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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愛舉旗投降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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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她氣質清新,從小被男人捧在手心
就連談個戀愛也專挑「軟柿子」壓榨
哪知夜路走多遇上鬼,竟被個無敵醜男劈腿
害她一時無法從驕傲女王的寶座下臺一鞠躬
決定速速找個帥哥男友來扳回顏面!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倒追「殺手級」的優秀物種
還和對方約法三章,只當一對「客串戀人」
可是這男人假扮愛侶之名,行偷吃豆腐之實
等到偷出真感情,他居然拍拍屁股閃人!
哇咧……雖然她個性很差,明明相愛還裝傻
可他也不必這樣超過吧?



  舉旗投降   連亞麗

  我有一位日本好友,她一直都非常不喜歡臺灣的某位女歌手,記得有一回我們討論到音樂方面的問題,一提到那位女歌手,我的日本朋友立刻露出了無法忍受的表情,然後用不標準的中文說:「我討厭她!」

  可是隔了幾年,有次我到東京去,兩人見了面,她跟我說,她要來臺灣聽演唱會(她一年總會來臺灣一兩次,我們喜歡一樣的歌手,也曾經一起去看演唱會),但這回她竟千里迢迢跑來參加她以前很討厭的那個女歌手的演唱會。

  怎麼可能呢?她是真的很討厭那個女歌手,我記得非常清楚。所以我問她:「妳不是很討厭她嗎?」

  她雙手一攤,無奈的告訴我,她的男友是那女歌手的日本歌迷後援會會長……我當時還以為聽錯了。

  「會長?」

  「對。」她哀怨的點了頭,一副連說出口都很羞恥的表情。

  「噗……」我真的當場笑翻,那爆笑的感覺到現在還忘不了。

  真是衰到底了,她為了男友得動用年假、花錢陪他到臺灣聽演唱會,卻從來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很討厭那位歌手。

  我告訴她,我彷彿看到她對愛情舉起了白旗,因為是真的愛了,才會做出這種事來。

  她去年跟那位先生結了婚,兩人現在過著幸福的日子。不過她陪男友去聽自己最討厭的女歌手演唱這件事,應該是我周遭的朋友中為了愛而犧牲的最好實例。

第一章

  「啾……啾……啾……」

  汪雪瀅不耐煩的按著門鈴,吳浩成明明答應她今天會陪她去修電腦的,可是她在約好的地點等了又等,竟等不到男友的出現,氣得她踩著高跟鞋直接找上門來。

  問題是才一踏上這棟老舊公寓,竟然在男友家門前那堆破球鞋中,發現了一雙女性「厚底高跟」球鞋……

  「吳浩成!吳浩成,你給我出來!」

  汪雪瀅的雙手發抖,直覺一定出了大問題,裡頭有人,她明明聽見了裡頭有人在走動的聲音,但卻沒人敢來開門。

  「吳浩成,你快點給我滾出來!」

  即使未親眼看到令她抓狂的畫面,但一切所顯示出來的異狀已經夠她失去理智的大吼大叫。

  虧她穿著一身的淑女服飾,卻失去形象的發出怒吼,汪雪瀅等不到人出來,氣得對裡頭大叫:「吳浩成,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鞋子全都扔掉!」

  怎奈裡頭的人還是不反應,汪雪瀅氣得直接把所有的球鞋一抱,往樓梯的窗戶丟出去,全部的鞋都給她扔到了大街上。

  吳浩成聽見了一些聲響,探頭往窗外一看,果真看到自己的鞋子被丟下樓,有些掛在鄰居的遮陽板上,有的則躺在大街上,再這樣下去可不得了!

  汪雪瀅的大動作讓吳浩成不得已只好打開門,一臉蒼白的看著外頭全身發著火的女子。

  「讓開!」汪雪瀅一手推開他,想看清楚屋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雪瀅,別這樣……」吳浩成尷尬的想制止。

  「我叫你讓開!」汪雪瀅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推開了吳浩成。

  而躲在屋子裡那染著一頭金髮的女孩雙手抱著頭,一副想逃又不知道要逃到哪裡去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是誰?」汪雪瀅指著那女孩要吳浩成給個答案。

  「她是……」吳浩成想解釋,但又明白再怎麼解釋也沒有用。「反正是個妳不認識的人就是了。」

  金髮女孩緩緩的將手放開,睜大了明明就不怎麼大的眼睛。暗黃的皮膚、臉上甚至還有痘子,連那頭金髮都不知染了多久,明顯新生的黑髮在根部竄生,而她那身一看就是路邊攤那種想趕流行卻又顯得俗氣的廉價衣物,還有那一看就知道是仿冒品的手提袋……對方就這副德行?

  「你竟然背著我跟這麼醜的女人在一起?」汪雪瀅忍不住的大喊。

  這才是讓汪雪瀅受重傷的主因,要是吳浩成真的帶種去把到夢幻般的美少女,她也就認了;眼前這個擺明了發育不良的乾扁台妹,吳浩成竟然把她帶回家,他劈這種腿對得起自己嗎?

  「我……」被指為醜女的金髮妹一臉錯愕,但對照著眼前光鮮亮麗的女子,她的確是比不過對方。

  吳浩成趕緊跳出來護駕,「雪瀅,妳幹嘛做人身攻擊?!」

  「你劈腿還不許我做人身攻擊?我還想做硫酸攻擊咧!要不是看在她一臉像是被毀過容一樣,我才懶得潑她咧!」汪雪瀅簡直氣炸了。

  「妳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喜歡她是因為她心地很善良。」吳浩成也不狡辯了,直接承認他確實喜歡這女孩。

  吳浩成竟然這麼輕易就承認了他喜歡這個女孩?!這簡直是在汪雪瀅的氣頭上搧風點火!

  「心地善良?你教她挖出來給我看啊!她難道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她搶我的男朋友,你還要我相信她心地有多善良?」汪雪瀅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天淪落到此地步。

  雪瀅說得沒錯,吳浩成也知道自己理虧,他早就跟別人在一起了,卻遲遲沒辦法開口告訴雪瀅,才會拖到今天這種地步。可是如果他在雪瀅面前被罵得豬狗不如,那他以後也無法在新女友面前抬頭見人,所以他不能一直處於挨打態勢,就算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雪瀅,但也不能完全不說話。

  「反正她跟妳不一樣就對了!」吳浩成說了一句有說等於沒說的話。

  「廢話!當然不一樣,我怎麼會跟長成這樣的醜女一樣?我連跟她有過同一個男朋友都覺得想吐!我汪雪瀅才不希罕,只是氣不過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浪費我的時間!」

  「我……我只是想不出來要怎麼告訴妳……」吳浩成沒想到汪雪瀅會這麼快就說她可以不要自己。

  「你少來!你只是想腳踏兩條船而已,哪有那麼多理由可以說?你以為我跟那個小台妹一樣好騙嗎?」

  「雪瀅,我真的--」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連聽到你叫我的名字都想吐!」

  「妳看……妳平常就是這麼凶,每次我跟妳說什麼都說不過妳……所以我才都不敢跟妳說……」

  吳浩成就是受不了雪瀅的盛氣凌人,剛認識她時覺得她這樣很有個性,但久了,他永遠只能當個逆來順受的小男人,甚至連牽個手都得緊張上半天,怕被她給揮開,日子一久,有小女生投懷送抱,他免不了會……

  「結果又變成是我的錯了?你管不動你的老二,就不要把錯怪到我頭上來!你敢做就要敢當,少把錯都怪到其他人頭上。」

  「我不是--」吳浩成還想解釋,但汪雪瀅手上正拎著他的一隻臭鞋,在他話還沒說完之前就飛了過來。

  「閉嘴!本小姐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更不想再聽你說半句話!」

  鞋子一扔,汪雪瀅撐著最後的一點尊嚴,扭頭離開了那間破公寓。

  她發誓,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找到一個新男友,她一定要把她的自尊心給重新建設起來,才不會被吳浩成給看扁。

  ※  ※  ※  ※  ※  ※  ※  ※

  「我喉嚨好痛……」

  連續痛罵了吳浩成三天,汪雪瀅只覺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啞了。

  「好啦,我已經在泡了。」小美正在努力的攪動著手中的水,為那位大小姐泡上一杯護嗓良方。「誰教妳要氣成這樣?」

  「我哪能不氣?當初我東挑西選,好不容易才選了一個我覺得能夠被掌握的優質男友,結果呢?吳浩成給我劈腿,還當場被我逮到,如果不沖到他家去找人,可能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那種貨色根本稱不上『優質』好嗎?」小美可不認為吳浩成哪裡優質了,「所以妳應該要慶幸妳運氣好,提早發現。」

  「我運氣爛死了!我運氣要真的好的話,根本就不會被人劈啊!」汪雪瀅還是不能接受這種事發生。

  「都已經是這樣了,妳再不能接受又能改變什麼?」

  「我要趕快找到一個新男友!快……妳有沒有朋友現在正好缺女朋友的?趕快給我一個好貨,我一定要找個比他帥、比他高、比他有成就……反正樣樣都要比他好的男人!」

  「這下難吧?」小美沒好氣的說,「不是我想潑妳冷水,當初妳選那個吳浩成已經夠讓我們跌破眼鏡了,那麼多好的人選妳不挑,偏偏挑一個懦弱小職員,樣子又一點也不稱頭--」

  「我以為像那樣的男人才夠老實啊,哪知道現在連那種人都會找比他更差的貨色偷吃!」汪雪瀅已經夠嘔了。「早知道我就挑個最帥的,就算被劈腿,搞不好他選的人還會好一點。妳知道吳浩成跟什麼樣的台妹在一起嗎?那種女孩子……他竟然也……」

  「他不是說那女孩心地善良嗎?也許男人真的就吃那一套。」小美已經連聽了三天,對於雪瀅抓姦情況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誰不會?我只是不屑做出那種樣子而已!我要是真的想引人同情,難道我裝出來的樣子不會更有說服力嗎?」

  「很難說……」小美首先投出反對票。「妳那雙眼睛就寫著此女精明能幹,誰會瞎了眼真以為妳很好欺負啊?」

  「吳浩成啊!」那王八蛋用劈腿來害她顏面盡失,這不是欺負是什麼?

  「好好好,他不算,他的確是瞎了眼。」小美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

  「總之……我真的快氣爆了!我一定要找個新男友,我不能忍受現在的狀況!莫名其妙成了被拋棄的女人,而吳浩成那王八蛋卻有資格成為劈腿男,這簡直……」

  這世界還有公理正義嗎?她應該是比較適合扮劈腿女的,現實生活卻剛好相反--

  「話說穿了,妳就只是在乎妳輸給了他,而不是因為失去這段感情而受創就是了。」小美點著頭分析。

  「不要把我說得那麼無情好不好?」

  「妳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就只顧著氣呼呼的大罵,這很明顯了嘛!」如果汪雪瀅真的愛過吳浩成,好歹也掉兩滴眼淚來亮亮相;問題是雪瀅從頭到尾就只有氣急敗壞,完全沒有真心的為這段感情表示出不舍。

  「那是因為我們的感情還沒有到達那種山盟海誓的程度啊……還好我沒跟他許過什麼白癡承諾,要真的說了什麼,現在不就自打嘴巴,顯得更蠢!」一想到此,汪雪瀅還真鬆了口氣。

  「雪瀅,妳有沒有想過,感情對妳來說到底是什麼?」

  「當然有,新戀情是我現在最需要的人生必備品!我要是不快點找到一個新男友,一定會被天下人恥笑,管他什麼阿貓阿狗,只要是條件比吳浩成好的我都要定了!」

  她汪雪瀅這輩子最大的敗筆就是不服輸,也許她可以選擇不吭聲的吃下這個悶虧,但她就是沒辦法……

  她哪點輸人了?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人見人愛的無敵美少女,出了社會也是窈窕俏佳人,她憑哪點輸給了那個臭丫頭?總之,此仇不報非淑女,她不計代價都要為自己扳回顏面來。

  ※  ※  ※  ※  ※  ※  ※  ※

  找男朋友?哪有那麼難!

  坐在她對面的就是號稱「美女殺手」的薛允閻,人高馬大的他沒有笨手笨腳的缺憾,走起路來也沒有台客那般的猥瑣姿態,說起話來更是優雅動聽、不見沙啞和粗俗的豪邁,尤其是那雙電眼……真是電死千萬美女不償命。

  「你很不錯。」汪雪瀅衷心的給予讚賞。

  薛允閻和好友對看一眼,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個冰山美人死命的瞪著他,八成是想為其他婦女同胞誅殺自己;誰不曉得他薛允閻玩遍情場無敵手,多得是貞節烈女到了他手下成了愛情小花癡。而他雖然有心要把眼前這位小美女,但更怕她是基本女性主義教義派,對於他這種情場浪子有著主觀成見,哪知道俏佳人一開口,竟然給予他不錯的評價。

  「我還以為妳一直瞪著我是看我不爽呢!」薛允閻鬆了口氣,但老覺得不太對勁。

  「幹嘛對人這麼有戒心呢?」汪雪瀅聳聳肩,又拿過一杯香檳繼續喝。

  「妳為什麼不這麼反問自己?」她才對人有戒心吧?那雙大眼睛打從一進門就不斷的在打量其他人,她眼裡的防備才嚴重。

  「有這麼明顯嗎?」

  她笑了,而她的笑容看來還滿天真好騙的,只是薛允閻心裡總是不停的響起警告鈴聲。

  「當然。」薛允閻拿起酒杯,跟著她一起把黃湯往肚裡灌。

  在心理上還存有疑慮的情況之下,多喝點酒是有好處的,反正酒後失身會比較自然,那些尷尬的情節會隨著酒醉而被遺忘。

  尤其這個姓汪的小妞的確不同於他平常所接觸的女子,她身上帶有某種詭異的氣質,讓她在一屋子裝扮妖嬈的女子之間更顯突出。薛允閻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但是……管他的!

  他不過只是想要有個美女作伴,而多半美女們也很想自己送上門來,你情我願的享受浪漫的夜晚,這沒有什麼不好。他更不會看不起那些追求生理需求的女性,至少她們懂得對自己坦白、對身體誠實,這些都此那些故作清高的女人要高級得多。

  「好吧……我承認,我不常來這裡,難免會有點戒心。」

  「不過看來妳現在防備有些鬆散。」

  「那是我刻意給你機會乘虛而入。」喝了酒之後,雪瀅發現自己也大方了起來,反正她的確是想給薛允閻機會追求自己。

  「這麼說,我得好好把握囉?」薛允閻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坦白,但是他就喜歡女人不做作。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其實也不怎麼希望你把握,唉……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了……」

  大概是酒喝太多了,她的腦子也跟著錯亂。

  雪瀅知道她只是一時衝動,想找個男友來氣氣吳浩成,證明她也有能耐找得到條件更好的男人;但是面對著薛允閻這個她自己挑來的貨色,她應該是要十足滿意的,可是又有些裹足不前;心裡總有聲音告訴她--別太意氣用事。

  「沒關係,妳大概是酒喝多了,我送妳回去好了。」

  「好啊!」她的確沒必要在這地方待這麼久,反正她只是想釣個帥哥而已,看來薛允閻對她也很有興趣,那繼續留在這兒已沒意義。

  薛允閻老覺得一切順利得有些離奇,但他還是不動聲色。領受了朋友丟過來的豔羨眼神,偷偷的和好友交換了個得意的表情,護送著美人兒回家……至於回誰的家?他打算上了車再與汪雪瀅討論。

  「妳想去哪?」

  啟動了他的泡妞專用車,貼心的為美女繫上安全帶,附帶一句耐人尋味的詢問,識相的多半懂他的意思,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嗎?」

  「去我家好不好?」

  飯店他住不慣,感覺像是在偷情,而上回在某位小妞的住處,一早起床就被蟑螂問候的經驗實在很糟,薛允閻還是喜歡他自己的泡妞專用屋。

  「去你家幹嘛?」她雖然有些茫,但這時候該有的警覺還是存在。

  「妳的意思是……妳沒有那個意思?」

  不會吧?她明明很有意願的不是嗎?薛允閻感覺像是被擺了一道。明天他怎麼面對江東父老?眾人都看著他帶走美人兒,最後卻落個孤枕難眠的下場?

  「不是,我有那個意思,不過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這話說來繞口,不過汪雪瀅只能祈禱他能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麼。她的確有和新的男士交往的意願,而她知道像薛允閻這樣的男人要的是什麼,可是如果他真是她的真命天子,應該不會呆到這麼快就對她動手吧?

  「妳到底是什麼意思?」薛允閻的話語沒有質問,卻帶著濃濃的不解。他並不想嚇著她,所以勉強撐出了一點紳士風度來。

  這點並難不倒他,反正他一直以來都是靠那些裝出來的騎士精神在吸引瞎了眼以為遇上白馬的美眉,可是汪雪瀅總該給自己一點暗示吧?

  「就是……我們今天才剛認識耶……」她說話時無辜大眼還多眨了幾下。「不過我懂你的意思,你當然不會只想找冰清玉潔的小女生玩玩,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但是……」

  「妳今天不方便?」薛允閻的腦子立刻把她的反應轉到了另一個生理上不便的可能性。

  汪雪瀅從他的表情上讀出了他的猜測,她很想告訴薛允閻他想太多了,不過此時此刻,他的想像的確是個不錯的藉口。

  「嗯。」她困難的點了頭。

  薛允閻鬆了口氣,這理由是比求愛被拒要好得多。女人嘛!本來就是會有這種問題,至少這表示他們還有發展下去的可能性。

  「這當然不是問題,」他坦然的將雙手一攤,意圖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那麼難以溝通的男性。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我當然可以體諒,但妳應該也可以體諒我吧?」

  「我不太懂。」汪雪瀅坦言道,她根本不懂薛允閻是什麼意思。為了防止他再說出更多不可行的要求,她乾脆先發制人,「我不是想找一個結婚的對象,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有什麼奇怪的要求;我當然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但是我要的必須跟你說清楚。」

  難不成她真的想約法三章嗎?薛允閻臉色有點僵,他不過是想要有一夜溫存而已;也許和汪雪瀅可以不只一夜,至少來個短暫的浪漫相遇應該不錯,但是汪雪瀅現在擺明了是想跟他約法三章……

  這……未免把一切想得太嚴重了吧?他要的不過是段簡單的關係而已。

  「好……妳說。」維持著最後一點教養,薛允閻試著不讓臉色變得太臭。

  「我只是想要一個男朋友。」汪雪瀅尷尬的說道,「我……我在情感上受了一點小挫折,希望可以從別人身上得到被當成女朋友一樣呵護的感覺,當然,我知道你做不到--」

  「誰說我做不到?」這點小事他怎麼可能做不到呢?薛允閻快速的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從她身上看不出任何情傷,但是既然她都說了她受到挫折,那這樣的女人在這時期應該是最容易上手的才對啊!

  「你先聽我說完嘛!」汪雪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撫他。「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那些功力,你很帥也很有魅力,但是你能接受我在這段期間成為你假扮的女友嗎?」

  「為什麼得用到『假扮』兩個字?」這下子換薛允閻不解了。

  「我們兩個都不可能是那種搏感情的人,那當然是假扮的啊!」汪雪瀅看著他的表情像是在講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但是我們還是會有情侶間該有的互動?」這才是薛允閻在意的。他才不要一個只能看得見卻碰不著的女子當伴侶,那種虛幻的情感在他的觀念裡從不存在,他要的是實際的接觸。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不會太介意。」

  這算什麼回答?薛允閻可不認為自己會喜歡毫無互動的關係,他喜歡有所回應的情誼。

  汪雪瀅看了他半天,像是看出了他的猶豫。

  「拜託!那只是種矜持的說法,我已經看開了,現在我就是需要一個男友,而你條件很好,剛好又是我想要的那種形象,你要什麼儘管說就是了,我都配合,這總行了吧?」她態度一變,豪氣萬千的說道。

  汪雪瀅阿沙力的說法頓時讓薛允閻傻了眼,接著忍不住的笑出聲,「告訴我,他到底是哪裡惹到了妳?」

  雪瀅想了半天,只能勉強整理出一句,「他傷害了我的自尊心。」

  薛允閻看著她,從她細緻的側臉看出了不可抹滅的堅決。

  「妳知道嗎?通常太有個性的女孩子,到最後都會傷到自己。」

  「我從來不是個有個性的人,只是在過去太過執著於某種錯誤的觀念而已,而我現在想顛覆它。」

  「那妳的意思是……妳會在各方面無條件的配合我嗎?我覺得有些事妳可能沒辦法--」

  「太限制級的我的確是辦不到喔!」汪雪瀅很直接的就想到了那方面去,她是可以為了薛允閻而多退一步,但是太誇張的要求她可是沒辦法。

  「跟那沒關係!」怪了,是他的形象問題嗎?怎麼這女人總會把他聯想成色胚子呢?他承認自己不可能是柳下惠,可是也沒到那麼沒品的地步啊!

  「那是什麼?」汪雪瀅不見得會對自己的外表沒自信,至於其他的,她也可以視情況而盡力配合。

  「妳的形象問題。我身邊不可能出現一個強勢的女友,妳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我身邊會出現的女人。」

  「我太強勢?」

  「對啊!」他點點頭。汪雪瀅那雙眼睛看起來就是很精明,一點也不帶有任何戀愛中女子才有的夢幻神采。

  「你不會也希望我能裝出嬌滴滴的肉麻聲音吧?」

  「那倒不必,但妳說話時可以再多放點感情,比如速度放慢一點、語氣輕一些,聽起來會好一點。」

  「好吧!那我回去練一練。」這聽起來有點難。「不過我只要在你身邊的時候裝出小鳥依人的樣子,甚至乾脆不要開口說話不就好了?」

  「妳忍得住一句話也下說嗎?」薛允閻可不認為她能忍得住。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明天晚上要去哪兒?帶我一起去吧!」她得把握時間把薛允閻搞定,再找個機會狠狠的利用自己的新戀情去刺激吳浩成。

  「親愛的,我當然會帶著妳一起去,不過妳不認為今晚應該要給我一點甜頭吃嗎?」

  「這有什麼問題!」

第二章

  為了要扳回自己的顏面,汪雪瀅簡直豁出去了。

  「妳真的和薛允閻在一起?」

  「是啊!」汪雪瀅已經說服自己接受了「薛允閻的女友」這個封號。

  「妳……妳不是很討厭那種長得很帥又有錢的男人嗎?」

  雖然好看又多金的男人是一般女性對另一半的設定,但是身為雪瀅的好友,小美很清楚薛允閻在半個月之前根本不可能是雪瀅喜歡的那類型。

  「我現在想開了啊!而且他挺好說話的。」

  「好說話?」小美的眉毛挺得老高,臉上寫著不懂。

  「就是我跟他說什麼他都可以理解啊,不像那個吳浩成,所有的指令都得下兩三次他才懂。」怎麼說薛允閻都很上道!他不但懂得她說的話,也不會老是露出遲疑的表情來。

  「女王大人,妳真以為妳在訓練大頭兵啊?還下指令咧!」小美不由得要同情吳浩成,那樣一個男人在過去就這麼一直被這位女王給欺壓著。

  「反正我跟薛允閻可以溝通就是了。」汪雪瀅沒好氣的看了小美一眼,反正她的目標達成了,有了稱頭的新男友,她的心情也不像過去那陣子那麼壞了。

  「那他有沒有……對妳……」小美吞吞吐吐的問。

  「他是沒對我怎麼樣,但是我吻了他。」汪雪瀅說得一派輕鬆。

  「妳主動?」小美整張臉都僵了住。

  「是啊!」她肯定的點了點頭。

  從上一段失敗的戀情裡,她所得到的教訓就是男人都喜歡那一套,只要給對方一點甜頭就行了。她吻過了薛允閻之後,甚至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表情和先前完全不同,這更證明了她的理論。

  男人就是喜歡這一套!她跟吳浩成在一起那麼久,兩個人連出門牽個手的機會都少有,也難怪他無法抵抗外頭小台妹的誘惑。

  從今天開始,她要勇敢的給予,她從來也不想當個冰清玉潔的聖女,在這次的失敗之後,汪雪瀅只更肯定了自己該有所改變,而這只是個開始,以後她一定要當個縱橫情場的厲害角色!

  「那感覺怎麼樣?跟那樣的男人接吻,感覺一定很不一樣吧?」小美羨慕的問。

  「還不就是那樣!」汪雪瀅聳聳肩,那個吻對她來說並沒有留下什麼太深刻的印象,她根本就不在乎那點小事。

  「氣氛應該很好吧?薛允閻一定是個接吻高手……」小美自己幻想出一大堆的可能性。

  「高手?」汪雪瀅的臉上有著迷惘。

  有嗎?她不過就是傾過身子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而已,她很確定自己是吻在他的嘴唇上頭,所以這應該算是個吻;雖然沒像電視上那些誇張的舌吻糾纏,但是那應該不重要吧!

  「就是會把妳吻得暈頭轉向,妳的雙手會緊緊的抱著他--」

  「沒事抱得那麼緊幹嘛?」雪瀅立刻潑了她一桶冷水。

  「妳到底是不是人家的女朋友啊?感情好的時候有點互動是難免的啊!」小美可不認為肉麻有什麼不好。

  咦?怎麼大家都認為情侶間該有多一點的互動呢?連薛允閻也這麼說……

  好吧!那下一次見面她會多注意這點的!

  ※  ※  ※  ※  ※  ※  ※  ※

  「我喜歡妳穿這樣。」

  薛允閻一見她上車,就給了汪雪瀅正面的評價。

  「你眼光還不錯嘛!」雪瀅不由自主的笑了。

  相較於吳浩成以前從來不會對她的裝扮有任何意見,甚至不曾開口讚美過她,薛允閻主動的開口的確討了她歡心。

  「但這件衣服裡為什麼還要多加一件?」

  他唯一不滿的是汪雪瀅身上那件細肩帶的上衣應該會露出引人遐想的乳溝才對,但她卻在裡頭又添了一件衣服,遮去了好風光。

  「天氣這麼熱,滿街都是賣肉的小女生,用不著我去袒胸露乳吧?」汪雪瀅說得也直接。

  她是想過要不要就豪邁點,只單穿那件上衣就好,偶爾也該勇敢一點,更何況她對自己的身材一向很有信心;但是要出門前她還是覺得不妥,畢竟現在社會治安那麼差,通常色狼都只會把自己的犯行推到女方穿著暴露上頭,她可不希望真的引來太多注目。

  「妳可以說妳只想露給自己的男人看,這樣我聽起來會覺得舒服點。」

  「一定要這樣嗎?」汪雪瀅狐疑的望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什麼他老喜歡自己的女友要以他為中心?

  「男人都喜歡這樣。」而他的確是特別喜歡溫柔可人的女孩子沒錯。

  「好吧!」汪雪瀅無奈的應了一聲。

  「妳以前的男友沒看過妳那樣穿嗎?」

  「沒有這種機會吧!我們能去的地方不多,偶爾看看電影、吃吃飯,你知道電影院裡的冷氣總是特別強,所以就算是夏天也不可能穿太少,再加上他都騎摩托車,太陽如果太大,我也得穿上長袖的衣服防曬……」

  「我懂了,那……妳所謂的在情感上受到一些小挫折,是指哪方面的挫折?」

  難不成是因為那男人不舉嗎?看起來汪雪瀅是個開明的女孩,迷人的外貌很容易令人迷倒,雖然有時候強勢了些,但是她和自己對話的過程都還算容易溝通,不致任性到令人無法接受,那她為什麼還會在情感上受挫?

  「他背著我跟一個小台妹來往,」她簡單的解釋了那個小挫折,但才一說完,又像是不太甘心似的加了一句,「而且那女的好醜……」

  薛允閻看得出她臉上的表情寫著--這對她而言不只是個小挫折而已,但他只能擠出勉強的笑容安慰,「人的感情是很難解釋的不是嗎?」

  「一點都不難!他的理由是那女孩子心地善良。」

  「妳難道心地就不善良嗎?」薛允閻反問。

  「或許那些善良的作風要由比較弱勢的女孩子去做,才會比較有說服力,你不也說我有時候看起來很強勢嗎?」

  「妳不也答應過我,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儘量假扮成柔弱的模樣?」

  「是啊!我會盡力的。」

  「我可不喜歡勉強別人。」

  「別告訴我你也是心地善良的人類就好。」

  「我……偶爾會是。」

  「你答應當我假扮的男友時,應該就是善心發作的時候吧?」

  「妳不認為我之所以會答應,是因為我對妳有企圖嗎?」

  「這世界上對我有企圖的男人又不只你一個,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消息。」她對自己的外表一直很有自信,只是這陣子不再像以前那麼肯定了就是。

  像是看出了她臉上有著落寞,薛允閻給了安慰,「親愛的,我保證不會像他那樣傷害妳。」

  「我相信你不會,但你得答應我,要找個漂亮的女孩子劈腿才行,如果對方長相很好,我至少還會覺得你劈腿有理。」

  「有了妳,我怎麼還會想找其他人呢?」甜言蜜語對薛允閻來說並不難。

  「我倒不介意你去跟其他人玩玩,我跟你說過了,我們只是假扮的關係,既然沒有情感上的糾葛,那我也不會要求你什麼。」

  「妳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白?這樣會破壞氣氛的。」薛允閻希望她可以像一般女孩子一樣,問他一些白癡又天真的傻問題就好,而不是把兩人的關係老說得這麼明白清楚。

  「會嗎?」

  「當然會,妳每句話總像是在向我潑冷水似的,一再的提醒我,妳不會對我放感情。妳真以為我那麼麻木不仁,要我對著一個不可能愛我的女人,還把她當女友對待嗎?」

  「我說過,我喜歡你這一型的男人啊!」汪雪瀅想表現出她也不是完全不喜歡薛允閻這個人,免得顯出自己的現實。

  「妳應該也喜歡過很多電視上的明星吧?我要的不是那種喜歡而已,雖然妳口口聲聲說我們彼此不投入情感,但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死了,卻還要裝出情侶的樣子,這樣的口不對心,妳能做得出來嗎?」

  「我可以啊!」汪雪瀅點著頭。

  「就為了一個不愛妳的男人,所以妳什麼都肯做?」

  「這當然不是為了他,我寧願說是為了自己。我希望能有個名義上的男友,來證明我依舊魅力不減;我不想在分手之後一個人鬱鬱寡歡,甚至身邊連一個像樣的男人都沒有;我不想在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快活時,只能扮演被劈腿的可憐角色。而我的確找到你了,不是嗎?」汪雪瀅抬起眼看著他。

  薛允閻竟在她臉上看到了祈求,少了那強勢的表情,換上了這副模樣,汪雪瀅的確很能勾起人的同情。

  「好吧!」

  算了……反正他也不期望汪雪瀅真會愛他入骨。雖然不喜歡她老是把話說得那麼現實,但就如汪雪瀅所說,他們的確可以成為彼此的裝飾品,而最近他正好沒有把其他馬子的興趣,所有的朋友也都認為他已經把上了這標緻的小妞,如果就此結束好像太可惜了些,就陪她耗點時間也無所謂。

  「別用這麼無奈的口氣嘛……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壞,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心地有多善良。」汪雪瀅有些自嘲的說。

  「不過至少妳會給我一些甜頭吃不是嗎?」薛允閻回望著她,眼裡閃著奇異的光芒,他對於昨晚那個吻可是很有意見的,而他今晚打算好好的教導她,自己所需要的吻是哪一種。

  「如果有必要的話。」汪雪瀅聳聳肩,仍是不以為意。

  「相信我,這非常有必要。」薛允閻語意深長的說道。

  ※  ※  ※  ※  ※  ※  ※  ※

  女孩哭得東倒西歪,酒精已經讓她失去了自製,情緒更是不受控制的想找出宣洩的方式。

  「為了那種男人妳也能這麼難過啊?」汪雪瀅聽著哭泣的琳達講述她的遇人不淑,看著她哭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忍不住要為她多罵一句。

  「是啊!琳達,那個大衛本來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妳何必為了那只豬這樣?」另一個說話的是偉邦的女友小黃花。

  在場共有五位女性,看來性格完全不同,也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背景,唯一的共同點是五個人的男友是朋友,所以她們算得上是那五位男士的家眷,一起出遊自然就彼此走得近了點。直到琳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闖進這裡找大衛後,她們才更加團結了起來,一起臭罵了大衛足足有一小時之久。

  在場的男士本來只顧著聊自己的,反正女朋友有女生的伴一起聊天,就任由她們去;哪知她們那頭的話題愈來愈精采,他們這邊卻感覺愈來愈無趣,而到了最後,琳達的加入更是令她們的情緒愈發亢奮,罵起男人來個個口下不留情,甚至已經到了完全不把男人放在眼裡的地步了。

  「要不要過去制止一下?」偉邦眼看情況不對,開始詢問起其他同類的意見。

  「你怎麼不去?」老鄭瞪了他一眼。

  偉邦的那朵小黃花可是出了名的潑辣,之所以叫黃花,就是因為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堅持著婚前不能有性行為。而偉邦一時瞎了狗眼,泡上了堅貞女子,一把三個月,到現在小黃花依舊沒變成小殘花,反而更形茁壯堅強。自比情場浪子的偉邦則被小黃花吃得死死的,他要有膽過去叫小黃花閉嘴才有鬼咧!

  「你也知道我們家小黃花……」天曉得他如果真的跟小黃花說了什麼,打壞了她聊天的好興致,自己會有什麼報應。

  「我也不敢……」其他人紛紛一改平常那威風模樣,一提起女友,大家都成了龜兒子。

  「幹嘛你們還沒結婚就這麼鳥?」薛允閻實在有些看不慣,平常大家都很屌的啊!最近怎麼一個比一個孬?

  「那你去啊!你那個汪小姐難道就比較好說話嗎?」

  「當然。」薛允閻也不想漏氣,他哪能縱容那群女人繼續高談闊論下去?不過就是一個琳達在大衛那邊吃了悶虧而已嘛!這種感情的挫折很平常啊,有必要把全世界的男人都丟進大悶鍋裡一起紅燒嗎?

  走到了雪瀅身邊,薛允閻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汪雪瀅立刻站了起來向其他人告退。

  另一頭的幾位男士忍不住要自嘆不如,薛允閻的確對女人有一套,紛紛對他投以敬服的眼神。

  離開了那間酒吧,夏季濕熱的空氣撲向皮膚,汪雪瀅突然有些不解自己為什麼會走在這夜裡的街上,而且還是跟薛允閻在一起?也許是喝了點小酒,所以才讓她覺得今晚特別的悶熱吧?

  「妳們今晚罵男人罵得倒是挺痛快的嘛!」薛允閻沒好氣的說。

  「是還滿痛快的,我好久沒這樣罵過人了。」她本來還擔心會和其他人談不來呢!哪知道一聊起男人,大家竟然都升起了一股同仇敵愾的情緒,接下來就自然聊開了。

  「我希望妳儘量不要這樣。」

  「哪樣?」

  「跟其他女孩子一起在我面前大罵男人有多壞。」難道剛剛那樣她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我還以為我剛剛不算罵得太過分呢!」其他人都罵得比她還狠,要不是她跟那些女孩混得不夠熟,一定可以再好好發揮的。

  「那已經夠了,妳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得考慮到我的感覺啊!」

  「什麼感覺?」

  「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太強勢,這點我記得早跟妳說過了。」

  「你是說過沒錯……」雪瀅垂下了頭。

  「而且我覺得女孩子聚在一塊批評別人的樣子也很不好看。」

  「難道你們男人不曾聚在一起討論女人的事嗎?」

  「就算會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不讓我們的另一半看到。」

  「那這算不算是種隱瞞?在男女交往的時候就是想讓對方多瞭解自己,但出現的卻只是一再的隱藏和偽裝,這樣有什麼意義?」最近她愈來愈不瞭解談戀愛的人心裡在想什麼。

  「所以妳認為就是要像潑婦一樣,盡情表露自己的情緒,對任何事都以破口大罵來證明自己直接、不造作,這樣才好嗎?」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怪了……一定是天氣太熱了,所以熱得她連腦子都運作不當,才導致沒辦法對薛允閻的話語做出適當的回擊;換作是平常,她一定可以為自己的理論好好據理力爭的。

  上了車,薛允閻把冷氣打開,沁涼的空氣襲上她的肌膚,她舒服的伸手摸了摸空調的出口,嘴裡冒出了愉快的嘆息。

  「熱壞了是不是?」他撥撩了下她纏在頸邊的長髮,細緻的頸項沒有黏膩的汗水,髮絲也沒有糾結的乾澀。

  「我好討厭夏天。」雪瀅皺著眉頭抱怨。

  「我看我弄個冰箱把妳裝起來好了。」薛允閻開玩笑的說道。

  「想把我打進冷宮嗎?」汪雪瀅回頭對他笑了笑。

  「我想現在還不是把誰打入冷宮的時候。」他傾過身來,將她的臉轉向自己。「至少得先教會妳怎麼吻我才行。」

  在他的話語結束的同時,他的唇已經蓋上了她的甜蜜。

  雪瀅睜著眼卻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他離自己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楚薛允閻臉上的表情,但她感覺得到自己被拉向了他。

  「好熱……」

  車子裡的溫度還沒全面的下降,她可不希望兩人在這時候還得抱在一起,雪瀅立刻發出了抱怨的咕噥。

  薛允閻停下了吻她的動作,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怎麼了?」雪瀅還不明白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話。

  「我吻妳的時候,可不可以說一些除了嫌天氣太熱以外的話啊?」

  「那你要我說些什麼?」

  天氣是真的很熱啊!而且車子裡溫度還沒變涼,兩個人還要抱在一起取暖,那太為難她了吧?

  「妳要是什麼都不說的話會好一點。」

  薛允閻沒好氣的放開她,伸手幫她繫上了安全帶,接著才扣上自己的,緩緩將車開出車位。

  「我明天要去香港,等我回來再打電話給妳。」

  「好啊!」雪瀅點了頭,但又補了一句,「其實你不用向我交代行蹤啦!我前男友也是去哪兒都會告訴我,結果還不是在外頭胡搞,更何況我們又不打算認真的交往,所以我想不用太--」

  「妳看妳又來了!又要開始說我們不是真的在一起,所以不用太認真之類的話……」沒等她說完,薛允閻就開口制止了她。「妳不用時時刻刻提醒我這件事,我告訴妳我要到香港去,只是因為怕妳這幾天會找不到我而已。」

  「我不會找你啊!」她壓根就沒想過要主動打電話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真打了電話給他,要跟他說些什麼咧?他們之間連個共同的話題都沒有。

  「妳以前不會打電話給妳的男朋友嗎?」

  「有需要的時候。」

  薛允閻聞言,眼神跟著一閃,嘴邊的笑意擺明了帶著其他含意。

  「原來妳也會有需要的時候啊?」

  汪雪瀅一眼看出了他的表情不對,跟著解釋,「不是你想的那種啦!我一個人住,偶爾要買個什麼或是家裡東西壞了,總要有人幫忙修理或是搬運,那當然是由他來幫我處理啊!」

  「聽起來倒是很像傭人。」

  「他當初也是心甘情願為我做牛做馬,又不是我逼他的!」汪雪瀅很怕這種說法,尤其是她和吳浩成翻臉的時候,他也有過類似的指責。就算她真的在交往的過程中,常對男友頤指氣使好了,但當初交往時,吳浩成一直甘之如飴啊!

  「很顯然他後來用背叛來表示不滿了。」

  「是啊,所以我才跟你在一起不是嗎?」汪雪瀅沒好氣的說,語氣裡充滿嘲諷和無奈。

  「我可不是資源回收中心。」

  「你的意思是你比較像垃圾掩埋場嗎?」她揚起眉,側著頭看他。

  「妳還不至於像垃圾那麼糟。」

  薛允閻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安慰她,他可以猜出汪雪瀅發生了什麼事,她就像是那種被男人寵壞的女人,長得不錯,從小又被男孩捧在手心,談個戀愛也專挑軟柿子般的男人壓榨;哪知道夜路走多了遇上鬼,一時之間還沒辦法從那驕傲的女王寶座上下臺一鞠躬,所以才便宜了自己。

  說是便宜了他一點也不為過,薛允閻太清楚在這種時候的女人最是脆弱,他只要張開雙手,對方都會毫不猶豫的投入他的懷抱。這樣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哪個男人要放過這種機會?尤其汪雪瀅長得清秀可人,如果她的個性再好一些,就的確是個人見人愛的俏女郎了!

  不過話雖如此……怎麼到現在他都還沒得手呢?

  「我看今晚還是到我家去吧!」薛允閻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那她要怎麼回答?汪雪瀅愣了幾秒,她不想讓薛允閻覺得自己好像在逃避什麼,她已經閃躲過一回了,如果又拒絕,是不是就像在耍他了?

  「喔……好。」

  從她點頭同意的那一刻開始,也同時陷入了極度的後悔裡頭,但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念頭又要她別想那麼多,這不過是人生必經的過程而已,而薛允閻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變態,也許她可以獲得不同的體驗。

  「妳那是什麼表情啊?」

  一旁的薛允閻觀察著她,突然覺得她臉上的表情很好笑。

  「我有嗎?」她眨了眨眼,想假裝沒事。

  「妳一副『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樣子。」

  「我又不是壯士……」

  「放心,我也不會欺負民女的。」

第三章

  像是躺在雲朵當中,一切都像是在作夢一樣,她的床沒有這麼軟,甚至她的床還有個彈簧會卡在床中央:這張舒適的大床顯然不屬於她的小窩所有,那她會是在哪裡呢?

  另一個纏綿的畫面入侵她的腦海,雖然一切都好暗,但她的身體一直記得前一夜的每一個動作,還有那令人臉紅心跳的呢喃……

  「嗯……」同樣的聲音又出現在耳邊。

  雪瀅只想再多睡一會兒,全身的酸痛讓她一點也不想起床,可是耳邊的輕擾讓她沒辦法好好睡下去。

  她微微的張開了眼,像只愛睏的小貓,蜷著身子伸了個懶腰,看著親吻著自己的男子。

  「我得去機場了,到了香港再打電話給妳。」

  薛允閻不舍的親吻著她,多麼不想這樣就離開她身邊,但昨晚兩人都累壞了,而他也睡遲了,真的得走了。

  雪瀅睜大眼睛將他看了個仔細,這才發現他已經穿上了衣服,一副像是要出門的模樣。

  「很晚了嗎?」

  「妳現在去上班鐵定遲到。」薛允閻說話時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得意,就像是個中了大樂透的男人,完全沒有累了一夜的跡象存在。

  「糟了……」汪雪瀅從床上跳了起來,但身子卻疼得沒辦法如往常那般俐落。

  「等一下打電話去公司請假,想在這裡睡到幾點都可以。」薛允閻給了她良心的建議,他對自己昨晚的表現可是很有自信,今天對她來說應該不會太好過才對。

  汪雪瀅的腦子裡還是一片凌亂,但薛允閻的話語仍進到了腦子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點頭應好。「嗯。」

  「妳確定妳還好嗎?我本來不想叫醒妳的,但是我想,如果沒叫醒妳就走掉,妳一醒來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屋子裡,可能會嚇壞。」他想了很多,但是不告而別對於一個才經歷初夜的女孩來說,好像感覺很糟。

  聽起來像是他仍考慮到了自己,雪瀅聳了聳肩,應了話,「沒關係,你先走吧!」

  「妳確定嗎?」

  「我不會有事的。」

  「好,那我到了再打電話給妳。」

  薛允閻不舍的在她頰邊、唇上分別落下了親吻,動作是那樣的自然,就像原本就該這麼做似的。

  經過了一夜之後,兩人的互動是不是真的就會變得直接、老練呢?雪瀅心想。

  一等薛允閻離開,汪雪瀅才往後躺回床上,深深的吸了口氣……這下她終於突破了人生的某道關卡,不再是昨天的她了。

  凌亂的床就像是在提醒她,昨晚薛允閻是多麼的為她瘋狂。她原本還不是這麼的有自信,尤其那些親密的動作,每一個撫觸對她來說都是那樣的陌生,一開始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好。

  還好她挑了一個情場老手,薛允閻沒給她多少後悔的機會,就讓她迷惑於他的親吻和碰觸。一切的發生沒有半點的強迫和不自在,就是那麼的自然,好像她真該把自己給了他似的。而他的溫柔和體貼也沒讓她有太多的遺憾產生,雪瀅甚至到醒來後都還沒產生後悔的念頭。

  但她為什麼要嘆氣?這屋裡很安靜,雪瀅卻總是聽見自己的嘆息聲。

  打了電話到公司去請假,走進浴室洗去了一夜的疲憊,卻洗不去肌膚上的激情痕跡。胸前的紅印提醒她昨晚薛允閻曾用什麼方式吻著她,而她從頭到尾都沒反抗過,只是接受著,並且帶著探索的心情去嘗試那從沒體驗過的經驗。

  雪瀅還無法判定這經驗是好是壞,不過她的確有了種解脫的感覺。

  重新整理好思緒,她站在屋內,頭一次好好審視了這間屋子。

  這屋子不算大,一點也不像是薛允閻的住處,不過隨後她又瞭解了這根本就不是他的住處,室內的陳設太過於簡單,簡單得不像是有人會長久居住在這兒,只是薛允閻仍找了設計師設計過屋裡的擺設。她可以瞭解帶女人來這兒,環境的氣氛還是很重要的,而這裡只是薛允閻帶女人來過夜的香巢而已……

  離開了那屋子,汪雪瀅去買了新的衣服,換了一支新的手機,決定要重新開始另一種人生。

  ※  ※  ※  ※  ※  ※  ※  ※

  又是關機!

  薛允閻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不懂汪雪瀅為什麼會連著好幾天都關手機?那晚他們明明處得不錯,再加上他離開之前也先叫醒她才走,並不是一句話也沒留就走人,那她何必要藉失聯來閃躲他呢?

  才下了飛機,他就直接將車開到汪雪瀅家樓下等著。他不喜歡這樣,尤其是在經歷了那一夜幾近完美的纏綿之後。難不成她想利用完就走人嗎?幫她開了苞就走人,那他不就連個牛郎都不如?

  這種感覺真的很差,她就算不想再搭理自己,也應該要把話給說清楚,薛允閻要的只是一個答案而已。

  六點不到,汪雪瀅已經出現在街上,手邊拎了一個便當,另一手還拿著飲料。還好她還算乖巧,一下了班就回家,否則薛允閻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耐性可以等到什麼時候。

  「妳的手機怎麼關機了?」走到她身後,他突如其來的冒了一句。

  汪雪瀅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手按著胸口回身,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你把我嚇了一大跳。」

  「妳才把我嚇了一跳呢!」薛允閻走了幾步與她並肩同行。「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妳,妳的手機竟然都關機。」

  「我去換了號碼。」

  「為什麼?躲我嗎?」他想也不想的問道,直覺她的閃躲鐵定和自己有關,但他完全想不出來那一夜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她明明也享受到了不是嗎?她甚至知道他是溫柔的,為什麼還要躲他呢?

  他話才一說完,汪雪瀅立刻仰起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讓他猜不出是或不是。

  「妳不會真的是在躲我吧?」薛允閻又問了一遍。

  「你覺得會有女人想躲你嗎?」她反問道。

  「也許妳想成為那個特例,而我想搞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是……我只是還在摸索而已。」

  打從和吳浩成分手之後,她就一直過著一個人的生活,只是少了個人使喚而已,而她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和薛允閻繼續下去,感覺好像有些尷尬,尤其他人不在眼前,更不知道怎麼在電話裡和他對話。

  「摸索什麼?」

  「一言難盡。」真要她回答,還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就慢慢說。妳還沒吃飯吧?我們買點東西回去吃。」

  「我是要回去吃啊,但是沒有買你的份……」

  「看得出來。」薛允閻低頭多看了一眼,「妳要回去拿什麼東西嗎?我可以在路上買我的份,我們一起到我那裡去。」

  「去你那邊做什麼?」

  「我們現在不是男女朋友嗎?妳覺得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他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好像男女朋友就應該多花點時間和對方在一塊似的……

  「我想回去洗個澡。」

  「可以到我那裡洗啊!」

  「那我總得回去拿些衣服吧?」

  「這就不必了!」薛允閻臉上出現了帥氣的笑容,拿過了她手上的便當,順便執起了她的手。「我可以買新的給妳!」

  反正汪雪瀅已經是他的人了,他一向都很樂於當個大方的情人,對於她也不會例外。

  ※  ※  ※  ※  ※  ※  ※  ※

  薛允閻一再的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時的新鮮感作祟罷了!

  他喜歡碰觸汪雪瀅時從她身上得到的反應,她甜美的身子到目前為止只屬於他一個人,這個認知令他感到雀躍不已。

  「妳覺得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在盡情的歡愛過後,他從她身後摟著她,想從她口中知道她的想法。

  雪瀅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還無法平復過來,甚至不記得那晚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記得好累好累。但此刻除了疲倦之外,讓一切變得朦朧的,應該是這房裡的氣氛,傭懶中又帶著一點詭異的邪惡。

  「我覺得身上有你的味道。」

  「什麼?」薛允閻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她悶悶的說道,接著感覺到自己被翻轉了過去,和薛允閻面對面的談話。

  「反正我們時間很多,妳可以慢慢說。」他總是一邊說著話,一邊溫柔的親吻她。

  汪雪瀅看著他,感受他的動作,並在心裡告訴自己,眼前這位抱著她的……是她的男人。她不會再用「男朋友」這三個字來形容薛允閻,反倒是「男人」還比較適合點,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比單純的談場戀愛還要複雜上許多。

  「我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可還是聞得到身上有你的味道。」

  她本來以為是自己聞錯了,或者可能只是因為用了他的沐浴乳才有那味道,可是她用了自己的沐浴乳之後,還是聞得到身上混了一股男人的氣味,最後她甚至懷疑,那氣味可能是出於自己的想像而已。

  「是嗎?我聞聞看……」薛允閻低下頭,湊在她胸前吸著氣,跟著呢喃道:「妳真的好香。」

  他的鼻息跟著往下挪移,沁涼的空氣襲上了她的胸房,被單被他從胸前扯落。她抑住了輕呼不讓自己喊出聲來,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

  她是不是真的拋棄了情欲接受了肉欲?有幾次曾經這麼反問過自己,在沒有感情的基礎上,她竟然接受了薛允閻,這還不打緊……如果真的沒有感情只有性也就罷了,她居然發現自己還享受了其中的樂趣。

  沒辦法欺騙自己她只是被迫接受而已,因為薛允閻的確讓她瞭解了當女人的美好,而且他表現出來為自己著迷的神情,讓她覺得自己是值得的。也許對薛允閻這種情場好手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但這一切新的體驗對雪瀅而言,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薛允閻……」她急著想抽回自己的神智好好和他交談,但喊著他的名字時,語氣卻多了些祈求。

  「嗯?怎麼了?」他體貼的在她耳邊詢問,手上的動作卻不曾因此而停止。

  她早已準備好了要迎接自己,但薛允閻卻不急著佔有她,反而只是性感的磨蹭著,感覺她無助的挺起身子想靠近自己一些。

  「如果太沉迷……於肉體上的享受,會不會……變成沒有感情的人?」

  「妳覺得這樣就已經是享受了嗎?」他停住了動作,低頭要她看著自己,然後用著迷人又邪惡的表情對她說道:「還有更好的,妳都還沒試過呢!」

  汪雪瀅回望著他,已經分不清楚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如果你能過這樣的生活,那我也可以。」

  反正薛允閻這樣遊戲人間,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她沒有必要故步自封吧?

  「幹嘛跟我比?我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啊!」他輕聲的哄道。

  「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哪有那麼多的分別?」也許是氣氛使然,薛允閻用這種輕柔的語氣跟她說話,相對的她也沒辦法用平常那種語氣做回應,汪雪瀅甚至懷疑這嬌滴滴的聲音是否出於自己?

  「至少我可以堅持妳是特別的。」

  「你都已經得手了,還有必要用這種話來騙我嗎?」汪雪瀅唇邊有了笑意,或許心中偶爾會升起一股失落,但每次面對薛允閻時,他的溫柔體貼的確讓她鬆懈不少。

  「我只是單純的想討妳歡心而已。」

  他很清楚,人不只是在生理上有所需求,同時也會希望能在心理上得到一些安慰。尤其汪雪瀅所謂的小挫折,很明顯是她人生裡頭的一次大跌跤,有時候跟她在一起,薛允閻都能從她身上感覺到無奈和不甘心,也許他能做的就是讓她高興點。

  汪雪瀅無言的回抱住他,在他臉上印下了輕輕的一吻,這個吻不帶有感情成分,卻有著她的感激。雖然薛允閻看起來是個花花公子,但在某方面來說,還是挺照顧人的。

  也許她不知道兩人這樣的關係可以維持多久,但薛允閻讓她認定了在這一切結束之後,後悔的情緒不可能在她腦海裡產生,這才是最重要的。

  ※  ※  ※  ※  ※  ※  ※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薛允閻發現朋友在和他說話的時候,總會順便提起汪雪瀅,她彷彿真的成了他的另一半。經過幾次的公開亮相,友人見過她之後,總對她有許多的讚賞,甚至偶爾還會有人問起,他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你想太多了。」薛允閻總是面無表情的丟下這句。

  他怎麼可能想結婚呢?

  望了眼在身邊睡得香甜的美麗女子,薛允閻趁著等紅燈時,將後座的外套拎起蓋在她身上,在做出這溫柔的動作時他也告訴自己,汪雪瀅也不可能有想要嫁做人婦的打算。

  或許是說好了不談感情,所以他們多出了許多空間可以討論彼此的想法。在感情上受挫之後,汪雪瀅的注意力全放在工作上頭,她覺得自己所學的還不夠多,想再念研究所,卻擔心無法和工作兼顧,甚至有了到國外念書的想法,而當時他的回應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我很贊成妳多念點書,為妳的人生做好規畫,但妳有想到我嗎?在臺灣妳一樣可以念,但如果真的出國了,那我怎麼辦?」

  還好汪雪瀅那時只當他在開玩笑,笑著對他說:「我一點都不擔心你會找不到另一個我這樣的人。」

  薛允閻一想到這件事就幾乎要冒冷汗,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說話竟然不經大腦了,連那麼可笑的話都說得出來!他竟然擔心汪雪瀅一走他就會孤單起來,還好汪雪瀅沒對那些話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要不然他一世英名可就要被自己給毀了。

  將車開回了他經常和汪雪瀅一起過夜的大樓,並且搖醒了她。

  「醒醒,已經到了。」

  「嗯。」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解開了安全帶,像是早已習慣了他會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似的,繼續用他的外套裹住自己才下車。

  薛允閻一路走在她身邊,兩個人就像一對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他主動替她拿皮包,而雪瀅也習慣了他的照應,很多動作在無形之中固定了下來。

  在電梯裡,他們會同時望向對方,像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但最終也只是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大衛在說他去香港的事時,我就好想睡覺了。」汪雪瀅首先開口。一離開那兒才上了車,她就像被催眠似的一路睡到家。

  大衛八成以為雪瀅還沒聽過他那又臭又長的八股笑話,所以又拿來跟她講了一遍。

  「那妳那時候怎麼不跟我說?」

  「你在跟偉邦說話,而小黃花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我不知道要怎麼離開,也不知道該怎麼傳訊號給你。」

  「妳不會認為我們應該在身上裝個感應器吧?」

  「我們又不是機器人……」

  「我們可以用心電感應啊!」他笑著提議。

  「嗶嗶嗶!呼叫薛先生,請問你現在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汪雪瀅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是在和外星人通話。

  「喔,我猜猜看……妳是不是要這個?」

  薛允閻想也沒想的低下了頭,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落下了吻。這似乎是處於熱戀的人才會有的動作,畢竟他們從未在公開場合裡做出這樣的行為,但薛允閻又告訴自己,這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如果在這時候突然停止了這樣的親密,又似乎太尷尬了些。不過也可能是他真想將這個吻繼續下去,直到電梯門打開,他才稍稍鬆開了她。

  被薛允閻緊握的手傳來了火熱的訊息,汪雪瀅只感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急,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對方發生關係,但是這一回卻和以往不同。

  他快速的打開屋內的大門,將她推入客廳,下一瞬間,汪雪瀅已經反身靠著厚重的門板,被他擁在懷裡熱切的親吻著。她耳邊仍聽得見門鎖上的聲音,接著就只有兩人的喘息聲,回蕩在燈都還沒點亮的陰暗室內。

  沒人開口說話,全都怕說出了不該說的句子,即使這氣氛和往常有所不同,對於彼此的熱切也超越了平常。薛允閻伸手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只感覺到她的身子是那樣的緊密貼合著自己,就像她原本就該是屬於他的。

  她是啊!從一開始到現在,汪雪瀅一直都是他的人,即使他們沒在口頭上說過任何和情愛有關的話語,但她確實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奇特女子。

  解開了她身上的衣物,薛允閻想進一步的確認兩人之間的確存在著神秘的吸引力;哪知欲望才剛開始引爆,屋內的燈竟意外的大放起光明。

  「允閻,你回來了,怎麼不開燈啊?」

  嬌滴滴的女聲破壞了所有的旖旎氣氛,兩人的動作定在了原處。

  薛允閻看著懷中的汪雪瀅,只見她紅通通的小臉上那雙大眼睛驚慌的回望著自己,薛允閻只得無奈的將手從她的裙底拿開,反身將她護在身後。

  「啊!」原本想給薛允閻一個驚喜的張惠君從飯廳裡走了過來,眼前那一對男女的模樣讓她也愣住了。

  薛允閻那一臉不悅,以及護著身後人的模樣,說明了他們正在進行的事已經被自己打斷了。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薛允閻得很努力才能忍下那被打擾的不爽。

  「我……我以為……你可能……」

  沒等她把話給說完,薛允閻老早猜出了張惠君之所以會在這兒的理由,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她把那答案給說出來,天曉得雪瀅聽了之後會做何感想?

  「把鑰匙還給我!」

  他和張惠君曾是親密的伴侶沒錯,可是她應該知道現在情況有所不同了,為什麼還會異想天開的跑回來給他這種驚喜呢?

  他以為他們應該早已經有了不干擾對方生活的默契了,可還是發生了這種事?為了避免往後再發生類似的事件,他必須向張惠君要回這屋子的鑰匙。

  「我放在桌上。」

  張惠君也有些難堪,她和薛允閻一直保持著不錯的互動,而她也的確聽聞薛允閻有了新歡,但萬萬沒想到那會是真的。

  這裡曾是他們私會的場所,她下意識的以為這將會永遠成為自己的地盤,如今卻有了新的女子進駐。她的表情充滿了無奈,快速的拿了東西,想盡力維持住最後的一點尊嚴,卻無力的只能在難堪的場景下落荒而逃……

第四章

  當那女子從她面前急著想打開門離去的同時,汪雪瀅只敢躲在薛允閻的背後。並不是因為她真的需要薛允閻的保護,而是她同時也替那女孩覺得難堪,如果她在旁邊用著看好戲的態度去觀望,那只會令那女子更加無地自容。

  汪雪瀅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有同情心了,她曾是當場抓著吳浩成和小台妹在一起的受害者,而且當時還卯起來大抓狂;現在卻是當場被人抓個正著,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她下意識的知道那女人不是薛允閻的另一半吧?

  但汪雪瀅愈想愈不對,她才是薛允閻的女友啊!

  雖然他們說好了不會有情感上的牽扯,可是有女人突然闖進了她的地盤,擺出女主人的架勢等著薛允閻回家,她還是有名正言順可以發火的機會,但她卻自動棄權,還躲在薛允閻身後,只為了不想看到那女子的難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速之客雖然已經離開了,但顯然薛允閻還是滿肚子的不痛快,他的氣急敗壞並沒有在張惠君離開之後好一些。帶著雪瑩走進屋內,桌上甚至還擺著紅酒杯,一副等著他回來把酒言歡的態勢。

  「我真的沒想過她會來這裡,我已經很久沒跟她聯絡了。」他不認為自己要向汪雪瀅解釋些什麼,但就是忍不住的說了。

  汪雪瀅立刻回過身踮起了腳尖,用手捂住他的唇。

  薛允閻被她捂住了唇,只能無奈的看著她,只見她嘴角揚起了笑意,什麼也沒說的望著他。

  而她的笑是具有傳染力的,薛允閻發現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

  「妳笑什麼?」他環住了汪雪瀅問道。

  「仔細想想是挺好笑的啊!」她回抱住他,感覺他將自己抱離了地面,才又緊張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說道:「鬧了一整晚了,我真的想睡了。」

  「我抱妳回床上去。」

  「我還沒有洗澡……」她像個小女生似的撒嬌著。

  這習慣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汪雪瀅從不認為自己會用這種口氣和任何人說話,但和薛允閻在一起久了,他好像就真的成了那個人,這種說話方式就專屬於薛允閻似的。

  「好好,全都交給我就好了。」

  兩人再一次的相視而笑,汪雪瀅放鬆身子任他抱著,環住了他的頸項,心跳又回到原本的平靜。

  原本她還擔心著兩人的熱情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接下來的日子也會無法繼續,看來那個不遠之客解救了他們,只是這樣的和平能維持多久,她自己也無法肯定。

  ※  ※  ※  ※  ※  ※  ※  ※

  薛允閻只覺得自己似乎太習慣了醒來時發現有人依偎著自己,他甚至不曾推開對方,要她離自己遠一些。

  以往他一點也不喜歡這般的黏膩,沒必要沒事也都窩在一塊吧?但當他的認知告訴他,那個窩在身邊的人是汪雪瀅之後,他又把這樣的情況合理化了。

  數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次在醒來後發現身邊有她,猛盯著天花板發呆好像成了另一個後續習慣,薛允閻不會喚醒她,只任由她繼續沉浸在睡夢中,自己則躺在床上感受這身邊有人的感覺。

  其實這感覺還不算太壞,只是他一向是個怕受制約的人,唯一擔心的就是這習慣以後不容易戒得掉。

  她微微的動了一下,薛允閻跟著閉上了眼,裝出仍在熟睡的假像。沒一會兒,汪雪瀅果真醒了,她輕輕的離開了他的懷抱,像是隔著一段距離打量他,薛允閻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一會兒,一個輕得幾乎感覺下出來的吻落在他的頰邊,身邊的溫暖也跟著消失。

  薛允閻覺得他的心在狂跳,不過就是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而已,更別提還是親在他的頰邊,但他的心跳卻不受控制的狂飆。在確定她離開了房間之後,薛允閻睜開眼,重重的喘出了一口氣來。

  他相信他們之間有件事起了變化,但他一直弄不清楚是什麼。汪雪瀅早跟他說好了,誰也不會對這件事認真,他們都自認是成熟且理智的新人類,可是他剛剛的心跳是怎麼回事?

  從床上跳了起來,他隨便套上衣服,跟著汪雪瀅的腳步離開了臥房。

  汪雪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本想整理一下就要離開的,雖然今天是假日不用上班,但她並沒有跟薛允閻說好要上哪去,還不如趁他還沒醒先離開算了。最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太長,連她都快以為自己是他的正室了,這樣下去可不得了!還是別太常在一起得好。

  可是當她來到了客廳,看到昨晚那女子留下的紅酒,忍不住又坐在原地發起呆來。

  她真的忘了當初是為了什麼才和薛允閻在一塊,而他們兩個居然都認同這樣的發展是合理的,這當中是不是出了什麼錯?她怎麼會覺得兩個根本沒有情感基礎的人,真可以靠親密關係來維繫彼此?

  「妳不會一起床就想喝酒吧?」

  薛允閻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汪雪瀅回過頭看他,只見薛允閻套了一件運動褲就走了出來。

  「我把你吵醒了嗎?我以為你還要繼續睡。」

  薛允閻走到客廳,動手將桌上那礙眼的酒給收走,一邊說道:「妳餓不餓?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了。」

  「你今天沒有其他的約會嗎?」

  「我以為妳已經很瞭解我的行程了。」

  這陣子他除了工作以外,所有的時間幾乎都是給她的;難不成她以為自己還真有時間跟其他女人另外搞一攤嗎?

  「我可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喔!」她開玩笑的說。

  薛允閻將手中的東西隨手堆在廚房裡,心裡卻只在乎她所說的話。

  有時候他並不希望汪雪瀅一直用這種開玩笑的態度來回應自己,她也許可以像第一次和自己見面時,那麼嚴肅的把一切都說清楚。

  如果是那樣,至少他就不會覺得兩個人的關係還有其他發展的可能;但現在兩人之間的每一個互動,都給了他一種莫名其妙的希望,到底期待些什麼,他也不知道。

  「妳想出去吃嗎?還是要待在這裡叫外送?」他走回客廳,伸了個懶腰坐進她身邊的空位裡。

  「我們如果再出去,回來會不會又有人在這裡等你啊?」汪雪瀅側著頭看他,臉上滿是戲弄。

  「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薛允閻肯定的說,他甚至想下樓跟管理員說清楚,以後除了雪瀅之外其他人都不許進入,免得再發生一樣的蠢事。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你要告訴我,你究竟帶過多少人回來嗎?」

  「不要。」他才不要告訴她這種事,說多了她只會覺得自己濫情,說少了自己顏面上又掛不住,還不如不答得好。

  「為什麼不要?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吃醋。」她仰著頭央求道。

  「不會嗎?那為什麼妳要知道?像我就不會去問妳和妳前男友的事。」

  「那是因為你知道我跟他沒什麼好提的啊!」

  他自己不也很清楚吳浩成頂多只牽過她的手、吻過她的頰而已,其他的親密動作都只有薛允閻一個人對她做過,那還有什麼好問的?

  「那可不見得,妳會為了他而找上我,可見你們之間的過節一定不止於此吧?一也許是想證明她也有弱點,他針對汪雪瀅的痛處,想找出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你想聽我說什麼?」

  「那要看妳想告訴我什麼。」他得意的說道。

  「我想想……」她認真的考慮了一下。

  「要想很久嗎?」

  汪雪瀅搖了搖頭,整理好思緒才開口,「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兩個的觀念差這麼多,真說開了也許你不會認同我的想法。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對我們現在的情況感到後悔,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好,至少跟你在一起時很自在,而我已經開始忘記以前和吳浩成在一起時都做了些什麼,

  「我只記得有一次刮颱風,他跑來我家送吃的給我,那次我沒有要他送飯來,他卻冒著大雨來了。我記得他買了一份鐵板燒,送到我手上的時候已經都快涼了,他說他跑了很多地方,因為颱風的關係很多店沒有開,所以跑到很遠的地方才買到。

  「拿到他送來的鐵板燒,我真的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會對我那麼好,突然覺得自己平常好像對他很壞,總是在他面前表現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像永遠都不滿意他所做的事。那時候我真的有點傻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結果他似乎看出來我有點不自在,只說怕那份鐵板燒會涼掉,要我趕快吃,然後就又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他在樓下手忙腳亂的穿雨衣,他抬頭看到我站在那裡,就跟我揮了手要我進去,我也跟他揮了揮手,走進了屋裡,這才想起來忘了跟他說謝謝。」

  她把那故事說完,連薛允閻也傻住了。

  他本來以為她會像上次那樣,盡情的痛罵那個劈腿的王八蛋,然後對照自己所給予的溫柔體貼而有所感觸,可是她卻突然說了和那王八有關的深情感人小故事,薛允閻只覺得自己遜斃了。

  「妳不用把那個人的事都記得這麼清楚吧?」他有些不安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這件事我一直沒再想起,這幾天我老是想起這件事,甚至想到我以前好像真的對他不太好,所以他另結新歡好像也變得合理了,你那時候不也說過我太強勢嗎?也許那真的是我的錯--」

  「妳哪裡有錯?他腳踏兩條船就是不對。」

  「可是男人不都這樣嗎?你一定也有過吧!只要有機會,一個把持不住的話,那似乎是很容易發生的事,我沒必要把那事想得太嚴重。」

  「別扯到我身上來,我不是那個讓妳難過的人!」薛允閻才不想在這時候被列入與她前男友同一類型的人種裡頭。

  「所以我們現在這樣很好啊!我想你永遠都不會是那個讓我難過的人。」

  怎麼聽起來好像能讓她難過比較屌?薛允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情,但他並不想在她心中輸給那個姓吳的傢伙。

  「所以在妳心裡,妳對我的評價是比較高的囉?」

  「因為現在對我好的就只有你了啊!」汪雪瀅對他笑了,然後輕聲的催促道:「我們要一起出去吃飯嗎?我還真的有點餓了。」

  「我現在心裡有股輸人不輸陣的心情,不如我們今天就去吃鐵板燒好了。」薛允閻沒好氣的說道。

  不過他的話倒是逗笑了汪雪瀅。「你又不需要跟他做比較。」

  「我可不這麼想,我希望我在妳心裡是最好的。」

  「那就快帶我去吃飯吧!我真的餓了。」

  汪雪瀅知道她的臉仍保持著笑容,但她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突然開始想念起吳浩成。

  最近和薛允閻在一起,她的情緒總是忽上忽下的,甚至老是莫名的期待會發生什麼,她真的很擔心和薛允閻再這麼下去,哪天她會把持不住自己,而要去面對和昨晚那女孩一樣的難堪。

  「好,我只要妳知道,我也不會讓妳餓著的。」

  薛允閻給了她一個充滿自信的笑,摸了摸她的頭才走回房裡,而一等他離開客廳,汪雪瀅也跟著倒進沙發裡,無力的發出嘆息。

  ※  ※  ※  ※  ※  ※  ※  ※

  吃了頂級的鐵板燒,薛允閻又帶著她去逛街購物。

  汪雪瀅曾和他針對此事溝通過,她不過是想要有個男友而已,這並不包括他還得為自己付出金錢上的給予,但薛允閻卻一點也不在乎,只說要當他的女友也得要打理出能與他相襯的門面才行。

  如果再加上今天他為自己買的,汪雪瀅至少已經多了一櫃子的衣服來。看來薛允閻在這方面一點也不會手軟,而這也不是他們兩個第一次一塊出門購物了,只是這一次她的手竟然是待在薛允閻的大手裡頭……

  平常他們兩個一起亮相,總是她把手掛在他的臂彎裡,像這種心手相連的動作還是第一次。

  一路上,雪瀅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本來以為會從薛允閻的臉上看出些微的不自在,可是他卻完全沒有半點扭捏,好像這動作他們平常就經常做似的那麼自然。

  「妳想要戒指嗎?」薛允閻在她耳邊問。

  他話才一說完,只見汪雪瀅眼睛睜得大大的回望著他,彷彿被他的問話給嚇了一跳。通常買戒指好像是認定了對方,才會有這種消費行為。這話一出,如果她失去理智,會很容易誤會他有想要求婚的可能性,

  「我……應該不用啦!」

  「妳怕我買定情戒給妳嗎?」見她那驚慌的表情,薛允閻還真想逗逗她。

  「沒有必要吧?」她的臉都僵硬得笑不出來了。

  「我倒覺得我們可以試試。」

  「求求你,不要浪費錢了!」她緊抓著薛允閻的手,只怕他真的會把自己帶進旁邊的名牌飾品店。

  「妳緊張什麼?」

  兩人還手拉著手在街上走,模樣看來挺像是在打情罵俏,但愉快的氣氛有了變化,汪雪瀅眼角突然瞄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動作靜止了下來。

  「怎麼了?」薛允閻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還以為她見鬼了!前面根本沒什麼人,那家飾品攤位前就只有一對情侶站在那兒跟小販討價還價。「妳看到什麼了嗎?」

  只見她的目光仍定在原處,薛允閻這才又回頭望了一眼,一個奇怪的念頭冒出他的腦海,雖然他不認為那會是真的,但還是開口說了--

  「別告訴我那個人是妳的前男友。」他用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卻久久不見汪雪瀅的臉上出現笑意。

  「他是啊……」

  她眼光竟然這麼差!薛允閻還以為能讓汪雪瀅氣到找上自己的人會是什麼絕世美男子,結果眼前是一個身穿廉價T恤、配露趾涼鞋的呆男,身旁還帶著一個踩高蹺的染髮台妹……

  「不可能,告訴我,我弄錯了人。」

  「沒弄錯,他就是吳浩成。」她的臉色很難看,拉了拉薛允閻的手,只想避開那兩個人。「我們到別的地方去吧!」

  本以為她會有勇氣帶著又高又帥的新男友在吳浩成面前現寶的,但真有了機會,汪雪瀅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這麼做。因為他們兩個看起來是那樣的甜蜜,即使只是挑著路邊的小玩意兒,那個染著一頭金髮的女孩還會當街央求他買給自己,而吳浩成那顯露著羞澀笑意的表情,是她從來沒看過的。

  「為什麼?」薛允閻一點都不這麼想,他才不需要躲開那兩個人,而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願意為了汪雪瀅過去狠狠的賞那白癡一拳。

  「不要這樣啦!我們到別的地方去。」

  汪雪瀅有些緊張,她真的不希望吳浩成回過頭來看見自己。

  她和薛允閻只是客串的戀人,跟吳浩成他們比起來,她的行為就像個蠢蛋一樣,她當初怎麼以為可以靠個帥哥替自己扳回顏面?受了傷的是她的心,而此時此刻的場景她也騙不了自己啊!

  就算她急著想把薛允閻給拉開也來不及了,吳浩成幫小台妹付錢,買了一個花花綠綠的包包,兩人轉過頭來就看到了汪雪瀅和薛允閻。

  一時之間,吳浩成也愣了住,沒有想到會再見到汪雪瀅,他知道雪瀅的自尊心有多強。

  打從那次在家裡鬧得不歡而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雪瀅的任何消息,而他自然也不敢再打電話給她了,不過看到她身邊有了和她十分相配的俊帥男子,吳浩成也鬆了口氣,也許新的戀情會讓她開心一點。

  吳浩成硬著頭皮對她點了頭,並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薛允閻在心中暗暗的發誓,如果汪雪瀅敢回那傢伙一笑,他保證馬上翻臉。還好雪瀅的反應沒讓他失望,不過也沒讓他太好過就是了,她只是皺著眉頭、抿著嘴巴望著他們兩人。

  而在吳浩戍身邊的小台妹似乎認出了她,嘴巴張成一個圈,像是怕她會再跑過去,如同上回一樣大吵大鬧似的,緊張的拉了拉吳浩成,要他離開。

  「快走啦!人家旁邊已經有男朋友了,你還愣在這裡看什麼看?」

  汪雪瀅整個人還沒從剛剛那衝擊裡回神,只能任由薛允閻將她帶離那裡,直到坐進了他的車裡,才找回正常的呼吸頻率。

  「我真的想不透,妳眼光怎麼會那麼差?!」

  薛允閻不知道一肚子氣該往哪裡發,他實在悶極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不會比那傢伙差,問題是汪雪瀅以前怎麼會喜歡那種人呢?

  「妳應該隨便找都找得到比他好的傢伙吧?結果妳竟然還為了那種人--」

  他還打算再好好的痛罵一番;哪知道他才把車給發動,回頭就看見她眼裡冒出了水花來,這下薛允閻更火大了。

  「妳還敢為了那種人哭?」

  「我難過只是因為人家甜甜蜜蜜的,而你卻只會對我大吼大叫,跟他們比起來,我有時真的覺得當時找上你的決定很蠢……」

  她的話令薛允閻頓時說不出話來,還沒想好自己該說些什麼,汪雪瀅已經打開了車門。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看我自己回去好了,掰掰!」

  ※  ※  ※  ※  ※  ※  ※  ※

  連著幾天都沒有跟薛允閻聯絡,汪雪瀅告訴自己,大概就是這樣了。

  經過幾天的沉澱,她覺得自己已經調適完畢。她天真的以為復仇可以得到快樂的觀念,也徹底的被自己推翻,但日子還是要過啊,她和吳浩成已經完全不可能回到過去,而她也不認為自己和薛允閻有必要繼續,那就這樣吧!她還是乖乖的過她的日子就好。

  「妳真的要把他送妳的衣服都拿到網路上去賣嗎?」小美懷疑的問道。

  「是啊!反正那麼貴,賣一折也有人要啊,不無小補。」雪瀅點著頭,和好友一起走回家,因為小美答應今天要到她家,幫忙用數位相機拍那些薛允閻送給她的衣服。

  「那我可以先挑嗎?如果妳真的打算賣一折,那還不如賣給我好了。」

  「妳先挑,喜歡的話就直接送給妳如何?」

  「就等妳這句了!」小美開心的跳了起來。

  不過才走到了汪雪瀅家樓下,她們兩個卻發現早已經有人等在那兒了。

  「糟糕……人家來尋仇了。」小美同情的看了雪瀅一眼,誰也沒想到薛允閻會找上門來。

  「妳別走。」

  「我留下來幹嘛啊?」

  「幫我撐腰啊!」雪瀅壓低了聲音和小美對話,眼睛卻不時的瞟向薛允閻。

  「雖然我有水桶腰,但這種事我也撐不起啊,感情的事還是你們自己處理吧!薛允閻臉上就寫著要私下跟妳談談,我要是站在旁邊,你們還談得下去嗎?有問題再CALL我就好了,我先閃了!」

  話才說完,小美便一溜煙的閃人,汪雪瀅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向薛允閻。

  「你來找我啊?」

  他臉上的表情很臭,就跟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一樣,而雪瀅並不習慣他這副模樣。

  從他們認識以來,薛允閻都不曾擺過臭臉給她看,也許是兩人假扮成愛侶的計畫已經走到盡頭,接下來誰也裝不下去了。

  「要不然妳以為我沒事會跑來這裡嗎?妳幹嘛又玩關機那一套?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妳都打不通,妳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不是汪雪瀅見識過他發火的一面,對於這下怎麼溫柔的詢問,難保不會以為是臭罵。不過她還是聽出了他的確是在試著按捺住火氣。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嗎?」

  「妳也靜了太多天了吧?要不是親眼看到妳,我還以為妳死了咧!」

  薛允閻並不想嚇著她,他得很辛苦的忍住火氣,才能不將音量放大,免得她又說自己是在對她大呼小叫。

  「我哪可能會沒事就突然死掉!」她停在離他有一步遠的距離看著他。

  「最好是不會,天曉得妳看了人家濃情蜜意,回家會不會氣到吐血身亡?」薛允閻一個跨步走上前,直接拉起她的手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我還沒回家呢!」

  「妳要回家不是嗎?我帶妳去新家逛逛!」

第五章

  汪雪瀅從來不會懷疑薛允閻的經濟能力,人家不是說「狡兔有三窟」嗎?她本來就不認為之前自己去過的那間公寓會是他的住處,果然今天薛允閻帶著她來到了第二窟。

  「這就是你所說的『新家』嗎?」

  她環顧著整間屋子的環境,臉上的表情像是很滿意。

  「是啊,妳喜歡的話,以後可以直接在這裡住下來。」薛允閻大方的說。

  打從那天張惠君跑到那屋子裡給他驚喜,讓大家都尷尬不已之後,就算她歸還了鑰匙,薛允閻還是覺得不夠安心。那就像是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他和汪雪瀅的關係降至冰點的此時,他是該做些改變,至少給兩人一個全新的空間也好。

  「我有自己的家啊!就像你也有你自己的家,我沒有必要搬到這裡來。」汪雪瀅搖了搖頭,一副沒有必要的態度。

  「我覺得這裡的環境比較好,空間也比較大,我以為妳會比較喜歡待在這兒。」薛允閻雖然沒去過她的住處,卻到過她家樓下幾次,從外頭看起來,那間破公寓就是不怎麼樣。

  「這主意不太好,我可不想哪天在屋子裡看到你跟別人在一起,那多尷尬啊!」她提起了之前發生的事,當成笑話談。

  不過她話一說完,空氣突然僵住,薛允閻臉上的表情也生硬了些。

  「妳很在意之前那件事嗎?」他指的是張惠君自己跑到他住處去的事。

  汪雪瀅搖搖頭,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我只是覺得那挺有趣的,畢竟一般人遇不上那種事啊!」

  「我覺得我有必要為自己做解釋,我從來沒有給過她鑰匙,那應該是她自己偷偷留下來的備份,而且……」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該怎麼說才好。「我不知道妳會怎麼評斷我,但我從來不會給任何女人房子的鑰匙,我以為她應該會知道我跟她之間的關係只是--」

  「就像我們這樣嗎?」汪雪瀅幫他接了一句。

  當初他們就說好了只當不投入情感的戀人,而那女子都有了他家的鑰匙,應該不可能與他有多清白。

  「當然不是,我們之間的關係跟我以前遇過的都不一樣。」

  「為什麼?」她佯裝不解的問,「我知道你的為人,也很清楚你的交友方式,你對女人很好,所以那天那個女孩才會對你念念不忘,跑回來找你。其實我可以瞭解她為什麼會那麼做,因為每個女人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有種被照顧的感覺,而被呵護和疼愛是很美好的。」

  「才不是這樣……」他覺得很悶,好想說些什麼,至少不是讓汪雪瀅覺得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因為在他心裡,雪瀅一直都是不同的。「算了……算了!」

  想了許久,就是沒辦法想出一個好的說辭,那還不如不解釋算了。

  看得出薛允閻有些氣惱,可是汪雪瀅也搞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麼,只好改變了話題。

  「對不起啦……你知道我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怕自己說錯話,所以才會把手機開掉,我並沒有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因為--」

  汪雪瀅放輕了語氣,溫和的語調的確撫平了薛允閻的不爽,他回過頭來看著她,哼出最後一口不悅便朝她走來。

  「那我們先說好,以後就算妳真的有什麼不高興,至少還是要開機,就算不接我電話都好,或者可以直接寫一封簡訊,跟我說妳現在還不想接我電話,別讓我一直擔心著妳是不是怎麼了。」

  他的手圈住了汪雪瀅的腰,手一縮,就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用擔心我。」

  「那可下一定,這年頭為情自殺的人一大堆,我哪知道妳會不會看到他們那麼甜蜜,就開始自怨自艾。」

  「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讓我難過的是你當時對我很凶嗎?」汪雪瀅提醒他。「其實我這幾天已經想開了,以後再也不會為了吳浩成的事難過了。我反而覺得鬆了口氣,他們看起來的確比較相配,而且他看起來也開心多了,以前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臉上從來沒有那種表情--」

  「拜託!別在我面前提到那個人好不好?」一提到吳浩成,薛允閻就全身不對勁。「妳要說可以說點他的缺點,別在我面前提他也有好的一面好嗎?」

  「你幹嘛這麼執著與他的比較?明知道他根本比不上你啊!」她仰起頭,認真的對著薛允閻說道。

  「我知道……只是這和男人的心理層面有關,我就是不喜歡聽妳提到他,連想都不行。」

  他覺得自己的說法任性得像個孩子,可是薛允閻沒辦法控制自己。他發現自己在汪雪瀅面前總表現得極具佔有欲,即使明知她的身體是屬於自己的,總免不了希望她其他的方面也可以是他一個人所有,連她的心都不許想著別人。

  「我們之間又沒有心電感應,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汪雪瀅帶著笑挑釁的反問。

  「記得我們上次討論到心電感應的事,後來那件事好像沒有做完。」他的臉緩緩的接近她的,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臉幾乎是貼著汪雪瀅,像是在提醒他們當時在電梯裡的對話。

  汪雪瀅就算忘了,她的心跳也會提醒她發生了什麼。如同上一次薛允閻這麼對她說話時一樣,她的心跳開始猛烈的撞擊著她的心房,像是在預告著有什麼就要發生,更何況她根本沒忘了上回發生了什麼。如果不是那屋子裡還有別的女人存在,發生了那件尷尬的事,那後續的發展只怕會更驚人。

  「你確定這裡沒有別人嗎?」她搶在他還沒吻上自己之前問道。

  只見薛允閻假意的瞪了她一眼,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惹得她又驚又叫,緊緊的回抱住他。

  「不要這樣,我會摔下去啦!你如果把我弄掉了怎麼辦?」她打從過了幼兒時期後,就沒再給人這麼抱過了,這動作或許別人做起來很自在,但是對她來說卻讓她緊張萬分。

  「妳這麼輕,我怎麼可能會讓妳掉下去?」薛允閻只覺得好笑,尤其是她緊抱著自己的動作,更讓他刻意的不想放下她。

  「救命啊……」她都快嚇死了。「薛允閻,我很怕高,你快把我放下來。」

  她的聲音裡多了些求饒的成分,薛允閻聽了也跟著心軟,不舍的放下了她。只見她雖然雙腳已落地,兩隻手卻仍緊緊的抱著他的頸子。

  「好了好了,有我在,妳怕什麼?」他輕拍著汪雪瀅的背,用頭靠著她的頭,眼角瞄到了一旁酒櫃的反射,兩人的身影看來竟然就像是對熱戀中的男女,親密的擁抱動作看起來居然是那樣的順眼。「妳不是我的女朋友嗎?我們偶爾摟摟抱抱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這裡又沒有人看。」

  「誰說要有人看我才可以抱妳?就算沒有人看,我們還不是做了,而且--」

  「夠了。」汪雪瀅只怕沒制止他的話,他又會說出更多令人臉紅心跳的話來。

  「就我們兩個人而已,妳還會害羞啊?」薛允閻低頭望著她佈滿紅暈的臉,不明白心裡那甜甜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但經歷了連日來的孤枕難眠,現在美女在抱,腦海裡有另一個念頭更急著被實現。

  汪雪瀅沒有回應他,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前,而紅透的耳根子是唯一透露她心情的證據。

  「我答應妳,我會把燈關掉,把窗簾全都拉下來,除了我以外,不會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在做什麼,這樣好不好?」

  他低下頭,一邊說著話一邊撩開她耳邊的發,來回吻著她細白的頸部,滿意的看著她的身子漸漸漫上一片粉紅。

  他的手也跟著開始找尋她身上的衣扣,聽著雪瀅甜蜜的在他耳際發出喘息,空氣裡彌漫的激情氣氛催促著他將動作加快。

  將她抱起放在一旁的桌上,雪瀅的身上只剩下單薄的胸衣,背後的絆扣早已被他解開,薛允閻手指一勾,便讓她身上最後的薄衣也跟著落了地。像白玉一般無瑕的身子顯露在他面前,這美妙的景象令他口乾舌燥,而她臉上那羞怯的表情更令他無法自製。

  他清楚知道,汪雪瀅就是他要的女人,而他也相信自己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  ※  ※  ※  ※  ※  ※  ※

  汪雪瀅不知道其他人的親密行為是怎麼進行,和薛允閻發展出親密關係之後,她也跟著看了許多女性雜誌,相較之下,他似乎在這方面一點也不輸人;她甚至會覺得自己賴在他身邊時,活像只被滿足的小貓。

  從一開始的溫柔到最近的激情,她就算不認為自己是那種把性看得比愛還重要的人,都忍不住要為了能獲得薛允閻的青睞,而產生些許的虛榮。

  至少薛允閻在這方面對她表現出來的需要,讓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很受寵愛,他每一個動作都在向她訴說著渴望,即便那令她臉紅,汪雪瀅還是不由自主的想付出一切。

  「妳想我嗎?」

  經過好多天的分離,再一次和對方緊密的結合,薛允閻只希望能彌補這些天來的隔閡。

  「有一點。」她在他詢問的目光下坦白的點了頭,感覺他的腿在被子底下橫過了自己,就像是想把她全包在懷裡似的。

  他的手仍捨不得離開她柔嫩的酥胸,緩緩的畫著圈,用那迷人的嗓音問著:「想這個?還是只有想我?」

  「都想。」她的聲音也為他誘人的動作而微微沙啞了。

  汪雪瀅的誠實令他也打開了心防,「我也是,想妳想得快瘋了,甚至不知道下了班之後看不到妳該怎麼辦?」

  「你可以再回去加班啊!」

  「我寧願去找妳。」

  「你已經找到我了,不是嗎?」

  「對,我最好找條繩子把妳綁在這裡。」他跟著接了句。

  哪知她突然整個人在他懷裡僵住。

  薛允閻立刻低頭問:「怎麼了?」

  「我……我覺得繩子那種東西最好不要出現在我們之間,我不喜歡那種型式的……」她尷尬得不停結巴。

  「搞了半天妳想到SM去了!」這可真教薛允閻哭笑不得。「我沒那麼變態好嗎?妳怎麼這麼呆啊,亂想!」他輕點了她的頭,享受著兩人獨處的時光。

  「誰教你自己常不正經……」被他當場吐槽,實在有點掛不住面子,汪雪瀅連忙把錯再推到他身上去。

  「我哪有啊!我根本不必用繩子就可以把妳給綁住。」他用雙手環著她,緊緊的將她摟在雙臂之間。

  汪雪瀅躺在他懷裡,感覺並不真實。原本以為兩人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因為吳浩成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真要說她心裡受了傷,那傷也早該好了,可是兩個人卻仍像戀人一般的維持著不該有的親密,這樣是不是錯了?

  「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應該沒有理由再跟你在一起了,可是現在我人卻在這兒。」

  「妳覺得這是錯的?」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有點怪。」

  「我們的事一點都不奇怪,妳覺得我們這樣不好嗎?」薛允閻急著想讓她明白他們的關係只有好沒有壞,他一點都不想讓雪瀅有機會認為他們的關係是不妥的,一點也不想失去她。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迷惘。

  「別往壞的想,有我在啊,妳知道我不可能會傷害妳的。」

  「我知道。」他擁著自己的動作給了雪瀅信心,卻聽到自己在心中偷偷補了一句--但我害怕我會自己傷害自己啊!

  汪雪瀅只希望自己對於薛允閻的迷惑只是出自於失去戀情後的移情作用,她明白自己不可能跟這男人發展出任何情感,不但不可能,她也不能!她可得把持住才行啊……

  ※  ※  ※  ※  ※  ※  ※  ※

  「妳在哪裡?」

  當電話被接起的那一瞬間,薛允閻第一個問題就是問雪瀅人在哪裡。這似乎是所有戀愛中的人講電話的必問詞,取代了「喂」,在明知對方一定認得出自己的情況下的特有問句。

  「在家裡啊!」他明知道自己除了工作以外,其他的時間不是歸他,就都一個人待在家裡。最近甚至連小美約她出去逛街都不常去了,就怕逛到一半他想找自己會找不到人。

  「要不要我等一下去接妳?」

  「不要了,已經很晚了,你不是才剛下飛機?」

  這幾天薛允閻又到香港去出差,她知道他今晚回台。還以為他明天才會打電話給自己,不過這陣子他們天天熱線,她原本在睡覺前都會關機,免得睡覺時被打擾,全是為了薛允閻才開著手機,果真還讓她等到了他的電話。

  「可是我好想見妳,我現在已經快到妳那裡了。」

  薛允閻實在不喜歡自己變成這麼黏人的男友,可他就是克制不住心裡想見她的欲望,就算時間已經很晚了,見了面也不能上哪去,可是他就是想和雪瀅在一起。

  「那你還問……」她有些嬌嗔的說。

  既然他都已經要來了,那她還可能說不去嗎?

  「趕快收拾妳的包袱下來吧!」

  「還包袱咧……要私奔啊?」

  聽著他大笑的聲音,雪瀅掛掉了電話,趕緊拿起了一旁的大袋子,裝進了幾件衣服。

  她已經有些習慣這種突發狀況,要到薛允閻那兒過夜,還得帶著隔天要穿的衣服。匆匆裝進必備用品,再換掉身上的睡衣,快速的鎖了門,走下樓就已經發現薛允閻在等著自己了。

  「這給妳。」幫她把大包包放到後座去,薛允閻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給她。

  「禮物嗎?」

  「嗯哼。」他點著頭,將車開動,一邊要她打開來看看。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裝戒指的。」

  「是啊!」

  「你真的買了?」她還記得之前他有提過定情戒的事。「這不算是定情戒吧?」

  「隨便妳怎麼想啊,只是個小禮物而已。」雖然口中這麼說,薛允閻卻挺喜歡「定情戒」這個名詞的,他甚至可以想像其他人看見她手上套著自己所送的戒指,就明白她是名花有主的。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指頭的尺寸?也許會尺寸不合。」她暗自希望尺寸不符,這樣就有理由不戴上。

  「妳不試試怎麼知道會不合?」就算不合的話,他也會馬上送回去改。不過話才說完,他立刻將車子轉到路邊,接著來個緊急煞車。「等等!我看還是我來幫妳套好了,這禮物畢竟是我送的。」

  拿過了她手上的戒指盒,薛允閻當著她的面打開,並拿出了裡頭那只鑲著一顆璀璨鑽石的戒指,拉過了她的左手,就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怎麼樣?妳喜歡這個款式嗎?」他期待的問道。

  「嗯。」不得不承認手上的戒指真的很美,簡單的樣式很得她的歡心,但是……「我很喜歡,不過這好像是結婚或是訂婚用的那種戒指耶!」

  「是嗎?」他愣了一下,買的時候沒想太多,而聽她這麼說起來,當時買戒指時,售貨小姐的笑容的確有那麼點詭異就是了。「應該沒有差別吧?這不過就是個戒指而已。」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雪瀅也只能點點頭假裝沒事。

  「真的很漂亮,謝謝。」

  「妳喜歡就好。」和她交換了一個微笑,薛允閻重新將車子開回了車道。

  「你知道嗎?古時候的人覺得左手的無名指有根神經直通心臟,所以把戒指戴在這根指頭上,就表示可以直接把心意傳到對方的心底。」她忍不住多說了些話,雖然她無意將這戒指事件擴大,但是總難免覺得好像有什麼特別意義存在似的。

  「那妳現在感覺到我的心意了嗎?」薛允閻沒聽過這樣的事,不過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不是真的直通到她心底了?

  「打從認識你之後,我的心電感應就失靈了,我回去再想辦法好好判讀,得到結果了再告訴你。」雪瀅迂回著沒給答案,只怕自己多嘴了,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好吧!這次饒了妳。」

  薛允閻笑著看向前方,沒逼她說出答案來,不只是她怕說出不該說的,他也怕自己得到了太多兩人都無法承擔的感言來。

  伸出了手握住她戴著戒指的左手,讓兩人的十指相扣,也讓彼此的心悄悄的相繫在一塊。

  ※  ※  ※  ※  ※  ※  ※  ※

  她似乎是被說話聲給吵醒的,睜開了眼,認出這窗簾是薛允閻的第二窟所有,她重新閉上了眼,偷偷的在被子裡嘆了口氣。

  很顯然她雖然不停在心中告訴自己,別老是和他黏在一塊,但最後他們還是分不開。

  窗簾是拉上的,外頭的陽光仍透了進來,日光告訴她天已經亮了。想起昨晚薛允閻告訴她,要趁著今天休假偷閒帶她到山上去走走,但是聽他和別人對話似乎不太高興,今天是否還能成行呢?

  她悄悄的起身,披上了衣服坐在床邊,沒有刻意想偷聽他和別人說些什麼,但聽得出來他的語氣愈來愈氣憤,最後他的聲音突然靜止,接著「砰」的一聲,推開了門突然走進房裡。

  雪瀅被他這突然的動作給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

  薛允閻雖然一肚子的不爽,但見到她被自己嚇了一跳,也只能忍住不悅,但臉色仍無法在一瞬間轉好,一時之間只能與她對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汪雪瀅看了他許久,接著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竟然站了起來走向他,在還來不及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之前,就先用雙手抱住了他。

  她柔情似水的動作立刻澆熄了薛允閻所有的怒火,他深吸了口氣控制住情緒,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關心的問道:「有嚇到妳嗎?」

  汪雪瀅的回應只是搖了搖頭,他放心的繼續抱住了她柔軟的身子。

  「我今天恐怕沒辦法帶妳出去玩了,下午得趕到香港去一趟,然後轉機到內地去,工廠裡出了點事,可能要花好幾天的時間才能回來。」

  雪瀅點了點頭,「沒關係,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妳呢?我走了妳要做什麼?」

  「我?就跟平常一樣啊!」她倒是沒想太多,反正薛允閻沒出現之前,她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我把這屋子的鑰匙給妳,妳如果想搬到這兒來住也行。」

  「還是不要吧!你不是不給女人屋子的鑰匙嗎?我得替你維持紀錄才行。」她開著玩笑。

  「別提那個了,我要妳到這裡來。」

  「我不想搬家嘛!」她柔柔的央求道,「而且那裡離我上班的地方比較近啊,我一個人住在那邊沒什麼不好。」

  「如果妳住在這裡的話,我就不用每次再繞過去接妳了。」

  「你還有心情討論這個啊?這種小事以後再討論就好了,你還是趕快回去收拾行李,等回來再說吧!」

第六章

  汪雪瀅作夢也沒想到薛允閻這一去竟然去了一個多月,即便兩人天天都通電話,但是感覺卻是那樣的不同……

  「薛允閻怎麼還沒回臺灣啊?」

  連小美都覺得奇怪了,以往想找雪瀅出門總是難上加難。

  女孩之間偶爾會約著一起出門吃吃飯,逛逛街,每次找雪瀅出去,總是進行到一半就會被那位大爺給打亂行程;哪一次雪瀅不是逛街逛到一半就接到緊急通知,跟著就露出抱歉的表情急忙趕赴情郎的約會?

  但這個月以來,她們每次聚會卻順利得離奇,薛允閻甚至連通電話都不曾打來騷擾。

  「他們內地的工廠好像出了點狀況。」

  其實雪瀅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那天薛允閻離開時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顯然事情很嚴重。而她也沒立場多問,送走他之後他就一直沒再回來了。

  感覺得出來這次他工廠裡的確出了大問題,雪瀅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默默的支持他而已。

  「哇……聽起來事情很大條,薛大爺該不會是要倒了吧?」小美隨口猜著。

  以薛允閻的家族實力,要倒似乎不是太容易的事,但是事情總有個難免,尤其是現在,經常有大公司無預警的倒閉,搞不好薛允閻也會是下一個,不過重點是……

  「如果哪天他不再是黃金單身漢了,妳還會接受他嗎?」

  「我不知道。」雪瀅想也不想的就拒絕回應這問題。

  「什麼不知道,他如果不再那麼有錢,也不能提供妳奢侈的享受,妳以後就不能嫁入豪門,可能生完小孩連個奶媽都請不起……」小美提了幾個可能性。

  「以前我跟吳浩成在一起,也沒有過什麼奢侈的享受啊!」雪瀅忍不住提起了前男友。

  「所以妳的意思是……妳還是會跟著他囉!」小美臉上有著賊兮兮的笑,她就知道雪瀅和薛允閻是玩真的。

  「反正我跟他之間沒有什麼跟不跟著誰的問題,我們現在的交往狀況很好,各方面都很合得來,就是這樣而已:哪天我們沒辦法繼續了就分開,這並沒有妳所想的那麼複雜。」

  「拜託……妳想騙我啊?」小美可不信。「感情的事哪有那麼單純?不複雜的話怎麼能算是感情?人是最複雜的動物了,一旦有了情感存在,人就會開始胡思亂想,開始在意起對方的一切,甚至連對方今天穿的衣服不好看,都會讓妳跟著彆扭一整天--」

  「停!我跟薛允閻真的沒有妳想像的那麼複雜,而且他很會穿衣服,我從來沒看過他穿哪件不好看的衣服出現在我眼前。」

  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以前自己好像常常嫌棄吳浩成的打扮,老是想掌控吳浩成的穿衣自由,老是嫌他的衣服太過老舊;她總會替他挑選衣服,甚至寫上一張清單,替他列出哪件上衣配哪件褲子才好看。

  吳浩成當時一定覺得她很煩吧?管得那麼多,連人家穿衣服的自由都不給,難怪他會喜歡上那個金髮台妹,他們的品味的確比較合,而她……

  「我只是打個比方嘛!再說薛允閻他是個標準的衣架子,當然穿什麼都好看啊!又不是吳浩成,長成那副衰樣,當然穿什麼看起來都不成人形。」小美也拿出了吳浩成做對照。

  「別這麼說他,我跟他都已經分了。」

  「還好妳跟他分了,要不然怎麼找得到薛允閻這麼好的對象?」

  「我跟薛允閻也不是妳想的那樣啦!」小美一直以為她和薛允閻的感情很好,而雪瀅一直不想讓小美有這種認知。

  「還想裝啊!妳的臉上明明每次在提到他的時候,都會散發出戀愛般的光芒,想騙我你們感情不佳的話,也得先把臉上的幸福甜蜜給藏好啊!」

  「我哪有……」反駁時汪雪瀅還不忘先摸摸自己的臉,深怕自己真的讓愉悅在臉上發光。

  「旁觀者清啊!有沒有妳自己心裡明白。」小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拉起了她的左手,舉在汪雪瀅面前。「妳自己看清楚這是什麼?我看薛允閻就只差沒跟妳求婚而已吧!這擺明了不是用來訂婚就是用來結婚的鑽戒,哪是可以隨隨便便就送人的?」

  「這就只是一個禮物而已啊!」

  「那也不用戴在左手的無名指吧?」

  「這是他幫我戴的啊!他那時候就剛好坐在我左手邊,這只手離他比較近啊!」雪瀅還是忍不住的想為這戒指的意義做些澄清。

  「好啦!隨便妳想怎麼解釋,反正承認彼此相愛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彼此相愛……他們是嗎?汪雪瀅反復在心裡問著自己。

  其實她也找不出一個答案來,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見到他了,即使電話熱線不曾間斷,但再多的話語都比不上一個真實的擁抱來得直接,她確實已經開始想念起薛允閻了……

  ※  ※  ※  ※  ※  ※  ※  ※

  每天抽空打個電話給雪瀅,似乎已經成了一日當中最甜蜜的事,在繁重的公務中聽見她的聲音,就算只是說著無聊的瑣事都好。

  「妳跟小美今天去哪裡了?」他記得雪瀅說過,今天要和小美出去,而小美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薛允閻很放心她和同性友人一起出遊,但還是問了她今天的行程。

  「只是在附近的商圈逛逛而已。」

  「買了什麼嗎?」

  「沒買什麼啊,只是去逛逛嘛!」

  「妳是不是沒有錢可以買?」他早該在離開時先留些現金給她的。

  雖然雪瀅不是個會揮霍金錢的女孩,但是他很願意多寵她一些,至少別讓她只看著喜歡的東西卻買不下手,尤其是在他無法陪伴在身邊時,薛允閻很樂意用其他的方式來補償她。

  「也不是啦,我今天只是陪小美去買東西,並沒有打算為自己買什麼。你呢?今天還是很忙嗎?」

  「每天都累得跟狗一樣。」

  更別提他昨晚本來已經要睡了,結果竟然有人來按他房間的門鈴,來者是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酒店小姐,專找臺胞所住的飯店自行推銷拉客。他不耐煩的關上門,哪知那位小妞又繼續按門鈴,甚至自動降成免費要倒貼他,簡直令他氣絕!

  最後他還是開口叫那女人滾,接著再打電話去櫃檯投訴,等飯店派人來解決,才能好好的睡個覺。

  「是喔……」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同情。

  「真希望妳可以在這裡。」

  「我……我沒有去過大陸啊,而且我也沒有辦那些證件……」聽他這麼說,雪瀅相信自己手上如果有辦好的證件,一定馬上就飛過去見他了。

  「等妳辦好了,我可能也已經回臺灣了。」

  「你要回來了嗎?」她的臉上出現了笑意,整個人因為這個可能性而活了過來,連語氣都跟著輕微的上揚。

  「可能這星期,反正在半個月之內,我一定可以回臺灣。」

  「半個月?」如果真的是半個月,聽起來就很久了,雪瀅的聲音馬上又轉為沮喪。

  「我儘量把所有事趕完就馬上回去好不好?」像是聽出了她的失望,薛允閻立刻安慰道。

  聽著他哄自己的話語,雪瀅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們已經努力的不刻意用甜言蜜語堆砌兩人之間的關係了,但話語裡還是不免充滿了對彼此的依戀。

  看來感情似乎真是無法自行控制的,只是誰會先坦誠面對自己的情感,這才是未來兩人能不能有所發展的關鍵。

  ※  ※  ※  ※  ※  ※  ※  ※

  半個月都過去了,汪雪瀅每天數著日子,卻仍然沒等到薛允閻回來。

  她不敢在電話裡催他,但每次都期待薛允閻能給她一個日期,至少不是這樣沒有目的的等下去。

  滿腹失望的情緒一直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她甚至發現自己開始不說話了,連同事們都說她最近變得安靜了些。雖然她不覺得自己以前有多麼長舌,但明顯的情緒低落,讓她渾身提不起勁來也是事實。

  尤其是遇上了情人節這種日子,滿街都是心型圖案,耳邊全是熱戀情歌,看得到的、聽得見的全是在向她炫耀著幸福,而她本來也是的啊……

  舉起了左手,看著上頭那顆閃亮的鑽戒,她寧可欺騙自己這的確是只定情戒,這樣至少給她一個理由,將她的感情歸位,而不是空蕩蕩的懸在哪都不是。

  「雪瀅!」

  一個怯生生的叫喚讓汪雪瀅停住了腳步,如果她沒聽錯的話,那聲音應該是屬於吳浩成的才對。回過身,她果然看見了那永遠保持著駝背姿勢的身影。

  「你怎麼會來這裡?」

  其實她想說的是:你怎麼還有膽子來找我呢?

  在印象裡,她對吳浩成總是犀利且不留情面,有時她對他的批評現在想起來都教她感到慚愧。在吳浩成的心裡,自己應該跟潑婦沒兩樣才對,更別提他還劈了腿,竟然敢跑來找她?

  「我……我只是路過這裡。」

  這種藉口是不可能會有人相信的。汪雪瀅揚起了眉,臉上只寫了「不可能」。

  吳浩成或許也覺得這藉口太鱉腳,跟著手足無措的揉了揉身子,活像是個說了謊被媽媽抓到的小孩。

  看著他的反應,汪雪瀅只想到自己和薛允閻的互動是那樣的不同,在吳浩成面前她是那麼的強勢,就算她不再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模樣,吳浩成面對自己還是那麼的不自在。

  可是換了個對象,在薛允閻的面前她卻不會得到這樣的反應,薛允閻尊重她卻不怕她,他們的互動不但自然,而且從不會讓對方有不舒服的感覺。

  她這才發現,自己和吳浩成有多麼不適合,她竟然還以為能維持那樣的模式和吳浩成過一輩子。還好那段錯誤的認知已成過去,現在他們都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否則悲劇遲早都會發生。

  「你到底找我做什麼?」她開口問著。

  「我跟曉芬分手了。」

  「喔……那是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嗎?」她還是頭一次知道那金髮台妹的名字。

  「對。」吳浩成用手抹了抹臉,卻無法抹去他的羞愧。「我只是來看看,我知道妳已經……不過我看妳只有一個人,所以才開口叫妳。」

  「叫我做什麼?」

  就算她現在是一個人又如何?她不可能成為吳浩成的失戀祭品,就算他和那個叫曉芬的結束了,她都不可能再和他複合。

  「我想……我們也許可以……」

  「你想太多了!」沒等他說完,汪雪瀅就直接給了他這麼一句,「我們不可能有機會。」

  「是嗎?」吳浩成的臉上多了更多的失望。「我知道這樣很卑鄙,其實我也不曉得我當時怎麼了,怎麼會丟下這麼好的妳跟曉芬在一起……」

  「你說她心地很善良啊!」這話她記得可清楚了。

  「她心地是很善良沒錯,可是她太容易相信人了,幼稚又不成熟。她是個從南部來的小女生,本來還很單純的,現在在臺北待久了,也變得跟以前不一樣,勢利又現實。」

  「你不會是跑來跟我告狀的吧?我真的沒興趣聽你女朋友的事耶!」她皺起了眉,維持著最後一點禮貌說道。

  現在就算只是跟吳浩成說話,她都覺得彆扭極了,想不透自己以前怎麼會以為老實的男人才可靠?就算再怎麼可靠,看得順眼也很重要才對啊!還是她和薛允閻那個大帥哥在一起混久了,連眼光也跟著被訓練出了一定水準?

  「我現在才知道妳以前做的事都是為了我好,我所有好看的衣服都是妳替我挑的,而她只會花我的錢買那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我說了,我真的沒有興趣聽你跟那個曉芬的事,你看看我手上這是什麼?」汪雪瀅舉起了左手,要他看清楚自己手上的戒指。「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們可能會結婚,他對我非常好,雖然今天他沒辦法陪我一起過,但是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有興趣把時間耗在這裡,聽你說你的感情經歷,懂嗎?」

  雪瀅索性連「結婚」兩字都搬了出來,只為了趕走吳浩成。

  吳浩成像是想再多說什麼,但是低頭想想她所說的話,似乎又覺得自己這樣打擾或許真的很冒昧,只好閉起了嘴,悶住那一肚子的話語。

  「你如果真的很愛她的話,就應該去找她,或者你應該去找其他還有機會跟你發展的女孩子,我們是真的結束了。」

  吳浩成點了點頭,摸了摸鼻子,又抹了抹臉,像顆石頭般的定在原處。

  見他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汪雪瀅決定自己先採取行動,沒有說再見就直接轉身離開。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和吳浩成有任何接觸,並不是因為她還恨著他,或是對於過去的事記仇不忘,而是當她心裡只裝得進薛允閻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再浪費時間在吳浩成的身上。

  即便在這情人節裡,再怎麼寂寞難耐,她都只想躲回自己的小窩去,將自己孤立起來,用全心去想念她所想念的人就好。

  ※  ※  ※  ※  ※  ※  ※  ※

  奇怪的是情人節這天薛允閻竟然沒有打電話給她。

  汪雪瀅連睡覺時都開著手機,全天候的等待。雖然他們說好了不談感情,但最近即便薛允閻人遠在大陸,都還是天天熱線通話,更何況今天是情人節,他應該也會像平常那樣撥通電話給自己吧!

  但雪瀅什麼也沒等到,一天過去、兩天過去,離他說要回臺灣的時間愈拉愈久,久得連汪雪瀅都要開始相信自己已經被遺忘了,最糟的是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幹嘛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小美多多少少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最近幾次出來一塊吃飯,雪瀅總像是失了魂似的。

  「我在想事情。」

  「還不是又在想薛允閻的事,他如果真的不回來就算了嘛!」

  小美當然是站在好友這邊的,雖然雪瀅沒再跟她提過任何薛允閻要不要回臺灣的事,但這麼久都沒見她和薛允閻在一塊,小美多少也能明白大概發生了什麼事。

  「這世界上又不只他一個男人,妳一定可以再找到更好的啦!」

  小美豁達又貼心的安慰並沒有辦法化解雪瀅心中的不安,她已經懷孕三個月了,最近更發現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是她瘦了一圈才沒讓肚子變得明顯,再加上天氣漸漸的轉涼,多穿點衣服也可以多些遮掩,但是遲早紙都會包不住火,小美總會發現她懷了薛允閻的孩子。

  「怎麼又發呆啊?桌上還這麼多菜,妳不趕快吃嗎?」

  「小美,我懷孕了。」

  「那就應該再多吃點啊!」小美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甚至還勸她多吃一些。過了幾秒之後,她才真正瞭解了雪瀅的話是什麼意思,拿著碗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她,「妳有沒有弄錯?」

  「沒有。」雪瀅認真的回答,拿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已經隆起的小腹上。

  小美起初還不太敢相信,但雪瀅一向平坦的腰身竟然……

  「天啊!真的有BABY在裡頭嗎?」

  「對。」雪瀅點了點頭。

  「那妳怎麼辦?怎麼沒有跟他說?妳要怎麼辦?」

  雪瀅露出了苦澀的一笑,她也沒有想過自己該怎麼辦,而且她又沒有懷孕的經驗。以前月事遲來也是有拖過一個半月的,所以才沒有刻意去注意那遲來的跡象,再加上她根本沒有任何懷孕的不適現象,連孕吐都不太常發生,所以才會拖到這麼晚才發現。

  「妳別只是笑啊,這很嚴重耶!」

  「我想都已經超過三個月,好像除了去面對以外,也沒別的事可以做了。」她早在未滿三個月前就已經發現了,只是花了太多時間下決定。

  「那妳不跟薛允閻說嗎?要他負責啊!」

  雪瀅搖了搖頭。「我不想做那種事,被人搞大肚子去要孩子的父親負責,更別提我跟他已經有兩個月以上沒見面了。他或許根本就不會相信這小孩是他的,如果他拿錢打發我走,妳要我怎麼面對?我寧願什麼都不要,也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如果我把小孩生了下來,那我就不許人家搶走我的孩子,我不要居於弱勢。」

  而且這也是她該把自己的強勢作風找回來的時候了,她在面對薛允閻的時候太過懦弱,不但忘了保護自己,也太信任薛允閻,真以為他會負起保護自己的責任,結果這事還是發生了……

  「那如果他曉得了,等妳生完孩子之後跑來跟妳要小孩呢?」

  「妳真覺得他會是那種家庭型的男人嗎?」

  「也許他現在不是,但他總有一天會老,年紀愈來愈大總會想要有自己的小孩,到時候也許他會回過頭來跟妳要那個小孩啊!」小美把事情想得很遠。

  「那也得等他知道我有小孩再考慮啊,他不會再來找我了,妳難道還不明白嗎?」

  「妳怎麼這麼確定?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就算真有什麼誤會,也可以解釋清楚,為什麼要走上這種路?」

  「我就是知道,而且我很確定,妳也可以說這是種默契,我就是知道他不會再來找我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那以後你們再見面的話怎麼辦?妳住在臺北,這地方這麼小,搞不好去買個漢堡都見得到面。」

  「妳想得未免太多了,他的生活圈跟我完全不一樣,妳以為我真有多少機會能在麥當勞裡頭遇見他?」

  小美想了想,覺得雪瀅說得沒錯,但是她不甘心好友就這麼無端的被拋棄啊!

  「妳跟薛允閻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真的沒有發生什麼,沒道理會這麼突然就分手啊!」

  「我以為妳會高興點的,如果今天我跟他大吵了一架鬧得不歡而散,那我才應該感到難過。現在這樣很好,至少我們沒有惡言相向,也算分得輕鬆自然。妳不覺得我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嗎?我們所過的生活完全不同,也許在一起很快樂,但那不代表可以永恆。」

  「妳還真想得開!」

  說真的,小美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她緊皺著眉頭,久久無法舒展開來。還以為汪雪瀅和薛允閻會是天生一對;雪瀅每次提起薛允閻時,臉上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雖然她老是不承認他們是相愛的,但她看得出雪瀅真的很開心。

  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呢?

  「人想不開可是不行的,我想我天生沒有得憂鬱症的本錢吧!」雪瀅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她早在愛上薛允閻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找其他人來安撫受創的心了。這一次,她會靠自己熬過這傷痛的記憶,就像忘了吳浩成一樣。

  薛允閻遲早也會變成記憶裡的一顆小細沙。

第七章

  本該是歡鬧的場合,所有人都為了薛允閻而儘量的壓抑住,不讓氣氛太HIGH,已經好一陣子沒再見過汪雪瀅,聰明點的也該猜得出來他們吹了,所以薛允閻雖然什麼也沒說,其他人也沒敢多問。

  薛允閻連灌了三瓶啤酒,像是盡到了來參加的義務,跟著就要起身離去。

  「允閻,這麼早就要走?」偉邦自然不想讓兄弟這麼悶的離開。

  一整晚薛允閻都開心不起來,而他還沒想到讓兄弟高興的把戲可以拿出來耍一耍。

  「明天還有事,後天得再去一趟香港。」現在薛允閻的行程裡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那你下個星期趕得回來吧?別忘了,你說好要當我的伴郎的!」

  今晚可是為了慶祝偉邦和小黃花決定訂婚才開的派對,偉邦也沒想到自己會一腳踩進婚姻裡,可能是不甘心吧!

  跟小黃花耗了快半年,卻老是沒辦法越雷池一步,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結婚。偉邦終究還是對小黃花舉起雙手投降,乖乖的奉上戒指,決定將黃花閨女給娶進門,了結自己的一樁心事。

  而這場慶祝派對裡,汪雪瀅還是沒來,所以大家更確定了汪薛兩個人分手的真實性。

  「我知道,恭喜你們了!」薛允閻的臉上擠不出半點笑容,這陣子他甚至連怎麼笑都想不起來。

  他滿腦子只裝得下汪雪瀅一個人,但那天他千辛萬苦的趕完所有工作,快馬加鞭的趕在情人節當天回台,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卻在抵達她的住處時,發現她和前男友在一起。

  這算什麼?薛允閻當場頭也不回的走人,他開始覺得自己所有的行為都像個傻子。

  他不過才離開一陣子,汪雪瀅立刻背著他和前男友藕斷絲連。如果那男的稱頭點,他還不至於吐血鬱結,偏偏那男的和他第一次所見時一樣,甚至後腦勺還有一綹頭髮翹得老高,那副倒楣的衰樣到底哪裡吸引人了?汪雪瀅竟然會切不斷和那傢伙的情絲!

  虧他費盡心思的趕回臺灣,只想給她一個情人節的驚喜,一回來竟然先給她從背後狠狠砍了一刀。他薛允閻什麼時候這麼遜過?更何況當天還是情人節!

  就算她真不把自己當情人看待,難不成過去那段日子他沒事真會天天打電話跟她哈啦嗎?更何況他……他每次抱著她的時候,難道她都沒有感受到什麼?還是她真以為兩人肉體上的接觸對她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或者他在汪雪瀅的心裡,形象一直不怎麼端正,也不是什麼專情男。但打從遇上她之後,他不已經很努力的在調整自己了嗎?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呢?

  在每一次和她通電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來有任何的異狀,她甚至專心的計算著自己回台的日期。

  現在回想起來,搞不好她只是想算好自己回台的日子,好在那時間裡跟前男友雙宿雙飛而已,而他還傻傻的以為汪雪瀅有多期待自己早點回去,他真是蠢得可以。

  知道今晚的聚會一定會喝酒,所以薛允閻並沒有開車來。走到路邊,他想攬輛計程車回家,哪知計程車才剛往路邊停,一旁竟沖出了一個女的,二話不說就想開車門。

  「喂!」薛允閻不爽的對她喊了一聲,也許是喝了酒,再加上心情不是頂好,他也跟著不客氣起來。

  那女人聞聲回頭,夜裡的視線不怎麼清楚,那女的沒坐上車,反而很認真的想看清他的臉。

  「薛允閻?」

  薛允閻並不認得這女人,但對方卻認得自己?

  「砰」的一聲,對方將已經打開的計程車門又摔了回去,大步的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他。

  「我沒看錯吧?你是薛允閻對不對?」

  其實小美對於薛允閻的印象,只存在於幾次朋友的朋友的聚會當中,像他這麼有名又有錢的男人,當然不可能認得自己。

  還有一次最近距離的接觸,是在她和雪瀅一起逛街時,他老爺突然說要來接雪瀅,沒多久跑車就開到了附近,她就在旁邊目送著雪瀅上了他的車,薛允閻還客氣的跟她點了頭,他八成也不記得有這回事了!

  「妳是哪位?」

  「我是顧宜美!小美,你總聽過吧?不記得的話我可以提醒你,就是那個被你玩了就扔的汪雪瀅的好朋友!」小美一手扠在腰上,一手指著他的鼻子罵,「我真想不到你會是這種人,你把雪瀅當什麼了?現在怎麼了?有錢的大少爺也跟我搶計程車了是不是?你的跑車呢?我看八成也被你給敗光了吧?

  「還好雪瀅沒跟你在一塊,她當初還說就算你是個窮小子,她還是會跟著你,幸好沒有成真,真是老天有限!拋棄人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看你現在也混得不怎麼樣!」

  「妳憑什麼這麼說我?」他不過是因為不想酒駕,才沒開車出門而已,這女的怎麼把他說得窮困潦倒?難不成他最近外表看來真有那麼頹廢嗎?

  「憑我朋友被你……」小美差點脫口說出雪瀅被他搞大肚子的事來,連忙又把話給吞了回去。「我朋友的感情被你傷害了,我難道不能替她出口氣嗎?」

  「妳以為汪雪瀅有多清高?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妳又瞭解多少?她和她前男友在一塊,妳又知道多少?」

  「拜託!雪瀅才不可能跟吳浩成在一塊咧!」小美對他的指責嗤之以鼻,「你想編個理由也應該至少編點合理的。」

  「我不需要編理由,因為我是在她家樓下親眼看到她跟吳浩成在一起。」

  小美愣了一下,接著想起之前雪瀅告訴過她,吳浩成跟那女孩吵了架,回頭希望能和雪瀅重修舊好,但立刻就被雪瀅給拒絕了。難不成真的那麼倒楣,就講了幾句話而已,便當場被薛允閻給撞見嗎?

  「你說的該不會是情人節的時候,吳浩成跟那個小台妹吵了架,就找雪瀅要求複合的事吧?除此之外,雪瀅根本沒跟他見過面啊!而且她當場就拒絕吳浩成了,現在吳浩成又跟那小台妹合好了。你竟然只看到一點皮毛,就當場斷定了雪瀅的生死,這算什麼啊!」小美立刻為好友解釋。

  「她不可能無緣無故那麼巧在情人節當天跟他約好了見面吧?」那天是情人節耶!他記得清清楚楚,情人節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日子!

  「笑話!吳浩成要在情人節當天去堵雪瀅,難不成她還能事先跟他約好什麼時候再來找她嗎?那又不是她的錯!更何況你又看到了什麼?看到雪瀅跟他激情擁吻了?還是被你當場抓奸在床?既然什麼也沒看到,那你眼睛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你不在臺灣的那段日子,雪瀅根本哪裡也沒去,她才不是你這種會拿劈腿練功的人咧!你以為她除了要為你苦守寒窯之外,如果有男人來找她,還得切腹明志,連句話都不可以跟對方說嗎?」

  小美的話說得薛允閻啞口無言,他或許是真的被當時的景象給氣瘋了,尤其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排除萬難搶了機位,連著幾天沒睡好覺一路趕回臺灣,只想見她一面,看到的卻是那種場面,他自然會……

  「那是我跟她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在大街上被這麼痛罵,他的面子也掛不住,薛允閻只能這麼說。

  「你們?現在哪來的『你們』了?薛允閻,你真的想太多了!雪瀅早就知道沒有你們了。我知道你們連分手都沒提過,就讓一切化於無形,你這麼久沒去找她,別說見個面,連通電話都沒有,難道你以為她還會傻的繼續等你嗎?

  「你們早就已經結束了,雪瀅早就對你心灰意冷了,還好沒跟你這種痞子繼續混下去,跟著窮小子在一起還不打緊,天曉得你有沒有背債啊?弄到後來還得為你還債,那才真是衰到家了。」

  薛允閻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因為小美說雪瀅對自己已經心灰意冷了,那……

  「遇上你還真倒楣,我要回家消毒去!」

  小美瞪了他最後一眼,接著便快步的離開了那地方,留下薛允閻一個人面對眾人的注目。

  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情去理會那些路人的圍觀,心裡只想著小美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性?難不成真如她所言,雪瀅那天只是恰好遇上了姓吳的衰鬼,他們真的沒有任何交集?

  ※  ※  ※  ※  ※  ※  ※  ※

  薛允閻還是沒去找雪瀅問個清楚,他忙完了工作,隔天就直奔香港,等他再回頭細想這件事時,只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太武斷了。他至少應該給雪瀅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他真的誤會了她……那該怎麼辦?

  可是打了她的電話,關機的情況已不讓他意外了,但這回電話變成了空號,就比關機還嚴重了些。

  忙完了香港的事再回到臺灣,他足足又悶了三天,才找上了雪瀅的住處。可是等了一晚都等不到她的身影,隔天他再來到那公寓,只記得雪瀅住在三樓,問了樓下的房東,才知道她早已經搬走了。

  他開始警覺到事情愈來愈嚴重,他知道雪瀅工作的公司,打了電話去也發現她離職了。

  她怎麼會這樣就消失了呢?

  他不知道雪瀅老家住哪裡,唯一能聯繫上她的方式就只有這些,當這些線索全都斷了,薛允閻也開始慌了。

  他擔心自己真的誤會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盲目到就為了那麼一點小事,放棄了唯一曾真心對待過的女孩。

  他開始經常在睡夢中為了一股莫名的驚慌而醒來,有時他會凝望著自己的雙手,覺得自己好像放棄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幾近崩潰的想念著雪瀅。

  他想她,想得心都跟著微微發痛,但找不到她的事實,卻又令他氣憤難耐。

  最後他決定請人幫忙,光是自己悶著急又有什麼用?還不如面對自己的無奈,想辦法解決比較快。

  「我就說嘛!你們哪可能好好的突然就分手,連點預兆都沒有?」偉邦的親兄弟剛好在經營征信社,聽到薛允閻說要找汪雪瀅,偉邦露出了一臉「我早就覺得不對勁」的表情。

  「我們出了點誤會,我只是想找她弄清楚。」薛允閻說得簡單。

  要他當著好友的面承認自己有多愛她是不可能的,薛允閻甚至認為,就算汪雪瀅真的和吳浩成藕斷絲連,他還是會不計前嫌的把她給追回來,只是這決定花了他許多時間才想透而已。

  「也是啦!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分手,那一定會一輩子都嘔得半死。就算已經無法挽回,如果能夠把話給談開,那對彼此都好,好歹你們還可以給對方一些祝福,而不是帶著遺憾過一輩子。」

  偉邦的話聽起來十分刺耳,尤其是那句「就算已經無法挽回」……

  也許感情也有搶救的黃金時期,而算了算日子,他們有好一段時間不曾見過彼此;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都還是熱得要開冷氣的夏日,現在出門都得穿大衣才能禦寒。隔了那麼久才把整件事情想通,雪瀅如果真知道他在找她,不知道會怎麼反應?

  時間拖了一天又一天,就在薛允閻幾乎要放棄尋人的念頭,接受自己得抱著遺隱過一輩子的時候,偉邦打了電話給他,告訴他人已經找到了。

  「她還在臺北,跟一個女孩子租房子住在一塊,她的投保單最近改了地址才查出來的,上頭還有電話。」

  真的拿到了汪雪瀅的資料,證實她還存在於這世界上,薛允閻的心總算踏實了點。

  但另一件令他裹足不前的事又得開始面對,兩人分開的時間太久,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近雪瀅。薛允閻試著先在腦海裡整理見到她時要說的話,可是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說起。

  就這麼又過了一個星期,當他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所有的猶豫也在瞬間化為灰燼。

  薛允閻明白,有些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  ※  ※  ※  ※  ※  ※  ※

  一早,薛允閻就循著那地址找了過去,該出門上班的、上學的紛紛從那公寓裡走了出來。

  他甚至看到一個很像是上回在街上對著他大罵的女孩子,搶在上班時間前匆匆忙忙的出門。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一直沒等到他要等的人。

  拿起了手機,他直接撥了電話,電話是通的,他可以從來電的答鈴裡確定這是她的電話,她的來電答鈴依舊是那首她喜歡的歌,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真的很久沒聽見這首歌了。

  但歌曲都快結束了,她還是沒將電話接起,薛允閻不禁要懷疑,她是不是看到了來電顯示,所以拒絕接聽?

  正當他這麼猜想的同時,電話突然被接了起來,她的聲音聽來有些匆忙,聽得出來她在室外。

  「喂?喂?」

  薛允閻望向街的那頭,只看到公寓的大門剛被闔上,一個穿著大衣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的短髮讓薛允閻有些猶豫,雪瀅有著一頭長髮,但那女孩的頭髮卻只到肩頭,不過他一眼就認出女孩手上拿的那袋子是雪瀅的,而那女孩的另一隻手正拿著手機在通話。

  真的是她……

  「是我。」他沒有喊她的名字,直接開了口,他知道雪瀅可以認得出他的聲音。

  果然,她的聲音消失了幾秒,接著電話被她掛斷了。

  她竟然一聽到自己的聲音就直接掛了電話,這怎麼行?他只不過是想找她,把之前的事說清楚而已,沒有必要這樣避他唯恐不及啊!

  薛允閻下了車,直接往她離開的方向走去,只見她跨著大步、低著頭,不停往前走。

  「雪瀅!」

  她跑的速度不夠快,薛允閻從對街跑了過來,還有時間可以在她離開視線前逮著她的人。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剪掉長髮的她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一向白裡透紅的臉蛋如今看起來好蒼白,像是大病過一場,連心形的臉都比以前小了一號,站在自己的面前,薛允閻都快認不出她了。

  「我只是想跟妳談談而已。」

  「我有事,現在沒有辦法跟你談。」她低著頭就想閃過他離開,一路上一直用大袋子遮住自己的身子,即便身上這件大衣已經足夠遮住她隆起的肚子了,她還是不放心。

  「妳要去哪裡?我可以送妳去。」

  「沒有必要!」她果斷的拒絕了。

  「那妳什麼時候才會有空跟我好好談談?」他可以退一步,也許她真的有要事在身,只要她給個時間就好。

  「我……我不想跟你談。」她的髮絲遮去了表情,只是一徑的低著頭,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雪瀅,妳必須先聽我說,我知道妳也許很氣我,但是--」

  「我有什麼立場可以氣你?時間都過了那麼久了,你以為我能氣多久?我只是……真的不想再提了,你放過我好不好?」她最後乾脆直接求饒算了。

  放過她?她竟然用這樣的句子要他走,薛允閻只覺得心都擰了起來,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要不到。

  「我只是想跟妳說,情人節那天我看到--」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小美都告訴我了,但那又怎樣?又不是非要發生那件事我們才會分開,我們並沒有說要到天長地久啊,一切只是說明了時間到了,所以我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而已。」

  小美在遇上薛允閻的當晚就告訴了她,順便也描述了薛允閻那方的說法。

  那一夜,她總算好好的睡了一覺。

  她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之前都還好好的,他突然就走了,連一點消息也不給的消失?從小美口中得到了答案,讓她好過了許多,不管那答案好或不好,她都有了一個答案,這樣也就夠了!

  反正之前吳浩成也給過她奇怪的答案,只說了那個小台妹心地很善良,好像她自己就活該被劈腿,分手的錯也可以順便推到她頭上。

  對照薛允閻無故消失的理由,是因為看到自己和吳浩成說話,彷彿再多的荒謬理由對她來說也不具任何殺傷力了,反正她的感情事件結局都不會太好,習慣了就沒什麼大不了。

  「妳以為有這麼容易嗎?什麼事都可以過了就算?」

  他如果真能像雪瀅所說的那麼想得開也就算了!

  每次在半夜醒來,發現她不在身邊,就再也無法成眠;每當開車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會望向身邊的另一個位置;當他一個人在家裡的時候,也總是經常差點就喊出她的名字,因為他老以為她也會在。

  真有那麼容易嗎?

  汪雪瀅已經成為他的生活裡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了,而她以為這一切可以隨便就當作沒發生過嗎?

  「要不然呢?你不會以為我會為了你出家當尼姑吧?還是我必須那麼做,你才會開心一點?薛允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人生不可能只為你一個人打轉,就算那是場誤會又怎樣?一樣不會改變我現在的生活。都已經過了多久了,你如果有點時間概念的話也可以算得出來,你就像失蹤了一樣,現在突然冒出來,要我得跟你談談?」

  「我知道我當時太衝動了。」

  「那又怎樣?」她臉上有著不願再談的表情,「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們本來就說好了不牽涉感情,既然沒辦法在一起,那何不彼此默默的給予祝福就好?不要再追根究底了,畢竟把一切都說穿了,還不是只剩下醜惡?那樣又能夠滿足誰的求知欲?」

  她說的都有道理,他的確是來得太晚了。

  薛允閻也不知道時間為什麼在一晃眼之間就過了,更不明白是什麼耗了他那麼多時間?他明明可以早點找到她的,至少在她還沒搬離那住處的時候……

  「妳換了電話,也換了住處,我花了點時間找妳,原本我可以早點--」

  「我搬家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想你找不到我應該不是我的錯,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早點提問,犯不著等那麼久才跑來興師問罪。」

  她說話時眼神一直避著他,但薛允閻知道她不是想躲,只是連看自己一眼的意願都沒有。

  「為什麼要搬走?」

  「你沒有必要知道,而我也不想回答。」她往後退了幾步,臉上寫著疲憊。「求求你別再跟著我了,我跟你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她繼續往後退著,確定薛允閻不會再跟上來,才轉過身快步的離去。

  而薛允閻就像是被灌了水泥似的僵在原地,一直無法回過神來。

  ※  ※  ※  ※  ※  ※  ※  ※

  接到了雪瀅的電話,小美一下班就趕到了雪瀅所說的速食店接她,果真看到她就坐在速食店裡頭,連家都不敢回。

  「妳是說妳一出門,他就已經在那兒了?」

  「他先打了我的手機,我聽到是他的聲音,就把電話給掛了。」汪雪瀅神情驚慌的講述早上所發生的事。

  「然後他就冒了出來,跟妳說他想跟妳談一談?」小美驚訝的問道。

  「對。」早上發生的事現在回想起來,還像是一場夢,汪雪瀅沒想到薛允閻真的會出現。

  「他沒有看出來妳……」小美比了一下肚子。

  「應該沒有,而且我穿著大衣,一直把袋子拿在肚子前面遮著,這樣應該就看不出來了對不對?」這也是雪瀅最擔心的。

  在談話的過程中,薛允閻的確沒有注意到她的肚子,但是她的身型還是跟以前有著不同,她真的很怕薛允閻會發現她懷孕了。

  「應該不會啦,妳肚子還那麼小。對了,妳今天去做產檢,醫生怎麼說?」

  「他說情況還好。」

  「是嗎?妳身上的養分好像都全給肚子吸去了,妳的臉甚至比以前還瘦。」小美倒是很擔心她。

  「至少孩子的部分長得不錯。」

  「這小壯丁還挺貼心的嘛!從妳懷孕到現在一切都很順利,我看我姊懷孕的時候吐得跟什麼一樣,妳倒是挺輕鬆的。」小美羨慕的說。

  「如果連他都整我的話,我可能真的會崩潰吧!」

  雪瀅一開始並不能接受自己要當媽媽的事實,但眼看著肚子愈來愈大,那種血脈相連的感受也就愈來愈深,她漸漸的忘卻了心口的痛,反而將全心用來照應未出世的小孩,期待也早已淹沒了所有的傷感。

  起身和小美一起離開了速食店,有兩個人一起走,若真又遇上了薛允閻,也能彼此壯壯膽。

  即使已經跟薛允閻說清楚了,但她還是沒有多少把握薛允閻不會再來找自己。有時候她想告訴自己,他們根本從頭到尾都不能算是一對戀人,但他們卻有著比陌生人還要親密的關係存在。

  而薛允閻看見她和吳浩成說話,就氣得不再與她聯絡,如果她真的瘋狂點,或者還會以為那是吃醋的表現,可是……

  一切就如同她所說的,都過去了。

  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什麼都能以薛允閻為主,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把情感擺在第一位了,她有了寶寶,需要她的細心照顧,薛允閻的事,她已無心再多加注意了。

  「我想妳今天都已經那樣跟他說了,他應該不會再來找妳了吧?」

  「我也希望他別再來了,如果還來,遲早會發現我跟以前不太一樣,要是他知道我懷孕了,我實在不能想像他會怎麼想……搞不好會覺得這小孩是吳浩成的。」說到這兒,雪瀅免不了要嘆氣。

  她不認為薛允閻算得出這小孩是他的,再加上他對自己的不信任,連帶的令她一點信心也沒有,

  「那也好啊!如果他真的覺得這小孩是別人的,那妳都已經懷了別人的小孩,他總沒有理由再來煩妳了吧?一

  「只是被誤會成水性楊花的女人,這感覺並不好。」

  雪瀅想起了當初薛允閻離開的理由,竟然只是因為看到自己和吳浩成在說話,就只是這樣而已,也沒有問過她就一走了之,武斷的判定她和吳浩成死灰復燃,連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很顯然薛允閻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她,但又怎樣?她的確也沒奢求過薛允閻會百分之百的信任自己。

  打從兩人認識,就是由她主動要求他和自己交往,還坦白的告訴他,自己在情感上受了挫折,所以想要有個條件好的男友來彌補心靈的創傷,她還能夠說什麼?

  那麼怪異的開始,也埋下了日後的惡果,真要說誰有錯的話,難道她一點錯也沒有嗎?

  要是她真能像一開始說的那樣,不對薛允閻投入任何情感,之後她的心又怎麼會在每一次想起他時,跟著泛起酸澀?

第八章

  見了汪雪瀅之後,果然沒讓薛允閻好過一點。她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除了剪短頭髮之外,眼神也全變了,那帶笑的眼少了喜悅,卻多了不忍……

  薛允閻明白她並不想對自己太過嚴厲,即便她有理由可以完全不理會自己,但還是保持了風度,至少沒像那個小美一樣,對著他當街破口大罵。

  可是如果她那樣,也許薛允閻還會覺得好過一些,而她只是皺著眉希望自己放過她,這才令他更難受。

  他竟然會傻到就那樣放開了她!

  雪瀅說得沒錯,的確隔得太久了,這段時間裡他總是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等他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緒,認真的思索,確定她是自己所在乎的人,都已經隔得太久了……

  他怎麼去要求雪瀅在這段時間裡就苦等著自己?他甚至沒再打過任何電話給她。遺以為這樣斷去一切,可以讓自己高興一點,直到遇上了小美,從她口中聽到了真實的情況,他才發現自己真的蠢到了家。

  而雪瀅才是最無辜的啊!

  她什麼也沒做,突然就被隔離了,現在就算見到了面,她還能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自己?

  薛允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他又氣又怨,但做錯的的確是他自己。雪瀅可以把話說得那樣雲淡風清,表示她想努力的走出那陰霾,這是不是也代表著,她這次在情感上的挫折已經找了別人安慰?還是她根本就不想承認自己的確受了傷?

  薛允閻坐在客廳裡一整夜,吃不下也睡不著,他沒想過自己會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他竟然雙手將可能得到的愛情給狠狠推了開,而這一推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老天……他該怎麼辦?

  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根本做不到和雪瀅一樣的灑脫,即使明知道沒有權利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但這教他怎麼能接受?她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真心對待過的女孩,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只是想寵她而已,還想從她臉上看到自己所製造出來的歡喜,希望自己可以令她開心,可是……

  這一切似乎真的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  ※  ※  ※  ※  ※  ※  ※

  薛允閻沒有再來找她,汪雪瀅除了鬆口氣之外,還有著淡淡的失落。不過既然早就已經說服自己別再對他有所期望,那失落也顯得有些不應該。

  隨著預產期的接近,這也是她最後一天到公司上班了。因為懷孕的關係,她換了比較輕鬆的工作,在附近的店家當會計,剛好老闆娘也是單親媽媽,對於雪瀅這種即將成為單親媽媽的女孩一直照顧有加,否則一般人很少願意雇用大腹便便的孕婦,而雪瀅找得到工作也算是幸運的了。

  「當年我就是大著肚子,一個人辛苦的照顧小孩長大,我一個侄女看我那麼慘,還直說長大以後除非結婚,要不然怎麼樣都不可能讓男人碰她,好歹也要拿到錢再說。

  「但是感情這種事很難講的,有時候時間點到了,該發生的事就是會發生,把錯全怪到男人頭上也很小心眼。剛開始我很氣那個讓我大了肚子的男人,但久了也就沒什麼感覺了。」老闆娘提供了自己的經驗對著雪瀅說。

  「嗯,我知道。」

  時間的確是沖淡傷痛最好的藥方,她也不是那種只會把錯往別人身上推的女人,一開始是她自己說好了不投入感情,結果卻愛得慘兮兮,那還能夠怪誰?

  「後來他知道我有了小孩,好像也覺得當初不該丟下我一個人,但又不太敢相信孩子是他的,加上以前的科技沒有現在這麼發達,要不然驗一驗就知道了:但是如果真要弄到還要去驗才能讓對方相信的地步,那又似乎太難為了自己。

  「當時光想到還得去說服他,讓他相信我不是那種隨便跟人上床的女人,就覺得這對我來說太過難堪,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好像當個不要臉的女人,可以讓我自在點:不去討論那問題,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後來有幾次他來看我,問我孩子是不是他的,我還驕傲的跟他說,是不是你的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我直到現在還是沒有告訴他答案,因為一開始他那種懷疑的態度讓我很不舒服。雖然男人本來就不擅長去計算那個,但是時間久了,他覺得孩子愈來愈像他,就沒再多問了。

  「有幾次他說要帶孩子出去玩,還好我女兒一點也不喜歡他,再加上女兒長大後知道當年他是怎麼對我的,很自然的就站在我這邊,連她也不想告訴她爸爸自己是他女兒。」

  老闆娘在說出這段經歷時,臉上的表情交織著得意和落寞,但有著更多的釋懷,畢竟過了那麼多年,女兒也長大了,現在她一點也不在乎孩子的爸爸怎麼想。

  「老闆娘,妳後來就一直保持單身嗎?」

  「當然沒有!」老闆娘這時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還是有人追啊,有時候跟人家去吃吃飯,只是沒有遇到好的,所以一直沒有發展出什麼來。但是我到現在還是沒放棄啊,妳沒看到最近那個廠商不是常打電話來找我嗎?一下子說是什麼缺貨,一下子又要送我什麼賠禮的,還不都是些小手段,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妳覺得他怎麼樣?」

  「不管我覺得他好或不好,一切都要靠緣分啊!妳自己很清楚妳跟這孩子的爸爸還有沒有緣分,如果還有的話還是要把握啦!」老闆娘頓了一下,真心的對著雪瀅說道:「孩子沒有爸爸不可憐,因為有了爸爸以後也不見得會比較幸福,多少男人又爛又壞,成天把全家當沙包打,有這種爸爸又有什麼好處?但是女人一定要找到一個愛自己的人,如果他真的愛妳,也就會跟著愛妳的一切。」

  雪瀅再次的點頭,她不想再面對薛允閻的最大原因,就是怕他看出了自己有孕在身。以兩人之間脆弱的信任看來,她更怕他會指稱她肚子裡的小孩是別人的,如果他真的那麼說,雪瀅相信自己絕對會很難過,還不如就假裝沒事比較好。

  但現在再想那麼多也沒有用,打從上次薛允閻意外的現身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她應該是要安心了才對。

  「對了!雪瀅,妳說妳產檢的醫院是哪一間?我侄女好像也懷孕了,她說要找一個可靠的醫師。」

  「我今天剛好要去產檢耶!」隨著臨盆的時間愈來愈近,雪瀅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了,接下來就要好好在家裡待產。

  「你什麼時候要去?我乾脆開車送妳們兩個一起去好了!」老闆娘熱情的說道。

  「好啊!」反正外頭下雨,加上她懷孕,搭大眾交通工具出門是比較不方便一些,既然老闆娘要送她們一起去,那是最好。

  雪瀅欣然同意,卻沒料到之後會遇上誰……

  ※  ※  ※  ※  ※  ※  ※  ※

  一看到老闆娘的侄女,雪瀅只覺得自己臉都綠了。

  「我的天啊!雪瀅,怎麼會是妳?」小黃花一見到她就大聲嚷道。

  「妳……妳就是我老闆娘的侄女啊?」

  「我才覺得驚訝咧!妳怎麼會是我姑姑說的那個未婚媽媽?我跟廖偉邦都已經結婚了耶,妳看我有多久沒見過妳了,這陣子妳人到底跑哪兒去了?妳什麼時候懷孕的?薛允閻知不知道啊?妳曉不曉得他為了找妳,還請偉邦的哥哥幫忙,我們全都在找妳耶!」小黃花的問題有一長串,而且多半是雪瀅不想回答的。

  「我已經見過他了。」雪瀅含蓄的說。

  她主動說自己和薛允閻見過面,只是想讓小黃花瞭解,免得她去跟薛允閻多說些什麼。但這樣的希望很渺茫,雪瀅懷疑小黃花會隱瞞今天兩人曾見過面的事。

  小黃花的個性直來直往,鐵定會告訴偉邦見過她,如果偉邦曾替薛允閻尋人,那就更不可能不把她懷孕的事告訴薛允閻了,這件事好像註定了非曝光不可。

  「那他知道他要當爸爸了嗎?他應該還不知道是不是?聽姑姑說妳快要生了,他如果知道,應該會跟我們說吧?我前陣子遇過他,他什麼也沒提啊!」小黃花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我想……他既然已經見過我了,應該……」雪瀅結結巴巴的,想製造出不確定的答案。

  「妳覺得他應該看得出來?可是妳肚子沒有我想像中的大耶!如果沒有仔細看搞不好看不出來,而且如果薛允閻看出來妳懷孕,那他應該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這麼大的消息他不可能完全都不提吧?」迷糊的小黃花有時又精明得有些討厭。

  「她肚子比一般孕婦小得多,冬天穿著大衣,沒幾個人看得出來她是個孕婦呢!」老闆娘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那會不會連薛允閻都沒看出來啊?」小黃花問道。

  「不管他看不看得出來,這都是我的小孩,跟他沒有關係。」雪瀅低聲的說,她的語氣裡沒有嚴厲,卻帶了一絲堅決。

  小黃花發現了她的態度有些不同,也不敢再多問。

  但即便小黃花沒有再多問,雪瀅都很清楚她一定會告訴偉邦,而薛允閻遲早會曉得她有身孕的事,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老闆娘看到雪瀅一臉的不安,也對著自家的侄女說:「雪瀅懷孕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經是個成人了,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妳可別多嘴喔!」

  言下之意是希望侄女別多事,介入雪瀅和孩子的爸爸之間,感情的事如果太多人介入就不好。

  「我……我知道啦!」小黃花悶悶的應道。

  什麼也問不出來,好奇心沒法被滿足實在很折磨人,至於是不是真的能夠別多嘴,這就要靠老天了,她真的不能確定自己有多大的自製力。

  ※  ※  ※  ※  ※  ※  ※  ※

  小黃花的自製力只維持到當晚的半夜十二點多,她除了向老公報告自己確定懷孕的好消息之外,也「順便」向廖偉邦報告了雪瀅的肚子比她還要大的消息。

  「妳的意思是說……」

  什麼叫作雪瀅的肚子比她還要大?偉邦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可不可以自己猜一猜啊?我已經答應姑姑不能多嘴了,可是我真的快憋不住了,只能把話講一半,這樣就不代表我有全都說出來,其他的要靠你自己的想像力。」小黃花雖然告了密,但很堅持自己要做得有品一點。

  「她的肚子比妳大,那就表示她懷孕了啊!」這還有什麼好猜的?要說幹嘛不直接說清楚?

  「而且那個醫生還是她介紹給我的,她的預產期是這個月。」小黃花不忘再補充一些。

  「就這個月?那不就是……」偉邦曲指一算。「是允閻的?」

  「我想很難不是他的,他們在一起至少也有四、五個月吧?而且他們那時候感情那麼好,應該是他的沒錯。」小黃花難掩八卦本性又加入了討論。

  「可是允閻完全不知道啊!」

  「那你需不需要提醒他一下?」

  偉邦低頭瞄了老婆一眼,「妳要我打電話跟他爆料啊?」

  「不講也可以啊!你想想,多年後當你最好的朋友發現他有小孩流落在外,而你早在孩子末出世時就已經知道了,到時候他會有多怨你?」

  小黃花說話時還加上了戲劇性十足的表情和動作。

  偉邦被她搞得哭笑下得,翻身拿起床頭的電話,直接撥了好友的號碼。

  「都三更半夜了妳才說,搞不好允閻早就睡了……」一邊打電話,偉邦嘴裡還不停的碎碎念。

  「我也很煎熬啊!我們本來就應該要同甘共苦,我很難過你都看不出來,害我撐到那麼晚才說出口。」

  「要講就講啊,誰像妳,語言便秘!」

  當薛允閻接起了電話,聽到的就是偉邦在說他老婆有語言便秘的毛病。

  「我這裡可沒有賣通樂喔!」薛允閻沒好氣的接了一句。

  「便秘也沒有人會喝通樂好不好?」偉邦對著電話說,反正都是好兄弟,也不需要在接通電話時還來那些招呼了。

  「這麼『早』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

  「我老婆懷孕了。」

  「這你前幾天不是跟我說過了嗎?」

  早在小黃花似乎有了身孕的時候,偉邦就已經到處打電話給所有朋友,告訴大家他就要當爸爸的消息了。看好友幸福美滿,薛允閻回家還鬱悶了好一陣子,如果當初沒發生那些事,也許先有孩子的會是他跟雪瀅也不一定,他還記得他們有好幾次根本沒做防護。

  「今天小黃花去雪瀅介紹的那個醫生那邊做了檢查,確定她真的懷孕了!」

  薛允閻的聲音消失了幾秒,他沒有聽錯吧?他不明白雪瀅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話題裡?

  聽不到薛允閻回應,偉邦又加了幾句試圖提醒他,「就是那個汪雪瀅啊!你還記得她吧?你跟她在一起,前陣子還要我哥幫你找的那個汪雪瀅啊!」

  「我知道,小黃花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她介紹她的醫生給小黃花啊,小黃花說雪瀅這個月就要生了,所以……你應該知道我在暗示什麼吧?」

  「這個月?」怎麼可能?他不過才兩個月沒見到她而已,她怎麼可能這個月就要生了?如果真推算到八、九個月前……那時候是夏天,去年夏天他們一直都在一起。「你確定她這個月就要生了?我見過她了,可是……」

  薛允閻的話卡在喉嚨裡,他見到雪瀅的時候,她穿著一件大得不像話的大衣,他根本沒注意到她的身材是否變了形,記得她手上拿著一個大袋子遮著肚子,所以所以她是故意遮住肚子,不想讓他看到嗎?

  她甚至沒有主動告訴自己她懷孕了!

  她竟然還說他們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只想過她自己的生活,她怎麼可以這樣?

  薛允閻掛了電話,到這一刻才明白雪瀅並不像她所說的那麼無動於衷,她只是不信任自己,所以連懷孕的事也不想告訴他而已。

  這一夜,薛允閻再也沒辦法入睡,他知道自己得做些什麼才行,至少必須把一切安排好,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定了自己的孩子。

  ※  ※  ※  ※  ※  ※  ※  ※

  打從和小黃花見過面之後,雪瀅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

  如果薛允閻知道了卻沒來找她,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認為孩子不是他的,所以又像之前那樣誤解她,再搞上一次斷絕往來。

  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想要小孩,就算懷疑這會是他的孩子,還是對於為人父有所抗拒,所以乾脆置之不理。

  另一個可能是小黃花終於克制住她的爆料欲,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忍住沒將這秘密公開,所以到現在薛允閻仍一無所知。

  許許多多的可能性都在腦子裡,但她對每一個猜測都沒有把握。

  雪瀅一個人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決定採用自然生產之後,她就一直很努力的做運動,只求生產時能順利一些。而既然她不願走出家門,就只好在家裡走來走去,這也讓她在不知所措的來回走動時有了完美藉口。

  「妳不舒服嗎?」小美出門前只見她一個人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不是,我只是想儘量讓自己動一動。」

  「很緊張吧?」小美可以體會她的感受,畢竟雪瀅是第一次當媽媽,連她這個沒懷孕的好朋友都免不了要替她擔憂。

  「我一直叫他別亂動,好怕他突然想出來就掉了出來。」

  「現在離預產期那麼近,如果真提早了也是有可能。不過妳還是別太緊張,有任何事記得打電話給我,我這個乾媽一定馬上到!」小美給了她一個安心的擁抱,才出門上班。

  得到了小美的安慰,雪瀅要自己坐下來沉澱一下心情,但心裡不安的感受還是很強烈。

  就在她剛坐下來的瞬間,電鈴又響了,她心想該不會是小美忘了帶鑰匙吧?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不過她一打開門,那擋在門外的高大身影卻嚇了她一大跳。

  所有時間像是靜止了,他們無言的望著彼此,好幾秒後才有人開口。

  「我想我們應該在小孩出生之前把事情解決一下。」薛允閻緩緩的說道。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的肚子,親眼看見了似乎更有真實感。

  不明白自己上次見她時怎麼會沒發現這件事?但既然已經錯過了,接下來他就不會袖手旁觀了。

  「這沒有什麼好解決的。」她淡淡的回應。

  早在決定將孩子生下來之後,她就跟小美計畫好了未來該怎麼辦,小美一直很挺她,而她也在生下孩子之前沒讓工作中斷,加上以前存下一點錢,只要別太揮霍,一樣有能力把孩子養大。

  「我覺得有,妳要開門讓我進去,還是要跟我一起走?」

  「如果我只想把門關起來呢?」她面無表情的問。

  「我並不是想要把孩子搶走,只是希望能夠給你們好一點的照顧而已,就算妳再怎麼氣我、恨我,都應該知道我才是那個可以給孩子最好照顧的人啊!」

  「如果吃炒飯就可以飽了,那我的孩子不需要吃牛排那麼好的東西。」雪瀅知道薛允閻絕對有能力給孩子最好的,但那不見得是她跟孩子所需要的。

  「那是妳的想法,妳不能不幫小孩想,而我已經講清楚了,我並沒打算把孩子搶走,妳不需要這麼防我,我只是希望盡點力而已。」

  從頭到尾薛允閻都得盡力的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不希望自己的口氣太差或太急,惹得她神經過敏。尤其她正處於懷孕的階段,任何一點小小的失誤,可能都會立刻把門關上,要他永遠滾開。他只能努力把語氣放輕、把姿態壓低,以不激怒她為最高原則。

  「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很多事,但是……」她的態度軟化了些,思索了一下才又開口,「我不會反對以後你來看小孩,其他的就不用費心了。」

  這已經是底限了,她能容忍的也就這些,她不想和薛允閻撕破臉,但也不想跟他有太多的接觸。

  「我們一定要隔著門討論這種事嗎?我很想多知道一些跟孩子有關的事,妳應該很清楚這也有我的份,我--」

  沒等他說完,汪雪瀅抬起頭,透過鐵門看著他。

  「你怎麼確定這會是你的?」

  薛允閻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麼會問出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很確定那時候她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的,不可能還會跟其他男人……

  不!這只是她的試驗,因為她不信任自己,也認為自己不可能會相信她,所以才故意問出這種話來。

  他大半天說下出話,看著雪瀅的表情出現了瞭解,就在她快要誤會他對她的清白有所懷疑了,他趕緊開口--

  「因為我發過誓,不會再隨便懷疑妳了……」

第九章

  這應該是薛允閻的第三窟吧?

  雪瀅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他的新居,裡頭聞得到重新裝潢過的材料氣味,一切都新得不可思議,尤其是那嬰兒房,根本就是早已經準備好了的。

  「妳看看還缺什麼?我可以再去幫妳買回來。」

  薛允閻準備得夠多了,原來他早就計畫好了。雪瀅不明白他是怎麼知道自己一定肯跟他一起回來的?相較於薛允閻為孩子所準備的,她自己和小美整理出來的東西就顯得寒酸許多。

  「不用了,小美會幫我,我們已經都準備好了。」為了維持顏面,她還是堅持自己有所準備。

  薛允閻不再執著於那話題,只問道:「醫生說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下星期吧!」她已經看過這屋子裡的環境了,但仍不打算坐下來,只是一直不停的走來走去。

  「妳不坐下來嗎?」

  薛允閻光是看著她就替她覺得肚子好重,她的身子、手腳還是和以前一樣,就那肚子突兀的隆起,不懂自己上一次見到她時,為什麼會看不出來她懷了身孕?否則根本就不需要等到現在。

  看過了她和小美住的環境,屋子不但小,生活品質也不好,喧嘩的街道日夜都聽得見吵鬧,這樣不影響她的睡眠品質才怪!還好雪瀅願意跟他一起回來,他已經在心裡發了誓要好好照顧她。

  「我想多走一走。」

  「為什麼?」

  「多運動會比較好生。」

  汪雪瀅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少對著他,有時候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而薛允閻也感覺得出她的周圍升起了透明的防護罩,他甚至不敢走近她,只怕自己會被狠狠的推開。

  「妳這陣子會很不舒服嗎?」

  「還好,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她和自己說話時總是有著難以忽視的客套,而這令薛允閻很不舒服。

  「那我……我幫妳把東西拿到房裡去。」找了個藉口,他避了開。

  汪雪瀅點點頭,她是答應了薛允閻搬到這裡來。既然這是他的一片好意,那她繼續僵持下去也沒什麼好處,她並不想整天擔心著要怎麼應付他,而他看起來的確沒有任何惡意,甚至是有些誠懇的……

  他說他也想要這孩子,所以願意負起照顧他們母子的責任,他可以提供環境甚至是金錢,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專心的照顧小孩,其他的就由他來負責就好。

  而雪瀅的確是想自己照顧小孩,如果可以二十四小時陪著孩子,那是比她在外頭一邊工作一邊想著孩子要好。

  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計畫會這麼輕易的被他變更,有時候真的很懷疑自己在想什麼?薛允閻都曾經那樣對待過自己,她怎麼還會以為這樣的方式是行得通的呢?

  「我這個星期晚上也會住在這裡,以防妳晚上有任何的突發狀況,可以送妳到醫院去。白天我請了人來幫忙,會有人煮飯給妳吃,還會負責打掃,如果妳需要什麼,也可以吩咐她去買。」薛允閻幫她把東西放好,然後解釋著今後的生活安排。

  總而言之,他為她請了個傭人,白天有傭人服務,晚上則由他輪班。

  汪雪瀅對這安排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她知道薛允閻對這孩子所有期望,她注意到他有時候看著自己肚子的眼神是不同的,或許他對當爸爸這件事,真的有許多期望吧?

  「我先去睡一下好了。」

  和他同處在一間屋子裡,實在讓她很不知所措,雖然這時間不會維持太久,但原本如膠似漆的兩人再度相逢,卻只能隔得遠遠的,這還是教她很不好受。

  「好,我會留一些東西在廚房,妳如果醒了可以吃。」

  薛允閻也只能儘量裝出有風度的模樣,小心的不露出自己對她的渴望,就算能多看她一眼都好。既然是他把雪瀅給推開了,那她現在遺願意接受他的安排,已經算是讓了很大一步,如果他還沾沾自喜或是得意忘形,很可能又會衍發一連串的錯誤。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樣小心翼翼的保護下,能夠將雪瀅留到什麼時候?如果他們的情況只能一直是這樣的相敬如賓,那他自己是不是會有先爆發的一日?這些都是存在於兩人之間的隱憂。

  ※  ※  ※  ※  ※  ※  ※  ※

  夜裡,薛允閻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響,走出房門外,只見汪雪瀅一個人坐在廚房裡正在泡牛奶喝。

  「妳是不是睡不著?」

  汪雪瀅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聳了聳肩。

  她相信不只是她,薛允閻這陣子應該也沒睡好過,尤其是過了預產期寶寶竟然還待在肚子裡,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他們都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要用剖腹的方式生產了。

  「才五天而已,醫生不是說也有人會慢到十天的嗎?」薛允閻試著安慰她,但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安。

  尤其他聽過有人過了預產期一直沒將小孩生出來,後來再去檢查才發現孩子早已經胎死腹中,這可讓他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深怕自己的孩子也會發生一樣的事。

  「可是準時一點還是比較好。」她當然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準時在醫生所算出的預產期出生,但是慢了五天……這五天她就是完全沒辦法安心。

  「寶寶可能是太喜歡妳了,所以想跟媽媽在一起久一些,可是他不知道媽媽捧著他很辛苦。」

  雪瀅挺著肚子的模樣總令他感到辛苦,那重量可不輕,每天都要挺著那麼重的肚子生活,光是想像就讓他覺得慚愧。他完全沒辦法替雪瀅分擔些什麼,還讓她在懷孕的初期經歷那麼多不堪的事。

  「他並沒有讓我受多少苦,寶寶很乖,跟其他准媽媽比起來,我已經算很好過了。」

  她在婦產科醫院裡見過另一個准媽媽,她說從懷孕開始就嚴重的害喜,甚至連工作都沒辦法做,不但工作辭掉了,最後那段時間除了出門看診以外,其他時間只能躺在床上;而自己還一直工作到上個月才停止,相比之下,自己已經幸運太多了。

  「可是他在妳肚子裡多賴了五天,這似乎就不是太好的表現了。」

  「反正他都是要賴著我一輩子,多這五天也沒什麼不好。」生孩子是一輩子的事,這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我跟醫生談過,如果再過幾天還是這樣,就採取剖腹的方式讓寶寶出來。」

  「嗯。」雪瀅也明白太久的話恐怕不好。

  「妳有想過寶寶要取什麼名字嗎?」

  「嗯。」她再點了一次頭。早在薛允閻還沒找上她之前,她就已經計畫好了。

  本來想在薛允閻不知情的狀況下將孩子生下來,然後自己帶著孩子過日子,但現在這樣……薛允閻一定希望孩子可以跟著他姓吧?

  「其實妳不必在意我,我並不強求寶寶非得跟我姓不可,如果妳想讓孩子跟妳姓,我也不會有意見。」

  薛允閻早想過這問題了,如果雪瀅堅持的話,他一點也不在乎那孩子是跟爸爸姓還是跟媽媽姓,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而他的反應讓汪雪瀅很驚訝,原本以為薛允閻會堅持孩子必須跟著他姓不可,那……

  「我不會堅持小孩得跟我姓,但是既然寶寶生下來了,生父的名字還是會寫你,那……孩子可以跟你姓,我沒有意見。」

  「妳真的願意嗎?」

  其實沒把孩子的媽娶回家,薛允閻的家人已經很不爽了,尤其是他遠在德國的老媽,氣得連他的電話都不想接;爸爸幾次打電話來關切孫子的事,也是不停的哀聲嘆氣,而如果他們知道他還打算讓孩子跟著媽媽姓,鐵定會氣翻。

  所以雪瀅答應孩子可以跟著他姓,也許光靠這點,他還可以跟爸媽交代得過去。

  「反正孩子以後會跟我在一起,他姓什麼都不會改變我對他的愛。」

  「我相信妳一定會疼他,但妳的家人那邊,妳有跟他們提過嗎?」薛允閻自己的家人反應都這麼激烈了,而她還是女孩子,未婚生子的情況底下,要向家人交代一定更難。

  雪瀅只是又聳了聳肩,沒多說什麼。

  薛允閻開始瞭解,她一旦說不出答案來,就是情況不怎麼樂觀,看來她的家人多半不會太贊同這種事發生,而既然她不願回答,那他也不多追問了。

  「沒關係,我想我們還是可以把孩子照顧得很好,這才是重點,不是嗎?」薛允閻試著擠出幾句安慰的話語。

  望了眼廚房牆上那造型奇特的鐘,時間都已經超過了一點,兩人竟然還在廚房裡。為著那個賴在肚子裡不肯出來的寶寶,這陣子他們可能都沒辦法好好睡上一覺了。

  「要不要再去睡一下?妳得趁這陣子先把精神養好,要不然接下來生孩子,妳可能會很累。」

  「嗯。」雪瀅點了點頭,像這樣的對話要是再多一些,她恐怕會很難受。

  她明白自己和薛允閻的關係已經回不來了,對照於以前他們在家時,總是像連體嬰一樣的離不開對方,這樣的變化實在令人感傷,她得很努力的抑制自己的感受,才能不讓情緒失控,而他看起來也是……

  薛允閻以前對她說話總不需要顧慮太多,最近每次對話,他的臉上總是有著猶豫,好像每個字都經過仔細考慮才敢說出口,他的所作所為都在顧忌著自己。

  而她並不希望他們往後的互動是這樣的,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更不可能永遠都不見到對方,反而因為孩子的存在,兩人之間會有更多的機會互動,難道真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唉!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曾經那麼期待薛允閻可以早點回臺灣,可以像以前那樣賴在他懷裡,跟他報告自己一整天都做了些什麼,或許從來不談情說愛,但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那氣氛是那樣的令她懷念,結果就只因為他以為自己和吳浩成幽會,一切便逆轉成現在這樣……

  還沒走回房裡,雪瀅就感覺到一陣刺痛,當她的手握上了門把,肚子傳來的疼痛更甚了些,難不成真要在這時候開始陣痛嗎?雪瀅心裡有著疑惑,卻只想等疼痛更明顯了再說,但她才打開房門,那疼痛又來了一次。

  薛允閻就站在她身後,目送著她回房,但她的動作遲緩得讓人有些起疑。

  「雪瀅,妳不舒服嗎?」他跨了幾步走過來。

  只見她回過身,一手抱著肚子。

  「我……好像要生了……」

  ※  ※  ※  ※  ※  ※  ※  ※

  生小孩的過程不像電影演的那麼容易,產婦只要抓著旁邊的支撐物,奮力喊上幾聲就可以把孩子給生出來。

  雪瀅整整痛了兩天,卻還是沒辦法將寶寶生下來,最後怕發生危險,還是推進了手術室,用剖腹的方式才順利的將孩子取出。醫生說如果再晚一點,寶寶可能就不保了。

  一切過程簡直把薛允閻給嚇壞了,他從來沒受過這麼嚴重的驚嚇,除了寶寶可能保不住之外,眼睜睜的看著汪雪瀅幾乎筋疲力竭的模樣,他更怕連她都會跟著死掉。

  等雪瀅從麻醉中蘇醒時,只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握著,她不必睜開眼就可以知道握著自己的手的人是薛允閻。

  她的腦子就像是早已經被輸入了這一項記憶,即使已經有那麼久的時間不再碰觸對方,但當他的手握著自己時,她還是立刻認出了這只手的主人。

  「妳醒了嗎?」

  像是察覺到她已經醒了,薛允閻立刻坐直了身子,睜開了疲累的眼,關心的看著她。

  「你不回去睡覺嗎?」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問了,前一晚她痛得死去活來,對上薛允閻關心的眼神,還是只重複的問他要不要回家休息。因為他打從自己開始陣痛,就一直待在她身邊,她沒睡覺,薛允閻也跟著沒睡,她在痛的時候,薛允閻看起來一點也不好過。他的頭髮被自己的手弄亂了,兩夜沒睡看起來很累,可是他卻堅持要陪在她身邊。

  「我剛才已經睡了一下子。」

  「寶寶呢?」

  「等一下護士會帶來給妳看。」

  「你看過了嗎?」她關心的只是孩子的情況。「他好不好?」

  薛允閻點著頭,微笑的看著她,「他很好,很健康,哭得臉紅紅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我還看不出來他像誰。」

  他知道當媽媽的只擔心小孩生出來會不健康,不過他兒子可是壯得很,雖然媽媽懷孕初期肚子都小小的,但後來養分吸收的情況還不錯,看起來也沒有比別的寶寶小。

  聽了他說的話,雪瀅鬆了口氣,所有的疼痛也舒緩開來,只要孩子是健康的,她就安心了。

  「別擔心,他真的很好,而且哭得好大聲。」

  「我好像有聽到他哭,可是睜不開眼,沒有看到他……」

  「沒關係,等一下就可以看到了。」他伸出手撥開了她臉上的髮絲。

  雪瀅看起來簡直累壞了,連說話都氣若遊絲。

  「我會一直留在這裡,直到可以把妳跟寶寶帶回去為止。」

  「小美說她可以來照顧我,你不用一直留在這裡,你也要回去上班。」

  「現在對我來說,只有妳跟寶寶最重要,妳再休息一下,我已經請人把吃的都弄好了,妳如果餓了,可以馬上有東西吃。」

  「我好累……吃不下。」她累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找不回來,之前痛了兩天,她也只吃了一點點,一邊忍著痛,根本吃不下飯。

  「沒關係,妳好好休息,我會一直留在這裡。」

  眼看她累得眼睛又要閉上,薛允閻也只能安撫她好好睡一覺;看她又睡著了,他才鬆了口氣。

  過去這三天加起來的疲倦,簡直比他這輩子所有的勞累加起來還更甚。想不到寶寶竟然會把他們整得人仰馬翻,還好順利的生下來,只要母子均安,那再累也值得了。

  薛允閻深吸了口氣,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期待把他們帶回家的日子了。

  ※  ※  ※  ※  ※  ※  ※  ※

  一到下班時間,薛允閻一定立刻離開辦公室,歸心似箭的他只想趕上兒子晚上喝奶的時間,回家喂兒子。連公司裡的員工都發現,他近來心情特別好,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有子萬事足」吧!

  薛允閻維持了大半年的臭臉在最近笑顏逐開,公司上上下下都可以感受到老闆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醒了嗎?」

  回到家,他第一句話就是先問兒子醒了沒?他可捨不得當兒子睡得正好,還去把寶寶給吵起來。雪瀅晚上光是應付那傢伙就快睡眠不足了,如果孩子可以好好睡,那她也可以多爭取一點睡眠時間。

  「已經在等了。」雪瀅抱著寶寶走出來。

  而看護的張太太也剛剛把牛奶給泡好,等著交到薛允閻手上。「哇,你可真準時啊!」

  「那當然!等一下,我去洗洗手。」他非常注重孩子的健康,天曉得他一整天在外頭跟多少細菌在一塊,大人的抵抗力好,但孩子可不一樣,完全輕忽不得!尤其是他兒子,他可是寶貝得很。

  洗好了手,換了乾淨的衣服,薛允閻才從汪雪瀅手中抱過寶寶,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一下子聞聞孩子身上的氣味,一下子看看孩子紅通通的臉蛋,不管寶寶是在笑還是在哭,在他眼裡自己的孩子是最可愛的。

  「感覺他好像又大了些。」才抱過寶貝,薛允閻就說道。

  「小孩子本來就長得很快。」有經驗的張太太在旁邊笑著說。

  「就是因為小孩長得快,我才老是擔心自己會錯過什麼。」薛允閻拿過了奶瓶,塞進兒子的小嘴裡,看著他滿足的吸吮模樣,忍不住說道。

  就連在上班的時候,他還是會一直想到自己的寶貝現在在做什麼;或者兒子吐了奶,他和雪瀅兩個人就會一整晚坐在床邊,不敢離開半步。

  尤其是看過了嬰兒猝死的新聞後,兩個人的神經更是緊繃到最高點,連看護的張太太一早來,發現他們兩個一整夜不敢睡,都笑他們第一次當爸媽緊張兮兮。

  而聽了薛允閻的話,雪瀅反而有些內疚了,她一直都不認為孩子少了爸爸會怎麼樣,只因為她一開始就認定了薛允閻對不起自己,所以連帶的也不會在乎這個小孩,更別提他會對這孩子有多好。

  可是真的當他正視了孩子的存在,甚至處處表現得和以前不同,收斂了狂放不羈的單身漢形象,搖身一變成為離不開孩子的好爸爸,雪瀅也跟著覺得自己如果真隔開了他跟寶寶,好像很自私。

  張太太將飯菜都弄好才離開,雪瀅吃著張太太特製的飯菜,而薛允閻則坐在她對面,旁邊放著寶寶的搖籃,連吃飯他都要一邊逗逗自己的寶寶。

  「今天我把寶寶的照片拿給偉邦看了,他一臉羨慕的樣子。他想要個兒子,可是小黃花肚子裡是小女生,他不敢在小黃花面前說這件事,就怕小黃花會抓狂。而且小黃花還要好幾個月後才會生,現在每天情緒都糟透了,偉邦被折磨得連家都不敢回去,所以今天才跑到我辦公室,要我晚上跟他一起出去,可是我跟他說,我要回家陪兒子。」

  薛允閻一邊說,一邊得意的看著自己白白胖胖的兒子,臉上掩不住當爸爸的得意。

  尤其他兒子褪掉了初生嬰兒的紅潮後,簡直可愛得不像話,就算有人說嬰兒都長得很可愛,他還是堅持自己兒子是最可愛的那個。

  「原來偉邦那麼重男輕女啊!」

  「其實也不是,可能是看了寶寶的照片吧!我還跟他說,以後我可以跟兒子一起打籃球,他嫉妒得不得了,畢竟能夠跟自己兒子一起打籃球,應該是很多爸爸的夢想吧?」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當媽媽的又不可以跟兒子一起打球,那我不就很冤?」雪瀅忍不住抱怨。

  「小孩都跟媽媽比較親,所以妳不用擔心這點,倒是我比較怕沒有機會跟小孩互動。你們天天都可以在一起,我白天還得上班,又不能二十四小時陪著他。」薛允閻已經覺得自己離不開寶寶了。「我每天回來都覺得他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哪有那麼快?」雪瀅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他這麼說了,她可以感受到薛允閻對孩子的愛,不過那說法也太誇張了點。

  「當然有,要是妳哪天帶著寶寶走掉,我可能就沒機會再看到他了,現在可以抱著他,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免得他以後把我這個老爸給忘了。」

  薛允閻心裡總覺得雪瀅遲早會離去,而自己又沒立場要求她留下來,每次提起這件事,心情就跟著開懷不起來,但他一直努力要求自己接受這樣的事,也試著要自己想開。

  「我……我說過你可以見他啊!」她困難的擠出一句。

  「但是以後妳如果有了新的對象,或是結了婚,我真的可以沒事就跑去看我的小孩嗎?也許妳的新家庭會很介意我的存在,我可能就沒有機會可以多看我的孩子幾眼了。」

  他話一說出口,雪瀅整個人僵了住。她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問題,卻沒想到薛允閻會認為她可能再組其他的家庭。

  「你……想得太多了,那不是一定會發生的事。」她苦澀的說道。

  連她自己都不相信以後還會有機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也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相信愛情了。

  薛允閻知道或許他真的想得太遠了,但是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或許我真的想太多了,妳知道我有多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從頭到尾……我都沒想到我們最後竟然會走到這種地步……」

第十章

  雪瀅沉默的聽著他的話,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她就知道嗎?

  如果不是他突然斷去聯絡,也許他們還不至於走到這地步……

  「算了……」薛允閻嘆了口氣,甩去低落的情緒。

  畢竟剛開始當媽媽的雪瀅可能已經有產後憂鬱症了。今天小美來家裡看她,之後打了電話跟他說,雪瀅似乎有憂鬱的現象,要他多注意一點,如果他繼續在旁邊火上加油總是不好。

  「我來帶寶寶,妳慢慢吃。」

  雪瀅看著他從搖籃裡將寶寶抱了起來,又哄又拍的走向客廳,而自己卻一個人對著這一盤產後專用餐。

  有什麼比一個人待在餐桌前吃飯還要落寞的?尤其這桌上根本沒有半樣是她喜歡吃的,難道她就想過這樣的生活嗎?

  她早已經厭煩這些產後的食補了,而她也在產後快速的瘦了下來,還好本來她的身子就沒胖多少,多半是胖在肚子,而現在孩子已經不在肚子裡了,喝了專職看護精製的湯飯,半個月就甩開了一身肥肉,看護張太太還說她是自己見過瘦得最快的媽媽。

  雖然這些飯菜都是張太太的一番好意,大家都說產後本來就要好好的調養,可是連吃了半個多月,她真的吃得好煩。

  她多想也加入薛允閻和寶貝兒子之間的歡樂遊戲,就算看著他們玩都好,可是她卻拉不下臉來,只能聽著他們兩個的笑聲,獨自抑鬱的坐在一旁,吃這些怪裡怪氣的食補。

  「怎麼吃這麼久還沒吃完?」

  薛允閻和兒子玩得滿身汗,回頭看了雪瀅一眼,只見她仍坐在餐桌前望著餐盤發愣,而面對自己的問題,雪瀅又聳了聳肩。

  「妳不想吃那個是嗎?」薛允閻知道她聳肩有時代表負面的答案,所以替她論出了原因。

  這陣子他每天晚上都和她一起共用晚餐,看著她吃的那些補品,張太太說每一樣都很補,但是看在他眼裡卻瞧不出有什麼美味。

  雪瀅無奈的說道:「每天都吃這些,有點煩。」

  「那妳想吃什麼?我去買給妳吃。」

  薛允閻想起了偉邦告訴他,自己快成了小黃花的奴隸,每天總要辛苦的滿足老婆所有需求,累歸累,但是看小黃花懷孕過程那麼辛苦,偉邦也只好把自己的苦律肚子裡吞,畢竟男人又不用挺著大肚子,再苦也苦不過女人。

  而雪瀅辛苦的當孕婦時,薛允閻什麼忙也沒幫上,現在她雖然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但他還是願意多幫她做些什麼。

  「吃脆皮烤鴨好不好?」

  薛允閻仍記得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都喜歡吃些什麼,他們以前幾乎天天都外食,有時候就算只是吃個便當,兩個人坐在一起都覺得幸福極了。

  沒等她說好或不好,他便走了過來,將寶寶交給她。

  「來,寶寶給媽媽抱。」他整整衣服,拿了皮夾跟鑰匙就要出門。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吃那個……」關於孕婦的禁忌有一大堆,她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吃。

  「妳已經恢復那麼多了,應該不用再顧慮那些了吧?再說妳也忍得夠久了,偶爾吃一次應該不過分。」

  聽起來很有道理,雪瀅點點頭,眼看他要走出大門了,連忙又喊道:「我--」

  薛允閻回過頭,沒等她開口就先說了--

  「我知道,妳想要加辣。」這是他們以前共有的默契,他哪可能忘了雪瀅吃東西的習慣?

  「但是我可以吃辣嗎?」才一說完,她又有點後悔。

  「妳想吃比較重要吧?我叫老闆放一點點就好了。」薛允閻一點也不反對她吃點別的,對她揮了揮手才出門採買。

  ※  ※  ※  ※  ※  ※  ※  ※

  他們的生活開始有點像是在當小偷似的,每天薛允閻總要在上班時把昨天吃東西留下的垃圾給偷渡出門去。這一切只因為雪瀅吃膩了張太太的愛心餐,但又不好意思向老人家說,一肚子的苦無處發洩。

  還好薛允閻發現了,每天晚上總在張太太離開後,偷偷去買回雪瀅愛吃的東西,隔天再把垃圾給帶出門去,免得讓張太太發現了,開始嘮叨年輕人就是不肯聽話。

  而產婦一個月內不可以洗頭的規矩,更是令雪瀅無法忍受,也是等張太太休假時,薛允閻才帶著她到知名髮型師的個人工作室裡解決。除了還她一頭乾淨的秀髮,也順便替她的短髮剪出新造型來;就算坐月子也不需要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至少整齊一點可以讓雪瀅找回自信。

  「這個寶寶是妳生的?」常出現在電視上的髮型師一臉的訝異,只見雪瀅害羞的點了頭。髮型師更是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妳還在坐月子啊?多久了?」

  「快滿一個月了。」薛允閻抱著寶寶說道。

  「哇……薛總,你自己帶小孩啊?」除了驚訝剛生完寶寶的產婦未滿一個月就恢復了好身材之外,看薛允閻一身帥氣又有型的打扮,卻抱著兒子又親又哄的,也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今天她的看護好不容易休假,我才有機會帶她出來,寶寶總不能丟在家裡啊!」

  薛允閻本身不太計較什麼傳統規矩,所以帶著未滿月的寶寶出門,他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反正他不說、雪瀅不說,寶寶更不可能說出去,所以明天張太太回來,一切都會神不知鬼不覺。

  「那剪頭髮會不會被發現啊?」

  「我會綁起來。」雪瀅早已經跟薛允閻討論好了應對方式,為了不讓張太太發現,他們想得可多了。

  「還真辛苦你們了,老人家真的比較在乎那些忌諱,我看過電視上醫生說可以洗頭,只要有吹乾就好了,可是老一輩的人還是不肯接受這種觀念,就覺得洗過頭會出毛病,其實那些觀念都太老舊了。」

  「除了洗頭髮這件事以外,還有很多呢!」

  薛允閻原本對這些都沒什麼概念,要不是老媽堅持請來她認識的張太太幫雪瀅坐月子,一切也不會變得這麼難搞。

  除了餐餐都要吃那種看起來很難吃的營養餐之外,洗澡、洗頭都是忌諱,連有天晚上寶寶哭了,隔天都硬是被帶去收驚。原本薛允閻跟汪雪瀅都不認為有那必要,可是張太太堅持的態度令他們無法拒絕,甚至還搬出了薛允閻的母親威脅,他們最後也只好讓步。

  「不過看起來你們的兒子壯得很,老婆身材也恢復得不錯,忍過一個月也就算了,反正也就辛苦這個月而已。對了,雪瀅,妳有做其他的運動嗎?我看電視上那些明星產後減肥,幾乎都過著不是人過的日子,妳應該沒那麼慘吧?」

  「我……還好。」

  汪雪瀅從鏡子裡望了薛允閻一眼,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結婚,可是這髮型師卻直接認定了他們是夫妻關係了。她一直在猶豫自己該不該解釋,但又怕沒說什麼會變成是種默認,只好望向薛允閻,希望他能做出點回應。

  只見他聳了聳肩,向她表示不在乎,所以汪雪瀅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反正這種情況多說多錯,若真卯起來解釋更複雜,還不如不提得好。

  「她本來就沒有胖很多,也不是那種易胖體質的人,所以情況還不錯。」薛允閻替她回答。

  「真是讓人羨慕,有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生完小孩也沒有肥胖如豬,老公又疼妳,我看妳什麼都有了!妳知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大堆感情不順利的倒楣鬼啊?」髮型師忍不住要抱怨老天不公平,對著汪雪瀅說道:「妳真的要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沒幾個人能像妳這麼幸運……」

  「對啊,對啊!」其他幾位助理竟然聽得頻頻點頭。

  髮型師的話讓雪瀅傻眼,她的情況並沒有如他們所想像的那麼美好,可是又不知道該做何解釋。這回她沒再看向薛允閻了,只是坐著聽其他人的羨慕話語,然後獨自跌進自己的思緒裡。

  ※  ※  ※  ※  ※  ※  ※  ※

  一路上,雪瀅都沒有說話。

  薛允閻本以為帶她出來弄弄造型,會讓她開心一點的,不過看來她還是很悶,而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這陣子他們的對話雖然多了些,但是感情卻回不到過去那樣。

  「寶寶睡了嗎?」即使明知道寶寶已經睡了,他還是又問了一次。

  「嗯。」雪瀅悶悶的應了聲。

  那聲音讓薛允閻全身上緊了發條,他的所有情緒起伏都是照著雪瀅的反應走,她不開心,他也跟著高興不起來。

  「妳不喜歡那髮型師幫妳剪的髮型嗎?」

  他記得以前的女友可以為了頭髮的事情連發三天脾氣,不知道雪瀅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是。」

  她跟寶寶一起坐在後座,薛允閻幫孩子買了一個安全座椅,寶寶就坐在上頭。他甚至開始考慮起是不是要換輛適合全家一起出遊的休旅車了,只是他懷疑以後真能有幾次「全家」一起出遊的機會?

  「等妳坐完月子之後,我可以再幫妳預約一次,也許妳可以燙個頭髮、換個造型,她說今天不敢幫妳燙是怕藥水會對妳有影響,因為妳還--」

  「我知道,只要再忍個幾天,就可以過我想過的生活了。」

  這種小心翼翼的生活就像是在環境中埋了許多地雷似的,也不知道這地雷是不是真的會爆炸,卻還是得照著吩咐行事。她知道大家都是為了她好,但是有時候她也會煩啊……多希望能快點脫離這種坐月子的地獄。

  「妳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事實上薛允閻想問的是:妳想過的生活裡頭是否還會有我?

  他每天都怕這樣的生活就要結束了,也許以後回到家就再也看不到他們母子倆。雪瀅隨時都可能帶著寶寶一走了之,她的個性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柔弱,有時甚至是非常倔強的,她如果哪天想起了當初自己對待她的無情,是否會負氣離去?

  「我還不知道,不過以後可以慢慢摸索,畢竟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有了寶寶之後,她的生活不再只是繞著感情事件團團轉,她開始期待照顧寶寶的忙碌可以化解心中的疙瘩,就算轉移掉注意力也好,也許她可以慢慢的不在意薛允閻的存在,只單純的把他視為孩子的父親一般對待。

  薛允閻聽著她說話,沒有多說什麼,只在之後問了她要吃點什麼。

  買了她想吃的東西回到家後,氣氛一直到了要幫寶寶洗澡時才又變好,兩人待在浴室裡頭,七手八腳的把寶寶放進水盆裡,孩子可愛的動作和神情逗得他們開心無比,再冷的氣氛也變得歡樂滿點。

  「我想他以後應該很喜歡游泳。」薛允閻得意的看著兒子在水裡踢著水的模樣。

  「我以為他會怕水。」因為她自己就是只旱鴨子,沒想到兒子樣樣都遺傳到薛允閻,不但長得像他,連個性也像他。

  「他膽子比妳大多了。」薛允閻當然知道她不會游泳,他以前還說過要教她,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一起去游泳。「我已經看了另一棟房子,比較大一些,寶寶長大了住在那邊環境比較好,我可以另外弄個室內泳池,讓他好好遊個過癮,也許我以後也可以教妳游--」

  他才說得正高興,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心的止住了話語,望向沉默的雪瀅。

  「我的意思是……也許我們可以住在一起,如果妳--」

  他說得結結巴巴,而雪瀅心裡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你真的覺得我們之間還有那種可能性嗎?」她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

  薛允閻被看得有幾分心虛,但他怎麼能真的就這樣放她走呢?心裡一直很想要求她留下來的啊,眼看著她一天天的恢復,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一等雪瀅坐完月子,他隨時都要承擔她帶著孩子離開的後果,免不了還是想做點掙扎。

  「為什麼不可能?」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她的態度不能軟化她嗎?

  「我不要我的小孩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他的爸媽不相愛,不需要為了他而逼著兩個人必須在一起,那對他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就算我們不住在一起,我們一樣會努力的讓他開心、讓他幸福,這樣就夠了。」雪瀅冷靜的把話說得很清楚。

  「妳真的覺得這樣就夠了嗎?」

  「大家都說單親家庭的小孩會不正常,那是新聞渲染的結果,他們只想讓標題聳動點而已。世界上多得是成就非凡的單親小孩,父母有沒有在一起根本不是影響孩子的主因,我相信我可以好好教養孩子,如果你覺得辦不到,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對照她的冷靜沉著,薛允閻的確覺得問題大條了。

  以前老是沉不住氣的人明明是汪雪瀅,一開始還是她要求假扮成情人,撫平她感情受挫的心靈,結果一年過去,兩人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他從情場浪子變成居家男人,甚至連愛吃醋又癡情的惡習都染上,最近還特別的戀家,而汪雪瀅呢?她從幼稚又喜歡發號施令的年輕女孩,變成了喜歡閃躲又冷漠的女子,有陣子她還依戀著自己,現在幾乎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了……

  薛允閻忍不住的說了心裡的話:「會造成現在這一切,的確都是我的問題。」

  如果當初不是他一時失去了理智,一切哪會變成這樣?他原本可以一回到臺灣就拉下臉來跟雪瀅好好的談清楚,不再使用剛開始交往的理由,讓兩人的感情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也許今天他們就是開心迎接小生命的新婚夫妻,而不是現在這樣了。

  「這是我們的命運,既然老天要我們這樣,也許這才是最好的。我們可以各自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活,不是很好嗎?」

  即便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雪瀅的心卻激蕩不已。她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能夠維持平靜的說出這些話,最後她確實做到了,可是說出這些話之後,她的心卻不如表面上的平靜。

  「這樣一點都不好,妳以為我是為了寶寶嗎?妳不會真的以為我是因為離不開他而已吧?」

  薛允閻覺得自己應該要講出心裡的話才對,他已經有好一陣子連正眼都不敢多看雪瀅一眼。心中的愧疚令他無法正視她,每次看到她那麼堅強的面對一切,就覺得自己好無奈。

  「妳有沒有想過我當初為什麼會離開妳,連一點消息都不給?那是因為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也會這麼在乎一個人!我不喜歡自己連趕好幾天的工作、不眠不休的搭飛機回來,只為了見妳一面;我覺得那些舉動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笨蛋,尤其是我們……我們的情況那麼的不一樣。

  「我甚至沒有把握回來看到妳時,妳是不是會為了這個情人節的禮物而感到高興。我希望自己可以儘量做到不以為意,希望自己可以不那麼在乎,可是我發現辦不到。當我看到妳跟那個傢伙在說話的時候,所有的擔心和期待都像是在自作多情,妳應該可以瞭解我當時的失望,這一切都是為了妳……」

  「所以我應該為你的失望負責?你忘了,我根本不知道吳浩成會來找我,根本不知道你看到了。你也許可以跟我大吵一架,至少讓我知道原因是什麼,而不是突然就不見了!或者我們談分手的時候,我還可以順便跟你談一談小孩該怎麼辦,那我們現在情況就不會這麼複雜了。」雪瀅也要為自己說幾句話。

  「難道現在就不能彌補過來嗎?我以為妳會知道我的想法,我一直都以為我們之間有著不需要說出來的默契,一直認為妳是瞭解我的。」

  「但顯然你不瞭解我啊,竟然認為我會背著你跟吳浩成幽會……」雪瀅看著他的時候眼神是酸楚的。

  薛允閻被她看得心都痛了,連語氣都變得沉重。

  「我知道我真的對不起妳,也知道妳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但是我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照顧妳跟孩子,讓妳知道我是真的可以變成妳想要的男人。」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她和薛允閻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們不談感情,即便在一起相處得比一般情人還要融洽,他們還是堅持不提,就像是怕誰先表現出愛上對方的模樣,在這場愛情裡就會先輸掉全部。他們都這麼好強,誰也不想舉白旗投降,薛允閻又怎麼可能知道她要的是什麼樣的男人?

  「至少是個會跟妳說『我愛妳』的男人吧!」薛允閻看著她說道。

  汪雪瀅的表情有了變化,她頓了一下,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臉上還有一點點不相信,

  「我想我已經愛妳很久了。」薛允閻總算正式的大方承認,「否則不會只是看到妳跟那個人講話就醋勁大發,不會為了見不到妳而總是夜不成眠,更不會像個傻子希望妳可以永遠把寶寶藏在肚子裡別生出來,因為這樣才可以天天照顧妳。

  「等妳把寶寶生出來之後,我又開始希望妳可以喜歡我給妳的一切,喜歡我對待妳跟寶寶的方式、喜歡我這樣的角色,而繼續留在這裡。我是真的愛妳,所以才沒辦法接受任何妳會離開的可能性,我--」

  薛允閻還要再說,突然底下潑來了一陣水花,兩個人就蹲在浴缸旁,身子都被水給潑個正著。

  這時的薛允閻終於徹底瞭解什麼叫作「被潑了一盆冷水」,就在他說得正感人的時候,他兒子竟然開始在水底踢起水來,這話題也跟著被迫中斷。

  「大概是水有點冷了。」薛允閻訕訕的說。

  「該起來了,我幫他拿毛巾。」雪瀅別過頭,站了起來趕緊準備好小少爺出浴的必備品。

  兩人一起將寶寶擦乾,再撲上乾爽的爽身粉、包好尿布、穿上可愛乾淨的嬰兒裝。

  雖然好不容易才談開的話題被打斷,但看著活力十足的寶寶又不能怪他,只好各自忍住心裡的波蕩,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把寶寶哄睡。

  薛允閻把孩子交回雪瀅懷裡,跟著嘆了一口氣。

  雪瀅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臉上滿是無奈和挫折。這一點也不像她當初所認識的薛允閻,他變了好多,身上流裡流氣的小開氣質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實和認真,甚至晚上再也不出門鬼混,每天下了班就回來看顧他們母子倆,他一直想向自己證明他已經變了,那她呢?她該怎麼表示才好?

  「我……」她開了口,但只講了一個字就卡住。

  不過,這對薛允閻來說卻像是燃起了無數希望,原本垮掉的肩膀又有了重新振作的跡象。

  「我不喜歡那種情人節當天出現在我面前的驚喜。」她指的是他在情人節突然跑回臺灣的事。

  「我知道。」那個驚喜徹底的失敗,而且還敗在自己手上。薛允閻努力的撐著最後一點尊嚴跟她說話,甚至想好了等一下回房要順便帶走酒櫃裡的威士卡,一個人喝喝悶酒。

  「也許下次你可以先向我預告,或是……讓我有機會選擇我要的禮物……這樣會好一點。」

  雪瀅的話點燃了薛允閻心中的希望之火,整個人都活了過來,連臉上都有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的意思是……

  「妳想要什麼?」就算這時候她想要一艘鐵達尼號,他都會去開回來給她。

  「等情人節到的時候再說吧!」她淡淡的說,但迎向他的臉多了微微的笑容。

  這時候已經不再需要太多的言語了,薛允閻知道雪瀅已經原諒了他,他今晚一邊幫寶寶洗澡一邊告白,看來沒白費了。

  上前走了兩步,薛允閻伸出手將她和孩子緊緊的抱在懷裡。

  怎麼也沒想到夢裡做了無數次的動作竟然可以在現實裡成真,有好幾秒的時間他完全說不出話來,所有的感動全散發在空氣裡,他甚至要感激自己還能呼吸!

  本以為失去了一切,只能像個廢人等待那永遠等不到的憐憫,但雪瀅的反應卻是把他從痛苦當中解救了出來。

  「別傻了,只要我們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情人節!妳想要什麼我都會為妳辦到。」他低下頭,給了她一個久別的親吻,並許下永恆的承諾。

  「等我瘦下來之後,就先給我一套白色的禮服吧?」

  「那有什麼問題?」

  他們擁抱著彼此,相視而笑,並不時看看懷中的小寶貝。

  再怎麼不信任愛情的人,最後還是放棄驕傲,向愛情舉起白旗,擁抱幸福人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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