,范先生,我馬上幫你接沈副總,恭喜你們。」

  「謝啦!」范介聲心中五味雜陳,他們之間的事或許也只有沈倫的秘書兼好友葉欣華知道,沈倫將他們之間的關係保密到滴水不露,彷彿他們結婚是多麼不可告人似的。

  「我是沈倫。」

  「嗨,老婆。」他語氣闌珊。

  「介聲?」沈倫的聲音裏有著驚訝,但也帶了些許的喜悅。「怎麼了?」

  范介聲嘆了口氣,這就是他所愛的女人,她老是能發現他的情緒不對,這就是沈倪所不能及的。

  「你怎麼沒有在錄音室裏?你今天不是……」沈倫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你遇到……她了?」她不敢說出沈倪的名字。

  「沒錯,但不是我遇到她,而是她自己到錄音間找我,她一向把我的行蹤掌握得很好,我懷疑她可能連我什麼時候會去上廁所都一清二楚。」

  「怎麼了?你們……你……告訴她了?你不是答應我──」她心一急馬上以為范介聲背叛了她,把他們的事告訴了沈倪。說來好笑,這怎能算是背叛呢?都怪他們現在正處於尷尬的局勢,怎麼說都很難形容他們如今的狀況。

  范介聲打斷了她。「她不知道是妳。我只是向她開誠布公的說清楚,我告訴她我從來都只是把她當朋友看,未曾對她有過非分之想,還有──」

  「你在哪裏?電話裏說不清楚,我馬上過去你那邊。」沈倫整個腦子亂烘烘的什麼也聽不清楚,她沒想到介聲會向沈倪坦承他從未愛過她,天啊!沈倪會怎麼樣?

  「我想我也回不了家了,我去妳那兒吧!」

  真好笑,今天是他們的新婚夜,身為新郎的他居然被新娘的姊姊嚇得回不了家,只好到老婆那兒暫住一宿。

  當他驅車來到沈倫的落腳處時,只見老婆大人一副等候多時的慌張樣,從她的公司到這兒至少也要半個鐘頭,難不成她開飛車啊?

  「妳以後敢再把車開這麼怏,我絕對不讓妳開車,從此由我來接送妳上下班。」他一看到她便大吼。

  沈倫生氣的想反駁,但一想到他也是為了她好,還有剛才她因超車而險象環生的畫面,她不禁也打了一個寒顫。人家不是說結了婚之後就會安定下來嗎?為什麼她反而像回到了青春期那麼莽撞?也許是對象選錯了,誰教她誰不愛,偏偏選上了范介聲。

  這個害慘了她們姊妹的男人。

  「我……」她止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辯解,連忙問道:「她怎麼了?你們是怎麼談的?」

  「談?我們根本沒有談,我都快被她逼瘋了。」范介聲一臉的沮喪。

  「什麼意思?」沈倫驚惶失措的問道。

  范介聲便把今天所發生的事向她說了一遍。

  「我最後告訴她我結婚了,請她不要再纏著我。」

  他頹然的倒進柔軟的大沙發裏,像剛打完一場仗的士兵,疲累不堪。抬起眼皮瞥向自己的新婚妻子,不經意的發現她竟垂下了兩行清淚。

  他緊張的靠過去抱住她。「今天可是我們的大喜之日啊!寶貝,我今天在錄音室裏已經看夠了眼淚,妳就別再掉眼淚了。」

  「我覺得……我覺得我好自私,明明知道你這麼說她實在太過分了,她只是愛上你,愛上一個人並沒有錯……」

  「可是她錯在愛上我,我是她妹妹的丈夫。」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嘛!」

  「別再為她說話了,我──」

  「我好難過,我應該生你的氣的,你居然對她那麼兇、那麼無情。」沈倫不願他再責怪自己的姊姊。

  「我總不能再繼續溫柔下去吧?我不可以再給她希望,如果再那麼下去,遲早她會逼著我娶她的。妳不能諒解我嗎?她是妳姊姊,她和妳有著相似的臉孔,妳知道我要對她說出那些話有多難嗎?」

  「我知道,也瞭解。我就是氣我自私,因為我……我居然無法對你所做的事生氣。」

  范介聲低頭吻她的唇,低喃道:「我該拿妳這個善良的小東西怎麼辦?」

  「我不知道。」她緊緊的抱住他,躲在他的懷裏,好像如此一來自己就是安全的。「我真的好擔心。」

  「妳後悔嗎?」他強持鎮定地問。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偏挑這時提出這種敏感的話題,要是她後悔了怎麼辦?他們可能會成為世界上結婚時間最短的新人,還好此刻要他們再趕到別處去辦離婚恐怕來不及了,否則他們極有可能會破紀錄。

  「你怎麼會這麼問呢?」她的臉上有著傷心與不信。「還是你後悔了?」

  「不,我沒有。」他的心因她的話而燃起希望。

  「那也請你相信我,這是我這輩子再確定不過的事了。我不會後悔,你聽清楚,我才不會後悔。」她捶著他的胸膛哭道,以為他不要她了。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道著歉。「我愛妳,這輩子我只愛妳一個。」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的頭一次,沈倫主動吻了他。

  范介聲被驚訝衝昏了頭,過了半晌才猛然抱緊她索取更深的吻。

  「我也愛你。」

  范介聲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欣華一定沒見過妳還沒下班就走。」

  「對啊,我什麼都沒說就衝了出來,他們都不知道我怎麼了。」

  「這可是破天荒啊,小工作狂。」他點點她的鼻。

  「我看我還是打通電話回去,欣華一見我匆匆忙忙的衝出來就知道出事了,還叫我快走,她會幫我處理公司的事。」

  「那妳快點撥電話給她,好好串個供吧!要是妳爺爺知道妳結了婚就變成這樣,不氣死才怪。」

  沈倫害羞的頂了他一下。范介聲突然好快樂,誰知道人人眼中的冰女居然也會害臊,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看得到沈倫自然、毫無掩飾的一面吧!

  她才剛要拿起電話,電話卻早她一步響起。

  會是沈倪打來的嗎?

  可是她已經停止不了動作了,只好硬著頭皮將電話舉至耳際。

  「喂?」對方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不確定。「請問沈倫在嗎?」

  「妳是彧君?」沈倫聽出了她的聲音,范介聲一聽是柳彧君也湊耳過來。

  「對啊,很抱歉這麼冒昧地打電話給你,我剛才才和沈倪通過電話,她……」

  「她怎麼了?」

  「她好像……不是很開心。」

  「啊……為什麼?」沈倫心虛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她苦惱的說。

  「妳找她有什麼事?」沈倫好奇的問道。

  「我……想找范先生。」彧君鼓起勇氣回答。

  沈倫想起介聲非常希望能和彧君簽約,連忙說道:「妳答應和介聲簽約了是不是?那是個好機會啊!」

  「我只是想找他談談,因為我什麼都不懂,想先瞭解合約內容,其他的再慢慢談。」

  「我馬上叫介聲過去找妳。」沈倫一高興馬上說溜了嘴,但她卻沒注意到。

  「我……他要過來,這……不太方便……」彧君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那我去接妳過來好了。」沈倫難得會邀請別人來自己家裏,居然一口氣答應去接或彧君。

  「那……會不會太麻煩妳?」她深怕自己會再替別人帶來麻煩,小心翼翼的問。

  「不會,妳再過二十分鐘後到樓下等我,待會兒見。」沈倫掛上電話,高興地喊著:「彧君答應和妳談談!」

  范介聲臉上浮起不敢相信的神色,那天彧君還口口聲聲說不考慮出唱片呢!如果只讓她待在幕後還真是浪費了。「真的?那太好了!」

  「我去接她,你先想想等一會兒怎麼和她說,這機會可不能錯過,也許她會被我們說服。」她跳起來捉起車鑰匙,就要走出去。

  「等等,」他握住她的手,舉到唇上輕觸,深情的對她說:「我親愛的老婆,也許妳真的有幫夫運。」

  *   *   *   *

  范介聲和沈倫幾乎沒費多大的勁便說服了彧君。

  彧君出乎意料的好商量,和前幾天在錄音室裏那副堅決不灌錄唱片的樣子判若兩人,這讓沈倫感到奇怪。

  還有,她在言語間一直刻意不去提到沈侃,沈倫還發現她的眉宇之間有著一絲少見的──可以算是固執吧!

  彧君整整比沈倫小了六歲,經過幾次相處,沈倫對這個善解人意又討人喜歡的女孩總有著一份莫名的好感,甚至在新婚當日帶她到自己的住處,也不怕她會發現自己和范介聲的事。她並不擅於掩飾自己的情緒,那惹人憐愛的小臉上總是掛著兩道舒解不開的秀眉,讓沈倫不禁要替她擔心。

  「我該走了。」彧君在談完所有的合約後起身告辭。

  「我送你。」范介聲紳士地也跟著起身。

  「不用了,你們才剛結婚,我來打擾這麼久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不用再麻煩了。」她出乎范介聲和沈倫意外的說道,令他們兩人不自在的互看了一眼。

  「你們很登對呢!恭喜你們,祝你們白頭偕老。」她臉上有著欽羨,以及無限的祝福。

  「妳怎麼知道?」這也許是個滿可笑的問題吧!連沈倪都不知道范介聲的去向,而他居然出現在沈倫的公寓裏,這不就代表了一切?

  「看你們的表情啊!還有你們手上那對婚戒很漂亮的。」她笑著說。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手上的戒指,這是范介聲在關島之旅後,有一次到荷蘭買的,樣式很簡單,而且男女是同一款式,只是尺寸大小不同,女方的戒指上鑲了一圈小碎鑽。

  「可不可以……」沈倫對於自己的要求有些難以啟齒。

  「我懂,妳放心好了。」還好彧君在此時又發揮了她善解人意的特質,點頭答應了她。「從第一次在錄音室看到你們,我就有預感你們會在一起。」

  「可是我們並沒有……有那麼明顯嗎?」沈倫語無倫次的問。

  「怎麼說?誰教你們看起來就是天生的一對,這不是以外表而論,而是那種感覺。雖然沈、沈倪和妳長得很像,但是感覺就是不一樣。」彧君停頓了一下。「妳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沈倪的,其實我也有事想請妳幫忙。」

  「什麼事妳說吧!」沈倫浮起今日頭一個最自在的笑,因為她心裏已不再有任何陰影了。

  「錄音的事。我想暫時不要讓沈侃知道,還有媒體……我有我的苦衷。」她那習慣性的受傷表情又再度出現。

  沈倫看了范介聲一眼,他豪爽的點點頭,「這我都可以安排。」誰教他是公司裏的老大,連媒體記者都得怕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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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轉眼新年就要到了,在這段期間內彧君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沈侃不在的時候她就上錄音室錄音,有時一錄就是兩、三天,范介聲為了躲避沈倪,只好每次都到他自己擁有的秘密錄音室工作,那裏剛好處於偏遠的郊區,使得他們每次錄音都得坐上一個半小時的車才到得了目的地,有時錄得太晚了,他們乾脆就在那裏住下。這兩個月下來,彧君也和所有的工作人員變成了好朋友,她不再像以前那麼封閉,開朗的本性展露無遺,有時還會和大家說笑談天,個性上有了不少的轉變。

  反觀范介聲,自從和沈倫結婚後什麼花邊新聞全消失了,不過他在錄音室裏那股威風可一點也沒少,依舊是同事口中又愛又恨的老大,工作起來像是不要命似的。以往總要大家以罷工脅迫他,他才肯稍事休息,現在只要彧君小妹一通電話去求沈倫,他便不敢再荼毒百姓。

  而彧君和沈倫也因此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連沈侃都可以發現她常把沈倫掛在嘴邊,一向和他不是很親近的小妹突然成了他和彧君共有的話題之一,他也可以藉此多瞭解他那自小就寡言的商界女強人妹妹。

  「過年的時候我會有一陣子休息,妳想去哪裏玩?」他向彧君詢問。

  「我不知道,我和沈倫約好了,那陣子可能有事。」

  「什麼事?妳天天在家裏,又不用工作,會有什麼事!」沈侃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好不容易有了休假,她居然「有事」不能陪他,這算什麼!

  「我真的有事嘛!」她對沈侃的想法及態度感到心寒,但還是露出了笑臉對他施以溫柔攻勢。她並不是故意騙他,她會這麼做何嘗不是因為她想有一天能和他一起出現在眾人眼前,讓他不再把自己當成是一種負擔。

  「告訴我什麼事,我很懷疑妳會有其他的事可忙。」

  彧君的眼蒙上晦暗。「我認識了一個唱片製作人,范先生對我的作品很有興趣。」她倔強的只肯吐露這些,一切工作還在籌備階段,錄音的事也還沒完全結束,成敗都還是未知數,她如果貿然的說出一切,只怕會惹來他的嘲諷,更怕他會以癡心妄想來取笑她。

  「只有這樣?」他不太相信,甚至還懷疑應該有下文。近日她改變得大多,憂鬱的表情被洋溢的笑意取代,他不太能接受她的喜悅不是來自於他,並自私的希望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是時時念著自己的。「妳到底是怎麼了?好幾次我打電話回來妳都不在,我真的不想說,妳總是和沈倫出去,但事實上她都在家裏,妳根本沒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沈侃隱忍已久的不悅爆發了。

  「對,有時候我的確不是和她在一起。」她學不會在他面前說謊。

  「那妳可以告訴我妳都在哪裏?還是妳一直都是和那個姓范的製作人在一起?」沈侃臉上的表情有些駭人,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說。」她忍住心痛,果決地拒絕。

  「很好!」沈侃大吼一聲,「我哪裏不對了!我對妳不好?妳為什麼什麼事都要瞞我?」

  「我有我的苦衷,終有一天你會瞭解的。」彧君不怕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怒意,上前抱住他。「我都是為了你。」

  她聲音中的脆弱讓沈侃即時拉回理智。沉重的嘆了氣,他氣她對自己的不信任,相戀近半年了,她心中的陰影一直無法消除。

  「妳還在氣那天採訪的事?」自從那次有人來採訪之後,連著好幾天她一直都是陰陽怪氣的,本以為近來她的心情已漸漸轉好;沒想到她卻像一朵白雲似的越飄越遠,抓不著她的擔憂與日俱增,光一想到都會讓他心痛。

  「我說過我不怪你。」她不想談那件事。

  「那妳這樣又是為了什麼?」

  「我只是想讓自己配得上你。」她的聲音小得讓沈侃幾乎聽不見。

  他將她摟進懷裏,吻著她的髮,像是在承諾什麼似的。

  「總有一天我會逼妳說的。」

  彧君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掉在他胸前,她一定得成功才行,她是那麼的愛他啊!

  *   *   *   *

  「強尼.杜爾來臺的事我已經派人處理了,還有沒有別的事我能幫得上忙的?」

  「呃……暫時是沒有了,現在一切就等彧君把最後一首曲子交出來。她剩兩首歌沒錄,一首等著杜爾編曲,另一首她則堅持要自己寫,其實我已經挑好了一首準備讓她唱,但她看不上眼,老實說我還真佩服她的毅力,老宋的歌放眼當今歌壇哪個歌手不搶著要,只要打上老宋的名字就等於坐上了排行榜冠軍的寶座,老宋鐵定料不到會有人不要他的歌。」范介聲想到這兒,嘴角不禁揚了起來。

  「她這孩子就是太固執了。」

  「但固執未必不是好事,她勇於嘗試,這次收錄的歌幾乎由她一個人包辦詞曲的創作,她的曲風清新,和一般市場上的完全不同,她的點子硬是跟別人不一樣,我之前寄了卷帶子給杜爾聽,他不也跟你讚美過彧君的與眾不同?」

  「是啊!」葉其乾澀地回道,對於這個女兒,他一直是讚賞多於責備。

  「拍音樂錄影帶的事我還在傷腦筋,最近媒體對她很有興趣,記者咬得緊緊的,根本找不到好地點拍攝。」

  「這樣啊,把你需要的告訴我,我會想辦法。」

  「葉董,這怎麼好意思?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忙了。」范介聲其實並不急著拍錄影帶,只是離杜爾來臺還有段空檔,這陣子剛好可以拍,若不是時間緊迫,他是用不著勞煩葉其出馬的。再說他曾從彧君口中得知一些彧君與葉董之間的事,若是彧君知道葉其在暗中幫了這麼多忙,她不氣翻才怪。

  「就算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對她的一點補償,你不用擔心,我會盡量做得不露痕跡,我不要求她必須知道這些。」他明自范介聲的為難,主動解釋。

  「我很抱歉,彧君很固執,我一點忙都幫不上。」

  「沒什麼好抱歉的,是我欠她太多,她會這樣我能諒解。」

  「葉董……」

  「好了,我還有事,你和我秘書討論吧!需要什麼盡量說,她會處理的。」葉其無法再繼續和他討論下去,對於這個女兒,他光想到就會心痛。

  這二十年來他什麼都沒為她做過,現在為了她,就算拼了老命他也要完成她的心願。

  *   *   *   *

  沈侃不知道有多久沒看過自己的二妹了,沈倪看起來變了好多,整個人消瘦得不成人形,沈侃直覺到這次的事情一定很嚴重,否則沈倪不可能會來找他,光靠沈倢和沈倫,還有家裏無所不能的爺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惹沈家的人,尤其是沈家的小寶貝──沈倪。

  「發生什麼事了?」

  沈倪話還沒說眼睛就先紅了一圈,沈侃心中的警鈴立刻大響。

  「不要哭,妳得先把事情說出來我才能替妳解決啊!」

  「只有你能幫我了。」她哭著說。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欺負我們家的小公主?」沈侃故意裝出生氣的模樣。

  沒想到沈倪的答案卻讓他吃了一驚。

  「還不是你那寶貝柳彧君。」沈倪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恨意。

  「彧君?她怎麼可能……」沈侃驚訝的說,他不相信彧君會做出什麼值得讓自己的妹妹這麼生氣的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袒護她。」沈倪氣極了,她的臉上有著沈侃從未看過的陰毒。

  沈侃在心裏打了一個寒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妹妹。「妳最好說清楚,我誰都不袒護,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字一字地說。

  沈倪一邊拭淚,一邊從皮包裏拿出一疊照片,遞給沈侃。「你自己看清楚。」

  沈侃接過照片,定睛一看,「妳怎麼會有這些照片?」照片中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人,長得還不錯,他身邊的女子正是君,他們一同坐在一輛豪華的進口跑車內,兩人有說有笑的,連被拍了照都不自覺。

  「不要問我這照片從哪裏來,有錢的話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可是感情,我的感情卻不一樣,彧君早在兩個月前便和照片中的男人……范介聲結婚了。」這個男人姓范!

  「不可能,她不可能和他結婚的,一定是妳弄錯了,這不可能。」沈侃像被電擊到一樣,差點跳了起來。

  「我沒有弄錯,是這個男的親口告訴我的。」沈倪的激動不下於沈侃。

  「這不可能,彧君根本不認識他。」沈侃急著想找出所有不可能的理由,但心中卻浮現了彧君近來忙碌的情形,而且她曾向他提過那個姓范的製作人。

  「說來可笑,他們是因為我才認識的。」沈倪又哭又笑的說,沈侃幾乎快以為她瘋了,因為他的二妹從來不是這樣的。「妳也可能是他們的媒人之一。記不記得你要我們多陪陪柳彧君那小賤人?我和沈還有沈倫怕她在家裏無聊,建議她找份工作做,她會彈琴,又會作曲,所以我們便帶她到介聲那兒;沒想到才幾天的工夫,介聲便為了她對我大吼大叫……」

  說到這兒,沈倪停頓了一下擦擦眼淚。

  「我承認,介聲從來沒把我當情人看,但在她還沒出現以前他一直對我很好,甚至連一句重話也不曾對我說過,但他卻突然對我兇,還怪我老是纏著他不放,造成他的困擾,他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他是個唱片製作人?」

  「沒錯。」沈倪的回答讓他腦子一片混亂。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為了彧君啊!」沈侃的心已有了些許的動搖,但他嘴上卻不肯接受。

  「上次我求他說出那個女人是誰,他為了保護她怎麼也不肯說,我想可能是柳彧君要求他不要說的,畢竟她一直都住在你那裏。你看,連你都被她瞞得死死的。我要介聲告訴我,想求那個女人離開他,因為我不能沒有介聲,就算他不愛我也沒有關係,我以為總有一天我能打動他,讓他愛上我。可是介聲不知道被那個婊子灌了多少迷湯,硬是不肯說,最後他要走的時候才告訴我……他結婚了。」

  沈倪左一句賤女人、右一句婊子,說得沈侃心浮氣躁,他也知道近來彧君的行蹤成謎,她總是說自己和沈倫在一起,但是經由他幾次的查證,她全都在說謊。他一直想知道她究竟在做什麼,但幾番的詢問總是惹得她淚水汪汪,到最後她根本連回答都不肯,因為他本身很忙,所以一直對這個問題束手無策;沒想到答案居然是這樣,他實在無法接受。

  「妳真的確定……她……」沈侃實在問不出口,這種戴綠帽子的感覺直教他火氣上升。

  「你想為她辯解些什麼?證據就在你手上,她就是范介聲拋棄我的主因,你還不明白嗎?范介聲口中所說的結婚對象就是柳彧君。」沈倪聲淚俱下地控訴。「大哥,我像是會說謊的人嗎?我並不是想破壞你和她的感情,而是她既然已經有了你,為什麼還要去招惹介聲呢?她明明知道我愛他,卻背著你我和他結了婚,不但如此她還敢明目張膽的住在你那裏,我是為你感到不值。我知道你很愛她,但她所搶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我是真的不能失去介聲,否則就算她再怎樣我也不會在你面前嚼舌根的。」

  沈侃像是受了嚴重的打擊,再也說不出任何話,連沈倪離開了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發一語的坐在原地,想著彧君的一顰一笑,想著剛認識時她那純真的一面,以前所有的種種一一浮現在他腦海,他是真的愛她啊!

  想起沈倪傷心欲絕的臉孔,她怎麼能這麼做?

  虧他還想把她娶進沈家;沒想到她居然背著他和別人結婚了,而且……她的對象還是他妹妹的男友。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   *   *   *

  沈侃在球賽上半季的最後幾場表現極為失常,這都是彧君從報紙上得知的,還有一些小道消息指稱沈侃是因為和某位女星出雙入對,過從甚密的緣故。彧君一直碰不到沈侃,所以無法得知這些消息的正確性。

  她至少有一個月沒見到沈侃了。而這個月剛好是上半球季結束,他最空閒的時候,下個星期下半球季又要開始了,沈侃又得東奔西跑,她也即將進入唱片製作的重要階段,能見到沈侃的機會更是微乎其微。她一直擔心著沈侃的事情,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麼,以前就算他們沒辦法見面,他都還會與她聯絡,現在連在公寓裏等上一整天也見不著他的人影,彧君只能借由報上天天刊登的花邊消息瞭解他的近況,其他的……她根本一無所知。

  農歷新年就在人們歡欣鼓舞中度過了,而這次的新年卻是彧君有生以來最難過、也是最孤單的一次。

  以往她都是和母親一起過年;沒想到一年內的變化這麼大,她最敬愛的母親去世了,連她深愛的男人都不知去向,除夕夜她守著一桌的菜等著沈侃。她知道沈侃有自己的家人得陪伴,但他也總得撥通電話告訴她,就算和他說聲新年快樂也好。

  還好這段期間剛好是彧君新專輯的最後籌備階段,工作上的忙碌讓她暫時忘卻了沈侃的事,不過過完年之後,他依舊音訊全無,就在彧君心灰意冷之時居然傳來沈倪自殺的消息。

  她陪著沈倫到醫院探望沈倪,卻被沈倪轟了出來。沈倪莫名的恨意使彧君摸不著頭緒,而沈倫在見到自己姊姊自殺後的情況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她心慌意亂地和自責不已的沈倫回到沈侃的公寓;沒想到一上樓所看到的景象更是令她訝異。

  她的行李被人亂七八糟的堆在門口,門則被緊緊的鎖了起來。但她知道沈侃在裏面。

  最後還是沈倫苦苦的哀求沈侃,沈侃才怒氣衝衝的來應門。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口,眼裏充滿血絲的盯著沈倫,連看都不看彧君一眼,彷彿她不存在一樣。

  「哥,你這是在幹什麼?」沈倫又驚又急的問。

  「妳知不知道沈倪自殺了?」他不回答沈倫的話,反而問道。

  沈倫心虛的低下頭,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以為大哥已經知道她和范介聲的事。

  「那妳還想說什麼?帶她走!我再也不想養虎為患,我再也不想看到她。」沈侃鏗鏘有力地說完,外加一個重重的撞擊聲將門摔上。

  彧君呆愣著一句話也沒說,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連她是怎麼來到沈倫那兒的,她都不知道。

  沈倫的情況並不比她好,索性請了假和她一同躲在家裏,兩人像一對難友整天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努力用著僅剩的一點微弱精神支持著彼此的意志。

  范介聲看到她們如此消沉,幾次想衝上醫院去找沈家人理論,但總是被沈倫阻止。

  「你要找誰理論?」沈倫淡淡地說,「家裏沒有人知道我們的事,沈倪現在人還這麼脆弱,你再去找她……你想逼她再死一次嗎?」

  「那我至少可以找沈侃理論吧!他不想想彧君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居然什麼也不說清楚就把她趕了出來,這干『養虎為患』什麼事?要把人家甩掉也得找個好聽的理由,他這又是算什麼?」

  范介聲大大的為彧君抱不平,她對沈侃一往情深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彧君就是為了想出人投地才背著沈侃灌錄唱片,想給他一個驚喜,讓他覺得她配得上他。

  「原來報上說的都是真的,沈侃是真的和那個張惠君同居。拜託!那個人盡可夫的女人,沈侃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我就搞不懂了。他──」范介聲一鼓作氣地罵道。

  「介聲,夠了。」沈倫出言制止。

  「我真的鬧了一個好大的笑話,是不是?」彧君平靜的說。

  從她臉上范介聲夫妻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緒,他們擔心的望著她。「彧君,妳還好吧?」

  彧君毫無困難的露出一記灑脫的笑容。

  「談不上好不好……」這等於沒有回答。「我終於瞭解,其實我也可以做得很瀟灑,斷得很漂亮。」

  「妳真的不在乎?」

  「在乎也沒什麼用了,不是嗎?我只是不甘心。」

  這不會就是所謂的「哀莫大於心死」吧?范氏夫妻互看了一眼。

  門鈴在此時急促的響了起來,彧君在他們兩人憂心的眼光下自動的起身開門。

  「妳怎麼敢在這裏!」沈倢高分貝的聲音傳了進來。

  接著她便推開了彧君衝了進來,一看到范介聲,她的話就更衝了。

  「你們這一對姦夫淫婦,你們害得沈倪好慘!」她氣呼呼的指著彧君和范介聲罵道。「沈倫,妳知道沈倪自殺的事吧?」

  「我知道。」經過幾天的深思,沈倫決定把自己和介聲的事說出來,她再也忍受不了那種自責的煎熬了。

  「我才一回國就聽說了這件事,妳也知道,那妳為什麼還讓他們兩個留在這裏?」沈倢火爆的脾氣展現無遺。

  「妳聽我說──」沈倫開口想解釋。

  「妳什麼都不必說,我全都知道。」她指著彧君罵道,「妳這個沒良心的女人,虧沈倪待妳這麼好,妳居然還勾引范介聲,妳有沒有把我哥放在眼裏啊?妳也不想想都是誰在養妳、照顧妳,我哥為了妳搬鋼琴、建隔音室,妳把他當傻子是不是?居然趁他不在勾引沈倪的男朋友,妳還算不算是人啊?妳這樣對得起我哥?對得起沈倪嗎?要不是我哥,妳還不知道淪落到哪裏呢!妳這忘恩負義的賤人!

  「還有你,你怎麼可以欺騙沈倪的感情?沈倪她愛慘了你,你和這女人這麼一結婚不就擺明瞭要逼她去死嗎?我知道你是受了這個婊子的誘惑,但你要明白,她只是個婊子,而沈倪才是真正愛你的人啊!我本來是很想把你轟走的,可是沈倪需要你,她說她會不計前嫌的接受你,你最好把握住這個機會回到沈倪身邊,她會原諒你的。」

  沈倢的話讓所有人傻了眼,還好沈倫首先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倢,妳弄錯了──」

  范介聲也回復神志,立刻火氣十足的大吼:「妳叫那個瘋婆子去死吧!我才不在乎她的死活。神經病!她給我們帶來的痛苦還不夠多嗎?我憑什麼要委屈自己去將就一個瘋子?不計前嫌?哼!作夢!」

  「你說什麼!」沈倢氣得要上前揍人,沈倫及時攔住她。「不,我沒有弄錯,沈倫,我以姊姊的身份要妳把他們兩個轟出去!」

  「不要為難沈倫,我走。」彧君舉步就要走出去。

  「不!」沈倫意外的大吼,「彧君,妳不可以走!」

  「讓她走,妳忘了是她害了沈倪?」沈倢的聲音比她大。

  可是沈倫卻扯開了喉嚨向她吼道:「姊!」

  沈倢愣住了,從小到大沈倫從不曾喊過她一聲姊姊。

  「全是我的錯,和介聲結婚的不是彧君,是我。」沈倫再也承受不住了。「我愛他,我才是那個害沈倪自殺的人。」

  *   *   *   *

  沈倢張大了眼睛,直到聽完沈倫的話許久她還是一臉的吃驚。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倢深感抱歉的望著彧君,對於自己剛才的惡劣話語感到無比的後悔。

  彧君則是回以虛弱的一笑,現在真相終於大白了。

  沈倢走過來抱住她,嘴裏不停的道著歉。

  「妳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妳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大家卻以為妳……哦!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是急昏頭了才說出那種話,妳真的得原諒我。」

  「我知道妳不是存心的,我不怪妳。」

  「妳說謊,不可能有人聽了那些傷人的話之後不會在意的。」

  沈倢的話讓彧君想起沈侃,這兩個兄妹老是喜歡戳破她的謊言,但這次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她不再說話,只是持續著僵硬的笑容。

  但以沈倢的脾氣她是不會讓這件事就這樣了結的。

  她執起彧君的手,奔向門外。

  「沈倢!」沈倫和范介聲連忙跟上去。

  「我不管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妳和沈侃就這麼分開,我再怎麼迷糊也看得出來,大哥他是愛妳的,我陪妳去跟他說清楚。」

  「對!我也去,我不能因為自己而害了你們。」沈倫也說。

  「我來開車。」范介聲自告奮勇。

  彧君逼不得已被架上了車,她知道自己必須和沈侃談清楚,但她實在無法再承受另一次打擊了。和他說清楚也好,就這樣讓這段愛情黯淡的落幕,說什麼她都不甘心。

  她是柳彧君,她不想當另一個柳薇,這份愛她絕對有資格爭取的不是嗎?

  *   *   *   *

  沈倢一馬當先的衝上樓,來到沈侃的門前,一腳便輕易的將門踹開。

  彧君跟在她和沈倫後頭,她想見沈侃,但又怕他會和上次一樣,所以每靠近他的住所一步,她的心就跳得越快。

  大門一被踹開,沈倫和沈都猛抽了一口氣,門內傳出的陌生女子驚呼讓彧君禁不住好奇的望了一眼。

  還好沈倢及時擋在她前頭,使她沒看清那骯臟的一幕。

  但客廳沙發上那一團肉色的物體,就算她再傻也猜得出裏面正在進行什麼事。

  她閉上眼,所有到口的解釋都咽回了肚子裏,沒有必要了……他只是光靠別人的幾句話就斷了她的罪,現在又……

  她還能怎樣?畢竟她曾想要挽回過,所以她來了,見到這一幕,她的心也該碎了。

  「沈倢!妳懂不懂禮貌!」沈侃尷尬地起身,發現門口站著的不只是沈倢。「沈倫……妳們……」

  他沒有機會看到藏在她們兩個身後的柳彧君,也看不到她那心痛的表情。

  直到沈倫大喊著彧君的名字,他才注意到她們身後那一閃而逝的狼狽身影。

  「沈侃!我要殺了你!」沈倢臉色鐵青地吼道。

  剛停好車的范介聲在電梯前攔住了彧君,被她發白的臉色嚇著,還來不及問便見沈倫從後頭追了上來。

  「把她交給我,你去看看沈倢,她會殺了沈侃。」

  他只好循著沈倢的大嗓門找去,不一會兒便找到了聲音的發源地。

  「天啊!我一定要殺了你!」沈倢衝進沈侃的屋裏,並朝他撲去。

  「妳冷靜點。」沈侃被人撞見他和張惠君的好事,一時也有些老羞成怒,再加上連「她」都看到了,這令他更不好受,他也不願發生這種事。

  「你居然和她在一起,」沈倢指著衣不蔽體的張惠君。「這個人盡可夫的妓女!你和她上床也不怕得到什麼什錦花柳病?你還真是膽色兼具!」

  「妳瘋了啊,小聲點。」沈侃想捂往她的嘴,但卻被她撥掉。

  沈怒氣騰騰的走到張惠君面前摑了她三個耳光,但她的怒氣還沒發泄完便被沈侃制住。

  范介聲一進門看到的便是沈侃扯著沈倢的手不放。「你放開她。」

  沈侃聞言回頭,映入眼裏的竟是那個奪走彧君的男人,他立刻放開了沈朝范介聲走去。

  范介聲雖不知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但從眼前的一切來判斷大概也能瞭解個七、八分。他的怒氣不下於沈侃,彧君對他來說就像親妹妹一樣,他不容許別人欺負她,就算沈侃比自己高了十公分他也不怕,他卷起衣袖打算和他來個惡鬥。

  沈侃也是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可惜他們都還沒有動手,沈侃便被人狠狠往後一扭,一陣犀利的掌風襲來,他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沈倢忍著手上的痛,怒罵道:「彧君她有心原諒你,你卻毀了一切。」

  「妳在說什麼?!」沈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打得連眼睛都花了,他竟然看到從不掉眼淚的沈倢眼中有著閃爍的水氣。

  「你誤會了!你這個自私、糊塗、盲目的大混蛋!彧君她是無辜的,是沈倪弄錯了對象。」

  「妳最好說清楚,我不懂……」沈侃極需知道一切的真相,難道他真的冤枉了她?

  「是沈倫,和范介聲結婚的人是沈倫,那是──」

  「別說,」范介聲阻止沈倢。「他已經失去知道真相的資格了。」

  「沒錯。」沈倢把話打住。

  「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侃並沒有漏掉她之前的話。

  沈倫才是范介聲的妻子,那彧君……

  「你已經不需要知道了。」范介聲將沈倢帶走,並冷冷的丟下一句。

  沈侃呆立在那裏,像被人用鐵錘敲中了腦袋。

  「沈侃……」張惠君捧著紅腫的臉向他嬌聲抱怨,心想被這麼一打沈侃一定會心疼自己才對。「我的臉好痛哦!」

  沒想到沈侃出乎她意外的揮揮手。

  「你怎麼了嘛!人家臉很痛也!」

  沈侃站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往外扔去。

  「滾!我再也不想看到妳。」

  他嚴厲的表情嚇得張惠君不顧身上一絲不掛馬上滾了出去。

  沈侃使勁的甩上門,頹然的垂下肩。

  他相信,他是真的失去彧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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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羨奇,妳還好嗎?」宣傳人員緊張地問道。

  風羨奇是公司裏目前最受矚目的新人,專輯還未推出她的歌就已經搭配連續劇和廣告傳遍了大街小巷,整個唱片圈幾乎都在引頸期待她這張「頹廢」的發行。結果她果真不負眾望,專輯才推出一個星期就爬上排行榜的冠軍了。聽說她原本並不打算在傳播媒體上曝光的,這個決定讓公司裏的高級主管們個個心驚肉跳,但卻沒人敢提出反對的意見,這證明她的來頭顯然不小。

  唱片大賣,公司裏的頭頭們都樂得合不攏嘴,誰還會逼她出來宣傳;沒想到她竟主動提出配合宣傳的意願。風羨奇要露面的訊息才一發布,電視節目的通告便像雪花般的飛來,大夥全都搶著要她上節目,這根本是一般新人無法想像的待遇。

  今天可是風羨奇第一次參加電視節目的錄影,宣傳人員簡直都快忙死了,派出了五個人護送她來上節目竟然還是不夠,光是應付聞風而來的各家記者就夠他們忙的了,更遑論其他欲爭睹風羨奇本人真面目的成群歌迷。

  風羨奇點點頭,臉上沒有半點焦慮,冷靜得不像是頭一次要面對攝影機的新人。「我很好。」

  一旁已經傳來導播催促的聲音了。

  「對不起,今天的局面有點混亂,我們都還沒有時間跟妳說明一些要注意的事,等會兒妳上去不會有問題吧?」宣傳人員戰戰兢兢地問,這也是她第一次與風羨奇見面,先前風羨奇還未出來打歌,公司上上下下就全部知道她後頭有座極大的靠山,連公司的大頭頭們也沒人敢怠慢她,現在她紅成這樣,儼然已是大牌中的大牌了,小宣傳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別擔心。」風羨奇拍拍她的肩,站起來便朝主持人走去。

  一切準備就緒,「五、四、三、二──」

  演藝圈的大姊大出現在熒光幕前,笑容可掬的說著開場白。

  「今天我們很榮幸的邀請到從未在熒光幕前出現過的歌手,相信大家對於她的歌並不陌生,她的『愛情止步』、『頹廢』,還有最新的冠軍歌『為了誰』讓她的新作成為排行榜上唯一有三首單曲進入前十名的專輯,目前第四首主打歌已經進入了前二十名,據瞭解現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頹廢』這張專輯了,根據唱片公司的說法他們已經盡快在補貨了,最快要星期二所有的觀眾才能買到這張已經破了十白金的『頹廢』。不過大家先不要著急,我們今天請到了主唱風羨奇本人,現在就讓我們來歡迎當今歌壇人氣最旺的新秀──風羨奇。」

  熒幕上出現了一位令人眼睛一亮的美麗女子,她不過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配上簡單的牛仔褲,再套上一雙球鞋,但看起來就是那麼的出色。

  「哇……羨奇?」主持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妳就是風羨奇?」

  風羨奇出乎眾人意外頑皮的向她點點頭,還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十分的俏皮可愛。

  「我根本沒有辦法把妳跟『頹廢』兩個字連在一起,我本來還想像妳會穿得邋邋遢遢的來,沒想到風羨奇是這樣的。」

  「其實頹廢不一定是表現在人的外表,我的歌表達的只是那種心境,徬徨無依,以至於有消極頹靡的感覺,而感覺是靠意會,不是刻意裝扮就能表達得出來的。」

  「能見到妳真好,妳的專輯賣得非常好,很少有人能像妳這樣,沒有出來宣傳還能有這種成績,當初是公司決定不讓妳出來宣傳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那是我個人的決定。」她率真地回答。

  「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嗎?」主持人臉上有著訝異。「我們知道當初妳在范先生的工作室裏曾引起一陣旋風,有相當多的經紀公司都看上妳,非常多的記者朋友想要知道妳的消息,可是妳後來卻銷聲匿跡了,直到現在才又出現,其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當初是在幾個好友的陪同之下認識范大哥的,我很高興他能欣賞我的歌,起先他有向我提過出唱片的事,但是那時候我對唱歌並沒有興趣,可是我也不想整天無所事事,一事無成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卑,尤其……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她的臉閃過自嘲的笑,聳了聳肩。

  「我只是想讓自己配得上他,所以後來便答應范老大的提議,也跟著唱起歌來,那時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可是我很害怕上電視,也很怕別人認得我,怕曝光後所要面對的金魚缸生活,要出現在這裏得花上許多的勇氣。」

  「我想這是臺灣演藝界頭一次有女歌手願意在電視上這麼坦白的說話。」主持人十分欣賞她這種毫不扭捏的個性。「然後呢?妳和他後來怎麼樣?」

  「後來我發現……一開始兩個人在愛情裏的地位不平等,想要再挽回並不容易,想像中的愛情城堡只要有一點點的鬆動,用不著風吹雨打它自己就會倒塌。愛情的幻滅來自於自己的想像,其實如果一直秉持著信念,相信有愛,愛情是永遠不會在妳心中消失的。」

  「現在的情況如何?」那樣的回答並不能讓主持人滿意。

  「我心裏一直是充滿希望的,以前的我對愛情總有著莫名的信心,覺得自己有那樣的付出就該有應當的回報,可是我忘了愛情最重要的就是當中的過程,一徑的猜疑著未來的結局,卻忽略了愛著對方時的甜蜜,這樣患得患失其實是沒有必要的。現在的我想通了很多事,我調適了許久才讓自己出現在這裏,未來我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進步空間,不管是在歌唱、創作或是在其他方面,可是唯有目前……我希望『愛情止步』。」

  「妳剛剛不是說如果秉持信念,相信有愛,愛就不會消失嗎?難道妳已經不再信仰愛情了?」主持人似乎從她的話語中猜出了答案。

  「這個信仰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可是目前我除了愛情之外還有許多事得去做,所以愛情之於現在的我已不再是第一順位了。」

  *   *   *   *

  熒幕裏的她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只是小巧的鼻尖多了一副黑框眼鏡,臉色也略顯蒼白了些。

  當沈侃在電視節目裏發現彧君的身影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已從沈倪懺悔的道歉裏得知彧君與范介聲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他們之所以會拍到那張照片只是純粹起因於范介聲那時正在為彧君製作專輯,但一切都太遲了……第一次聽到她的歌,他便確定了風羨奇的身份,但從音響裏聽到她的聲音和在電視上看到活生生的她,這兩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瞇起眼睛,細細的觀察著,想找出她為自己傷心的證據,但又矛盾地不想在她臉上看到任何的失意。事實上他心底還是希望彧君快樂的,他現在可以瞭解她當初的感覺了,看自己深愛的人在電視上,發現彼此的距離是如此遙遠,這種心慌是難以形容的。而他卻忽略了她的感受,一心想把她藏起來,不願讓外界知道她的存在,讓她失去了信心,她才會以為自己配不上他;沒想到他竟在無意之間傷了她,他曾經決定要好好保護她的,諷刺的是,傷她最深的竟也是自己。

  「愛情之於現在的我,已不再是第一順位了。」她是這麼說的。

  沈侃無奈的吁出一口氣,怎麼也無法使心裏好過一些,他甚至連閉起眼睛都能聽見她唱著「愛情止步」那首歌。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麼?

  愛情止步?這真是她的心聲嗎?愛情真的一點都無法靠近她了嗎?沈侃沉痛的瞪著電視中的她。

  無意間發現她握著麥克風的纖指間隱約散發著璀璨的亮光。

  希望在他心中升起……

  *   *   *   *

  風羨奇的歌聲在臺灣掀起了一股旋風,她的一舉一動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自從她在電視上隱約透露出感情的端倪之後,各大媒體更是想破了腦袋、用盡了所有的關係想獲得一絲與羨奇的戀人有關的線索,到底誰是風羨奇願意踏入演藝界的關鍵人物,更是引起了媒體的猜測。

  這話題一爆發之後,幾乎每天報上都會出現數位有著幾分知名度的男士和風羨奇的名字連在一塊,各大媒體幾乎傷透了腦筋,卻始終找不到真正的X先生。

  「我的天啊!范老大他公司裏的人口風還真緊,小連和我交情這麼好,竟然也不敢多說幾句,虧我平常還把他當哥兒們看,他居然只給一句:『范老大下令任何人都不準提一個字。』就封口了。真他媽的沒品!」

  「這算什麼!柏妮跟我是大學同學,我們倆當初還是同居人呢!上回還給了我一個大獨家讓我專訪風羨奇,她跟我那麼要好,遇上風羨奇的緋聞還不是一字也不吐,我看這不光是范老大威勢嚇人的問題,聽柏妮說風羨奇可是他們公司裏的寶,現在這麼紅了也沒見過她對工作人員擺過譜的,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給她收得服服帖帖的,哪有人會出賣她!」

  某報社裏的記者們全聚在一起互吐苦水,正當大夥聊得正起勁時,一聲尖叫讓所有人都噤了聲。

  「什麼?!」只見剛進報社才沒多久的菜鳥記者手忙腳亂地撿拾著適才因大震驚而掉落的筆,一臉的不可置信。「麻煩妳再說清楚一點,妳說風羨奇的神秘男友是……」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個鎮定的女聲,她再度重復了一次先前的話,「我說風羨奇的戀人就是籃球國手沈侃。」

  「沈侃!」菜鳥記者喃喃地重復。

  一旁的資深記者們紛紛倒抽了一口氣。

  天啊!籃壇的天之驕子沈侃和當今歌壇的天后風羨奇竟然是一對,這可是天大的新聞啊!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兩個深愛彼此的人繼續受折磨,如果讓事情披露出來可以靠大眾的力量讓他們重新在一起,我願意告訴你所有的經過。」

  「當然!我會將一切真實的寫出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菜鳥記者對於刻骨銘心的愛情特別有興趣,更別提風羨奇還是他的偶像呢!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嘆息,聲音才慢慢的飄出,「這一切全是一場誤會……」

  *   *   *   *

  彧君小心翼翼地從陽臺潛進屋裏,一如往昔他還是沒有將陽臺的落地窗關上,還好這棟大樓的警衛都還算滿盡忠職守的,否則連她都能這麼順利的從隔壁陽臺爬過來,那小偷想溜進來豈不更容易嗎?

  室內的擺設依舊,球鞋和衣物被主人凌亂的丟在玄關附近,有幾份報紙被扔在茶幾上,甚至沒有被翻過的痕跡。酒櫃的門半開著,裏頭的酒有一瓶被移至餐桌上,瓶內只剩下幾滴琥珀色的液體,一旁的酒杯翻倒在桌上,桌面留下一片殘漬。

  這就是他過的日子嗎?

  她早就從沈倢那兒得知了許多沈侃的消息,沈倢嘴裏氣他氣得不得了,但是最先開始幫他說好話的人也是她,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刀子口、豆腐心」吧!

  她明白沈侃當初為什麼會把自己趕出這裏,雖然已經知道他生氣的原因,但要她就這麼原諒他……很難。

  她也曾試著將心比心,換作是她,也許她也會很憤怒吧!

  可是……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會就這麼放棄他。

  不會光憑一張照片就判定了一切,甚至連一個解釋也不給。她當時連自己犯了什麼錯都無從得知,就被沈侃推出他的世界。

  該感到可悲嗎?她花盡了心力愛上的男人竟如此待她!為他所做的一切全變成了笑話,她以為只要闖出一番成就便能讓自己配得上他;沒想到……還來不及把自己的努力呈現在他眼前,打擊卻接踵而至。

  說真的,從一開始她便不後悔愛上他,畢竟一個女人一生能碰上幾個讓自己如此心動的男子?愛就愛了,至少她愛得盡心盡力,雖有遺憾,她還是努力過。

  她明白,只要她再投向他的懷抱,一切還是可以很圓滿的,也許他愛她愛得不夠深,但他是喜歡她的,強求愛得深或淺是不實際的,況且她也不願做縮頭烏龜,重蹈母親的覆轍,就這麼眼睜睜的讓愛溜走,她相信只要自己肯爭取,沈侃的懷抱依舊是她的天空。

  這也是為何她會選擇搬進沈侃公寓隔壁的原因,她仍舊放不下他。

  但……原諒很難,至少目前她還是做不來。如今只要能身在他的附近她就滿足了,一道墻又算得了什麼,何況還是一道能保護她不受傷害的牆。

  也許孤單讓人感傷,但她只要能偶爾回到曾是兩人共處的天地,回味以往甜蜜的時光就滿足了,其他的只能讓時間去安排,用時間衝淡這令人心痛的一切,直到心不再疼了,傷口結了疤,消去了痕跡……他們也許還有機會重來。

  *   *   *   *

  大批媒體記者湧入體育館,讓原本已經水泄不通的場地更顯擁擠。

  誰能料得到籃壇的天王巨星竟然就是歌壇新偶像的神秘愛人,這消息不但驚動了整個演藝界,也震動了籃壇,引發了所有人對這段戀情的注目。

  風羨奇所屬的唱片公司在報紙刊出當天火速的取消了她所有的通告,一大群的記者找不到女主角,便將攝影機對準了同樣具有極大知名度的沈侃。

  在球賽還未開打之前,記者們便在球場的門口佔好了位置,準備在男主角出現時來個訪問。等候了許久終於看到了男主角現身,大批人馬便蜂擁而上將沈侃團團圍住。

  「沈先生,你對於報上今天發表有關你和風羨奇小姐的戀情有什麼看法?」

  她呢?她的看法如何?彧君的感覺才是他想知道的,而他只是個看不清真相的糊塗蟲,以她目前的聲勢,他無意的一句話都會引發他人的揣測,要是傳出對她不利的流言豈不是害了她?

  「之前你的住處傳出有一個長髮女子出入,那個神秘女郎是否就是風羨奇小姐?」

  他依舊閉口不談。

  「你和她因誤會而分手,你是否有意與她復合?」

  當然!但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連自己的妹妹們都沒人肯幫他,彧君的現狀都是他從電視上看來的,她私下的情形他根本一無所知,就算他有心與她重修舊好,也找不到適當的管道。

  「風小姐為此取消了一個禮拜的活動,你對這事件的爆發有什麼話想說?」

  這表示他將有好一陣子不能在電視上看到她。沈侃的心情益發沉重。

  「沈先生,沈先生……」

  記者們被球團派出的工作人員擋在身後,他才能順利的走進休息室,幾位好友靠了過來。

  「沈侃,真的假的?你和風羨奇?」

  「她該不會就是你前一陣子嘴裏講的那個小女朋友吧?」

  「我的天!你在哪裏認識她的?」

  「幫我要張她的簽名,她是我的夢中情人也!」

  夢中情人?沈侃臉色變得僵硬。

  他真恨不得發一道禁止他人垂涎風羨奇的法令,順便向全吐界宣佈風羨奇是他沈侃的人,讓她永永遠遠的屬於自己。當初他明明有機會這麼做,是他讓這一切美好溜走的。

  他緊握著拳,試圖控制胸臆間的激動。

  他會想出辦法的,一定得想個辦法找到她才行。

  *   *   *   *

  窩在家中的彧君也好不到哪兒去,報上的頭條讓她整個腦袋都快炸了!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不下、睡不好,整個心情忽上忽下的,可是她擔心的卻不是自己。

  他會怎麼想?

  如果沈侃以為這是唱片公司為了替她宣傳而使出的招數,那該怎麼辦?

  她至少還能躲在家裏,可是他不行。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今天他應該有場比賽,記者找不到她一定會去找沈侃,他根本就避不開這陣仗,豈不是又為他帶來了困擾?

  她好恨!為什麼她帶給他的總是一大堆理不清的麻煩?

  一打開電視,果然出現沈侃被大批媒體記者團團圍住的畫面,他高大的身材讓她輕而易舉的在人潮中找著目標,他自始至終都沒開過口,對於記者的問話也是聽而不答,好像這與他完全無關似的。

  彧君瞪著電視,覺得此刻的感傷有些似曾相識,她也曾像現在這樣,坐在他的住處看著電視裏的他,感覺他與自己的距離如此遙遠,而今的感受更深,尤其當他一語不發的避開攝影機的鏡頭,這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怎麼努力都還是不行,他還是不肯接受她。

  如果他有心,只要他對著攝影機說聲……不!她不奢求那麼多,只要他點個頭就行了。

  但電視裏的他卻面無表情。

  水滴上了她的手臂,是淚!

  一陣陣電話鈴聲響起,她已沒有力氣去接聽,所幸答錄機讓她可以暫且逃過這迫人的一切。

  「彧君,沈侃發了瘋似的在找妳,求求妳和他見一面吧!報紙上的事逼得他不知所措,我求妳好好跟他談一談,我沒有告訴他妳在哪裏,我想妳才是那個最有權利告訴他該怎麼做的人,一切由妳決定,答應我好好考慮好嗎?」沈倫著急的聲音從答錄機傳來。

  談?還有什麼好談的?

  他的表情、他的煩躁不已經說明瞭一切?她的存在只不過讓他感到困擾罷了,她還能說什麼?她還能保留一絲希望嗎?

  她抹去眼淚,指間的金屬劃過她的臉頰,她呆呆的望著手指上的戒指,一個念頭浮上她的腦海。

  來不及深思,她在下一瞬已衝到了陽臺……

  *   *   *   *

  落地窗竟然是鎖著的。

  「可惡!嗚……」

  她喉頭冒出了嗚咽,啜泣的音量開始逐漸增高。

  他怎麼可以這麼不在乎!為什麼連一點表情都沒有,難道她在他心中真的不具絲毫意義?為什麼他都不說話?沈倫還說他找她找得快瘋了,騙人!騙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看他的樣子根本就不是那樣。

  她僵持已久的情感找不到宣洩,索性化作淚水傾巢而出。

  「可惡!你可惡!」

  她用力的拍打玻璃窗,窗內黑暗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你說過你愛我……全是騙人的。」

  她哭倒在角落,一隻手仍斷斷續續地擊打著玻璃,帶著一絲的不甘心,及一些些的希望……

  鎖上的窗還是沒有回應,希望的火焰緩緩的滅絕……

  她堅決地褪下指間的戒指,緩緩地蹲下身將它放置於地面,旋過身攀向陽臺。

  一聲尖銳的抽氣險些讓她緊攀著牆緣的手松脫。

  有力的臂膀緊攬住她的細腰往後一扯,她的背撞上一堵熟悉的肉牆。

  「真的是妳?」他的聲音有著明顯的驚慌。「為什麼?妳瘋了嗎?妳以為這樣就可以解決一切了嗎?」

  彧君抬頭一看,沈侃驚慌的臉映入她的眼簾,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已經被他抱進了屋內。

  「你……」

  「我無法想像……要是我晚回來一步……」當他看到她整個身子有一半是在陽臺外時,簡直把他嚇得肝膽俱裂,這裏是七摟啊!更別提這公寓裏的每一層都還是樓中摟,挑高足足有六米,都可以當作是十四樓來算了,要是真的跳下去準會沒命的。想到這兒,他的手臂更是用力鎖住了她的纖腰,他根本不敢去想她要是真的跳樓了會怎樣。

  「你……怎麼會……」彧君一時還不能相信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人就是沈侃。

  「我以為是我在作夢,我聽見妳的聲音,果真是妳。」沈侃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她的髮梢,然後降至她的臉頰。「彧君,真的是妳。」

  「放……放手……我快窒……窒息了。」

  懷中的人兒顯然已經快不行了,小臉上布滿了痛苦,掙扎著想松脫他緊密的擁抱。

  沈侃連忙將手一鬆,只見她雙腳一癱就要跌到地上了,他大手一撈又把她扶了起來。

  彧君努力的呼吸,要不是他及時鬆手,她一定會被他活活勒死。沈侃將她抱到沙發上,一臉擔心的看著她,眼裏滿是柔情。

  「說話啊,妳為什麼不說話了?」望著他,彧君關不住的淚水又開始湧了上來。

  換他無聲了,盡管有一肚子的話,這些日子以來的相思全在見到她的一剎那煙消雲散了,還好他救了她,此刻他多慶幸自己提早回來,但與她面對面的相視,他竟吐不出一言半語。

  「你可惡……」她憤然的揮開他握住自己的手,胡亂的掙扎起來。

  「彧君。」他攔住她揮舞的手臂,將它們箝制於她身側。

  「別攔著我,你不是無話可說嗎?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

  「不是……」他只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在你眼裏只是個傻子,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還是不行,我早該知道這樣行不通的,可是我放不下,我發了瘋想讓自己靠你更近一些,可是我低估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就算我再努力,你還是不會……」她的手掙脫了他的控制,但身體卻還是逃不出他的包圍,她沮喪的用手捂住臉,無助的哭了起來。

  「對不起……」沈侃乾澀的喉嚨冒出了聲音。

  「別委屈你自己,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在你心裏只是個大笑話,我再也不在乎了。」她抽抽噎噎地說。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他伸出手將她拉向自己。

  「別碰我!」她推開他,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

  她臉上的抗拒刺傷了他。「原諒我,我知道我誤會了妳,一時失去了理智,看到那張照片我……我想我一定是氣昏頭了。」沈侃不顧她的抵抗硬是摟緊了她,他需要抱著她才能感覺她的存在,直到這一刻他還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彧君真的在他面前,他怕一醒來便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我愛妳,我真的愛妳,我總是擔心我的忽略會讓別人有機可乘,而那陣子妳總是不在家,我以為我的恐懼成真了,我以為妳真的愛上別人,所以一看到照片我才會像發了瘋似的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妳。我……我是真的很愛妳。」

  「你在電視上不是這樣的,你似乎已經不在乎我了。」她的語氣裏有著一絲難掩的埋怨。

  「我哪有!」沈侃急忙喊冤,「我不知道妳的情況,如果我說錯了什麼豈不是會為妳惹來麻煩?何況……妳不是為了今天報上的事才躲起來的嗎?還有,要不是我及時發現,妳早往樓下跳了。妳以為自殺可以解決一切嗎?」一想起她剛才掛在陽臺上的模樣,他心就發涼。

  「我哪有要自殺!」

  「那妳怎麼解釋剛才吊在陽臺上的事,」

  「我……我只是要回去。」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但沈侃還是捕捉到了。「回去?」

  彧君咬住下唇,一語不發的往門口走去,沈侃連忙跟上,但還未走到門口她又旋了身,硬生生的撞上他的胸口。

  「妳去……噢!」他強自吞下胸口的痛楚,箝住她的玉臂,將她制在懷裏。「聽我說──」

  「我忘了拿鑰……」話被她隱去了後半段,反正她沒必要向他解釋自己是怎麼進來的,不過要回自己的小窩只有一個方法,她緊閉著唇直直的往來時路走去。

  「彧君!別嚇我,都是我不好,妳別這樣。」沈侃見她往窗臺走去,不禁嚇白了臉,死命的扯住她。「我不好,我該死,全是我的錯,妳生我的氣好了,別這樣。」彧君狠狠的往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咬去。

  「啊!」他喊了一聲,卻怎麼也不敢放手。

  血絲從他的皮膚滲了出來,她嘗到了口中的鹹味。

  「放開我……」她的語氣微微發顫。

  「不,如果這樣能讓妳消氣,妳盡管咬吧!」

  他的聲音溫柔得讓她幾乎開不了口。

  「別假腥腥了,你對那個張小姐也是這麼說的吧?我可沒那麼好騙。」即使眼淚已經再度在眼眶集合了,她還是不妥協。

  「我沒有跟她上床。」

  「是啊,你們連床都來不及去就直接上沙發了。」伴隨著她輕快的口氣,溫熱的液體滴上了他的手。

  「我承認我罪不可赦,不該利用她來傷害妳。」

  「你那時候並沒有料到我會出現,沒有通知就冒出來是我不對。」她硬是不讓他有道歉的機會,反而把罪過往自己身上攬。

  「彧君,要我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

  她用力將手肘往後一頂,只聽見他悶哼了一聲,但強硬的桎梏卻還是環著她。

  「你又開始了,你總是以為這麼說就會沒事,就算你照我要求的做了又如何?我們之間的切並不會因為這樣就解決,你不信任我的事實依舊存在,你抱過張惠君、吻過她的事實也不會消失,而我更不可能忘記,你認為這樣我們還有未來可言嗎?」

  「只要妳還愛我,一切都還來得及。」

  是的,該死的她竟還愛著他。

  見彧君沒有回答,他只得鼓起勇氣說下去:「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我的愛。」

  他的唇落在她的髮上,她已經逐漸軟化了,不,她絕不會這麼輕易的饒了他。

  「如果我不呢?」

  「我發過誓,如果妳出現在我面前,我就不會再讓妳溜走,我不會再保持沉默,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愛的人是妳,追著妳直到妳答應嫁給我為止。」

  「誰說我要嫁給你了?」她不甘心地駁斥。

  「妳答應過我的求婚,妳忘了?」懷中的她已不如剛才那麼僵硬,他小心的把握機會。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推開他放鬆的手臂,轉過身斜睨他一眼,毫不認帳。

  「我有證據。」沈侃低頭抬起她的手,「戒指呢?」他的臉出現了不確定,莫非彧君真的不肯原諒他,連她一向不離身的戒指都拿掉了?但他明明在電視上看到她戴著的。

  「不知道。」她別開頭不理他。

  「我們需要它,別再賭氣了,我已經承認都是我的錯了。」

  看他懊惱的模樣,她忍不住問:「為什麼要戒指?」

  她還是在乎的,沈侃心頭的焦慮消失不少。「沒關係,珠寶店還沒打烊,我們現在還可以去挑一套新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套住她。

  「想都別想,我只要我的那一個。」

  這表示她答應?沈侃樂得眉開眼笑。

  「我陪妳回去找,我在電視上看過妳戴,應該不至於會丟掉才對。」他滿懷著信心。「妳現在住哪裏?」

  「隔壁。」

  「隔壁?」他呆呆的重復,突然雙眼大睜。「妳就住在隔壁!」

  彧君被他的暴吼嚇退一步,強自鎮定的回道:「不行嗎?」

  沈侃眼睛瞇了起來,「我還以為我想妳想瘋了,才會聽得到那些聲音,原來……聲音是從隔璧傳來的,真是妳在唱歌、彈琴。」

  「是又怎樣?」誰教你那麼鈍,連聽都聽不出來我就在隔壁,虧我彈得那麼辛苦!彧君在心中抱怨了一大堆。

  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他挑起的濃眉令人膽顫。

  「妳是怎麼過來的?」她會被鎖在落地窗外實在不難猜出原因,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她得要小心的保護她的小屁股了。

  「你管我那麼多!」有沒有搞錯?這個興師問罪的角色應該是她才對,他只有在一旁賠罪的份,哪輪得到他來質詢!

  「柳彧君!」

  敢威脅我?哼!小下巴仍固執的維持著上揚四十五度角。

  長腿開始有了移動的跡象,彧君做好了逃亡的準備。

  但一七○終究敵不過一九八,左腳才稍稍離開地面,長臂便伸了過來,硬是箍住了纖腰,一個使力就讓她趴上了他的大腿。

  「沈侃,你想幹嘛?」意識到他高揚的手掌,她已驚出了一身冷汗。「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會恨你一輩子的。」

  來不及了!大掌已經揮了下來。

  她閉起眼,眼角冒著溼意。

  過了幾秒,那應該產生的痛楚卻還感覺不到,是她的感官神經出了問題嗎?

  臀部傳來的撫觸讓她明白自己的神經系統沒出差錯,倒是他……

  「你……」

  沈侃將她的身子挪正,讓她穩穩的坐在他腿上。

  眼睛對上眼睛、額頭碰上額頭,他低嘆一口氣,「教我怎麼捨得打妳?」他輕摟住彧君,溫柔地擦拭她眼角的淚水。

  沈侃突來的轉變讓她心酸。

  「善良的天使,妳還願意救妳眼前這個為情所困的人嗎?」

  這讓她想起他們初識的時光。

  「我……不會。」她抖著聲音說道。

  「妳會的,妳知道該怎麼做。」他的唇逼近她,含情的眼落在她的紅唇上。

  凝視持續了許久,她才啞著聲音開口,「我怎麼會知道,我自己也在等待救援。」

  愛戀地貼上臉頰與她廝摩,援救愛人的唇瓣終於貼上了彼此。

--------------------------------------------------


尾聲

  「沈侃!沈侃!」沈老爺氣呼呼的喊著。

  「砍……砍……」年僅三歲的小沈侃學著曾爺爺說話。

  沈侃一手拿著奶瓶,一手抱著三個月大的小女兒,匆匆從一團混亂的廚房中逃出來。

  「砍什麼砍,我是你老爸,叫爸爸。」沈侃教訓著兒子柳朗。

  兒子姓柳全是他的錯,誰教柳彧君的結婚戒指至今仍下落不明,偏偏她又非「戒」不嫁,到現在他的配偶欄都還是空白的,「還好」孩子已經生了兩個,這四年的光陰總算沒有「虛度」。

  「快過來看看,這玩具卡住,你修理修理。」

  沈侃簡直成了這個家的雜工,除了泡牛奶、換尿布,連修理玩具都要他負責。沈入寬抱著小曾孫連看都不看孫子一眼,可憐的沈侃因為娶不到柳彧君,害他的小曾孫只能跟著母姓,至今他還是不能原諒這個笨孫子。

  沈侃的父親沈越態度也好不到哪兒去,四年來從沒給兒子好臉色看過,一把搶過可愛的小孫女捧在手心裏疼愛。

  「動作快點,小朗等著玩具玩,小晴也等著喝奶呢!」

  「媽呢?」沈侃光泡個牛奶就忙出一身汗了,好不容易溫度、濃度、分量都弄對了,他卻又得負責修理兒童玩具,再加上這兩個對他懷恨在心的老家夥,此刻他急需一位有母愛的女性來幫忙。

  「還說呢,一回來就去找彧君洗腦了,誰教我兒子不爭氣。」

  「我要是不爭氣,你哪來的兩個小孫子!」沈侃不堪其擾地回嘴。

  「是啊!兩個『姓柳』的小孫子。都是你沒用,人家才不肯嫁給你,任你老媽、妹妹們說破了嘴,她還是不肯答應你的求婚。」

  「唉!要是彧君肯嫁進沈家,我什麼條件都肯答應。」沈入寬嘆道。

  「我何嘗不想把她娶進門,可是……」沈侃雙肩一垂,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討論過不下百次了,任他將整個屋子翻過一百次,就是找不到那只關鍵的戒指。

  他心煩意亂又無可奈何,拾起兒子的小玩具,索性把鬱卒的心情轉嫁到塑膠火車上,一個不小心火車頭就這麼飛了出去,劃出一個拋物線,「匡啷」一聲,愛妻最喜歡的手繪花瓶應聲而碎。

  柳朗舉起食指指著老爸,「你糟糕了,媽媽打屁屁。」

  「你給我閉嘴!」沈侃上前拾起惹禍的玩具,忙著粉飾太平。

  他從不認為這花瓶有什麼好看,但彧君偏偏就是喜歡它,這下可好了!

  「我的天啊!」一旁傳來女主人的驚呼。

  沈侃心想,完了!自己今天還真不是普通的倒楣。

  沒想到彧君竟用著比他更驚慌的語氣說道:「別碰它。」

  沈侃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她的反應並不如他的想像。

  「沒關係,我把它掃起來。」沈侃心想,也許她是怕自己會被碎片割傷吧!

  「你別碰,我來。」她急得滿頭大汗,跑過來就想拉他離開布滿碎片的區域。

  「我會小心的啦,妳回去陪媽聊聊。」老媽是來說服她點頭嫁他的,搞不好正說到緊要關頭,被他這麼一打斷,等會兒少不了得挨上一頓罵。

  唉!娶不到老婆,連在家裏的地位也跟著淪陷了。

  一家子人就在客廳裏看著他們倆爭著要掃地,真不知道這掃個地有什麼好爭的?

  「叫陳嫂來,誰也別爭了。」

  「不行,」彧君大喊一聲,「誰都不許碰那個花瓶。」

  眾人一頭霧水的望著她,沈侃眼神一變,目光迅速的掃視她身後護衛的那片區域,猛然發現一個不明小物體正在碎瓷片堆裏閃著奇異的光芒。

  他緩緩的起身,一臉不懷好意的望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他老婆的女子。

  「我……我……」彧君慌得說不出話來。

  在她還來不及解釋之前便被人一把擒住,沈侃一手抱著她,一手伸向地面,正確無誤的找到了那枚「失蹤」了四年的婚戒。

  「我看妳往哪兒跑!」他在她耳邊低語,然後大聲的向呆若木雞的家人問道:「爺爺,你覺得我和彧君現在就去公證結婚好不好?」

  「當然好,還愣在這兒幹嘛?沈越,還不趕快去開車。」沈入寬簡直樂斃了。「我的小曾孫終於可以姓沈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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