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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彩券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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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0 0 3
這年頭‘好老公’必須排隊預約,並苦侯數年之久才能到手!  
被視為‘精品’的他是個百分百的女性殺手,
更是搶破頭供不應求,  
好不容易‘俊男美女’配對成功,
她卻只能用‘悔不當初’來形容,  
因為‘爛好人’習慣被人利用而不以為意,
但她無法坐視不理,
所有人都成家立業之際,他竟然還在觀望猶豫,
兩人已經進展到一定的關係,
他還把終身大事推給‘彩券’處理,
而且爛好人愛不止息,沒日沒夜為‘同事’遮風擋雨,
女友已經怨到最高點,他始終猜不透人家發飆的道理,
感情一開戰,他便鳴金收兵,回避再回避,
任她明刀明槍或突然偷襲,都只是笑笑不語,
這款男人實在有夠‘豬頭皮’,害她不得不向‘潑婦’看齊,
唉!也許他的好值得女人用心比一比,
才會賢慧過頭迷失了自己,
不如看破紅塵出家去,趁早完成‘政權轉移’……

男主角 左懷穆
女主角 洪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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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券狂熱  連亞麗

  每次總說著不要買太多,但是每次開獎前我就是忍不住。

  還好個人還滿有偏財運的,現在我的外號已經改為「仙姑」了,只差朋友沒拿香來拜我求明牌,連前幾天去環島我們一群朋友也是沿路看到彩券行就會開始討論起彩券的事情,大家一提起彩券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寫《結婚彩券》也是因為彩券而起的靈感。

  彩券給人無限的希望,但是沒有人可以有把握手中的這張彩券絕對會中,就像愛情一樣,每個人對愛情都有無窮的期待,但卻不一定可以遇見那對的人。

  算一算,我覺得遇見「對」的人遠比中彩券要難。

  你想想,這世界有六十幾億人口,彩券還不過是五百多萬分之一的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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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

  「那……妳想怎樣?」這跟電視上的廣告不太一樣,而且開口的還是女方。

  「你有想過結婚的事嗎?」

  「妳想結婚?」

  「我想……但並不表示是現在。」

  「我也是。」

  「那麼……」

  「怎麼了?」

  「用我們的生日,你選一號,我選一號,湊出六個號碼。」

  「買樂透?」

  「對。」

  「然後呢?」

  「只要中了獎,我們就結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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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晚上你不可以再遲到喔!」

  床上的人兒即使已經醒了卻仍沒有起床的打算,睡眼惺忪的看著他著裝完畢準備去上班,仍不忘叮嚀道。

  「好,那你呢?」走到巧明面前,低頭揉揉她淩亂的長發,左懷穆喜歡看她這種沒有防備的模樣。

  「我昨天已經跟莊小姐說過我早上要請半天假,下午就去上班。」

  「嗯,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摸摸她的小臉,剛睡醒的她兩頰有著粉紅色的自然紅暈,連嘴唇都泛著甜美的紅潤,讓他忍不住輕啄了一下。

  「我昨天幫你把公寓管理費辦了轉帳,你的車子要記得去做檢查,我幫你約了星期六下午,所以你可別在那天加班,你到了車廠就找張組長。」巧明微微坐起身子,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道,「簽證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就放在你的抽屜裏,我幫你買了空氣濾凈器放在書房,你如果要抽煙的話記得開,還有——」

  左懷穆唇角微揚,站起身假裝很無奈又很煩的看著她。「還有什麼?」

  「你記得要跟柳丁把那二十萬塊給要回來,要不然我一定會很生氣。」

  巧明怒瞪了男友一眼,這男人什麼都好,就是喜歡當爛好人,他那同事柳丁已經跟他借了不少錢,從來就沒還過,偏這爛好人一點也不急,倒是急死了她這個老媽子女友。

  大家都是認真苦命的上班族,雖然懷穆位居副總職位,領的薪水也比人家多出一截,但是每一分錢都是辛豐苦苦掙來的。那柳丁不過是剛到懷穆部門的新員工,光是小額的借款三天兩頭就來個幾回不說,左懷穆才認識人家一個月就豪氣的出借二十萬元,簡直差點把她給氣翻。尤其她見過那柳丁,一副流裏流氣的模樣,活像是借了錢死不認帳的人種,她真想不透左懷穆幹嘛那麼好心?

  「好啦!」一提到錢的事懷穆可不敢再繼續留在屋子裏,免得這小姐又要開火。打從巧明知道他借了錢給柳丁,到現在每次一提到這件事就發火,他可不想一大早便惹她生氣。「你不再睡一會兒嗎?」

  「我要去幫你買新的襯衫你忘了嗎?今天是百貨公司折扣的最後一天了。」

  「你為了一件襯衫請假?」這不太像是巧明的作風,提到工作她也是拚命一族。

  巧明捂著頭看來有些疲倦。「我只是這陣子有點累……」

  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想讓懷穆操心,事實上她真的厭倦了這份工作,職場上的爾虞我詐讓她感到力不從心,尤其她任職於公關公司,請得起公關公司的企業個個來頭不小,每天面對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公司大老闆,這種整日鞠躬哈腰的日子過了幾年,累積了太多壓力,她真的累了……

  但是高薪的工作並不好找,她出自公關科係,學有所長加上這幾年的歷練也讓老闆器重,就算真的想離職,除了不知該如何轉行以外,她更怕對不起老闆這幾年的栽培。再說她年紀已經不小了,以後可能還要面對結婚生子的過程,總是得為了將來多存一點錢。

  「好,錢不夠用的話提款卡跟存摺都在盒子裏,我上班去羅!」

  「你別忘了今天是開獎日。」巧明緊急地叫住他。

  「好好,我會記得買的。」

  今天是樂透開獎日,巧明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還有兩個人各自選出一個號碼,一共六個幸運數字。

  兩人約好了只要這張彩券中了獎就一起踏進禮堂,原本以為這應該是件簡單的事,怎知兩人交往了一年,這六組號碼竟然連最小額三星都從來沒開過。但是彩券在手希望無窮,反正結婚是遲早的事,他們兩人也已經早就認定對方將是廝守一生的伴侶,中不中獎並不會改變這一切。

  「我去上班羅!」

  對著女友微笑,看著她也回了自己一個微笑,左懷穆才離開家門在九點以前趕赴公司。

  ☆  ☆  ☆

  身上合身的名牌西服,十分瀟灑,放眼辦公室裏就屬他穿起西裝最好看,完全沒有上班族的呆板,卻有如模特兒般的自在,這是巧明特別為他買的。

  只是隨意梳了兩下就自然飄揚的發型,沒有一般三十幾歲男人的制式,流行但不致流氣,發型設計師也是巧明特地為他找的。

  手上的表十分具有時尚感,沒有任何標志可以讓人猜出來自何家廠牌,但他整個人充滿貴氣,沒有人會想到那只是巧明出差時在國外買的便宜貨。

  腳下踩的名牌皮鞋有著耀眼的光澤,人高馬大的他想在臺灣買到適合的鞋子並不容易,好在他有個神通廣大的女友,巧明總是可以幫他以優惠價拿到好鞋。

  在左懷穆的觀念裏,他的一生從未遇過什麼不如意,而他的好運是打從出生便有,周遭的人總是待他客氣,身邊的人總是對他關懷有加,一路升學到當兵,他沒遇過任何刁難,甚至出了社會工作也是一路順暢,升官發財還差點破了公司紀錄。目前他還是這家公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總,而聽說上頭的大老闆們正打算讓他在不久的將來升任總經理職務。

  不過在懷穆的女友洪巧明的觀念裏,懷穆根本是遇著了她以後才慢慢幸運起來的!要不是她一天到晚像母雞一樣的守著這顆寶貝蛋小心呵護,一路當這男人身後的偉大女性,懷穆他老早被這黑暗社會給吞吃人腹了!

  這兩人的認識起自一年前的某個廣告發表會,經由巧明老闆莊小姐的介紹而開始交往。

  巧明乃莊小姐公開公司裏的大將,做事果斷明快,深得客戶讚賞,只是公開工作帶給巧明的另一項負擔就是為了明哲保身,不與客戶產生私人情感,尤其在影集「欲望城市」風靡全臺之後,公關人員給人帶來無限的『莎曼沙式遐想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破壞她的專業形象。巧明在這點可是做得滴水不漏,不給客戶任何機會是好聽,她根本不給任何男人機會才是事實。

  看在莊小姐眼裏,巧明既年輕又漂亮,就這麼浪費青春也不是辦法,一有好貨色便急著介紹給巧明,免得她真的為了工作而忘了結婚生子這些人生大事。

  而左懷穆擺明瞭是最適合巧明的人選。莊小姐介紹失敗數回,竟然出現了一個左懷穆簡直讓莊小姐狂喜不已,左懷穆活脫脫就是巧明理想中的男人,既認真又負責的工作態度在幾次會面時表露無遺。他不像其他男人在看見巧明時就淌下口水,而且他長得一表人才,這麼一個配得上巧明的男人並不多見,尤其現今社會裏,多金又認真的男人多半是已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這樣的好男人,莊小姐怎麼說也不想讓肥水流入外人田。

  左懷穆這邊的情況也是差不多,深得上頭老闆賞識卻一心放在事業上頭的左懷穆外號「辦公室萬人迷」,也因為人實在「耐斯」過頭,不但老闆將他視為公司頭號武器,就連公司門口的守衛都知道「王鳴」理財顧問公司裏有個好男人左懷穆。

  說穿了左懷穆並非沒談過戀愛的破少年,只是愛情太過勞民傷財,而且女孩子心思飄忽不定,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雖然有時可愛,但在他眼裏可一點也不好玩有趣,如同股市那般令人無法捉摸,但付出的心力卻是加倍,所以打從結束了上一段戀情之後,他便把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暫時不將談情說愛列入人生重點事項裏。

  一次的廣告發表會後,公司裏便傳出了上頭有意將公關公司裏那位絕世美女洪巧明和萬人迷先生配成對,而所有見過兩人的人也都認為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就這麼明示暗示的硬是把兩人給送作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兩個若不是對彼此也有幾分欣賞的話,事情的發展也不可能真的如此順利。哪有可能只是指派左懷穆去接送人家幾次,跟著兩個人就自動自發的手牽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但是這兩人的戀情可稱是新世紀最被看好的配對組合,臺灣股市可能崩盤、竹科可能缺水停工……但是左懷穆和洪巧明怎麼看都不可能分手!

  因為他們兩個實在太相配了!

  只要兩人出現,他們身邊自動會出現一個大紅心,上頭寫著配對指數一百的假想畫面,幾乎人人都認定他們兩個人遲早會手牽手走進禮堂,甚至還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他們生出來的一定是個一男一女的「好」字!

  這種確定是認識他們的人心裏都有的共識。

  但是……女主角可不這麼想。

  ☆  ☆  ☆

  三月的天氣好得離奇,電視上炒作的新聞老早從樂透轉為鬧水荒,有好一陣子沒有下過雨,馬路上的塵土更是大肆飛揚,加上幾次從黃上高原飛撲而來的沙塵暴……走在路上的人們低著頭彷佛身上都蒙著一層灰,連背景都是一片自然白。

  公車站牌前站了一排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耐……等了十幾分鐘怎麼也等不到公車來。

  一位高姚美女也在其中,她穿著一身的名牌套裝,腳踩尖頭高跟鞋,手掛昂貴小皮包,拿著以三百六十度旋轉揭開手機,眉微挑,語氣低沉且不善。

  「你說什麼?為什麼你總是要幫別人那種忙?你難道不能為我想想嗎……我當然知道你很為難,可是你今天早上才答應我……」

  紅燈轉為綠燈,機車騎士兇狠的從前面呼嘯而過,跟著來的是狠度不下機車的自小客車,而公車還是遲遲沒出現在路的那頭。

  「生氣?是啊!我很難在這時候高興得起來……別說了!你就去當你的爛好人吧!」巧明按下手機的按鍵。

  在公車站牌旁邊用手機和男友吵架這並不是她的習慣,但她實在忍不住要放大音量,左懷穆已經不是第一次放她鴿子!

  她為了這次的約會費了多少心思,而他卻只為了公司裏一個懷孕的女員工,自願幫她接下工作等待客戶打來一通重要的電話,並放棄和女友約會。身為副總的他好歹也是個管理級人員,但他的爛好人個性在他犧牲小我的時候,也同時犧牲了女友。

  帥氣的旋回手機蓋,巧明的手回到了原本抱在胸前的姿勢,望了眼手上的卡迪亞表,接著朝右邊那個從剛才就不停盯著自己瞧的肥臉男子瞪了一眼,再度望向馬路的那端,塵土飛揚當中仍見不到自己要搭的那輛公車出現,怒火在頭頂形成了巨焰!

  都已經下過多少次決心不再過這種日子,但是每一次卻都容忍退讓,左懷穆卻從來沒把她當一回事!這一回是幫懷孕的女職員代班,上一次是幫家裏小孩生病的男同事值班,人家都是有家室的人,他凈是幫人家維持家和,卻始終沒想過兩人的未來;所有人都是有家庭的,而他自己呢?還有她呢?

  懷穆並不是公司裏的小員工,他好歹也是個副總啊!連那種小事他竟然都願意事必躬親,也許這話流傳出去可以傳成左懷穆對待屬下和善體貼,未嘗不是好事。

  話雖然這麼說沒錯!左懷穆可以當他的爛好人,如果這也只是一次兩次巧明當然可以忍受,但是這一年來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不下十次;若不是她正巧身為左懷穆的女友,活生生成了間接受害人,她很難去相信他在公司裏到底是親民愛民,還是傻不愣登的老讓人利用?

  巧明已經不想再過這種被犧牲掉的生活,她也想結婚,她也想生小孩,即使她一副摩登時代新女性模樣,但骨子裏她也是想當個平凡女子,她也是個有平凡願望的人啊!

  每天周旋在爾虞我詐的職場,巧明除了費盡心思的營造都會女子形象,努力扮演稱職的女強人,在公關部門裏鞠躬哈腰、戴著微笑假面過日子,約個會她還得事前處理掉手邊所有的公事,就等著這麼一天她可以和男友享受單純的兩人世界,增進彼此情感,守候著自己穿著白紗踏進禮堂的那天到來……

  但是照這樣下去,她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懷穆連約個會的時間都沒有,怎麼增進彼此感情?

  她還得趕完公事飛奔到他家去,兩個人才有機會見一次面,昨晚的相會是這個月以來唯一的一次,她都已經快忘了自己是個有男友的女子了!

  人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這次她一定要好好跟懷穆談清楚!她已經不再是剛出社會的小女孩,再談一次戀愛的機會也不像當年那般容易,如果兩個人再繼續這樣拖下去……難保哪一天她老了,卻什麼也等不到。

  站直身子,巧明小心的移動雙腳。考慮了半個月今天才趁著打折狠下心買的新款邪惡尖頭靴悄悄的在後腳跟磨出了小水泡,而且已經疼了一下午了,她卻得一路站著和客戶解釋這一次發表會的流程、做簡報;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想著今晚可以以最美麗的姿態出現在懷穆面前,她一直忍耐著……

  但事情發展至此,她也沒什麼好忍耐了,雙手從交叉狀態又分了開來,想伸手探進皮包裏打通電話向那群不時發出愛慕訊號給自己的男子求救,但一想到那幾個一天到晚開著車到處接送女子的男人心態可議,如果自己只是因為不耐久候,就進而利用別人,這似乎又不符合她的處事態度,這和其他人利用懷穆的好心有什麼不同呢?

  不想招惹別的男人,她已經為自己貼上了「此姝有男友」的標簽,如果她在這時候請人接送,那豈不又是水性揚花,四處給別人追求機會?

  她多想當個不負責任的情人!

  但她考慮許久始終無法突破心防。即便所有人都認為這時代的新新女性應該效法偷拍案女主角那般擁有性自主權,可她就是辦不到那樣的豪邁奔放。在認定了左懷穆是自己的男友前,她沒有和其他男子有任何的糾葛,於公於私她都分得清清楚楚,尤其在公關部門工作,她在這方面還特別小心仔細,以免「公關」成了另類含意。

  她是那樣辛苦的維護著自己的清白,每個臉上擺明對她有興趣的男子,無不被她一張冷臉給打到西伯利亞去。她這樣小心翼翼還不是為了為自己保留一個美好名譽,值得一個好男人的關愛呵護,而她卻發現……即便她真的找到了夢想中的好男人,卻不見得是件好事。最悲慘的是現在就算她想改變自己,進而狠心的拋棄左懷穆,可是她卻怎麼也沒辦法改變自己保守的心態。

  有時候她擔心自己是否會這樣過一輩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公關部門裏和其他人將一切說得天花亂墜,在夜裏卻寂寞孤單得沒人可傾訴。

  她一直認為左懷穆是自己遇過最好的對象,懷穆是她以前一直以為不會存在的男人,他是那樣的好看,而且……正直。

  當所有人都用著評量欣賞的眼光看著自己的時候,懷穆卻只把她當一般人看待,那時的他是那樣的完美,近乎無可挑剔的體貼溫柔……

  但和他交往了以後,巧明只能用悔不當初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

  一個溫柔體貼的男人,很容易就會變成爛好人!

  而且是爛到會讓一向以優雅形象著稱的女友抓狂的那種爛好人!

  將手從皮包裏縮回,巧明懷疑著自己是否還要繼續等下去?抬頭假裝望了眼天空,其實只是想藉著這動作防止淚水落下而已……

  幾次被左懷穆放鴿子已經讓她有些無法承受,她也有尊嚴的啊!

  她自認在這段感情當中沒有做錯過任何事,她是很認真的在喜歡他這個人,她欣賞懷穆認真工作的態度、不投機的心態、誠實上進的個性,以及他零缺點的外貌,但……他實在太好了,馬善被人騎,人善就只有被人欺,懷穆習慣了被人利用不以為意,但她卻無法坐視。幾次發生爭吵總是為了懷穆的爛好人習性,而且每一次她發火,卻又像是在承認她是個不夠善良的人;像懷穆那樣善良的人做善良的事本來就是應該的,而她和懷穆在一起屢次都只顯得自己更為自私惡毒。

  而她不是這樣啊……她只是希望懷穆多用點心思在自己身上,她不是不愛懷穆,就是因為喜歡他,所以不喜歡他老是當犧牲品,這有什麼錯呢?

  正當巧明自怨自艾的抬頭望著天空時,卻意外的發現了天色有些不對勁。

  連日來臺灣缺水的情況在電視新聞上炒得火熱,不會偏選在這天她又被男友第十七度放鴿子的同時降下甘霖吧?

  巧明心裏冒出了不祥的預感,而老天像是要讓她一次衰個夠似的,在她還在瞪著天空發呆時,嘩啦啦的下起雨來。一時之間,站牌旁的人作鳥獸散,而忍著腳疼的巧明在眾人奔逃之際還不小心被人給推倒,不但慘兮兮的跌在地上,那件用年終獎金買下的皮裙也跟著磨破了一塊。

  巧明有些負氣的坐在原地,躲進騎樓裏的人們紛紛望向在雨中跌倒的自己,這種丟臉的場面她實在無法習慣,只好又倉皇的站起身,身子才站穩卻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扭傷了腳。

  一跛一拐的躲進騎樓底下,四方射來同情的目光,告知巧明她跌得有多慘。一般而言,看著這樣一個外表不錯的女子溼答答的成為跛腳落湯雞,的確也滿慘的。

  巧明望了一眼街上的情況,看來這時候想攔計程車已經沒什麼機會,下雨天計程車生意總是特別好,而搭計程車也不符她的簡樸生活公約,即使她的外表看來光鮮亮麗,但卻都是為了迎合工作需要,她的生活並不如外界所想的奢華,但她扭傷了腳……這又該怎麼辦?

  皮包裏響起了輕音樂,這般柔和的樂音是為了搭配左懷穆的體貼個性而選擇,她剛才向他發了場脾氣,現在他又打來做什麼?

  掏起電話,動作已不似前一通那般瀟灑,接了電話她也不說。

  「喂?巧明?你在嗎?」懷穆的聲音有些遲疑,大概也知道了她在生氣。「你說說話好嗎?我聽見了你那邊有車子的聲音,你還在街上嗎?」

  左懷穆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巧明有時就算生了氣,她還是個講理的人,不會這麼不給說明的就拿著電話一聲不吭。

  「你怎麼了?你還在生氣嗎?」

  「現在下著大雨,我剛摔了一跤,扭傷了腳,公車沒來,計程車攔不到。」巧明冷淡的將自己的處境說了一遍。

  電話那端有著抽氣聲……「你傷得嚴重嗎?」

  巧明閉起了眼,沉默了一下。「我的事對你來說有嚴重過嗎?」

  「別這麼說,你知道我不是——」

  沒等他再多做解釋,相同的理由她可以講出更多樣的變化,懷穆講出來的話語不可能比她想出來的精採!

  巧明將手機關機收回皮包裏,原本最近漸漸轉熟的天氣,隨著大雨的降下也跟著掉了幾度,查看了自己腳踝的傷勢,巧明認為自己並不是那種脆弱得摔上一跤就得有人照料的女子,摔傷的只是她的心吧?

  勉強的走進一家便利商店,挑了一雙十塊錢的地板拖鞋,她現在的當務之急只是亢擺脫這雙邪惡的尖頭靴而已,不顧形象的當著店員的面拖下高跟鞋,雖然有種衝動想直接把這雙弄疼她一整天的鞋給扔進垃圾筒裏,不過看在這鞋子花了她不少銀兩的份上,還是向店員要了個袋於裝好。

  「叮咚!」一些避雨的人走進商店裏買雨具,舉凡和垃圾袋同等質料的雨衣、伸縮小雨傘在這種時候都是搶手貨。

  「小姐……小姐!」巧明聽見了有人喊小姐,但卻沒想到是喊著自己,一名婦人急急忙忙的朝她走來。「你還好嗎?我剛剛攔到了計程車,你要坐的話我先讓給你?」

  這婦人看著她一身的狼狽,似乎也目睹了她剛才摔跤的那一幕,好心的幫她攔了車。

  「我看你這樣也不可能等公車了,快來吧!計程車司機不等人的。」

  巧明望向馬路,果真看到了一輛計程車正閃著燈停在路邊。連聲向婦人道謝,步履不穩的走向馬路邊,哪知她才踏出店門,騎樓下竟然衝出了另一個人奔向計程車大喊:「我給你兩倍錢!」

  然後計程車門開了,那位仁兄搭上了那輛原本她可以搭乘的計程車。

  「啊……怎麼這樣?  」婦人似乎有些生氣。

  「沒關係,謝謝你。」看來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對,這時候就算有人幫忙也救不了她。反正她已經習慣了自己面對一切磨難,增加一次的挫折只是減低她日後的挫敗感。

  「你腳沒事吧?」婦人關心的問道。

  「沒關係的,我還可以走。」這時候太多的關懷讓人難以承受,挺起身子巧明走向回家的路,明知路途遙遠,不過這時候能走多遠算多遠,反正公車來了她也無福消受,一堆淋溼的人加上擁擠,她寧可忍受腳上的疼痛。

  你行的!先想想今晚回去要做什麼事……第一件事就是放些熱水、倒些沐浴鹽在浴缸裏,在這缺水的季節裏狠狠的享受一次泡澡,第二件事就是睡他一個大覺,第三件事……

  不不!你沒有第三件事,和左懷穆之間的分手毋需說明,反正現在跟分手也沒兩樣,又何需進行告知及討論?

  反正他那個人……只是個爛好人。

  爛好人是根本聽不進你所說的任何話,他只會把所有你怪罪的錯往身上攬去,然後向你道歉,接著用著抱歉的目光看著你,就再也沒有別的了!

  這樣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件事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就那樣無聲無息的結束掉好了……

  光亮的櫥窗反射出她的淩亂,她的發梢微溼,臉上的粧也遮掩不住她的心情概況。一切都亂了,但她還是照著櫥窗撥了撥頭發,拿出面紙微微打理一下門面,從小她就不是個臟兮兮的小孩,即使現在地點不對,她還是不想讓自己太過淒慘。

  無意間發現櫥窗裏擺放的是最新型的白金項鏈,這是她前陣子一直在電視上所看到的廣告,她很喜歡的……情人節時她買了一個同廠牌的白金戒指給懷穆,而且是用快遞送去的,因為他那天在幫趕去過情人節的同事處理一個案子。

  看來她也毋需苦苦等候懷穆會瞭解她也想要這牌子的項鏈。只遲疑了一秒,她走進了店裏……

  她明明有能力買下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又何必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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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怎麼了?」

  阿玲期盼的看著左副總。

  「她現在不接電話了。」左懷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那你快去接她啊!」阿玲的老公一手捧著便當提供意見。

  原本說了要讓阿玲回家休息,不過阿玲的老公以為她今天加班,自動的提著便當到公司來陪嬌妻加班;既然老公都來了,阿玲心意一轉也叫副總不用替自己加班了,尤其她知道左懷穆今晚本來有約會,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副總已經為了公事放了漂亮女友鴿子無數次,如果再這麼下去,副總的戀情恐怕真要飛了。

  「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左懷穆的臉上出現慚愧。

  「你想想本來你們約了要去哪裏、她下班應該在什麼地方、她家在哪裏,沿著路線去找就好了啊!」阿玲的老公再度提供進一步的意見。

  「對啊!而且她不是跌倒了嗎?你快點去找吧!要是你什麼都不做的話,她大概真的會氣炸。」阿玲也催促道。

  左懷穆點點頭站起身,和在辦公室裏共同享用一碗味增湯的兩人揮手道再見,乘著電梯深入地下室拿車。

  其實像阿玲夫妻那樣也不錯,辦公室裏其他人的感情似乎也都十分順利,尤其在這幾年,幾乎沒隔多久告示板上就會出現一張喜帖。大家的年資都差不多,他幸運的在這幾年中升了官,但在成家方面卻不如其他人順利……

  「糟了!」

  左懷穆坐在車子裏,突然想起了自己忘了買兩人的「結婚彩券」,而彩券販售的時間已經結束。這不是他第一次忘記這件事,即使巧明每回都會叮嚀他,可是每回他總是忙過了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下巧明大概會氣炸……

  他得盡量別讓巧明發現這件事才行。今天巧明已經夠生氣了,他可不想再多加一樁可以令她噴火的事件,雖然巧明不是那種喜歡跟男友吵架的女孩……

  認識巧明是在一個公開的發表會上,擔任公開人員的她有著非常引人注目的外表,看起來是那樣的美麗和遙不可及。她說話的態度認真確實,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記在腦子裏,而且是那樣的精密,倣佛一切都難不倒她,尤其她的眼神總是那樣的充滿自信。

  也許是一旁有人故意撮合,幾次的飯局裏總會見到她,然後他總是擔任那個送她回家的要職:沒有多久,他們就成了名義上的男女朋友,慢慢的再成為彼此心裏認定的男女朋友,慢慢的他們還成為了彼此肉體上的親密伴侶。

  巧明是他見過最不麻煩的女性,她從來不會像其他女性同胞有那類夢絲絲的毛病,她看來就是那樣的幹練完美,她甚至沒有感冒傷風需要任何人照料的時候。說她太過強勢也不至於,她偶爾還會下廚煮飯給自己吃,她總是謹記著自己說過的話語,比如他上回說很久沒曬太陽,巧明當晚便幫他找了幾個到熱帶島嶼的旅行團資料寄到他信箱裏,還告訴他她可以配合他的時間一起出發。

  而且她不太發脾氣,即使她有時候威脅著說她要生氣了,不過卻從來沒對他大聲吼叫過半回。

  年初他升了官所以公務繁忙了些,幾次和她約好總是爽約,巧明的言談之間也變得冷淡。以往她總會說些話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製造一些氣氛,但最近幾次的約會裏她變得少言,卻也沒對他發過脾氣,仍然幫他處理所有一切雜務,上至幫他購買贈送親友的禮物,下至幫他買通家裏水管的通樂,每一樣她都親自處理,讓他毫無後顧之憂。

  左懷穆一向慶幸自己能擁有如此完美的女子為伴,在他眼裏巧明幾乎找不到任何的缺陷,和巧明交往的這一年來他從未因巧明而感到煩惱,她甚至還主動幫他打點一切,體貼入微的待在他身邊,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她今晚真的生氣了,也許兩個人在一起那麼久了,是到了該有所動作的時候。只是……該要有什麼動作?左懷穆一時還想不出來,總不能像電視上的鑽石廣告那樣,說兩個人都在一起那麼久了,然後就直接掏出戒指來吧?

  總不能只是這樣吧?難道人生最後就是非得走到這一步不可嗎?

  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選擇方向……

  雨夜裏的視線不清,左懷穆幾乎要看不清車子前方的道路……

  或許是因為他從來沒確定過自己的方向,尤其在他還連一張重要彩券都會忘了買的時候。

  ☆  ☆  ☆

  巧明並不是一天到晚都住在他那兒,昨晚巧明會出現在自己住處他也有些驚訝,她看來十分疲倦,但是手裏卻帶著宵夜。

  「我帶宵夜來看你,我想你大概只有這時候才有空。」她舉著湯包說道。

  左懷穆並沒有問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只是朝她張開了雙臂,抱著她的時候覺得她像只迷了路的小貓,可是她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顯然她今晚是不可能回他那裏了,左懷穆將車一路開到巧明的住處,卻發現巧明還沒到家,就又折回了原路找了一遍,果然在離她家還有兩條街的路口發現了等著過紅燈的跛腳落湯雞。

  左懷穆從來沒看過巧明這副模樣,她全身幾乎都溼透了,垮著肩膀、低著頭、踩著一雙藍色的地板拖鞋,從背後只看見她裹著絲襪的長腿沾著一點一點濺起的黑色水汙,長長頭發因溼透而黏貼著臉蛋,臉上的粧所剩無幾,而且整張臉蒼白得可怕。

  若不仔細看左懷穆根本無從察覺這淋著雨、一身狼狽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完美女友。確認了她的身分後,左懷穆只覺得心頭一陣發冷,拉下了車窗就朝車外叫著,他的車就停在巧明身邊,離她僅僅不過三公尺的距離。

  「巧明!」他大聲的叫喚著她的名字,但她卻始終低著頭充耳不聞。

  站在她身邊的路人都已經聽見了他的叫喚,怎奈女主角卻像是失去了聽力一般,目光直盯著前方。

  「巧明,雨好大,你上車好嗎?我送你回去。」

  紅燈轉換成綠燈,後面的車子開始對自己按起喇叭,左懷穆逼不得已只好往前開去,不時瞄向後照鏡,想著巧明應該會直直地走到對街來,於是專心找尋一旁是否有任何的停車格,可以讓他下車找她。

  好不容易前面五十公尺處出現了一個空位,他迅速的將車子停進空格裏,找出車內的傘,快步的下車尋找那垂頭喪氣的身影。怎奈等了許久,在同一群明明是剛剛一起等紅燈的行人裏,他硬是找不著巧明。

  他動作已經算快了,來回在她住家和公司之間找了兩趟;好不容易才在路上找到在雨中獨行的她,怎麼他才一把車給停妥,卻又發現自己把人搞丟了?

  「那個沒帶雨傘的女孩子她沒過紅燈喔!」一個剛剛也一起等紅燈的路人像是看出了他的著急,在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朝他丟了一句。

  「喔!謝謝。」怪了!她剛剛明明是在等紅燈,怎麼會突然不過街了?

  左懷穆在過街找人前又等了一次紅燈,還好巧明的腳傷沒能讓她走得太遠,他花了十分鐘再度在人群裏找到她。

  但這十分鐘卻已經嚇出了他一身冷汗,打從當完兵以後他就再也沒遇過這種陣仗。女孩子總是嬌柔需要照料,以前的女友每個都耗去他大半時間伺候,他一向稟持著男性應該照料女方的宗旨,但時間一久他難免還是會害怕感情牽扯,尤其女孩子一撒起嬌來他根本無計可施,就只能那麼一路的任人宰割。

  雖然有女友的時候也嘗過甜頭,但那種倣佛是背著溺水的人遊泳的感覺,讓他近乎窒息;好不容易因為他的被動個性幾個女友紛紛氣急敗壞的求去,他也落得了輕松。遇上了巧明以後,他才發現原來戀愛也可以這麼簡單,尤其巧明讓他感受到他從沒享受過的體貼入微,巧明從未讓他感到棘手,甚至樣樣都為他設想。可是好日子過不了多久,在他們交往一年後,巧明今天突然走了樣……

  如同她現在呆滯的不發一語,沉默的近乎植物人,淋得一身溼的在雨中蹣跚前行,卻已經把他打得毫無反擊能力。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過去那種被女友欺壓的日子好像又要來過一遍,左懷穆用著討好的口吻,一顆心卻在雨中打著抖。

  巧明對他的話置若未聞,繼續跛著腳往前走。

  左懷穆逼不得已只好擋在她前頭,伸出一隻手擁住她的肩膀,發現她身體微微的發著抖。

  「別鬧脾氣了,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受了傷,這麼走下去你腳會受不了的,這裏離你住的地方還很遠,而且下著雨,你會著涼的。」

  她的表情出現了小小的變化,輕輕嘆出一口氣,卻仍不打算說話。

  「腳很痛嗎?」左懷穆將外套脫下,蓋住她溼透的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發現她的腳踝腫得離譜。「還是我先送你到醫院去?」

  她白著一張臉,還是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靜靜的往自己所認定的方向緩慢前進著。

  左懷穆有些擔心她的腳傷,低下身子在她耳邊說著:「腳很疼的話讓我背你好嗎?」

  可是她卻停了下來,臉上換上了堅持。

  「好好,那我陪你慢慢走。」看來她還在氣頭上,自然不肯和自己有任何碰觸。左懷穆只得陪著她一步一跛的走向自己停放車子的地方,看著她每一次腳著地時的震動,心也跟著痛上一次。

  這回他麻煩大了……

  ☆  ☆  ☆

  「我送她回家以後她洗了澡就睡覺了,腳腫了一個大包,她卻連醫院都不肯去,而且昨晚她也沒吃飯。」

  基本上昨夜左懷穆根本沒睡好,腦子裏一直浮現巧明跛著腳一身溼卻不肯理他的畫面。他忐忑不安的看著她進浴室,看著她坐在梳粧鏡前吹乾頭發,看著她換上睡衣,看著她鼻頭泛著不尋常的紅,卻怎麼也等不到她大發雷霆或落淚;見她躺上床蓋了被子,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幫她把燈給關了,摸摸鼻子回家去。

  家裏客廳桌上擺著巧明昨天早上替自己買的新襯衫,現在就穿在他身上,可是今天上班前他發了一封Email給巧明,到現在她都還沒有回。

  「那你不打通電話給她嗎?」大概是左懷穆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憂心,秘書阿玲也察覺了情況不對。

  「我打了,沒接。」如果她接了電話向他抱怨幾句也好,但是她昨天見著了自己也是連一句都不肯罵,這下子恐怕玩完了。

  「打到她公司啊!」

  「公司說她請了長假。」

  事實上莊小姐是告訴他巧明想離職,而她力勸巧明留下,還給了她一個長假休養。而「休養」這兩字是因為他主動告訴莊小姐巧明昨晚腳受了傷,腫得沒法走路,莊小姐才得知巧明受傷的情況,給了她時間好好休養。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吵架了呢!」莊小姐還打趣的說道,「你可要幫我好好照顧照顧她,她連受了傷都沒說,害我以為她是被別家公司給挖角了去。如果只是因為受傷,就讓她休息幾天沒關係,反正她這半年也沒請過假,是該讓她休息一陣子。你們兩個順便安排一些活動,我看你平常也忙,就趁這時候好好表現表現吧!」

  天曉得巧明還會不會給他機會!

  「你中午送個飯到她家去羅!」阿玲開始教授招數。「既然她現在腳受了傷又出不了門,一定也沒人照顧她,你好歹是人家的男友,總是要做點男友該做的事情對吧?」

  也許他該做點一般男友所做的事,雖然巧明擺明瞭不要照顧。

  「我告訴你啦!像巧明這樣的女孩子,雖然表面上很獨立,但是這時候一定是她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昨天傻傻的回家睡覺就是你的不對,淋了一晚的雨她可能會感冒,而且她的腳傷得嚴重,你再怎麼樣也該逼著她到醫院去,這樣多少才表現出你還關心她,可是你什麼也沒做,把她送回家以後你就不知所措了,她搞不好整晚都躲在被子裏哭泣——」

  「不會。」左懷穆馬上搖頭。「巧明才不是那種愛哭鬼,她從來不會在我面前哭。」

  「哼!」阿玲馬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拜託,女友從沒在你面前哭過,這表示她一點也不信任你。真正相愛的兩個人會彼此分享所有事,我就不信她連一點壓力也沒有,她也有一些煩惱的吧?她都沒跟你說過嗎?」

  「從來沒有。」左懷穆肯定的說道。

  巧明公事上遇過幾次不愉快,他都是從莊小姐那裏聽來的。莊小姐是當初撮合他們交往的媒人婆,一向視巧明為手下大將,每次巧明受了委屈,莊小姐總是直接通報他,要他帶巧明去吃吃飯做些心理安慰。至於巧明本人倒是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自己的工作困境,只有昨天早上他要上班前她說了她有點累,但工作倦怠人人都有,那應該不至於會有什麼大影響才對。

  「副總,你明明是公司裏公認的好男人,怎麼對女朋友這麼不聞不問啊?」阿玲簡直有點不能接受這種情況。

  「巧明是個很獨立的女孩子。」這就是他會和巧明交往的理由啊!

  「你錯了!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渴望被保護,除非她認定了這個人沒有能力保護她。我看你中午去送飯,下午乾脆也請個假到她家去陪陪她吧!」

  「不行!下午要開會,中午我跟總經理吃飯,要討論一些事情。」左懷穆望了眼桌上的行事歷。

  「也難怪你一天到晚升官發財,碰上了工作可以連女友都不要,上頭的人喜歡你也不是沒有原因。」

  「我看我推掉小陳的班好了……」幾經考慮,早上原本一口答應了小陳,不過一想起巧明那腫得跟饅頭一樣大的腳踝,左懷穆決定了偶爾自私一下。

  「當然!小陳只是要去跟外遇的女人見面,你那種忙最好少幫!」阿玲可清楚小陳打的主意,左副總的個性就是只要有人開口他就點頭。

  下屬的私人情感他從不幹涉,雖然他知道小陳的老婆好像有些抗議,不過那都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左懷穆只能暗自祈禱今晚巧明千萬別給自己臉色看,就算巧明給了也是應該的,他得好好的補償巧明一番才行。

  ☆  ☆  ☆

  前來開門的是另一個男子,左懷穆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是……左先生?」對方比自己稍矮了一點點,但身材依舊高大,臉上掛著燦爛微笑。

  「是。」左懷穆只能點點頭,期盼對方讓出縫隙讓他進入巧明的公寓裏。

  「她心情不太好,發了高燒,我下午送她到醫院去,打了一瓶點滴才回來,晚餐也吃過了,現在她在休息……」陌生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左懷穆脫下外套,有些意外竟然有另一個男子在照顧巧明,巧明一向不需要人照料的,為什麼從這男人口中提到的巧明變得如此嬌弱?

  「請問你是……」

  「我是她的客戶,我姓王,我聽莊小姐說巧明生了病,所以中午就繞過來看看,也沒想到她病得那麼嚴重,而且她的腳恐怕有好一陣子不能動了,腫得不像話,得休息上一陣子才行,我看連我的案子她都沒辦法接了。」王先生一邊說著還一邊搖頭。「我先走了!」

  左懷穆跟著走到門口送客,只見王先生突然回過頭來。

  「對了!我猜那項鏈應該是你買的,很適合巧明喔!她的氣質很好,戴那種白金的項鏈應該很好看。」

  「我……」左懷穆完全記不得自己曾送過巧明什麼,每回有什麼節日他總是不記得,加上他沒有送禮的習慣,那種送禮之類的事情巧明一向比他在行,所以他每回要送禮總是請她幫忙提供意見,卻忘了要送禮物給她。

  「我先走了!她燒還沒退,你好好照顧她吧!再見。」王先生也沒等他多說就逕自走出了大門。

  左懷穆將門上了鎖,望了眼時鐘,已將近晚上十點,原本要推掉幫小陳代班的事,怎奈小陳死求活求的要他一定得幫忙,他只好留在公司忙到了九點多才趕來,怎知一整天下來已經有另一個男人在這兒陪伴巧明。

  說不出心裏那異樣的感覺是什麼,左懷穆望了眼床上臉泛紅光的女子,突然發現像巧明這樣的女子,似乎真的不只有自己一個選擇對象而已……

  有些失落的坐進沙發裏,這屋子他並非完全不熟悉。巧明到他屋子裏過夜是常有的事,但他卻從來沒在她住處過夜,有的也只是陪她回來拿個東西,幾乎都只是短暫的停留而已。巧明有時還會泡個茶或拿個飲料給他,如今他卻有點像是坐困愁城,看著床上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尤其昨晚巧明的表現很顯然的是在排斥自己,現在他又自己送上門來,等她醒來看見自己,是否會生氣呢?

  所有的憂心又跟著冒了出來,對於巧明他並非完全不以為意,只不過當初在一起只是因為四周的人起哄,他才半被動的和巧明交往,加上他並不認為巧明像一般女孩一樣難應付。她很獨立,從來也不會麻煩他什麼事,以往的女友總是會要他三天送個小禮物、五天就來次情人大餐,或是要求他得每天接送才行。

  但是巧明卻從來不曾要求他什麼,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他不要每次約會都遲到而已。可是每回兩人見面,他老是出狀況,老是讓巧明一個人在餐廳裏等無人,幾次以後她就連約會也不提了。

  這一次爽約前的約會還是他自己提出的,因為發現了巧明前陣子送的禮物還沒拆,打開來才發現是情人節禮物,而自己收了禮物這麼久卻一直沒有機會去拆開,一晃眼情人節老早過了一個月,所以懷穆才想約她吃頓飯補償:哪知臨時又出了狀況,這回才讓巧明真的生了氣。

  桌上擺的一個精美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上頭那令人難忘的標志勾起了懷穆的回憶,這和巧明在情人節時送他的男戒是同一個牌子,剛才那位王先生說的也是這個吧?

  輕輕打開盒蓋,裏頭躺著白金質地的精緻項鏈,而上面的圖案卻是……一顆碎裂的心。

  盒子裏的項鏈震著了左懷穆,像是隔著盒子燙著了他的手。他快速的闔上,將項鏈放回原處,這下他才明白剛剛那王先生只不過是在取笑自己,沒有人會送女友一條破碎的心型項鏈。

  這發現讓他有些坐立不安,也許他真是忽略了巧明,在所有人都成家立業的同時,自己竟然還在猶豫不決:他們兩個已經進展到了一定的地步,卻始終沒讓他有想結婚的念頭產生,還把結婚一事推給彩券做決定。

  雖然戀愛的甜蜜並不常出現,但他確定巧明和自己在一起時是快樂的啊!至少她從來沒皺過眉頭……但光是這樣就是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嗎?他真的不確定……

  望著床上閉著眼歇息的人,懷穆坐上了床沿。巧明側著身子睡著,蜷曲的模樣像是個缺乏保護的嬰孩,竟然讓他有了想擁抱住她的衝動。

  可是懷穆的手才剛伸出,巧明竟然動了一下,接著幽幽的轉醒……

  「你好點了嗎?」

  見她眼睛眨了兩下,卻又畏光的闔上。

  「燈太亮了嗎?要不要我開小燈?」

  只見她搖了搖頭,勉強的撐起身子,靠著床頭,發絲淩亂的披在肩上,額頭也冒著薄汗,閉著眼在床邊的面紙盒裏抽了一張面紙,拭掉臉上的汗。

  「很晚了,你該回去,明天還要上班。」

  「明天是周休。」還好明天是周休,他不想在這時候離開她,巧明終於開口和他說話了,他得好好把握。

  「周休……」巧明屈起雙腿,將臉埋在膝蓋上。「原來你開始休假了,那很好啊!你星期六要做車檢,如果你還記得我提醒過你。」

  「巧明,我知道我這陣子忙過了頭,我這兩天都陪你好嗎?」打從看見那串破碎的心型項鏈以後他就覺得很難受。

  「何必勉強呢?」她的聲音很啞,連喘息都異常清晰。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

  「我有資格嗎?」巧明深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眼睛卻仍不肯對著他,轉了身將雙腿放至地面,懷穆這時才發現她的腳踝多了繃帶包紮,而她彎著腰正在解開那些繃帶。「和你公司裏的人比起來,我算得了什麼?我既沒結婚也沒懷孕又沒有什麼家累,也沒有難纏的男友得應付,我自由自在獨立自主,天塌下來搞不好我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頂住。」

  「別……」懷穆伸手制止她拆掉繃帶,並且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今天到醫院去了。」

  巧明卻絲毫不將他的阻止放在眼裏,撥開他的手繼續將繃帶拆開,動作甚至變得粗魯。

  「巧明,你要我怎麼做?我知道我不是個好情人,但我跟你道了歉,你要我怎麼做?你告訴我。」巧明不像他以前的女友,總會在委屈時撲到自己懷裏哭訴抱怨,但她的冷淡更讓懷穆感到憂心。

  「我有能力要你做任何事嗎?」巧明依舊用這樣的話回應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卻意外的握住他指間所戴的男戒,接著將戒指脫下,收回手中。「我能做的只是這樣,這樣就一乾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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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戒指上仍有著懷穆的體溫,巧明緊緊的將戒指握在手裏,然後站了起來,可是腳卻疼得讓她有些站不住,身後的男子抱住了她。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懷穆擁著她輕聲的在她耳邊道歉。她前一晚還在自己的懷裏睡得那樣香甜,怎麼突然就翻臉不認人了呢?「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事情沒有嚴重到這地步啊!」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你至少可以告訴我我哪裏不對,我可以改的。」他並非不講理的人,巧明也不是,而且他不想在這時候分手,這一切一定有哪裏出了錯,他可以更正這一切的。

  「這當然不是你的錯,你是個好人,一直都是。」巧明拉開他的手,轉過身望著他,沒有穿上高跟鞋,她的身高足足矮了懷穆一顆頭,這讓她得抬起頭才能和他說話。「你對所有人都是那麼好、那麼溫柔體貼,不管是對誰……我想當你的女友和當你的朋友不會有差別,也許除了偶爾多個人可以擁抱以外。但我想我已經習慣了找不到人擁抱,所以……我想我們該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其實我很後悔……如果我們一開始只維持當朋友就好了。」巧明抬起眼看著他,眼睛浮腫,看來有些無神,配合著憔悴的臉和他說再見。「當你的朋友比當你的女友幸福,你可以輕易的答應你的朋友做任何事,但是當你的女友卻得被排到次要。我並不希望成為你的生活重心,但我也不希望自己連一點點的分量都沒有,如果我們一直維持著當朋友的情況,現在也許不會如此,但是……我想我們不會再當朋友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分手了!」一定非得要她這麼清楚明白的說出來嗎?巧明望著他感覺無力,拿起剛從他手中脫下的戒指晃了晃。「我不願意在分手後繼續當你的朋友,那讓我覺得很難過……你不會想看到我難過吧?」

  「巧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是——」她不能這樣就全面否定兩人曾有的一切。

  「其實我想了很久,我們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一年對我來說像是一場夢一樣。」巧明撩了頭發,低垂著眼說,「你很完美,完全是我想像中的那樣,我說了,你是個好人……錯的不是你,你也不需要一直向我道歉:錯的也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像錯誤,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男人適合我,但我沒有考慮到當一切真的發生了,我卻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依舊是個好人,只是你讓我變成了壞人,在你每次去幫助別人的時候,你的善意明顯的比較出了我的惡劣與自私。你幫其他人加班,你讓其他人快樂的時候,我卻感覺不到任何快樂。就連你借個錢給別人,我都覺得那不應該,但是其實那是你的錢,你高興怎麼應用都是你的事,我根本無權過問。」

  「如果柳丁的事真的讓你那麼生氣,那我可以——」

  「不!不是這樣。」巧明捂著太陽穴,想著自己該怎麼說才好?「那是你的錢啊!你想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我只是很無力……我覺得……」

  「你覺得什麼?」左懷穆走近她身邊,低頭望著她。

  「我覺得也許我該停止這樣的生活,其實我這陣子一個人也過得很好,只是我最近有點累,很多事都讓我覺得很累……」

  她是那樣盡力的在幫著懷穆,有時候她甚至自覺管過了頭,而她根本沒有權利那麼做。懷穆是個自由個體,就算她是懷穆的妻子,她也不能幹涉那麼多!尤其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妻……

  說穿了,她只是個變相的免費女傭,也許是她骨子裏太希望有個人可以照顧,懷穆是個好人,而她剛開始覺得照顧這樣的人並不壞,至少他的好值得她用心去經營這段感情。

  可是時間一久,感情走了樣……她甚至懷疑懷穆是否對她用過情?也許一開始她也認同兩個人都還年輕,應該把心思花在事業上努力衝刺,但是她愈來愈覺得自己不再重要,就算她細心的幫他處理那些生活瑣事,希望能讓他放心的工作,但是這麼一來,她說穿了只是他的生活秘書,其他的呢?

  她要的是一份真正的感情,愛在心裏也許口難開,但是……

  「我這兩天都陪你,好嗎?」左懷穆輕聲的開口。

  如果只是因為忽略了她太久,那這兩天的休假他可以把時間都給巧明。

  「你何不像平常那樣把我晾在一旁呢?我很好,我只是有點病了,但是我可以處理得很好,而且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你。」

  「但是你不能否認我是你的男友!這時候我該在這裏陪你,我不會在這時候丟下你。」這不符合左懷穆的處事態度。

  「可是現在並不是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我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啊!你何必在這時候才想到這件事?」巧明臉上出現了無奈。

  「你需要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把所有時間都分給其他人了,並沒有時間注意到我的需要。」

  巧明推開他緩慢的移動身子走到沙發旁,而懷穆卻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費力的坐進沙發裏,隨手拉了件外衣裹住自己。她看來不像自己所熟悉的女子,巧明很聰慧、很冷靜,如今她並沒有遺失這兩樣優點,只是看起來遙不可及。

  「我本來想早點來的,但是公司裏有點事情耽擱了……」

  懷穆跟著坐在她身邊的空位裏,看著她將桌上那裝著心碎項鏈的盒子收到桌底下。聽見自己的話時,她臉上出現了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隨手拿了搖控器打開電視,新聞裏播報著樂透彩的開獎,左懷穆覺得自己運氣很糟,他昨晚明明忘了買兩人的結婚彩券,現在電視上又在播報這件事……

  不過一看號碼,仍舊如過去一樣,兩人的結婚幸運組合,一組也沒被開出來。

  巧明轉過頭來看著他,像是在等著他對開獎結果說些話。

  「也許下一期就會開出來了!」左懷穆扯動嘴角,說也奇怪,都已經買了那麼多次了,為什麼就連最小獎都對不中?

  「我知道你沒有買……」巧明嘴邊出現了嘲諷般的微笑,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拿出了昨天她自己買的彩券,彎下腰取出茶幾底下的小喜餅盒,打開盒蓋,裏頭裝的是她自己買的彩券,每一張都是同樣的六個號碼。「我知道你每一次都忘了,可是我卻每一次都傻傻的去買。」

  左懷穆說不出話來,看著她把彩券放進喜餅盒子裏。

  「你下意識的忘記去買彩券,我早該猜到你只是不想結婚……就怕真有那麼倒楣中了獎,還得把我給娶回去。」

  「我不是……」不不!他心裏沒有那麼想過。將她摟進懷裏,懷穆努力的想解釋自己,卻發現提不出什麼有力證據。也許真如巧明所說的,他每一回都忘記這件事是潛意識作祟,但是他是真心喜歡著她的。「過幾天還會開獎啊!我等一下就去買。」

  「我們有必要再這樣浪費下去嗎?」巧明躺在他懷裏,小手從他口袋裏找出他的煙盒,頭一遭她竟當著他的面抽出了一根煙點著。

  「別……你感冒了。」懷穆想開口阻止她。

  可是巧明擺明瞭聽不進他的話,點了火抽了一口煙,她緩緩的開口說話:「我想把工作辭掉,我最近好累……」

  「也好,等你休養一陣子,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好嗎?」懷穆想起了自己也有好些年不曾休假,也許他可以參考上回巧明的提議,陪她去度個假。

  「懷穆,我從來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你對你的人生有過什麼計畫嗎?」

  巧明的確從來沒問過他這種問題,他今年已經三十四了,對於人生他倒是沒有特別的計畫,工作一直都很順利,加上感情上也有巧明的存在,家裏的長輩也沒給過他什麼壓力。家裏還有兄長在,而家中的企業也由兄長管理,他自己出外發展的情況很不錯,經濟上從來沒有什麼顧慮。所以左懷穆總認為只要把工作做好即是對自己有所交代,至於計畫……他的確從來沒想過。

  「我知道你沒有,因為你一帆風順,所以只要順著時勢走就對了。但有些人不是這樣,像我就不是……我的計畫到了現在有個階段一直承接不上,我想也許是我把標準訂得太高,所以我改變了一些計畫,希望自己可以從現在開始實行,免得我老了以後後悔。」

  「什麼計畫?」懷穆很想知道巧明心裏想些什麼,如果她願意和他分享她的想法,那表示她還在意著自己。

  「我第一個計畫就是離開你,順便幫自己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她熄掉了煙。抽煙的確不適合她,嘆了口氣,卻找不回以往的自若。她想找個什麼攀附,就算是支撐自己也好,但是卻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阻止她的心下墜。推開他溫暖的懷抱,她堅定的看著他……

  「懷穆,你不介意離開我吧?」

  ☆  ☆  ☆

  「懷穆,最近沒發生什麼事吧?」

  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發現了左懷穆最近心神不寧,還有人間接打聽到了洪巧明有意向公關公司辭職一事,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和萬人迷副總多少有關,尤其上星期公司聚會裏竟不見左懷穆帶著女友現身,兩人分手的傳言甚囂塵上。

  這新聞可比王鋒姊弟戀分道揚鑣的消息要來得具有爆炸性,那麼相配的兩個人竟然會走上分手一途,完美小姐和完美先生竟然譜出不完美的結局,這怎不令人關切?

  但就算再怎麼關切,也沒幾個人真敢去向左懷穆求證,畢竟這怎麼說都是人家的私事,即便左懷穆和洪巧明相當具有明星架式,但怎麼說也不是公眾人物。不過看在所有曾接受過左懷穆幫助的人眼裏,哪個人看不出左懷穆這陣子神色中總帶著幾許失落,尤其今早的會議裏左懷穆竟然連續出了三次錯。會議一結束,總經理楊敬典馬上把他喚進了辦公室裏關切。

  「沒事。」左懷穆有些靦腆的摸摸頭,他自己也知道今天的表現不好。

  「沒事就好……」也許是左懷穆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太好,就算出了點小錯也是可以原諒,只是基於上司對下屬的關心,楊敬典不得不對這大將多些關照,但是太過私人的事情他也不好過問,只能旁敲側擊。「前幾天好像沒看到你帶洪小姐來參加聚會。」

  「她扭傷了腳……」左懷穆並不想將兩人的關係做終結,這陣子他想了許多有關巧明的事,也許巧明求去的意願十分堅定,但他仍不認為兩人這一年來的感情可以因此船過水無痕。巧明和他以前交往過的女孩不一樣,他一直都認為巧明懂得他的想法,應該能體諒他的一切,到現在他還不能接受巧明要求分手的事實,但是面對與自己情同父子的楊敬典,左懷穆也說不出假話,只能簡單的點出兩人的情況。「加上……我們最近有點小問題。」

  「喔……原來如此。」唉唉!男女之間的問題最棘手了,楊敬典臉上出現幾條黑線,就算他想幫忙也沒辦法,畢竟這些事他自己都不拿手。「沒關係啦!你們還年輕嘛!年輕人還是事業最重要,等事業有了基礎一切都好談。」

  「是啊!」左懷穆無奈的擠出一抹笑。

  「今天下了班去探探人家,帶個鮮花巧克力什麼的,女人家比較需要哄,談開了就沒事了。我想洪小姐是明理的女孩,這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楊敬典所能提出的建議也只限於此,年輕時將所有心力都放在工作上頭,後來也是年過四十才經由媒妁之言結了婚。雖然他不認為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但是懷穆可是公司旗下最棒的人才,如果真因兒女私情壞了自己的前程,身為他的頂頭上司也不樂見那種情況,只能折衷提出一些意見。

  「不過我今天要把公司裏的企畫案重新整理過。」即使他想去見見巧明,不過手邊的工作並不容許他想到就出發。

  「很好很好!」聽見懷穆這麼說,總經理差點感動落淚。懷穆就是這點讓人讚賞,一般人老早就飛奔到女友身邊去,只有他還會想到工作尚未完成,自己仍需努力,也難怪他的升遷會比其他人快上好幾倍。「對了!總公司有意在大陸開設新分部,需要一些人過去,這陣子也許會派你過去負責。」

  「到大陸去?多久?」這麼一來他必須和巧明分開更久了。

  「大概是半年左右,只是看適應的情況如何,只要公司營運上軌道就可以了。而且你回臺灣以後我也差不多要退休了,這辦公室以後就是你的了!」

  「半年啊……」左懷穆低頭沉思了一下。

  「半年聽起來雖然久,可是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所以你最好趁現在先跟洪小姐談談,也可以確定彼此的意向,這樣你到大陸去也安心些。」

  ☆  ☆  ☆

  一個月了……左懷穆果真如巧明所預料的不再出現。一開始還接到他的電話,不過僅止於朋友間的問好,所以她心一橫索性換了電話,果然換了電話之後就沒消沒息了。

  巧明心裏再明白不過,懷穆是個好人,之所以會打電話來不過是因為心理有些過意不去,一時之間兩個人都還不太能適應這樣的日子,接著兩個星期、三個星期過去,時間會改變一切。

  畢竟當初沒有對方存在時,他們不也是這樣過日子的嗎?

  當初的自己只要照應自己的一切即可,她隻身在北部工作,父母離異後各自再婚,一到全家團聚的日子,為了避免父母再婚後的對象尷尬,她總謊稱有事不克與父母相聚,一個人的生活她過得很習慣。

  懷穆的出現不過是讓她多了一個人可照顧,就像是回報他的陪伴。即便他給自己的陪伴並不算多,但也算是幫巧明找了一些事做,偶爾幫他買件襯衫、為他煮一頓晚餐,那都為她帶來了些許滿足。

  有時候付出也是種幸福,有個可以付出的人對巧明來說也許是種解脫。

  就像是消耗掉她內心的渴望,她渴望有個人可以和自己分享。她以為這樣自己可以感覺好過一些,怎奈一年就這麼過了……她卻愈發覺得自己的孤獨感愈來愈嚴重。

  懷穆的確是個好人,他的好是公認的那種,待人和善、客氣有禮,這種男人在時下的都會區裏已經少見。他沒有不切實際的理想,只有認真上進的心,如果光是這麼說,他百分之百是個好男人。

  女人希望自己能遇到好男人,至少能讓自己衣食無憂,懷穆有足夠的能力可以養家活口,絕對是個好丈夫的人選,只是這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夠!

  和他在一起的這一年當中,她感覺到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兒子,而不是多了一個情人,她處處照顧著他,也感應到懷穆的感激,但……這不是戀愛啊!

  她也渴望被照顧,這麼下去只是一再的讓她感到無奈。她不是個會亂發脾氣的人,可是她卻發現自己幾次和懷穆的交談不再像自己,她顯得自私自利,而她討厭自己扮演這種惹人厭的角色。也許她的外表剛強,但她並不是個壞人,只是遇上了懷穆,她卻只能扮黑臉。

  在公關公司的工作也讓她覺得疲倦,她的薪水比起一般上班族都要來得高,但是花在服裝打扮上的經費也很可觀。巧明將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口上,和其他同事們相較,她已經是簡樸至極。從一開始的不能適應到最後的硬著頭皮上陣,若不是老闆莊小姐滿腔的熱情感動她投入這個時髦的行業,她早就已經離開這工作行列了!

  公關工作在臺灣仍是剛起步,但卻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大公司才請得起,工作上面對的大老闆、大人物多得數不清,上流社會的起起伏伏她全看在眼裏,幾年下來的歷練早巳讓巧明在心境上老了十幾歲,加上從小父母離異,她比其他同齡的人都要來得早熟,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簡直可以看破紅塵出家去。

  遇見懷穆,一開始她還慶幸著自己的好運道。懷穆是個有才華的男人,他不算是呆板無趣到讓人倒胃口,但是……想到此處,巧明又嘆了口氣。

  她的人生遇到了瓶頸,她的工作、她的愛情都讓她感到疲倦。

  「所以說……你們已經分手了?」

  王育強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一頓飯下來不是輕蹙娥眉,就是低頭輕嘆。

  「嗯。」巧明扯出微笑,看著眼前的男子。

  王先生是間電腦公司的主管,不算是個十全十美的好男人,但他至少坦率直接,在第二次見面時他便開門見山的問她是否想與自己交往,而她一向把工作和私人情感分得清清楚楚,想也不想的就回絕了。

  也因為王先生的直截了當,這樣的男人永遠比那些說著假話的騙子來得讓人信任,巧明和他始終維持友誼,從沒想過兩人會有其他的發展。

  「那我有機會了嗎?」王育強裝出興奮的表情。

  「沒有。」巧明的笑容變得燦爛,她知道對方只是說來逗她開心的。

  「好失望啊!」王育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還有很多女人搶著要,放心吧!」

  「偏偏你不要啊!」

  「我們不適合。」巧明很清楚,和王育強當朋友遠比當情人來得美好,就像當初自己和懷穆如果當朋友的話,現在她也不必感到難過,而同樣的錯誤她不想再犯一次。

  「為什麼?」其實他是真的欣賞巧明這樣的女子。

  「我們當朋友比較好。」

  「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左懷穆?」

  「人根本沒辦法做比較。」巧明拿起餐巾拭唇。

  「沒錯!我欣賞你就是因為你的觀念總是十分正確,但是我也承認我不是個好男人。」王育強總是把自己的缺點毫不隱藏的亮在她面前。

  「別這麼說,至少我欣賞你正是因為你是個老實的壞男人。」

  「說太多老實話,有時顯得殘忍不是嗎?」

  「至少你不會有婦人之仁啊!」而懷穆就是因為性格裏有著太多的良善,才令她感到困擾。好幾次她都想告訴懷穆她能瞭解他幫助別人是好的,她並非那樣不通情理,但她卻忍不住的感到委屈。

  「我只有在看到別人為了婦人之仁困擾的時候,才會覺得我的老實是個相當不錯的優點。」

  巧明讚同的點點頭。她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在這圈子裏打滾也有段時日,她自然明白什麼時候該放該收,該果斷的時候必須毫不考慮;也許她該把工作上的那套用到感情生活上,該收了就不應該老是回味以前的事情。

  吃完了飯,王育強送她回家,在車上問到她以後的打算。

  「沒什麼特別的打算,這世界上幸福美滿的人永遠是少數,也許我的生活不見得事事圓滿,但是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你真的不考慮一些跟人生相關的事嗎?比如結婚之類的……」

  「你今天怎麼了?我還以為這種問題應該是別人問你的,你看起來才像是該收心的浪蕩子吧?」巧明好笑的回問他。

  王育強在業界是有名的不婚族,左右逢源的他從不缺女伴,但是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常被問到這類的問題才對,怎麼今天換他問自己這種問題?

  「只是好奇而已,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沒有結婚的對象。」這是很顯而易見的吧?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萬人迷先生分手了。

  「我啊!」王育強馬上自告奮勇。

  「別開玩笑了!」巧明的心情輕松了不少,當他在打趣。「不過說真的,我可能會離開這裏,也許再見面的機會不多了。」

  「你不會到深山裏當尼姑去吧?你今天講話總是帶著一些禪意呢!」

  「當尼姑我恐怕沒辦法,不過到深山去倒是個好主意。」

  「好吧!等你決定了新動向以後別忘了打通電話告訴我,如果還當我是朋友的話。」

  「我會的。」

  就這樣當朋友多好,如果當初和懷穆能維持這樣的友誼,她也不會患得患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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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車子停在巷口,巧明和王育強道了再見,在走回住處的時候竟發現樓底下站著一個人。

  「嗨!」

  公關公司裏的訓練還算不賴,至少她總可以隨時隨地的戴上假面,尤其在面對自己不想見到的人時還能露出笑顏。

  左懷穆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不過他猶豫了一下。

  「有事嗎?」

  巧明的微笑帶著十足的公事化,這對她來說並非難事,她瞭解懷穆的個性,只要她繼續用著疏離的態度和他說話,他會知難而退的。

  「你的腳好些了嗎?」

  左懷穆看著她從另一個男人的車子裏走出來,還開懷的和對方道再見,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全打亂了。

  「好很多了,現在不能穿涼鞋,腫起來的地方變成了淤血,看起來很糟,不過我已經能行動自如了。」巧明的回應簡單且清楚,就像和熟識的老朋友說話沒兩樣,但是他們兩人卻心知肚明,兩人的情況絕非老友那般。

  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掏出了鑰匙,在插進鑰匙孔的前一秒她又止住。左懷穆並沒有離去的意思,換作是平常他總會陪著她上樓,但是現在她得改變這種習慣。

  「懷穆,我恐怕不方便讓你到我那兒。」

  「呃……」左懷穆顯得有些無措。

  「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說好嗎?」她可以幫他找臺階下,即使他的失措讓她不好過,但這是分手的必經過程。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懷穆伸出手握住她拿著鑰匙的手。

  巧明低著頭,眼裏閃過幾分不確定。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他的聲音依舊這麼溫柔……就像他的人一樣。

  許多的回憶在這時候湧出她的心底,她好不容易才忍過了一個月的分手過渡期,不會這麼快就破功了吧?

  「路口有家咖啡店,要不然我們去喝杯咖啡好了!」

  在開口的同一刻,巧明又怨恨起自己的婦人之仁,她明知自己和懷穆談不出個所以然,偏偏又給他機會。

  「好……」雖然這不如左懷穆所預期。

  巧明連她的屋子都不想讓他進入,也許他剩下的機會真的不多了。

  巧明低著頭走在他身邊,兩人之間多了一道看不見的墻。以往她總是主動將手放在他圈起的臂彎裏,如今他的臂彎竟空蕩蕩的剩下一個彎起的弧度,這讓他的步伐沉重了起來。

  而他也注意到了巧明的肩膀微微的垮著,像是扛著什麼……

  走進雅致的咖啡廳裏,左懷穆向服務生點了一杯曼特寧,轉而詢問巧明。

  「你喝什麼咖啡?」

  「我不喝咖啡。」在一起一年,左懷穆果然沒有發現這件事,巧明臉上有著失望,但卻勉強的對服務生撐出笑意。「給我一杯柳橙汁好了。」

  「我以為你是要來喝咖啡的。」懷穆望著她的眼裏有著不解。

  「我知道你的意思。」懷穆當然不會注意到她從來沒喝過咖啡,每回兩人出外用餐,都是她在張羅一切,咖啡這東西她從來不沾一口。「但是我一直都不喝咖啡,我只是想也許我們可以來這裏聊聊天,這是個不錯的地方,而且咖啡廳讓我覺得是談話場所的代名詞。」

  「嗯……」巧明的態度和以往完全不同,左懷穆一直想不出該怎麼應對這情況?眼前的女子是他曾相擁入眠的愛人,此刻她卻像置身在另一個世界裏。

  「你說你有事想跟我說。」巧明低垂著眼研究服務生沒帶走的菜單,但卻不忘提點他。

  「我打了你的手機,但是你換了號碼。」懷穆說不出任何具有指責意味的話語,巧明甚至連換了手機都不想讓他知道。

  「所以你才來找我?」

  「嗯。」除此之外,懷穆想不出其他可以和她說話的機會。

  巧明只是笑,繼續看著菜單,提醒自己必須忍住幫他接續話題的習慣。如果懷穆面對著自己時永遠是這麼無話可說,那就維持這樣的無言吧!她不能再為他找臺階。

  服務生送來了飲料,稍稍破解了尷尬。

  但啜飲了幾口後,沒有人再開口說話,情況一樣陷入僵局裏。

  「你電話換了很久嗎?」懷穆總算找到了話題。

  「嗯。」巧明眼睛仍盯著菜單,卻為了他的問題感到心碎,她至少換了快一個月,左懷穆竟然隔了一個月才問她這個問題,這間接顯示出左懷穆根本是這幾天才發現的。

  「你可以告訴我號碼嗎?」

  「好……好啊!」至少這是他提出來的要求,而就算他問了……也許她一樣不會收到他打來的電話,就像過去這一個月一樣。

  看著他用手機存下了號碼,巧明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我辭職了,所以……我的電話號碼你可以幫我保密嗎?」

  「你不想讓人知道?」就像不想讓他知道一樣。

  「對。」巧明依舊笑得甜蜜。

  「莊小姐似乎急著想知道你的情況。」

  「所以我才想請你幫我保密。」巧明攪動著眼前的杯子,仍不想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莊小姐一向待她很好,決定離開最困難的地方大概是面對莊小姐,總覺得自己好像欠了什麼恩情,但她真的不想繼續在那環境裏工作了。

  「你已經找到新工作了嗎?」眼前的巧明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應對的範圍,她看起來不但遙遠,而且很顯然的她還想直接消失掉。

  巧明只是聳聳肩。「我還沒有想那麼多。」

  「你要離開這裏?」

  「也許吧!我應該會先搬家。」

  「你找到新房子了?」

  「還沒,不過這裏的房租很貴,我想暫時休息一陣子不工作,所以也許我該找個便宜一點的地方。」

  「你可以搬到我那裏。」

  左懷穆的話才說出口,兩個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幾秒。

  「我……我想不太方便,你知道我們……我們已經……」

  巧明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懷穆也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當然,也許他只是出自好心,因為他一向是個心存良善的人,知道她想搬到房租便宜的地方去,所以就主動提供意見,但是他該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

  左懷穆握住她的手,止住她不停攪動果汁的動作。「我下星期就要到上海去了。」

  巧明抬起眼看著他,原來他今天只是想告訴自己他要走了……

  「我可能會在那邊待半年。」

  「喔。」巧明抽回自己的手,摸摸臉頰,隨後收回口袋裏,阻斷兩人的碰觸機會。

  「所以……你如果不想見到我……也沒關係,我不會在家裏。」

  左懷穆真恨自己說出這種話,可是不知不覺那樣的話就衝出了他的嘴巴,他只是想讓巧明知道自己仍然有能力可以幫助她而已,但他的話卻像是把她推得更遠了。

  同樣說不出話的不止是他,巧明張著眼將視線移往窗外,不知自己該慶幸懷穆已經瞭解兩人的分手事實底定,還是難過這段感情真的已經在雙方認同下畫下了句點?

  咖啡廳的對街位在轉角,另一端的路口建築物墻上有著電子托播廣告,她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頭……

  黑底黃燈的字幕以跑馬燈的方式跑著今天最新的消息——

  雨水沒有落在集水區,早象依舊沒有解除……樂透彩券開獎,幸運號碼是……

  「又開獎了……」

  左懷穆朝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對街街角字幕上的數字,依舊沒有跑出任何一個屬於兩人的聿運號碼。左懷穆忍不住嘆了口氣,最小獎不過是三個號碼而已,就算對中其中一個號碼也好,至少兩個人還有一點希望,但是竟然連一個號碼也沒有出現……

  「你看!」巧明努力的裝出微笑。「連老天都不認為我們應該在一起。」

  字幕上閃過最後一個數字……

  「有了!」左懷穆瞪大了眼睛,看著最後一個開出的數字。「三十四!」

  巧明驚訝的回頭,她並沒有將所有數字看完,但是字幕裏最後一個閃出的數字的確是三十四,而不是三。

  「至少有一碼啊!」左懷穆心裏又燃起了希望,臉上也掛上了笑容。

  「那又怎麼樣……」即使巧明的心裏有了小小的悸動,但是她不能因為兩人的結婚幸運數字出現了一個就跟著發暈。

  「那表示我們還有機會。」左懷穆站了起來,將她從座位上拉起,握住巧明的手,這一次他不打算讓她有機會退縮。

  「你要去哪裏?」巧明怎麼也沒想到懷穆會有這種動作,他甚至還沒喝完咖啡,她的果汁也是呈現八分滿,怎麼突然要走了?

  「我幫你回去打包!」

  ☆  ☆  ☆

  巧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但她就是忍不住的幫了忙……

  打從和左懷穆交往就是個錯誤,她也認定了那是個錯誤,但是她卻一錯再錯的搬到他的住處,甚至再過幾天他就要到上海去了,她竟然還為他趕赴各大賣場去採購生活用品。

  真不曉得她什麼時候才能脫離這種老媽子生涯……

  這到底是她本性雞婆多事,還是她天生歹命?

  都已經不是男女朋友了,她才莫名其妙的搬到他的公寓裏。想當初兩人戀愛初期,就算恨不得能時時刻刻的廝守在一起,卻還是一到十二點就效法灰姑娘依依不捨回家去。即使後來兩個人傻裏傻氣的正式認定對方是今生的唯一,她也只是偶爾在懷穆那兒過夜,這會兒……都確定分了手,她竟然才得以入主那三房兩廳的公寓裏,這不是捉弄人嗎?

  回想起兩人的熱戀時期,每個角落都存在著他們相擁的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可以確定那時候彼此是愛著對方的,那是愛不是嗎?在每一次眼神交流時,那種甜甜的感覺會自然泛出心口,那應該就是愛啊!

  為什麼兩個人竟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通常兩個人之間一定會有倦怠期,一成不變的日子讓新鮮感流失,加上許久以來壓抑在心裏的疑問,都會造成一些隔閡;如果沒有在問題出現時就去溝通解釋,很容易無聲無息的日常生活中累積,等這小雪球愈滾愈大,把兩個人壓垮了就來不及了。這也造成很多人發現自己不愛對方的時候,卻只能說自己已經不愛了。愛情就是這樣,當你不愛了就不愛了,而這份感情的消失是累積出來的,不是在一瞬間就消失掉,只是一般人乎常都沒發現也沒想過要去解決而已,所以當不愛的時候……就很難再去挽回。」

  電視上播放著兩性專家的談話,巧明即使一邊燙著襯衫,字字句句卻都傳進了她耳朵裏,也進到了她心裏。

  拿起遙控器一把按掉了電源開闊,關掉熨鬥,感覺自己也像只誤闖森林的小白兔,可是她卻找不到理由離去……撫著肚子,突然覺得自己今天好像肚子有點怪怪的,等待那不舒服的感覺褪去後,巧明轉身面對著窗子,窗外已是夜幕低垂萬家燈火,左懷穆竟然還沒回來!

  她不想去追究他回家的時間是否照著班表運作,也許他只是爛好人個性發作又幫人家加了班,或是又去載送同事返家,順便被人家當凱子敲一頓吃喝,反正那都不關她的事!她只是一時之間還沒習慣兩人現在的關係而已,所以才老是產生這種無謂的氣憤。

  深呼吸了幾下,她必須瞭解自己已經不再是左懷穆的女友,就算她是也無權幹涉懷穆的一切。她一向認同兩人之間該有一定的自由,她一定是太在意左懷穆了,就是這樣才搞得自己也在意起他的其他瑣事,結果呢?

  結果只是害她暗自氣到內傷,而左懷穆依舊穩坐他的副理寶座。事實證明他的親民政策奏效,讓他深得部屬、上司、大樓警衛以及清潔歐巴桑,甚至是路人的愛戴。

  可是巧明從不認為自己有錯,就算有也是錯在她太「多事」!難道她真的錯得如此離譜嗎?

  坐在窗臺邊,望了那燙了一半的襯衫一眼,懊悔又冒出廠她的心底。

  她又不是人家的老婆,可是舉凡燙襯衫、拖地、煮飯、擦窗戶,哪樣她不是照做?更別提繳水電費以及代為參加公寓管理委員會這類的蠢事!

  她為什麼凈是幫他做這些呢?

  巧明蒙著臉發出哀號,她明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的……他們已經分手了,正式的分手了,甚至她搬進他的住處後,都不再像過去那樣每晚和他相擁而眠!

  那多讓人難受,明明他身旁那個空位就是她的!至少以前那位置是她的!

  他頸邊獨特的男性氣味、臨睡前低垂著眼看著自己說話的情狀,還有他會在晚上刮鬍子免得胡碴紮疼她的舉動……

  那都曾經是她的!可是現在呢?

  她不是要刻意去回想那些刺傷自己,只是她忘不掉!

  肚子那股怪異的疼痛又隱約的傳來,顯然她是氣憤過度,才又引起了生理不適。巧明安慰著自己……沒關係的,反正他過陣子就要走了,這屋子就剩她一個人,未來半年之內她不會再看見他,而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個方向。她只要忍過這段時間就好了,就剩幾天了!

  門口傳來聲響,還有……交談聲?

  他帶了人回來?巧明懷疑的想著,同時大門已經被打開,左懷穆提著公事包走進屋內,身後跟著……隔壁的廖先生和廖太太。

  巧明代替懷穆參加過幾次公寓的管理大會,所以左右鄰居幾乎都認得她。

  「啊!洪小姐也在啊!」廖太太首先和她打招呼。

  廖姓夫妻是一對中年人,家裏除了兩夫妻以外還有三個小孩,聽說廖先生是經營塑膠工廠的,賺了不少錢才買得起這公寓。巧明尤其記得廖太太手上有只五克拉的鑽戒,雖然在管理大會裏出現的住戶們個個都是來頭不小的資產階級,但是廖太太喜歡以大紅色係穿著現身,讓她印象深刻。

  「兩位好……」巧明的角色在這時候顯得模糊且尷尬,但是訓練有素的公關生涯還是讓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三樓的魏先生等會兒要過來。」左懷穆提著一袋吃的放在餐桌上,走到她身邊對她說道,「你吃過了嗎?我買了一點吃的,你餓了可以先吃。」

  「這麼多人來……」她不記得左懷穆是這種會一天到晚邀鄰居上家裏做客的人啊!就算他是出了名的優良好鄰居,但是他也不至於會跟鄰居這麼要好吧?

  「對啊!」左懷穆臉上有著奇怪的笑容。「我跟他們聊一下。」

  「喔……」巧明總覺得不太對勁,不過習慣性的多事又發作。「那我……我幫你們準備一些茶水好了。」

  「好啊!」左懷穆同意的點點頭,走向客廳裏的人。

  巧明在廚房裏聽見了又有人進門,接著所有人講了些話,雖然聽得並不清楚,但是心裏卻是止不住的好奇……真不曉得左懷穆在搞什麼鬼?

  「你看人家左先生就是這麼阿沙力!」廖太太的聲音飆高,顯然十分興奮。

  巧明顧著想聽清楚廖太太說些什麼,不小心燙著了手,悄悄的打開水龍頭衝衝發紅的指尖,一面責怪自己不應該對左懷穆的私事有太多的好奇,他們已經分手了,他就算帶著女人回來睡覺也不關自己的事!

  左懷穆過幾天就走人了,而她也會在找到適當的工作後離開此處,目前兩個人不過是暫時性的同居,左懷穆只是慣性使然,同情心發生作用才會要她搬到這裏來住,她這陣子已經當足了老媽子,不能再這樣下去……

  想是這麼想,不過手裏做的仍是老媽子的工作,幾分鐘之內她還是端著茶水出現在客廳裏,露出微笑學著菲傭遞茶倒水,客廳裏的每個人都領受了她衝泡的甘醇香片。

  「還好魏先生就住樓下。」大夥兒即使端著茶杯,眼睛卻盯著桌上的幾份文件,注意著三樓的魏先生在合約書上蓋下了自己的印章,才稍稍安了心。

  「哪裏……只是舉手之勞,幫得上忙就好。」魏先生蓋好了印章,朝巧明要了張面紙拭掉印章上的紅泥。

  「洪小姐這茶真甘甜哪!」廖先生忍不住讚美道。

  「哪裏……」巧明遞完了面紙,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像這類的場合她還是避遠點好,雖然兩人分手一事並沒有昭告天下,不過在場的幾個人似乎仍以為她還是左懷穆的女友,為了避免等一下發生尷尬的提問,她決定閃人為妙。

  「對啊!這兒誰不知道左先生有個秀麗能幹的女朋友,洪小姐怎麼看都是個美人胚,做家事也是不馬虎,真是秀外慧中,左先生好福氣哪……」

  巧明覺得頭上出現了烏雲,就怕他們會說這些場面話,果然不出所料。

  「是啊!我看你們在一起也很久了,感情也很好,那到底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才要結婚啊?」廖先生突然發問。

  巧明來不及躲到廚房裏,只能隔空和左懷穆交換了一個眼神,左懷穆臉上有著一貫的笑容,巧明卻看不出那笑容是什麼意思,因為那笑容一點也不像尷尬。

  「哎喲!快了啦!」魏先生倒是胸有成竹。「你看左先生把你們那間也買了下來,這下打通屋子再裝修裝修,不就是準備結婚用的嗎?」

  什麼?!明瞪大了眼。

  魏先生的意思不是……不是真的吧?

  懷穆竟然把隔壁廖先生他們的公寓給買了下來!

  他要那麼大的房子幹嘛?不可能吧……像這樣現代化、二十四小時還有駐街警、離市區又近的公寓大樓,房價並不便宜啊!也許懷穆他有能力可以買下,但是他一個人住三房兩廳難道還嫌不夠?多了一倍的空間,他想出租啊?

  巧明望向左懷穆,驚訝讓她失去了聲音,只能做出唇形問道:你把隔壁買下來了?

  左懷穆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朝她點點頭。

  這一點也點碎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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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記住!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

  雖然左懷穆擺明瞭跟你分手才去買房子,就是已經認定了你管不著,他才放手去做;如果換作兩人還在一起,他哪可能連這種事也不問問你的意見呢?

  當初他們兩個人都認定了彼此是自己的另一伴,像這種花上千萬買屋的事情怎有可能不讓她知道呢?

  這下子分手了!左懷穆想做什麼都放手去做了!

  接下來就算他想換輛跑車都不關你的事了!

  他不是一直很想換輛休旅車的嗎?你就看著吧……他接下來搞不好就是換新車,就像換掉你這個女友一樣。

  巧明躲在廚房裏愈想心裏愈不是滋味,聽著外頭的人紛紛離去,客廳裏又恢復以往的平靜,趕忙轉移陣地窩到廚房外的陽臺去。她只能慶幸洗衣機就在身旁,她還能假裝自己在洗衣服,即使一早才洗過。她忍不住收下了晾乾的衣服又丟進去攪了一次,就算是幫自己換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讓自己繼續待在陽臺上吧!

  不過是一個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裏的動作,洗衣機才開始低沉的運轉起來,巧明竟覺得自己有些眼冒金星,雙手撐著洗衣機,怎麼今天一直覺得自己身體不太舒服呢?

  巧明閉起眼想確認那種暈眩是怎麼回事……

  這時通往廚房的門有了點動靜,高大的男子往陽臺上探頭。

  「你在這裏啊……」

  「嗯。」巧明應了一聲,趕緊將撐在洗衣機上的手松開,背對著他在洗衣機前假裝忙碌的收拾,隨手撈了幾個衣架。

  「我買了晚餐,你應該還沒吃,先吃晚飯吧!洗衣機自己會把衣服洗乾凈,你不用在旁邊等。」

  巧明背著他翻白眼,難道左懷穆真以為她不知道這臺全自動電腦控制的洗衣機是用來幹嘛的嗎?

  「我知道啊!你先吃吧……我收拾一下。」

  即使眼前能收拾的衣架實在有限。左懷穆大部分的衣物都是交給洗衣店處理,根本輪不到她在陽臺上「裝忙」。

  「我來弄好了!」

  陽臺上的空間並不大,加上左懷穆又比人家高壯,跟著擠到洗衣機旁邊,巧明也只能讓開一些縫隙,兩人的身體擦過彼此,這竟是這些日子以來兩人靠得最近的一次。

  巧明只能憋住呼吸,假裝這樣的近距離並沒影響兩人分手的事實。就算她仍留戀他的男人味,但兩人的結局已經敲定,她不過因為左懷穆的靠近而心跳加快了些,不礙事的!

  看著他兩三下把衣架給掛回原位,然後低下頭來看著自己。

  「好了!快進去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買了你愛吃的那家水煎包,還有牛小排喔!」左懷穆一手搭在她肩上,催著她進屋去。

  即使滿懷著一肚子的不甘願,巧明也只能告訴自己現在是寄人籬下,就依他一次好了。  

  不過面對她最愛的牛小排,巧明還是少了點食欲。眼前的人一直沒對剛才的事情做出解釋,也許懷穆真的沒有必要告訴自己關於他買房子的事,但是……他總不能當她瞎了或聾了,她知道他買了房子,難道懷穆都不多說一些嗎?還是真的不認為自己應該深入瞭解?

  「有點冷了對吧?」左懷穆看著她的表情問道。

  巧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的確是有些涼了沒錯,但是她介意的並不是牛小排的冷熟。

  「本來我今天要早點回來的,搭電梯的時候遇到了廖先生他們,廖先生的工廠最近出了點問題,需要一些資金周轉,所以他們夫妻打算把房子賣了,搬到別的地方去。但是現在市道並不好,而且他們也不想讓人知道工廠的事……」

  說穿了就是好面子,不敢讓其他人知道他們想賣房子的事。畢竟廖太太在這社區裏是有名的貴婦階級,要是給人知道她老公生意失敗,她臉上也掛不住,只好推說是要住到郊區去。可是這麼一來房子也沒賣出去,手頭卻已經緊得沒法子了,剛好搭電梯的時候左懷穆的一句問候,問候出兩夫妻的靈感。

  不外是用柔情攻勢,先是訴說自家慘境,跟著問幾句左先生有無賣房子的門路,畢竟左懷穆的投資公司也是小有名氣,廖氏夫妻心眼一轉,算準了左懷穆一定有能力買下房子,就乾脆鼓吹他擴大屋內範圍——

  「左先生,你也知道,這房子格局小,多不氣派啊!要是兩間能夠打通,看來還不錯!像左先生這樣有身分地位的人,也不用苦哈哈的一屋子人擠一塊兒,親戚朋友來也有客房可以住,你跟洪小姐以後要是有了孩子,空間也夠小孩子玩耍,而且你剛好就在我們隔壁,只要把兩間打通就好了,多方便!不用到時候又得找房子搬新家。」

  左懷穆考慮了一下,隨即想到幫巧明把東西搬到自己住處的那天,巧明一個人在外頭住久了,這幾年來買下的家當也不少,雖然他的房子真夠兩個人住,不過平時一個人住習慣了,屋子裏突然多了巧明的東西,一時之間他都有些不習慣,而書房裏堆放了巧明的東西,巧明也覺得有些不妥,幾度喃喃的說著抱歉,甚至有著離開自己去租屋的念頭。如果他把兩間房子打通,加大屋內的空間後,巧明一定不會再有那種想法才對。

  所以他答應了廖氏夫妻的購屋提議,加上廖氏夫妻急著要現金周轉,開出的價錢比市價要便宜了好幾成,兩夫妻只是為了顏面不願聲張,事實上懷穆買這房子還賺了些便宜。

  「廖先生找了三樓的魏先生,沒想到魏先生才剛下班正好到家,而他是做房地產經紀的,所以廖先生就直接請他來幫忙簽約,還有處理一些房子的過戶手續。有魏先生在,要辦手續很方便,他這方面的問題很熟,而且廖先生他們這陣子已經找好了房子,這兩天就要搬走,所以房子如果要打通,這個月應該就可以動工了——」

  「你下個禮拜就要到上海去了。」巧明淡淡的提醒道。

  就算他想當爛好人也毋需如此吧!

  就為了鄰居的周轉不靈,他海派的買下人家的房子,他只有一個人啊!兩間房子加起來八十幾坪,難不成他想在裏頭開運動會嗎?

  更別提他就要到上海去了,這個月要動工!怎麼動工?

  將兩間房子打通事小,整體的規畫和設計才是重點,總不可能有兩個廚房、兩個客廳吧?

  餐桌上出現了短暫的靜默……巧明抬頭望了他一眼,不期然看見左懷穆眼裏竟然閃跳著光芒。

  「可是你會在這裏啊!」左懷穆理所當然的說。

  「我?」這是他的房子啊!她不過是他的「前任」女友。「你就這麼放心讓我待在這裏?!」

  他以為裝潢房子是辦家家酒嗎?他是這屋子的主人,他怎麼能夠把這種事情交給她這個「外人」做呢?

  「魏先生說他有熟人在開室內設計公司,可以交給他們來做,你只要跟設計師說你需要什麼樣的設計就好了。如果你怕吵的話,魏先生說樓下是他的,暫時沒有租人,你可以先住在那兒等完工。」

  「可是我的重點不是這個啊!」

  巧明真不敢相信左懷穆竟然盲目到這種地步,猛然的站起身子,才一站起來竟覺得腦袋一陣暈眩,而且這次的暈眩比之前幾次都要來得嚴重。閉起了眼,巧明用一手捂著太陽穴,她得厘清左懷穆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她不想再繼續當他的老媽子了!

  「你可以慢慢的找工作,我一樣可以付薪水給你,而且我並不放心別人來做這件事。」左懷穆跟著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努力遊說。

  「你怎麼會放心我幫你做這些事?這是你的房子,接下來要花的不是一筆小數目,你怎麼可以……」難道他都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意見?他怎麼可以把這種決策交給她做?尤其在他們已經分手了以後。

  「沒關係啊!我信任你的眼光啊!」他講得倒是輕松容易。「你知道我喜歡什麼,你一定會處理得很好,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選了。」

  巧明突然發現自己在冒冷汗,而且暈眩感愈來愈嚴重……連下腹部都出現了抽痛。

  「你為什麼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疼痛突然加劇,讓巧明沒法把話說完,整個人便蹲在地上。

  「你怎麼了?」懷穆看見她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眼明手快的將她扶起,慌張的問道,「你身體不舒服是不是?」

  「我……」巧明搖搖頭,她一向不是個體弱多病的人,但是肚子突然痛得讓她沒辦法承受。

  「巧明?你怎麼了?」懷穆眼看著巧明的臉色突然間變得蒼白,一向紅潤的嘴唇也失了血色。

  「我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拚了命的忍下痛楚,推開了他站起來就想往房間走去,但走不到兩步懷穆又跟了上來,她只能忍著痛轉過頭對他重復一遍,「我沒事……」

  「可是你……」她要是沒事才怪!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痛得臉色發白,他不可能任著她爬回房去。可是她卻固執的不肯讓人扶,左懷穆跟在她身邊,怎麼想都不對。

  巧明從來沒發現自己這麼虛弱,前陣子的感冒發燒不過是精神不濟,雖然一樣手腳發軟,可是肚子卻不會痛成這樣,難道是……

  天啊!她竟然忘了自己的生理期,她只有在青春期才會生理痛,已經好幾年沒遇過這種事了,難怪她一時意會不過來,可是怎麼會突然痛成這樣呢?

  來不及多想,身後的人一把將她抱起。

  「懷穆……」他到底還想怎樣?巧明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阻止他。「我可以走路,你不用——」

  「別說話,我會照顧你,相信我好不好?」

  ☆  ☆  ☆

  看著巧明幾乎痛到要在地上打滾,左懷穆也嚇壞了。

  他匆忙的跑到便利商店幫巧明買回來一堆衛生棉跟各種廠牌的止痛藥,可是看來一點用也沒有,她還是很疼,連睡著都是曲著身體,好像承受著巨大疼痛似的。

  而他也沒好過到哪兒去,躺在巧明的床上,巧明整個人屈成一團窩在他胸前,雖然她再怎麼痛也沒叫出聲過,但是左懷穆卻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她的疼痛被打了好幾個結。看著她吞下止痛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待在巧明身邊,像呵護嬰孩一般的抱著她、陪著她入睡。

  胸前的人兒動了兩下,左懷穆跟著醒過來。

  「還痛嗎?」

  她的頭在胸前微微動了幾下,分不清是什麼答案。

  「我好多了……」

  眼看著她痛楚難當,現在她說她恢復了,左懷穆還是不太敢相信。

  「每次都這麼痛嗎?」巧明不會一直都這樣,每一次都是忍著自己熬過去的吧?左懷穆摸著她的臉頰,動作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溫柔。

  「沒有……我只是……可能最近壓力比較大。」她的聲音就像快死了一樣,尤其懷穆的手擁著她的身體,為什麼分手了以後他才改頭換面變得如此溫柔?「你要不要回房間睡覺?你明天還要上班,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沒關係。」左懷穆伸直雙腿,將身子在床上打平,換了個較舒服的姿勢,但手裏卻仍摟著她沒放開。天曉得他多想念這種感覺,他差點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可以這樣抱著她了;就算今晚只能抱著她也好,他不想就這麼放開。「你好好睡,我今天晚上會留在這裏陪你。」

  有相同的感覺不只是他,巧明也一樣懷念兩人過去依偎的情景,即使她一再告訴自己要和左懷穆畫清界限,但是卻老是不聽使喚的向自己的軟弱投降。

  但是……老天!她真的希望懷穆這時候陪在她身邊。

  懷裏的人點了頭,輕輕的偎緊了左懷穆,而左懷穆能做的除了一樣的擁住她以外,還將她的手執起放在自己的心口……

  巧明該知道他的心情的。

  ☆  ☆  ☆

  即使懷穆的動作很輕,不過她還是醒了,即使閉著眼假裝熟睡,但她並沒有錯過他落在頰邊的親吻。

  一等懷穆離開屋子她就跟著醒了,這種尷尬的事竟然會發生在她身上,巧明自己都覺得糗。尤其是左懷穆去幫她買衛生棉的那段,她當時真想自己乾脆痛暈過去還比較好。

  辭掉工作以後過了一陣子的失業生活,這種日子和以前的忙碌相較之下顯得太過優聞,過一天混一天也就不需要再使用隨身手冊,連帶的害她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

  本以為辭了工作以後心情應該會比較輕松的,哪知道她的身體竟不這麼想,還折騰了她一整夜。她已經好幾年不曾發生過生理痛,就算有也是輕微的不適忍忍就算了,這回卻痛得害她差點咬舌自盡,要不是左懷穆就在身邊,她恐怕會不顧形象的趴在地上打滾吧?

  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是寧可把害她情緒不佳導致生理不適的原因歸咎在左懷穆身上,尤其他莫名其妙多買了一間房子的事。只是昨晚還沒討論完畢自己就先陣亡了,等她養足了精神,她得好好想想房子的事情,順便跟左懷穆畫清界限,他想都別想繼續要自己當他的生活秘書。

  泡了一杯熱牛奶,拿下一片白吐司,巧明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這似乎已經成了這陣子以來的習慣了,腹部的疼痛已經不像昨天那樣的嚴重,不過整個人卻還是懶洋洋的不肯動。

  門鈴在此時響起,會進屋的應該只有左懷穆一人才對,怎麼會突然有人造訪呢?

  按下了對講機,那端現身的婦人競是……左懷穆他媽!

  「巧明啊?我是左媽媽,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巧明差點將嘴裏的牛奶給噴出來,老天嫌整她整得不夠是嗎?為什麼偏要選在她衣衫不整、模樣狼狽的時候變出左懷穆的母親來造訪?

  「左媽媽,我幫你開門了。」

  快速的按下一樓大門開關,拿著牛奶杯,她急急的轉身想奔回房間裏換下這一身可怕的睡衣,哪知動作過猛,牛奶竟然從杯子裏灑了出來,這還不打緊,巧明心想不管了,還是趕緊回房換衣服。

  可是腳底一滑,整個人竟然往前撲去,額頭直接撞上一旁的櫃子。

  好不容易等她七葷八素掙紮著起了身,大門已經傳來按鈴的聲音了。

  「巧明,懷穆打電話跟我說……」左媽媽提著購物袋正想跟這未來的媳婦說明今天前來的理由,哪知定睛一看……「你怎麼了?!」

  「沒……沒事!」巧明一手捂著額頭,感覺有血冒了出來。「我剛剛不小心把牛奶弄倒了,一急又滑了一跤。」

  「來來!左媽媽看看……怎麼流血了呢?哎呀呀……」左母連忙放下手中的提袋。「急救箱在哪裏?」

  「不用了,不用了!小傷……我沒事的。」

  「都流血了怎麼會沒事?!」左母可急了。「懷穆告訴我你人不舒服,所以我才想來弄個補品幫你補一補,你大概是貧血所以才會摔跤,等會兒左媽媽弄鍋補品給你吃。」

  換掉了臟了的睡衣,巧明馬上被趕回房間休息,而且還是左懷穆的房間。

  左母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而巧明一時之間又不知道怎麼告訴左母兩人情已逝的事實,更別提她現在就住在懷穆這兒。如果分手了還可能會同住一屋嗎?怎麼說巧明自己都站不住腳,只得任著左媽媽打點。

  躺在左懷穆的大床上,巧明怎麼也沒法入睡,她怎麼可能就這麼讓人服侍?平常都是她在做牛做馬的,一下子換了角色扮演,她不但不習慣還覺得很窩囊,尤其還是個長輩在替她打點吃喝,這總讓她過意不去。

  距離上回見到左懷穆的母親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當時她還是上班族,為了見對方家長,那天她也費盡了心思打扮,盡力的呈現出完美的一面;哪知所有的努力在今天一次毀滅,她不但穿著沾著牛奶的睡衣,額頭還撞出了一個大黑青,而且全天下的人幾乎都知道她生理痛的事。

  「隔壁的廖太太剛剛還跟我說懷穆很體貼呢!我差點都要以為她說的是別人了。她說昨晚懷穆提了一袋的衛生棉回來,說你身體不舒服,廖太太就叫他去買個止痛藥,他才又跑回去買了一遍。我怎麼也想不到原來懷穆還會照顧人,那孩子就是有時候不夠細心,總是要人在旁邊提醒才會知道,但是他肯為了你去做那些事,也代表著你在他心裏的分量。」

  左母拿著燉好的湯來到床邊,一邊還不停的說著。

  「謝謝。」巧明只能低著頭尷尬的接過碗匙。

  「看看你……這麼漂亮的臉蛋,額頭上多了一個淤青,真是……懷穆看了不知道會有多心疼。才跌了一跤就撞上櫃子,我早說了這房子太小,客廳應該弄大點,兩間房子打通也好,以後你們要是有了孩子也可以——」

  難道左媽媽已經知道房子的事了嗎?

  「左媽媽,懷穆已經跟你說了隔壁的事了嗎?」

  「是啊!我剛剛還跟廖太太去看了一下,很不錯啊!等房子裝修好了,你們也差不多要結婚了——」

  「左媽媽,懷穆他下個禮拜就要到上海去了,他這一去要半年才會回來。」

  半年裏什麼變數都有,不是人人都熬得過半年的……

  更別說她跟懷穆已經分手了,懷穆這一走,回來也許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你別擔心,我可信得過我兒子!」左母倒是對自己兒子頗有信心。「別人我可不敢說,現在臺商在大陸包二奶的比比皆是,但是懷穆絕對不是那種人。他從小就正派,別人談生意都是上酒家,我兒子可從不做那種事。懷穆今天能爬到這職位也沒靠家裏給他任何幫忙,他可是全憑實力!所以巧明你盡管放心好了,半年很快就過去的,現在像懷穆那樣打拚事業的年輕人已經不好找了,再說他只去半年,要是他給我帶另一個女人回臺灣,負了你半分,連我這個娘都可以不認他那個兒子!」

  問題是懷穆還沒去,他們倆就已經分手了啊……

  巧明梗著一肚子的話,可是見著了左媽媽的臉,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也許就什麼也別說吧!反正她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船到橋頭自然直,到頭來事實總會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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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人在輕觸著她的額頭,巧明這才醒了過來,房間裏只有盞小燈,左懷穆坐在她身邊,仔細的檢查她額間的傷口。

  「怎麼會撞成這樣?」懷穆按著她不讓她起來,撥開她額間的發絲,就著床頭燈看著傷口。

  「滑了一跤,我手裏拿著杯子,所以來不及用手擋著,頭就先撞到櫃子。」巧明覺得這兩天自己的血光之災還真不少。「你媽呢?」

  「她剛走,你還在睡所以沒吵醒你,湯還是熱的,你要不要喝?」看著巧明原本光滑圓潤的額間出現突兀的淤血,懷穆只能維持皺眉的表情。

  「幾點了?」左媽媽要她小睡一下,所以她只能照辦,怎麼她才在床上躺了一下,外頭天已經是黑的了?

  「已經快十點了。」懷穆輕柔的碰著那塊受傷的區域。「你睡了好久,媽還怕你是腦震蕩睡暈了去,本來想要我送你去醫院做檢查,但是一般來說腦震蕩並不會一撞上就有明顯影響,所以我還在想如果你還不起來我真的要叫救護車了……還好你醒了,現在頭會很痛嗎?」

  巧明眨了眨眼,發現懷穆的臉就貼在自己上方不到十五公分的位置,連忙又閉上了眼。

  「沒有那麼嚴重。」

  「你大概不知道你看起來多糟……」

  懷穆垂下手,放在她的臉頰邊。這幾天他突然發現巧明不再像過去那樣,她以前就像是無敵女超人,好像什麼事都難不倒她,但是她這兩天卻老是出狀況,如果他真的到上海去,那她怎麼辦?

  「我會記得不要照鏡子。」她有多糟還用得著他來告訴自己嗎?巧明沒好氣的推開被子起床,一手摸著頭上的腫塊。傷口就在自己身上,痛的也是她,她怎會不知道有多糟?「我回我房間去了……」

  不過當她站在浴室裏看著鏡子當中的人時,她才知道她想得太美好。

  她不只是腫了一個包,那個包竟然還是紫綠色的……而且就在她額頭上。老天!為什麼她就不能以比較完美的模樣在左媽媽面前出現呢?

  她平常不是這樣的……穿著睡衣、一臉的病容,像個瘋婆子般的披著一頭亂發也就算了,她看起來簡直糟透了!如果她用這副德行出門,搞不好人家還會以為她是被懷穆給扁的。

  「巧明,你好了嗎?」

  她不過在裏頭多待了一會兒,懷穆便在外頭緊張兮兮。

  簡單的梳洗了一下,推開門,他就站在門口憂心的等待著。

  「你還好嗎?你在裏頭待了好久,是不是頭暈下?」

  「懷穆,我不是小孩子,我會自己照顧我自己。」巧明抬起頭看著他,就算自己現在看起來不如以往那麼有說服力,但是一直以來她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她不要任何人把她當病人看,就算她真的身體不適,她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的前任男友。

  「巧明……」懷穆只能跟在她身後。「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嗎?」

  「以前?」巧明突然轉過身來看著他。「我們以前怎樣了?」

  懷穆的眉頭又擠成一團。「你是不是真的把頭給撞壞了?你忘了我們以前在一起的事嗎?」

  「我記得啊!」巧明點著頭。「不過我很努力在忘記那件事。」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她竟然告訴他,她想忘了兩人的過去?!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每回看見懷穆露出那種表情,巧明就覺得自己好像又在扮演壞人的角色,嘆了口氣,那就由他來說吧!「好,那你告訴我我們以前怎麼樣了?」

  「你以前不會這麼拒我於千裏之外,你現在在刻意的跟我保持距離。」

  「那是因為我們分手了,你還不知道嗎?我以為我通知過你了。」巧明並不願意對他發怒,但是她忍不住要在言語中嘲諷幾句。他為了公司的同事,幾度在兩人約會時放她鴿子,他連兩個人的結婚彩券都忘了買……他為兩個人的未來做過任何的努力嗎?

  「可是……我並沒有答應要分手啊!」他的語氣輕柔。

  「你說什麼?!」巧明真不敢相信隔了一個多月,左懷穆竟然告訴她他並沒有答應要分手,可是在她搬到他住處前的那個月,那一整個月他都在做什麼?

  「我說我並沒有答應要跟你分手。」左懷穆用手圈住她的腰,低下頭望著她那吃驚的表情。

  「問題是我已經跟你分手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為什麼要隔這麼久才跟我說這種話?」

  「我們沒有啊!你甚至搬到這裏了,我們住在一塊兒了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的婦人之仁又發作了,你一時同情我失業的處境,所以要我搬到這裏來,是你幫我搬的家你忘了嗎?你甚至告訴我你要去上海,所以在這裏我不會再看到你!這都是你說的。」

  「我承認我說的有些話是錯的。」

  「那又怎麼樣?我們已經完了,你應該知道,你甚至在當時沒有多做任何挽留不是嗎?你甚至不知道我換了手機,你甚至隔了一個月才來找我!」

  「我承認我做的有些事是錯的。」

  他那陣子的確很忙,而且他根本沒想過巧明的反應會那麼大,直到他發現她真的不再打電話給自己,而當他打了巧明的電話竟然發現已經停用下,他才警覺到事態嚴重。

  「你除了只會把所有的錯往自己身上攬以外,你能不能做點別的?」

  巧明覺得自己每次只要和懷穆在一起,情勢就會逼她走上潑婦路線。她明明不想和他爭吵,就算兩人已經分手了也應該好聚好散,但是為什麼他講的話總是那樣容易令她火冒三丈?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我不是你的生活秘書……懷穆,你是個男人,你能不能表現得像男人一點呢?你可以對你的未來不抱持計畫,你可以對所有人保持良好互動,你可以去選擇一個可以為你犧牲奉獻的女子當生活秘書,我已經在我們分手那天就辭職不幹了!你還不瞭解嗎?我不想告訴你該怎麼做,因為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你跟著我回到這裏,不就是為了要給我機會嗎?」如果巧明對他已經死心了,怎麼會真的又跟著他回來呢?

  巧明被他一句話給說得啞口無言……連表情都變得不確定。

  「那這算是我的錯,好嗎?」巧明的臉上有著懊悔。「你只要一有錯,你認過錯就算了,那我也可以,我走好了!」

  她想轉身卻發現自己早被困在他懷裏,而懷穆的擁抱逐漸的縮緊,像是要將她緊緊的鎖在臂彎裏。

  「左懷穆!」巧明忍不住要抗議。

  懷穆根本不顧她的反對,只是緊緊的擁著她,不需要任何的言語,他的力道已經說明瞭他根本不想放開她。

  空氣裏的沉默讓她感到緊張,巧明只得開口,「懷穆……」

  懷穆彎下頭靠在她臉頰旁,就像是懷抱著自己珍愛的寶貝,但卻無言。

  如果他肯在這時候說點什麼……什麼都好,巧明心裏想著,她一定可以原諒懷穆的一切,但是她知道懷穆什麼也不會說,那維持這樣的親密動作又有什麼意義呢?

  「懷穆……我頭有點痛。」她從嘴裏吐出話來,知道這將終結兩人短暫的擁抱。

  果然,懷穆馬上放開了她。

  「那先吃點東西再去休息好不好?」

  「好。」巧明點了點頭。

  也許今天就到此為止,也許明天她可以有機會再和懷穆用正常的方式來談談兩人的處境。

  ☆  ☆  ☆

  「靠窗的位置也許可以做個餐室,廚房可以擴建到現在玄關的位置,另一端打掉這面墻,客廳的空間可以變大……」

  設計師仔細的看過兩間房子的格局,攤著兩張設計圖在客廳裏對著兩人解說未來設計的理念。

  巧明坐在一旁,並沒想到這陣仗會來得這麼快。原本以為晚上可以跟懷穆好好談談;沒想到他竟然帶著設計師一起回來,接著又是看房子又是溝通的,眼看時鐘已經走到了快十一點的位置,設計師還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最新現代化廚具的神奇巧妙。

  「巧明,你覺得怎麼樣?」懷穆看著幾本設計師所帶來的參考書本,指著上頭的廚具問道,「木制的還是金屬的?」

  「其實木制的現在很流行,而且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好整理,雖然廚房容易沾水,但是這些木頭都經過處理,所以在整理上是很方便的,尤其木製品感覺上平易近人,使用在家庭裏……」

  只不過一個流理臺竟然要價二十幾萬,打造一個溫暖的住處不比營造一段長久的感情容易,不過它的共通之處都是有錢人才玩得起。

  「你決定吧!」反正這又不是她的房子,不需要事事都經過她的同意,而且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再幹涉左懷穆的一切,他自己總該有主觀的意見吧?

  「好,那就選這個吧!」左懷穆點下頭,指了那個木質的流理臺設計。

  巧明吞了一下口水,她很難在這時候表現出愉悅,尤其懷穆當真自己做出決定根本不管價錢。沒錯!他的經濟能力很好,至少跟一般上班族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這設計師帶來的東西每一樣都貴得令人咋舌,她實在沒辦法接受這樣的揮霍,尤其他選的那套廚房設備將近三十萬,光是廚房就這樣,其他的花費可能要好幾百萬,左懷穆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些?

  「那就先這樣了,其他地板跟裝潢的部分,我做好再拿來給你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設計師拿起一大疊的資料終於打算告辭。「這些樣本你可以留著參考,如果有任何問題再跟我討論。」

  送走了設計師,懷穆轉身看著仍坐在沙發上翻閱樣本書的巧明,坐進她身邊的空位裏,跟著她一塊翻閱書本。

  「你喜歡這個?」書本上有個鏤花的精巧玻璃櫃。

  「這種櫃子太危險了!我只是恰巧翻過而已,這雖然看起來華麗精美,但是如果家裏有小孩,一個不小心破了還是怎麼著,碎了一地的玻璃很可能會傷到小孩子。」

  「那這個呢?」懷穆指著另一個純白的櫥櫃。

  「你喜歡這個?」巧明側著頭想了一下。「其實是不錯,不過這應該很容易弄臟吧?」

  「那要不要把臥室裏的床也換掉?」

  「換了要放到哪裏去?」

  「放在客房裏啊!這樣會多出兩間房來。」

  「那書房裏的櫃子呢?要直接買還是請木工做?」

  「都可以,我想在廚房這邊弄個簡單的小吧臺。」

  「可是你根本沒有空待在家裏啊!弄這個做什麼?」

  話才一說完,巧明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又違反了原則,提供了一大堆不該提供的意見。

  「總是可以用得到吧?」

  「隨便你羅!反正用的是別人。」她得時時記得自己的分寸才行。

  「你說誰?」懷穆不解的問。

  「我怎麼知道是誰?」未來的事她怎麼會知道?她又沒有天眼通。「也許你下一趟回來就帶著上海姑娘了,這種事很難說,而且我過不久就不在這裏了,這些事本來就跟我沒什麼關係。」

  她才不管未來會是誰入主這房子!反正她又不是女主人。

  抬頭望了一眼身邊的人,巧明倒是吃了一驚,她從來沒看過懷穆露出這種眼神,他看來似乎有點生氣……當然不可能是那種怒目相視,但是那眼神不像是個一向溫和的人會有的。

  「你在瞪我嗎?」巧明咬著下唇問道。

  「可能吧!」懷穆站了起來,將樣本書放回桌上,扭了扭脖子。「我要去洗澡了。」

  懷穆搞不懂自己已經盡量的討好她了,為什麼巧明還老是要把那種話掛在嘴邊?他再過不久就要到上海工作了,接下來兩個人會有好一陣子沒辦法見到彼此,他已經在努力讓她有安全感,幫她佈置一個能讓她喜歡的房子,留下她的人、她的心,一向精明的她竟然一點也不領情。

  「懷穆……」巧明愈想愈不對,懷穆從來不會對她發脾氣,可是他竟然承認了他在瞪她,這表示他生氣了,那他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了。」

  懷穆沒有停下腳步,就那麼走回了房裏,留下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滿懷著莫名的委屈,忍受說不出口的難過。

  ☆  ☆  ☆

  一早,設計師就領著一堆人到屋子裏,左看看右瞧瞧,接著便搬進了一大堆的工具,幾個人合力在兩間公寓當中打通一道墻……

  滿室飛揚著塵埃,巧明只能在屋子裏忙著把物品搬到沒動工的房間裏。設計師一下子跟她討論通道的寬度,一下子解說著傢俱的分佈。

  「大概要幾天才會裝潢完畢?」

  「應該不會太久,大概要十幾天吧!」設計師大略的估計了一下。「對了!你下午不是要跟左先生去看傢俱嗎?我提供了他幾家店,他說他下午會跟你一起去看。」

  「什麼?!」懷穆昨晚並沒有告訴她啊!

  「左先生說傢俱要換掉,所以會回來接你一塊去看傢俱。」

  巧明還一頭霧水,此時電話突然響起,她也只能先接電話去。

  「巧明,我已經在樓下了。」是懷穆的聲音。

  這不像是他吧!他從來不會在上班時間外出的,更別提是去看傢俱這類的私事。

  匆忙的拿了皮包,巧明只得趕緊下樓,果真看到懷穆的車停在公寓底。

  「你怎麼沒在公司裏?」她懷疑的問。

  「現在不看的話之後就沒有機會了,我下星期人在上海,總得在這時候先把所有事情給處理好。」

  房子就這麼重要?以往她好不容易有了假,懷穆卻從來沒陪過她幾次,現在她又為什麼要陪他看傢俱呢?巧明心裏突然有了些不平衡……

  像是看出了巧明的心意,在等待紅燈的時候懷穆突然轉過頭來說道:「我們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吵架了?」

  巧明看著他,感覺身邊的人似乎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男子,以往就算懷穆明知道她在生氣也會假裝不曉得,但是他竟然開口說不想吵架。

  「我們有真正吵架過嗎?」

  每一次不就是冷戰嗎?那跟嘩啦啦的大吵一架相差得可遠了。懷穆一向奉行息事寧人的為人準則,而她又不習慣大聲說話,所以哪一次不是把不愉快埋在心裏頭?

  他想了想,點頭說道:「的確沒有。」

  巧明嘆了口氣,將臉轉向車窗外,不想吵架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裝只有自己一個人,反正這都只是暫時的,誰教她當初被一個對中的號碼給衝昏了頭,就傻呼呼的被拐到他家來當老媽子,這些都是她的錯,如果她能稟持原則閃得遠遠的就好了。

  抵達了目的地,兩人一同走進了傢俱館,整個賣場裏有種「新」的味道,放眼望去皆是嶄新的傢俱。這應該是十分吸引人的地方,尤其人們看到滿室新穎造型的沙發、床鋪,難免會對於家有所渴望。

  但巧明卻分了心……

  以往和懷穆外出,兩人總會手牽著手,即便不是十指緊扣,也是心手相連;如今她卻只能渾身不自在的後悔自己穿著裙裝,身上又沒有口袋可以擺放雙手,將兩手交抱在前胸的姿勢看來似乎很不耐煩,最讓她生氣的是……她只是不想表現得太抽離,免得懷穆像昨晚那樣不高興。

  她竟然還在意著懷穆的喜怒,這讓巧明覺得很生氣,而且還是生自己的氣。

  但是每回一看到懷穆的表情,她又只能壓抑下自己的想法,尤其發現他臉上竟然有著笑容,顯然他對於重新打造新居有著熱切期待;相較之下,自己的冷漠難怪會讓他不開心。

  「你喜歡這組沙發嗎?」

  「很好。」

  「窗簾的顏色選這個可以嗎?」

  「不錯。」

  以往開口發問的都是她,問他喜歡哪種衣服、問他喜歡什麼樣的鞋子,現在角色互換了,她能答得出來的竟和他以往回答自己的沒什麼兩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時間有限,所以懷穆下決定的速度也快上許多,當下就已經買下了幾樣重點傢俱。

  「你不打算再多看看幾家嗎?」俗話說「貨比三家不吃虧」  ,而巧明一向不喜歡吃虧。

  「沒關係,能先挑好就先挑了,沒有太多時間再去別的地方逛,如果你還想買點別的,你以後可以再慢慢買沒關係。」

  為什麼懷穆老是要把她扯進他的居住問題裏?

  巧明很想再開口講明自己的立場,但是懷穆接著又把她拉到了一邊看床組。「你看這個呢?」

  「太硬了。」巧明伸手碰碰床墊回道,她喜歡軟綿綿的床鋪。

  「左太太,這只是展示用的,床墊你們可以另外挑。」一旁帶著他們參觀的小姐開口說道。

  「我不——」巧明下意識的想告訴那位小姐自己並非正牌左太太,但是自己剛剛竟然對床墊的軟硬發表意見,這不是擺明瞭讓人誤會嗎?

  「沒關係,我們看看別組。」

  懷穆眼明手快的握住了巧明停在床墊上的手,對於售貨小姐所用的稱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卻用動作繼續誤導售貨小姐的認知。

  「懷穆……」巧明真的不認為自己應該再放任情況惡化,但是當懷穆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那一刻,先前空蕩蕩的心情瞬間落實了些,巧明不得不承認這點。

  「嗯?」懷穆低下頭看她。「你喜歡哪一個?」

  「我……」抬起頭和懷穆相望,她的手被他握著,很多話就這麼塞在半路開不了口。

  「就剛剛那個吧!已經不早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好啊!逛了一下午,我想你也累了。」左懷穆點頭應道。

  說累並非事實,結帳時巧明還是忍不住拿出看家本領站著和小姐殺了半小時的價,並約定好送傢俱的日子。

  左懷穆忍不住要在心裏偷笑,即便巧明一路假裝漫不經心,但是她終究是她,尤其她美眸一瞥,冷靜的開出理想價碼,順道跟經理撂下狠話,談不成就換別家的那一刻。

  「還好有你在。」

  聽著懷穆的話,巧明只覺得自己像傻子,絲毫沒有半點被讚美該有的愉快。她明明只是陪他看看傢俱而已,怎知自己的雞婆個性在懷穆要簽下支票的前一刻就爆發得不可收拾。

  懷著低落的心情跟著懷穆去吃了一頓晚餐,才一起回家,怎知屋內的景況讓巧明心情更加沮喪……

  一天的時間裏,整個房子跟昨天有了很大的差別,屋子中央有面墻不見了,打通的另一邊是通往另一戶的客廳,而她所睡的那間客房也少了一面墻,可以直接看進客廳裏,最重要的是客房裏的傢俱已不復見,尤其是那張床……

  回頭一看,那床竟然披著防塵布,被直立在屋子的另一端。

  「我的房間……」巧明張著嘴不太能將眼前的情況轉化成言語。

  「你昨天沒看設計圖嗎?」懷穆走到那兒張大雙手比著。「以後客廳會擴建到這裏,這間客房會和書房合並成一間……」

  巧明看著離自己三步遠那個比手畫腳的男人,多希望自己的神經能跟懷穆一樣大條,今晚看來是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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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床的另一邊有了動靜,巧明只能努力在心裏默念著:一二、一二……跟著自己默念的速度呼吸並假裝早巳入睡。

  但懷穆身上的氣味卻那樣清清楚楚的傳進她鼻腔裏,挑動著她每根腦神經,幾次呼吸的頻率總被淩亂的思緒所打亂。

  偏偏左懷穆不好好睡他的,竟然轉過頭來幫她蓋被子,被子明明就好端端的沒移位,他還要動手動腳……

  「沒事,我只是在幫你蓋被子,你快睡吧!」見巧明動了一下,懷穆低著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問題是他的手就那麼大剌剌的橫在她腰間,這教她怎麼睡得著?

  「你機票的事都辦好了嗎?」

  裝出愛困的聲音,乾脆來問問他要到上海的事情,反正這時候問比較不尷尬,還可以假裝只是順便問的。

  「都辦好了。」懷穆將手移到她的臉頰旁,來回的輕撫著,像是在催她快點入睡。

  「那住的方面呢?」

  「公司在那邊已經找好了房子,我只在那邊住半年,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這大概是兩個月以來兩人最親近的一次談話了。

  「你一個人住嗎?」

  「應該是吧!」他停了一下。「我還沒到那兒,所以還不確定。」

  「那衣服怎麼辦?」

  「什麼衣服?」

  「誰幫你洗衣服?」怎麼辦?她腦子裏一直出現有個姑娘捧著懷穆的臟衣服一副勝利模樣。

  「應該會有人處理吧!」懷穆倒是不在意那些問題。

  他不在意是應該的,因為這一年來懷穆的衣服全是她一手包辦處理,懷穆根本不用擔心衣服的清潔問題。但他這一趟是到上海,巧明總會擔心他懂不懂得應付生活上的瑣事。

  「上海現在有很多夜店,你晚上出門自己要小心,最好不要帶太多現金在身上,免得被人盯著,如果喝酒的話也要——」

  「我不會上夜店喝酒,你應該知道。」

  「可是你到了那裏,如果真有客戶硬拉你去,你有可能不去嗎?你的脾氣就是人家說了算,你根本就——」

  「噓……」懷穆可不想讓她的叮嚀變成嘮叨,伸出指頭擋在她的唇間。「我答應你我不會去。」

  「你每次都答應我,可是——」

  溫暖的唇代替了他的手指封住了她的嘴巴。

  這個吻相隔了好幾個月,巧明的唇還是一如往常那般的甜蜜,雖然她的吻帶著遲疑和不確定,但是她該要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男人。

  一吻既畢,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黑暗中巧明仍看得見懷穆眼裏閃爍著光芒,這感覺就像回到了從前。

  「我會盡快把那邊的事處理完,也許不到半年就回來了,那邊自然有分公司的人接手,我不需要待太久的。」像是看出她的不安,懷穆將她移至自己的臂彎裏,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面在她背上輕拍,就像在哄小孩入睡一樣。

  「可是你要去那麼遠……那麼久……」說真的她有些困了,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懷抱裏,加上懷穆輕柔的語調,營造出了絕佳的睡眠環境。

  「半年很快就會過去的,而且現在通訊這麼便利,用電腦、用電話你都可以找得到我,你可以寫Email給我,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如果你覺得那不夠,拿起電話就可以找到我了。」懷穆想著所有可能發生的事,做著安撫工作。「就像平常一樣,你可以四處逛逛街、買買你喜歡的東西,如果你覺得工作壓力很大,以後就算不工作也沒關係,等房子裝修好的時候你也可以到上海來找我,我們還是可以見面……」

  說了一堆,懷裏的人唯一的反應是傳回輕緩的呼吸聲。

  左懷穆臉上露出了微笑,貼著柔軟的身子閉眼安眠,如果這輩子每晚都得這麼入睡,那他並不反對。

  ☆  ☆  ☆

  「我今天有記得買彩券喔!」

  懷穆一到家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彩券,不管能不能中獎,只要他沒忘了買彩券,巧明就不能說他是故意忘了結婚那回事,這樣她應該會感到高興吧?至少他還是一直把結婚的事放在心底。

  屋內的人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肯,懷穆馬上覺得情況不妙,巧明的姿勢僵硬筆直,他只好跟上前去關心詢問。

  「我又做錯了什麼?」

  任誰都看得出巧明臉上寫著「我在生氣」  ,這一次她完全不掩飾她的怒意,一看到他出現在屋子裏,就躲到另一端去,擺明瞭不想跟他說話。

  左懷穆只得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緊跟著她身後找答案去……

  屋子裏正在裝潢,物件七零八落,裝潢中的這端還沒裝上大燈,只有簡單的裝上一個燈泡意思意思。昏黃的燈光下大部分的傢俱都蓋著防塵布,巧明就站在一堆木工材料當中,任他怎麼叫喚她都來個相應不理,懷穆只得走到她身邊,將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子轉向。

  巧明的眼睛望著另一邊,垂下的發絲當中還可以看得見她額間的淤青,而淤青讓她的怒意減弱了威脅性。

  她張口欲言,懷穆就等著聽,只是看她掙紮半天沒聽她說出半個字來。

  「到底怎麼了?」明天他就要出發了,正當他還慶幸著剩下的這幾天兩個人沒再發生任何不愉快,也許自己表現良好,巧明自然會乖乖在臺灣等他半年,哪知一回家,巧明又回到前幾天的模樣。

  「我今天去過銀行了。」考慮了半天,她終於說了一句。

  沒錯,巧明今天是替他到銀行裏換一些外幣,那又怎麼了?

  「然後呢?」

  「你戶頭裏的錢……」

  她本來領了錢就去換外幣了,哪知道她看了一眼存摺裏的結餘,差點瞪出了眼珠子,裏頭竟然比原來多了一個零!原本她還以為是打歪了,哪知個十百千萬的一個個對過去……真多出了一個零!

  而左懷穆卻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也難怪他敢這麼奢華的購屋、買傢俱。她原奉還擔心著是不是要去貸款就怕他周轉不靈,哪知道左家大爺根本不缺錢,那她以前苦哈哈的拚命幫他省錢又是為了什麼?

  「我轉了一些錢進去不是嗎?」

  「你什麼時候多了那些錢?」

  「我把一些股票賣了,房子要裝修,我想你應該會需要一些錢去買其他的東西回來佈置,所以我就轉了一些錢到這戶頭裏。」

  「一些股票?」只是一些嗎?戶頭裏的錢可以買下好幾間公寓了,還只是一些而已?

  「有什麼不對嗎?」懷穆朝她又走近了一步。

  「當然不對!」巧明一見他走過來馬上退開了一步。「你讓我覺得我很蠢你知道嗎?」

  「為什麼?」他從來沒有那種意思,所以他還是不明白巧明到底想說什麼?

  「你從來沒告訴我這些事,我竟然……」

  巧明愈想愈氣,那她以前是在省些什麼呢?舉凡他身上穿的西裝、手上掛的表……左懷穆明明有能力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是她卻像個白癡一樣,學著歐巴桑的精神,實行檢樸公約,每一回一知道哪兒有大減價她就去賣場裏衝鋒陷陣,而他竟然什麼也沒說;前幾天兩個人一塊去買傢俱,他竟然還看著她站著跟人殺了半小時的價。

  她這一年活像小老百姓的在左懷穆這凱子身邊,集歐巴桑、洗衣婦、煮菜婆於一身,可是他竟然坐擁千萬財產,而且這還只是其中的「一些股票」而巳……也難怪他眼也不眨的就隨便出借別人幾十萬一點也不心疼,還讓她嘔氣、吐血,外加內傷久久不愈。

  「巧明……」他真的不懂她在生什麼氣?「你不能講清楚一點嗎?」

  「我要怎麼說?你分明就是個有錢人,我覺得我過去在你身邊做牛做馬的行為簡直愚蠢至極,從你對人出手大方闊綽我早該要猜出來……但是我竟然還擔心你裝修這房子會讓你背上債務,我擔心幫你買了一雙鞋貴了五百塊太過奢侈,我擔心你吃飯花費太多就跑來幫你煮上三天份的咖哩,我甚至連自己……」她甚至連自己喜歡的一條項鏈都還不敢開口,怕價錢太貴讓自己在懷穆眼裏成為崇拜物質生活的女子,到最後還自己掏腰包買來送自己。

  左懷穆對誰都好、都大方,偏偏對她就不是這樣,而她還對他掏心掏肺的活像個小白癡,這教她怎麼不生氣?

  「沒有那麼嚴重吧?」

  巧明應該知道他在投資公司工作,自己多少會買些股票,現在擁有股票的人應該很多,只要正確投資、不存投機心理都可以回收的啊!

  「有!」巧明朝他大吼一聲。

  推開他朝自己伸來的手,她不想繼續和他討論下去,雖然腦中仍呈現一片混亂,但她相信從懷穆的口中自己永遠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這是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存在的問題,每一次兩人有了心結,懷穆永遠只會把錯往身上攬而不做出任何解釋,可是套一句偶像劇流行的話:說對不起就好了的話要員警幹嘛!

  如果懷穆一輩子只會這樣,那她懷疑她跟這樣的男人繼續生活下去能有什麼前途?即便他真的是個有錢人,但她寧可活得自在點、活得有尊嚴點、活得像是個有人愛的女人!

  身後有著跟來的聲音,但巧明已經下定了決心,拿起自己的行李袋,隨便扔了幾樣東西進去,她要走,她現在就要走了!

  用不著再等左懷穆從上海回來,她不再有時間等待,她原本就可以一走了之,根本毋需去理會他同不同意分手的事;她明明就有自主能力,都已經一個人生活那麼久了,她竟然還跟著懷穆回來這屋子裏?!

  她幹的蠢事已經夠多了!光是想到自己竟然在百貨公司裏和中年婦女為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名牌打折襯衫險些大打出手,她就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瘋了!

  哪知道左懷穆根本毋需去在乎那幾百塊的價差,在意的只有她而已……她努力的想讓自己成為一個賢妻良母,滿心懷抱著對於兩人未來的期望,她以為多為這家夥省點錢,就可以為兩人將來的生活營造更優質的狀態,哪知道……

  她分明就是多此一舉!

  「巧明!」行李袋從她手中被搶走,左懷穆將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看著她的表情滿是憤怒,連肩膀都微微的發著抖,懷穆也只能忍下心裏的激動,放緩聲音,「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都為我好……也許我並沒有你想像的完美,但是我真的知道你什麼事都為我著想,我並不是你想像中那樣對你毫不關心。」

  「你開心的程度跟開心路邊走過的陌生人沒什麼兩樣,我對你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至少我從來沒有感受到自己跟別人有所不同。也許我不應該要求太多,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你什麼人,每一次都是我自己雞婆多事,是我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

  因為她的認知告訴她,她將懷穆視為未來伴侶。也許兩個人還沒結婚之前本來就不能有太多主觀的意識,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就算付出再多也只是自作多晴罷了!

  懷穆深黑色的眼有著復雜的情緒,用一隻手臂環住她不讓她離開,另一隻手則滑上她光滑的面頰。

  「你真以為我會這樣隨便碰一個路人嗎?」

  巧明垂下眼,不想聽他說話,只能感覺他的手滑下她的下巴,她想別開臉但卻抵不住他的力道,只得任他頂起自己的下巴,要自己和他的雙眼對視。

  「我們在一起,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接觸,你對我而言都和一般人不一樣,你知道你對我的意義。」

  「我對你的意義是當別人要求提早下班,你就可以放我鴿子。」巧明覺得鼻子突然冒出一陣酸意。「我一再的強調你是個好人,你樂於幫助別人的同時你總是犧牲掉我,和那些人相比,我根本微不足道。」

  「那是因為我認為你是唯一會體諒我的人啊!」

  巧明一向都是那樣的善解人意,當初兩人之所以能交往下去,就是因為她身上總有那麼多的優點,為什麼她當初可以接受,到後來反而受不了?

  「那誰體諒我呢?我也需要人體諒。我寧願跟一個壞人在一起,至少那個壞人會在意我多一點、愛我多一點!」

  巧明說話的同時眼睛根本不是看著他,但想躲開懷穆的注視已經來不及,她眼裏的水光早就泛濫成災,而且令人無法忽視。

  不行!她不能太軟弱,再度提到這話題總讓她覺得心酸,如果在他面前掉了眼淚豈不壞了自己的名聲?吸吸鼻子,她決定一如以往那般武裝起自己。

  「別哭!」懷穆怎可能錯過她眼裏的閃爍,他不想讓她在這時候有逃走的機會。也許真如阿玲所說的巧明也有她自己的苦,只是她從來都不肯說,也不願意讓他知道,那他可以改變一下狀況,讓巧明覺得自己是個可依靠的人。

  「我知道你不好過,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心情一定不太好,但是我人還在啊!今天晚上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接下來就得等上半年才見得了面,我真的不願意讓情況變成如此。如果我有什麼不對,你怪我好了……我不想讓你這麼難過的離開我身邊。」

  「但是我真的不認為我們這樣下去是好的,我們根本已經完全不像是一對情人了,你讓我覺得在你身邊壓力很大。」

  巧明將頭埋在他胸前,悄悄的用他的西裝擦掉眼淚,尤其他一說他明天就要走了的時候,她才驚覺到抱著自己的男子明天就不在自己身邊了;這項體認讓她的眼淚忍不住要往外飆。

  「我們是啊!我們一直都是情人,從來沒有變過。你能想像有誰會像我這樣吻你?有誰會像我這樣渴望擁抱你……」懷穆低下頭用熱吻證明一切。「你如果知道我這陣子多想念你就好了。」

  輕柔的吻在他不停的撫慰之下逐漸加重了力道,一次比一次更為深入,兩人的擁抱也不單純只是擁抱,就像是想補回這兩個月的疏離,壓抑已久的熱情突然爆發開來……

  懷穆的手在她身體的曲線上下移動,緊貼著她將她壓向身後未完工的桌面,熱吻蜿蜒下她的頸項,像是在提醒她以往兩人曾有過何等的甜蜜和親昵。撥開衣物的阻礙,巧明白皙圓潤的軀體隱約出現在眼前,他並不想這麼急促的展開這一切,但她的喘息卻激發了他的侵略性,顧不得兩人就在還沒裝潢好的廚房旁邊,兩個月的分離對彼此身體的渴望已經到達了極限……

  「只有情人才這樣。」

  他啃咬著巧明頸邊柔細的肌膚,聽著她歡愉過後久久無法平息的呼吸,環抱著她的身體,雙手仍不舍的在她迷人的起伏上輕巧移動,不停地挑起她一波波的戰栗,反覆提醒她兩人的關係絕不是她所講的那般輕描淡寫。

  「而我只有對你才這樣。」

  烙下一個個深吻,他多想留下半年份的吻痕在她身上,讓她在這段期間內記得自己。

  他心裏也有著擔憂,尤其他知道像巧明這樣的女孩,欣賞她的人並不在少數,半年的分離裏,會出現多少變數連他自己也沒法掌控,但他卻自私的希望巧明可以等著自己回來。

  懷裏人兒的喘息漸漸獲得舒緩,但兩人的姿勢仍維持親密,巧明的手悄悄的回到他身上,有點像是不知所措的在他背上輕畫著。

  她的眼睛晶亮、雙頰緋紅,望著懷穆的眼神裏帶有一點點的不可思議。

  「怎麼了?」懷穆不舍的摸著她的臉頰,貪戀的看著她的表情。

  「這就是你想做吧臺的原因嗎?」巧明壓低著聲音,將唇貼在他耳邊小聲的詢問。

  懷穆輕笑出聲……和她對視許久,接著提出請求——

  「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好嗎?」

  ☆  ☆  ☆

  陪著懷穆一塊到機場,情勢有些轉換。

  「等房子裝潢好你再回去,我已經打電話跟我媽說過,有什麼事你都可以去找她,她會幫你忙……一個人要是身體不舒服也不要硬撐,一定要去看醫生,知道嗎?」

  嘮叨的人變成了左懷穆,尤其巧明一路紅著眼眶,這才讓他明白半年並沒有自己原本想像的那般短暫。

  「開車的時候要小心一點,三餐要記得吃,平常也要注意門窗,有什麼事一定要打電話跟我說。」

  辦好了登記,兩個人才到餐廳裏去吃了點東西,手牽著手就像誰也不想離開誰一樣,任誰看到他們都會認為這兩人情深意濃。

  巧明一路低著頭,難過的表情掛在臉上,左懷穆只得不停的找尋話題對她說話……此時餐廳裏的電視墻正在播報新聞,提到了開獎的消息。

  「巧明!你看……」

  懷穆指著新聞節目旁打出的開獎數字,臉上掛上了大大的笑容。

  電視就懸在天花板下,離巧明還有段距離,那六個小圓球上的數字她看得並不清楚,但是懷穆在此時緊握著她的手。

  「開出了兩個號碼喔!」他的笑容告訴她答案。

  「那又怎麼樣……」巧明心裏也升起了小小的火花,但是嘴巴上還是不肯表露太多喜悅。

  「也許等我回來就開出來了。」對於這點,懷穆倒是胸有成竹。

  「如果都不開出來呢?」巧明倒不這麼樂觀。

  「傻瓜!」他摸摸她的頭。「你真以為永遠都不中獎我們就永遠都不結婚嗎?」

  所以他的意思是……巧明一時之間還不敢確定他的意思是什麼。

  「等我回臺灣的時候房子都已經整頓好了,那我們還等什麼呢?」他當然想結婚,尤其他現在明白了巧明對自己的重要性以後。他承認他這輩子接下來的口子只想和她一起度過,那為什麼不結婚呢?

  「我們不是在等中獎嗎?」巧明喃喃的說道。當懷穆確定的告訴自己他的想法以後,她反而有些受寵若驚。

  「我怕我等不及。」

  坐在他眼前的女子是他深愛的人,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他沒有做過幾件讓巧明快樂的事,不過他可以保證未來的日子裏,他不會讓巧明失望。

  巧明看著自己的手被握在他手裏,感覺到甜蜜湧出心窩……

  對著懷穆點頭,一切的情意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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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還好嗎?」懷穆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嗯……大致上都已經好了,不過我還在打掃,屋子裏一團亂,木屑到處都是,我看我大概還要再整理上一星期吧?」

  好不容易裝潢完畢,花了大把銀子裝點出來的房子果然挺像樣的,所以即便忙也讓巧明忙得很起勁。尤其每次一想到這裏以後就是她跟懷穆的住所,心裏總還是不太能適應……這一切就像夢一樣。

  「別太辛苦了!」

  「你呢?」巧明比較想知道他的情況。

  「這裏的同事不錯,市場也很看好,大家相處得滿愉快,還有從紐約、洛杉磯、香港……其他地方來的區代表,幾乎每天都在開會。」

  「好辛苦。」巧明放縱自己偶爾露出甜蜜小女人的口吻。

  「對了!我把止痛藥放在你的盒子裏,你這幾天如果又肚子痛的話要記得吃,我會跟我媽說一聲,她很有空,會再帶補品去看你。」

  巧明怎麼也沒想到懷穆竟然會記得自己的生理週期,但是又要見他母親,老是麻煩老人家總不好意思。

  「不用啦!你不要打電話叫她來,這很不好意思,再說我又沒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上回她痛得臉色發白的情況,早把懷穆嚇出了一身汗,他可不想讓巧明一個人在家裏再經歷一次。

  「好吧!我要去忙了,有事情再打電話給我。」

  甜甜蜜蜜的和懷穆通完電話,巧明站起身子環顧屋內,不自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這裏往後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這是多麼奇妙的事情啊!

  她竟然能擁有自己的家!打從父母離異後她就成了最尷尬的一方,不管是到哪邊去,總覺得自己不是那個家庭的一分子,接著她一直都是一個人過日子,和父母的聯絡也不常見,就算通電話也老覺得疏遠。

  而她曾一度憂心自己真的得這樣孤單的過一輩子,尤其在得不到懷穆確定的回應前。她總覺得自己的付出像是永遠不會得到回報似的,那種心情經常讓她在夜裏無法成眠。

  但現在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就連懷穆也有了改變,也許人就是應該要經由一些事件的啟發,才真能看清眼前的一切。雖然懷穆的改變不見得讓她滿意,但她可以接受這一切;他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好男人,而懷穆選擇了自己,那麼她應該要感到高興才對!

  畢竟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百分之百的完美人類,體諒也許才是讓人完美的工具,而她會在未來的日子裏,擅用這一項工具,並且讓自己更加幸福。

  ☆  ☆  ☆

  「哇……真漂亮!」

  奉子之命前來探望未來媳婦的左母,一進門免不了要為這屋裏的景象讚嘆一番,除了整個空間加大了一倍,纖塵不染的環境才教人印象深刻。

  「左媽媽,你等一下喔!我做了一些飯。」巧明開了門之後趕緊回到廚房裏,將自己所準備的大餐加以調理調理。

  上回因為自己表現不佳,讓她在左母的面前丟盡了臉,這回她可要好好的扳回顏面,大大在左母的面前大顯身手。再怎麼說她也得讓左媽媽知道自己並不是只需要別人照顧的弱女子,而且她絕對有能力可以把懷穆照料得好好的。

  「唉……別忙別忙!」左母連忙跟上前去。「你現在身體好多了吧?懷穆還擔心著呢!」

  「我現在很好啦!那時候只是剛好不知道怎麼了……大概是那陣子壓力比較大一點,所以才麻煩你們了……」一講到那時候的糗狀,巧明實在不想再回首,人總是得往前看,反正她現在已經好多了。

  「怎麼說這種話嘛!」左母倒是一點也不以為意。「人又不是鐵做的,身體難免會有不舒服的時候,人跟人在一起本來就是應該要互相照顧的啊!像你也照應了懷穆不少,你看看他到上海好幾個月了,這屋子就剩你一個人,他不擔心啊!我才擔心呢!」

  「還好啦!這公寓有警衛在,而且平常出入的人也不會復雜。」這三個月以來她調適得還算不錯,雖然難免一個人的時候是孤單了點。「而且懷穆也常打電話回來,所以還算可以啦!」

  「也虧你不是那種一天到晚往外跑的女孩啊!現在的女孩子哪個不喜歡出門上夜店?不過你整天都待在家裏難免也會悶吧?」左母問道。

  左母知道巧明辭了工作,這三個月來生活重心全擺在這屋子裏,也難怪整個屋子佈置得比咖啡廳還細膩,窗臺上的花花草草看起來像是剛養的,不過照料得翠綠翠綠,也看得出女主人的用心。這年紀的女孩哪個不想跟喜歡的人在一塊兒?懷穆又還得花上三個月的時間才回得來,這陣子實在苦了巧明。

  「不會啊!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做,今天整理花草,明天整理櫥櫃,而且這屋子變這麼大,本來就要多花點時間整理。」

  「夠了夠了……」左母拍著巧明的肩膀。「這屋子已經打理得很乾凈了!一進門沒看清楚還以為自己進了咖啡廳哪!懷穆如果回來看到屋子變得這麼漂亮乾凈,他大概會以為自己走錯門。我是說你有時候要是沒什麼事做,可以到我那兒坐坐打發打發時間、陪陪我什麼的,我們可以一塊去喝喝下午茶,順便邀懷穆他大嫂一塊。」

  「好啊!下回如果有機會的話。」巧明朝左母甜甜一笑。

  很高興自己今天的表現還算不錯,至少不再像上次那樣跌得七葷八素,鼻青臉腫的在左媽媽面前出現,而且她做的菜左媽媽似乎也很喜歡。

  巧明不太願意承認自己是在討好懷穆的母親,但事實上她的確是在這麼做,她希望自己能成為懷穆的母親喜歡的那種媳婦。

  不過說討好並不算太客觀,因為左母個性很溫和,就像是臉上寫了「好媽媽」的那種中年婦女,而且為人也很體貼,原本這樣的人就很容易讓人親近,所以巧明也毋需刻意討好,很自然的就可以和她聊上話來。

  一餐既畢,巧明切了水果到客廳,和左母兩人一邊看電視一邊聊起天來。

  「一看到這些李子,嘴巴都酸了起來……」左母笑咪咪的戳了個李子吃。「真好吃……你這草莓哪兒買的?很漂亮喔!」

  「李子就只有這陣子有得買,草莓是在前面醫院附近買的,那兒賣水果的攤子多,東西也多……不過草莓一次不能買太多,得當天就吃掉,天氣慢慢轉熟,放不了多久就會壞掉,很可惜。」

  「呵呵……直不錯。」

  「左媽媽喜歡,那我下次多買些。」

  「不是不是!」左母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熱情的握著巧明的手。「我是說你啊!懷穆有沒有說什麼時候結婚啊?你不知道左媽媽多想要他把你給娶回家。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左媽媽就喜歡你,想不到懷穆傻不愣登的竟然還可以交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我還在擔心懷穆不懂得對你好。不過你也改變了懷穆不少,他竟然還會擔心你生病、會擔心你不舒服,一看就知道懷穆是真心的了!但是也難怪啦……你處處幫他,把家打理得那麼好,我本來還以為你工作忙大概家就沒時間照顧了,不過你還真勤快,工作家庭樣樣行,要是少了你在,懷穆一定搞得一團亂。」

  「不會啦!其實懷穆以前也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雖然她不知道懷穆以前是怎麼過的,但是她剛認識懷穆的時候的確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好,只是成了他的女友以後,突然就有種想照顧他的意念出現,舉凡在自己觀念裏應該是女人做的事,她總是自動自發的接掌,而懷穆也放手讓她去做,其實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互動還算自然。

  「哪是啊!我還知道懷穆送給我的禮物都是請你去挑的!」左母可精得很。「你知道他母親節送我什麼嗎?是洋酒禮盒!他根本就沒看仔細,一看包裝像個禮物的樣就買了,還是女孩子貼心。」

  洋酒禮盒?!明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她也不能怪懷穆連禮物都不懂得送了。

  「說真的……懷穆有沒有提遇結婚的事啊?」左母鍥而不舍的追問。

  一見巧明不好意思的點頭,左母又驚又喜。

  「不過要等他回來吧!我們之間還不急,反正現在過得很好就好了。」巧明急忙解釋道。

  這種事還是等懷穆自己跟他母親說比較好,她自己現在說了總是怪怪的。

  「怎麼不急啊?懷穆都幾歲的人了……再拖下去怎麼成?!」左母倒是急得很哪!「現在家裏就剩他一個還沒結婚,他還想賴到什麼時候?要是哪天你被人給追走了,看他還急不急?!」

  看著左媽媽那模樣,巧明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其實若真能嫁給懷穆,左母疼愛媳婦一定比疼兒子多,那要是懷穆真又惹她生氣,自己也不用擔心受委屈。

  電視上播報的新聞正在介紹大陸某些城市的風土民情,巧明站起身拿起茶壺打算去加個水,才走不到幾步就聽見了記者實地採訪的內容——

  「上海地區是內地最繁華的城市,除了有許多外商進駐,也有許多臺商在這裏落地生根。近來上海開設了幾家融合中國與西方風味的餐廳,每一家餐廳都各有特色……尤其是這間!它在上海稱得上是最火的餐廳,裏頭的收費昂貴,進出的也都是上海的都會男女,尤其是情人套餐最有特色和噱頭……讓我們來訪問在此用餐的人,請他們談談對這間餐廳的感想……」

  巧明原本是要走回廚房裏添茶水的,一聽到「上海」兩字馬上轉過頭來,怎知電視上竟出乎意料的出現了自己所熟悉的臉孔……

  「啊?!」左母的驚訝不下於她。

  「很好吃啊!我們常到這裏吃飯,這裏的情人蟹最棒了!」一個說話操著廣東腔的女子對著麥克風說道,一邊還含情脈脈的看著坐在身邊的男子。

  巧明覺得自己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女人身邊的人竟然是左懷穆。

  ☆  ☆  ☆

  「媽,你知道巧明到哪兒去了嗎?」

  左懷穆一連打了一星期的電話竟然都找不到人,原奉以為巧明只是剛好不在家,但是整整一星期,今天他一連打了三通,一樣還是沒人接,懷穆不禁要擔心起巧明是不是出了事?

  「大概是跟王先生出去吧!」左母言語冷淡。

  「王先生?」懷穆腦海中閃過一張臉孔。「你認識啊?」

  「是啊!我鼓勵巧明跟王先生去約會,反正我兒子讓我夠丟人了,讓那麼漂亮的好女孩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媽!你在說什麼!」懷穆一時沒法接受,母親竟然鼓勵他的女友去跟別人約會交往,他有沒有聽錯?

  「而且王先生看來非常喜歡巧明,他事業也發展得不錯,又會說話。」

  「媽……你到底……」懷穆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你兒子啊!你怎麼——」

  「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吧!」左母倒是乾脆。

  「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還裝蒜啊!」左母就等著兒子自己招認,哪知懷穆連跟自己老媽講話都不老實。

  「我哪有——」

  「我跟巧明都看到了那個新聞,你帶著女人去吃飯,你以為你遠在上海幹些什麼事都神不知鬼不覺嗎?你是還沒結婚沒錯,但是你這麼做跟巧明交代得過去嗎?連我這個當媽的臉都被你給丟光了!」

  左母一想到當晚竟然親眼看見兒子出現在電視裏,身邊還坐個香港女人,狀似親昵的一塊兒吃情人蟹,就教她火冒三丈!

  她這個媽當時正和他那苦守寒窯的女友在一起,還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去安慰傻在電視前的巧明。前一秒還在高興兒子總算可以娶進美嬌娘,下一秒竟然活活逮到兒子偷吃還上電視咧!

  「什麼新聞?」懷穆倒是真忘了。

  「情人蟹啊!你是真忘還是假忘?」她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兒子?連個謊話都說不好。

  懷穆努力回想,他是和同事去吃過幾次蟹……難道是那次……

  「媽,那只是跟同事一起去吃個飯,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還能想像成什麼樣?你擺明瞭跟人家有一腿,教我面子往哪兒掛啊?那晚巧明還為了我去做了飯菜,她把整個屋子弄得乾乾凈凈、漂漂亮亮的,就等著你回臺灣……結果呢?當她下廚為你老媽做飯的時候,你竟然在那頭抱著別的女人上餐館,你教她怎麼想?」

  「媽……那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Micky只是我一個香港的同事,她也在上海工作,我們都是異鄉人,所以經常一起外出用餐而已。」

  「是嗎?」左母可一點都不相信。「我也親眼看了那報導,那為什麼當時你不說點話呢?你就那樣讓人採訪,兩個人一起去吃飯,還真甜蜜哪!」

  「媽……我不知道會這樣啊!情人蟹誰規定點了餐就是情人?更何況我根本不吃螃蟹,你也是知道的。」左懷穆根本沒料到情況竟然是這樣,這下子慘了!也難怪他打了好幾次電話巧明都不肯接。

  「我幫不了你了!將心比心,要換作我是巧明,老早沖到上海去把你大卸八塊了……你就算不吃蟹,也沒必要跟個風騷女郎去鬼混。巧明說你平常在臺灣連陪她吃頓飯都沒時間,你教我怎麼幫你講話?你也沒陪你媽吃過幾次飯,結果到了上海,你竟然有時間去吃情人蟹。」

  「我那天沒吃情人蟹啊!」看來他這輩子都要離螃蟹遠一點了。

  「不管你那天吃了什麼,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左母光是一想到當天的情況,就覺得兒子這回戰死情場也是罪有應得。

  「她現在還住那兒嗎?」

  巧明之前就說過分手,還提過要離開,發生這種事很容易就一走了之,她要是真走了該怎麼辦?他得先想好辦法才行。

  「是啊!虧我好說歹說的才勸她留在那兒先住一陣子,我跟她說反正她花了那麼多心思幫你搞了一間房子,這麼走太可惜了,還不如享受享受,反正你還有兩個月才會回臺灣,多住兩個月再走也沒關係!」

  「媽!你怎麼說那種話?!」

  「要不然呢?」左母可被這兒子給氣歪了。「我可是有長眼睛的,你要我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可做不來!」

  「那你幫我留著她!等我把這兒的事情給處理完,我會跟巧明解釋的!」

  ☆  ☆  ☆

  沒什麼好說的了……

  客廳裏一片漆黑,就只有電話顯示燈跟著電話鈐響而閃動,巧明關掉了電話的鈴聲,所以只有那燈閃個不停的時候,她才知道有人打電話來。

  而這時候會打電話來的,不會有別人。

  巧明捧著牛奶,坐在電話旁邊,即使聽不見鈴響,看著燈斷斷續續的亮著她仍感到心浮氣躁。

  其實她早該入睡了,明天一早她就要去營區報到,她在解說營報了名,不是到山上當尼姑,反而是去當解說員,認識一些花花草草,整天與山林為伍;聽著烏叫蟲鳴,也許她的心情能因此而平靜下來。

  關掉燈是因為她不想看到這屋子裏的任何景物,只可惜窗外總會透進一些光線,隱約的映出輪廓……

  這四個月以來,她把自己的夢想投射在這屋子裏,每一個角落、每一樣擺設都有著巧明對於未來的期待,但是最糟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懷穆是個好人,而她也為懷穆找了許許多多的藉口,也許懷穆的不擅拒絕造成了那個香港女子的誤解,也許那個女人只是他的同事而已,也許一切真沒她想像中的那麼不單純……

  不過就是他們兩個一起相約上餐館,就算是吃吃情人蟹又怎麼樣?那只是一種食物而已,就算有一個「情人」的名稱套在那食物上頭,那並不代表他們就是情人。

  巧明不想這麼就否定掉懷穆的一切,她真的不想……尤其是懷穆在離開時曾經那樣溫柔的要求自己一定要等他回來,還向她承諾了結婚的事,他說他不想再等了,自己那時的感動和欣喜她記得那麼清楚,但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確是愛著左懷穆,要不她不會放下身段,心甘情願的為他付出一切,那麼義無反顧的接手照應他的生活,就算說她命賤好了,但她是喜歡著懷穆,才會那樣的對他。

  因為在她眼裏懷穆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她還打算忘掉他唯一的小缺點,用包容去面對兩人將來的問題。可是……考慮了再考慮,她不得不懷疑左懷穆根本不是她想像的那樣,他竟然跟別的女人一起去吃飯。

  巧明不想讓自己變成太專制、無理取鬧的女子,就算是自己的丈夫跟人吃個飯也不算是什麼大罪過,但是懷穆為什麼沒有想過她的感覺呢?

  還是他真以為他人在上海,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知道……

  還是他的多金真讓人纏上,所以他是身不由己?

  ☆  ☆  ☆

  「巧明!」

  懷穆總算等到了可以回臺的日子,巧明的事讓他整日沒法安心,尤其他打了好幾百通電話,始終沒有人接聽過,這更令他著急到了極點。

  一下了飛機,他便直奔自己的住處,只不過……他還多帶了個人回來。

  「哇!懷穆,你家好漂亮!」Micky一進門就忍不住驚呼。

  懷穆並沒有想到這屋子會粧點成這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麗,處處都有著女主人精心的擺設。但是他一時之間無心欣賞,首先步入書房裏,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墻的書本和CD音樂架,上頭所有的書本依照高矮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書桌的桌面光可監人……但是巧明不在這裏。

  主臥室比之前大了一倍,地上鋪著乳白色的良毛毯,加大的雙人床上鋪著純白色的床單,整整齊齊的像在等待主人的光臨。浴室裏只有空蕩蕩的按摩浴缸,穿過衣物間的另一邊那專為巧明設計的化粧區,光潔晶亮的鏡面配合著乳白色的大理石桌,桌面上沒有巧明的化粧品出現!

  她不會走了吧!他已經整整提前了一個月回來了!

  打開每一個房間,裏頭都空空如也,直到他奔回客廳裏,才看見門口有著一箱箱似曾相識的紙箱。胡亂的打開其中一個紙箱的封條,懷穆認出了裏頭那件毛衣是巧明的衣服,最上方還擺著一個透明小塑膠袋,裏頭裝著那個曾經戴在他手上一個月的男戒。懷穆這才松了一口氣,從箱子裏把戒指收到自己口袋裏,這戒指很重要,絕對不能讓巧明給拿回去!只要這戒指還在他手裏,他等於還握著巧明的心,但是她人呢?

  「來杯紅酒吧!」Micky遞了一個酒杯到他面前。

  在懷穆急得像熟鍋上的螞蟻,四處找尋著巧明的身影時,Micky早就自動反客為主了。

  「我喝不下……」

  推開Micky的手,懷穆怎麼想都不對,拿起電話撥了母親的手機,響了幾聲都沒有人接聽。懷穆正氣急敗壞的想按掉重撥一回;沒想到竟然聽見門口傳來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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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解說營的情況還算好,因為她幾乎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相較於其他那些真心喜歡大自然的人,巧明總覺得自己表現差勁。

  背著沉重的背包走出捷運站,巧明不得不掛上笑容,因為左媽媽知道她今天結訓,說了要陪她一起吃頓飯的。

  「結果怎麼樣?」腳還沒跨出捷運站,就看見左媽媽已經站在那兒了。

  「很好啊!那邊的訓練還不錯,而且多學了很多常識呢!」巧明綻出笑容,看著左媽媽手裏大大小小的提袋驚呼:「左媽媽……你買這麼多菜啊?」

  「當然啊!你這趟去上課一定很累吧!總是要給你補一補。你看你,我果然沒猜錯,才去了多久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這怎麼行?!」左媽媽嘴巴是這麼說,但卻心疼得很,即使巧明從來沒說過一句懷穆的壞,但是她眼裏總帶著一抹憂傷也是事實。

  「還好啦!我來幫你提,買這麼多一定很重吧?」巧明伸過手來,接起提袋和左媽媽並肩走著。「你從那麼遠帶這麼多東西過來,這又這麼重,你的手一定很酸吧?」

  「左媽媽年紀大雖大,不過提點東西的力氣還在,要不要再買些水果呢?你不是喜歡吃草莓?我們買一盒回去吃好了!」

  巧明連聲說不用,但是卻擋不住左媽媽的好意。她當然知道左媽媽對自己呵護備至,只因為懷穆的事,左媽媽認為懷穆負了自己,就像是種補償吧!不過她寧可相信左媽媽是好意……

  手裏的東西真的太多了,兩人最後決定在路邊攔計程車,省得提一堆東西走路。計程車沒攔到,王育強倒是出現了,他剛好開車經過這附近,看到她們兩個就直接把車開了過來。

  「王先生,真謝謝你,每次都讓你幫忙接送。」左母首先致謝。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你們今晚打算去哪兒嗎?我請你們兩位吃飯好了。」

  「我們正好買了一堆菜要回去做飯呢!王先生跟我們一塊好不好?」

  左母爽朗的邀約,反正有她這個老電燈泡在還可以搞搞破壞,總比讓巧明單獨和王先生在一起強。再說她一直沒有阻止巧明離去,就是想製造巧明認為她不會坦護兒子的印象,一切就看今晚自己和巧明的長談能不能談出個結果來:只要能勸巧明取消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工作的念頭,那懷穆倒還有點希望,而王育強肯定也不希望巧明真到山上去,拉來一起當幫手倒也不錯。

  「不好意思吧!」

  「不會不會!我們買了很多菜呢!就怕你嫌我們手藝不好哪!」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行三人浩浩蕩蕩的提著菜上樓,王育強還一面詢問巧明在解說營的適應情況。

  「所以就是已經決定羅?」

  「應該是吧!他們有提供宿舍,所以我大概這幾天就可以搬過去了。」

  「真想不到你還真的跑去山上工作!」王育強還記得當初那玩笑話。「還好你不是去出家。」

  「出家大概不行,單吃素的話其實是會營養不均衡的。」巧明試著開玩笑的回應。

  不過當左媽媽打開了屋子的門,門口的三個人瞪著門內的兩個人……空氣裏像是有什麼炸了開來!

  「懷穆……」

  左媽媽完全沒收到兒子要回來的消息,懷穆只告訴她會提早結束那邊的工作回臺灣,但是……怎麼會是今天呢?

  而且那個女人,他竟然把那個女人給帶回來臺灣?!

  巧明好不容易才從解說營裏回來,她還打算和巧明來個長談,勸她打消去山上工作的念頭,才想來做一頓大餐,順水推舟拉來王育強當說客,結果……

  「媽……」懷穆的目光從自己的母親轉到巧明身上,當然他也沒忽略巧明身後那個替她提袋子的男人。

  巧明則在看到那個女人趴在吧臺、舉著酒杯要給懷穆的模樣時就傻了。

  「嗨!左先生,又見面了!」處變不驚獎應該要頒給王育強,他倒是一派輕松自然的和懷穆打招呼。

  「懷穆,你不跟我介紹一下啊?」Micky拿著酒杯一副女主人架式。

  「呃……」左媽媽也跟著恢復鎮定。「我是懷穆的媽媽,這位是王光生,這位是……巧明。」

  「我是Micky,左媽媽你好啊!」Micky連忙放下酒杯,握著左媽媽的手親密的寒暄,「我是懷穆在上海的同事,我這趟跟他一起回臺灣,我在上海常聽到懷穆提起你耶!哎呀!你們買了什麼啊……重不重啊?快點放下吧!趕快到客廳坐,大家都到客廳坐吧!」

  Micky火速的扛起女主人的職責,招呼著所有人到客廳聊天歇息,左母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拍拍巧明的手,給她一些安慰。

  「你們先坐好了,我跟巧明今晚要做飯,你們聊聊。」左母開口說道。

  「好啊好啊!我真等不及想嘗嘗伯母的手藝!」Micky點著頭,突然望著巧明看了半天,驚呼道:「懷穆!我想起來了!這個巧明……哈哈……她不就是那個嗎?」

  「哪個?」王育強對這情況可是十分感興趣,雖然他跟左懷穆認識不深,但他可是個清清楚楚的局外人,左懷穆帶著女人回來,他還真想看看冷靜如巧明這樣的女人會怎麼處理?

  「你不知道啊!懷穆之前手上戴的表,就是這個巧明送的呢!我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在香港買的呢!說真的那一支表也沒幾多錢,所以我一看到就趕緊要懷穆換了下來。懷穆以後就要當臺灣區的總經理了,要是戴那種表出去會被笑話的!」Micky不說則矣,一說驚人,還走到懷穆身邊舉起了他的手做展示。「不過也難怪啦!一般人想要買得起好東西也不容易,像我給懷穆挑的這支表,這手錶來頭可就大了!」

  「懷穆!」左母突然大吼一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Micky話說了一半也停住,左母像是發覺自己的叫喚太大聲了點,只得換個方式,「懷穆,你過來端個茶!」

  巧明倒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一副像是就是來煮飯的,聽見Micky的話她也沒做回應,只顧著洗米、切菜……動作快得嚇人。

  回想起當時她為了要幫懷穆買那手錶……也許Micky講得沒錯,她買的的確是個便宜貨,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懷穆有那麼多錢可以揮霍,而她只想著那都是不重要的,懷穆只要能有支手錶戴就好了,而且他戴起來很好看,並不需要什麼名牌才襯得出他的地位……她不是個會拿著男友的錢鋪張亂買的人,怎麼持家、怎麼節儉、怎麼善用懷穆辛苦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她腦子裏最先想到的。

  怎知道現在竟然成了另一個女人嘲笑她的理由?

  懷穆走到廚房來,只見巧明背對著自己,拿著菜刀飛快的切著菜。

  「巧明。」他才喊了一聲,巧明的動作就止住了。

  懷穆往前跨了一步,才走到她身邊而已,竟然就看見她舉起了泛著血光的手指往嘴裏放,很顯然是自己開口喚她讓她嚇了一跳才切傷了手指。

  「你受傷了!」懷穆大喊了一聲,馬上把她的手給舉起。「媽!哪裏有繃帶?巧明她切到手了。」

  跟著又是一場混亂,拿繃帶、拿藥水……

  至於Micky宣佈她要代替巧明加入廚房的戰局,則是另一場更大的混亂。

  最後餐桌上出現的是斷頭斷尾的魚、烏漆抹黑的菜,以及吃得到甜味的湯:唯一看來比較像能吃的是左母保全的一盤炒牛肉,和王育強打電話叫來的兩大盒外送披薩。

  「來,配個可樂吧!」Micky毫不認為自己的廚藝有何需要改進,大剌剌的吃著披薩配著可樂。

  望著一桌慘不忍睹的飯菜,左母幾度投給王育強抱歉的眼神,王育強則是一路憋著笑,懷穆根本無心注意其他人,他的眼睛只盯著巧明,而巧明被圍在王育強跟左母之間,一下子左母給她遞水,一下子王育強幫她拿披薩,最恐怖的是巧明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從頭到尾懷穆壓根插不進他們的話題裏,他們也似乎是故意要忽略他,將他排除在話題之外,而Micky則是不停的舀起一匙匙可怕的食物要喂他吃。

  「懷穆,你再多吃一口吧!」

  「不用了!我想看看電視。」懷穆覺得自己大難臨頭,怎還有心情吃東西呢?

  原本他就不應該帶著Micky回臺灣,但是Micky正好也要到臺灣出差,而他在上海不時受到Micky的照顧,沒有巧明在身邊,Micky幫了他下少忙,所以懷穆才想著要盡盡地主之誼,這看似應該的動作,卻在巧明和Micky見面以後發生了化學變化。

  拿起了遙控器,按下了新聞頻道,耳朵卻還是挺得尖尖的傾聽著其他三人的對話……

  「那邊的人好嗎?」左母問道。

  「嗯,大家都對我很好。」

  「在那邊生活應該不錯。」王育強也說,「就是離這裏遠了點。」

  「你不覺得那很好嗎?」巧明只想離這裏愈遠愈好。

  「我得開很久的車才能去看你。」王育強聳著肩說。

  「不用了!那太累了——」

  「我開玩笑的,在臺北待久了,有時候也會想去不一樣的地方。就像你一樣,也許我去看看你那邊的情況,如果很不錯的話,就搬到那兒去住也不一定。」王育強笑道。

  「像你這種都會人?」巧明和左母對看了一眼。「你才不是那種人呢!」

  「你也不像啊!明明就是女強人的底,偏要到那兒去工作,那不也很奇怪嗎?」

  「也不一定是在那裏工作一輩子嘛!」左母努力的在幫巧明留後路,這樣以後巧明如果想回來也顯得理所當然。「年輕人就是應該多嘗試不一樣的生活,那種經驗也很不錯,去試試看也好。臺灣就這麼小,想回來隨時可以再回來,也許到時候心靈也開闊了,有了不一樣的視野,想再去做任何工作都行。」

  王育強和左母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當然懂得這位老太太的意思。

  「嗯,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了!我等你下回回來煮頓真正的晚餐給我看看。」

  「好啊!」巧明微微一笑。

  坐在對面的懷穆心裏很不是滋味,巧明竟然當著他的面答應要做飯給另一個男人吃  ?!穆幾度投射求救目光給自己的老媽,老媽卻只是回他一個自己想辦法的眼神,而巧明更是從頭到尾都不看他一眼。

  「巧明……有要去哪裏嗎?」懷穆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總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吧?

  哪知巧明只是低著頭繼續吃自己的披薩,一副沒準備要回答的模樣,左母只好幫忙答話。

  「巧明她去上了一些訓練課程,要去做解說員。」

  「解說員?」懷穆重復了一次。

  「什麼解說員啊?」Micky一向不是個容易被冷落的人,看著沒什麼人要說話,一有話題就跟著加入。

  「山林解說員。」左母再度代答。

  「什麼?!」Micky兩道畫出來的耐吉眉平常沒表情時就已經夠「驚訝」了,配合上她那誇張的廣東腔,兩道眉更是使勁的往上飆。「那麼不就要住到山裏頭嗎?」

  「嗯。」巧明點了點頭。

  「啊……」分不清Micky是惋惜還是佩服?「好端端的在城裏住不是很好嗎?幹嘛跑到深山去呢?」

  「最近流行做心靈的SPA!」王育強反應快速的回答,巧明馬上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笑容。

  坐在對面的懷穆看見巧明對著另一個男人笑,臉上的表情愈來愈僵。短短的幾個月沒見,她不會真的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了吧?要離開的那天早上,巧明還眼眶泛紅的送自己離開,兩個人還談到了結婚的事,她還點著頭說會等自己回來,怎麼現在全走了樣?

  不但她身邊多了個護花使者,老媽竟然也站到她那兒去,而巧明根本就把他當陌生人看待。

  「心靈的SPA?」Micky重復念了一遍。

  「對啊!除了身體以外,心理方面也是要注意的。現在都會生活步調太緊湊了,偶爾需要休息一下,調養自己的身體跟心靈。」王育強隨口說了一些理由。

  「那要去多久?」懷穆緊接著問。

  如果只是去度個假還沒關係,但是他才剛回來,巧明不會真的急著要走吧?

  「巧明?」這個左母跟王育強就沒辦法代答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停在她身上,等著女主角回答。

  「嗯?」巧明一副不知道他們在問什麼的模樣,眼睛早已經瞟向客廳的電視去了!「啊……又開獎了。」

  所有人同時將注意力轉開,挪到電視上正在開獎的節目裏,黃色的球在透明筒子裏轉啊轉……

  「那要中獎實在太難了!」左母說道。

  「也就是難所以獎金才高啊!」王育強接著說道。

  「原來臺灣現在也流行玩這個啊!」Micky倒不覺得那有什麼。

  一顆顆的黃球滾出了軌道……懷穆盯著電視上的球,驚訝的站了起來。

  「巧明……你看!」他欣喜的喊出聲來。

  巧明老早就已經看到了那幾顆球的號碼,只是心裏激不起半點的火花,當她看著左懷穆和另一個女人待在屋子裏喝紅酒,她的心就已經死了。

  她一直都以為懷穆就是她所想的那樣,也許他個性比較木訥,但是絕不可能在外頭撚花惹草,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竟然連女人都帶了回來,就算巧明想再為他找任何理由,都無法撫平自己心裏的疼痛。

  「彩券呢?」懷穆臉上露著狂喜地向巧明問道。

  「懷穆,你跟她要彩券幹嘛?」Micky完全不懂懷穆在做什麼?

  「是啊!懷穆,你在說什麼?」左母也覺得奇怪。

  「是我跟巧明的彩券啊!」懷穆興奮的說道,「有三個號碼在上頭,我們就結婚!你們看那開出來的號碼,上面有三個號碼是一樣的,我——」

  「什麼?!」Micky嘴巴張得大大的,結婚?她有沒有聽錯?虧她費了那麼多心思在這男人身上,他竟然當著她的面說他跟另一個女人有彩券結婚的約定?!

  「你是不是在開玩笑啊?」左母可一點都笑不出來。懷穆帶著另一個女人回臺灣這已經讓巧明臉黑了一半,現在他竟然是用彩券中獎與否來決定是不是要跟巧明結婚。

  「左先生真愛說笑。」王育強可不認為光憑一張彩券就可以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他當然是開玩笑的,哪個女人會因為一張彩券就隨便把自己嫁出去!」巧明更是冷靜,微微的挑起一道眉,臉上不帶任何表情。「Micky,你說對不對?」

  「對啊!」Micky當然馬上說對,她來臺灣可不是來參加左懷穆的婚禮的,左懷穆是她多年來尋尋覓覓的好男人,她怎麼也不能放過啊!

  「巧明,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啊?」懷穆忍不住要問。巧明是他的女友,在場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件事吧?為什麼大家都要當作沒那回事?

  「為什麼我要生你的氣?」

  「你每期都會買那張彩券的!」巧明知道他每次都忘了買,所以她自己會偷偷的買下一張結婚彩券的,他還記得她全裝在一個喜餅禮盒裏。

  「什麼彩券?」巧明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我們的彩券。」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偶爾會買些彩券是沒錯,不過我發現我好像沒什麼中獎的運氣,所以我也不打算再浪費錢去買了!我想我的人生已經浪費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最好去選擇一些腳踏實地的事情來做。」她抬起頭第一次對上他的眼睛,話語裏有著弦外之音,「畢竟人想要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人都已經是那麼困難了,更何況是同時猜中六個號碼來。」

  「可是我們說過只要三個號碼中獎就結婚的啊!」

  當初這提議明明是她提出來的,為什麼她現在竟然假裝沒這回事?

  他們原本就準備好了隨時要結婚的不是嗎?

  好不容易等了那麼久這一次終於中了三個號碼,而且就在巧明生氣的時候,懷穆原以為這可以讓巧明消消氣才大喜過望,而且仁回巧明說要走了,在咖啡店裏不就是因為一個號碼猜中才又留下來的?為什麼這次出現了三個號碼,她竟然不認帳?!

  「婚姻又不是兒戲,怎麼可以用彩券來決定?」左母倒是很反對兒子突然說出這種瘋話來。「懷穆,你到底是怎麼了?你平常不是這樣的啊!去了一趟上海回來就變了個人了嗎?」

  「媽……不是這樣,我跟巧明講好了的!巧明她現在在生我的氣——」這教他怎麼解釋啊?

  「反正我身上沒有彩券。」巧明雙手一攤,兩肩一聳。

  「不管有沒有彩券,我們遲早是要結婚的不是嗎?」懷穆站了起來,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不滿。

  「我可不認為。」巧明依舊故我的坐著,慢條斯理的吃著披薩。

  「巧明!」懷穆覺得自己真的要發火下,他從來不是這樣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巧明竟然一語就抹殺兩人曾經期待那麼久的結婚彩券。

  「左先生,這種事情不用這麼在意啦!」王育強顯然也看出了懷穆已經瀕臨火山爆發的邊緣,遂開口勸道。

  「對啊!」Micky倒是沒料到一向好脾氣的懷穆竟然會生起氣來。

  「結婚本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巧明倒是很看得開。「你看我們五個人裏頭就只有左媽媽是結過婚的,如果結婚真的那麼容易的話,是不是所有人都去買張彩券等中了兩百塊就可以結婚了?」

  「對啊!」所有人皆點頭稱是。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們明明說好了的。「房子裝修好了,我也回來了,你現在卻一概否認我們的事。」

  「我不想怎麼樣!」巧明也跟著站了起來。

  「唉唉……大家別衝動。」左母連忙起身緩和氣氛。

  「說真的,中兩百塊就結婚實在太……容易了點!」王育強頂著下巴邊想邊說。

  「對嘛!」左母只想快點把話題從彩券上拉開。

  「是啊是啊!又不是中頭彩!」Micky突然冒了一句,「要是真的中頭彩還可以考慮考慮。」

  「嗯,這倒有點道理,至少這機率還挺低的!哈哈……」王育強竟然開起玩笑來,「巧明,不如這樣吧……要是左先生說的結婚彩券中了頭獎,你再嫁給他也不遲!」

  「不可以!」左母馬上開口阻止。

  「好啊!」Micky跟巧明倒是同時點頭。

  五百多萬分之一的機會……是比在六十億人口裏找到自己所愛的那個容易得多了!

  ☆  ☆  ☆

  睜開雙眼,懷穆伸手往右一撈……空的。

  一整夜都沒辦法好好睡,尤其巧明就在屋裏,他竟然碰也碰不得。Micky也住在這屋子裏,原本他想到巧明房裏找她談談,可是半途就被Micky給攔住了,基於主人的身分,對於Micky他也不能拒於千裏之外。

  只好陪Micky胡亂聊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房內翻來覆去,不能成眠。

  天已經差不多亮了,也該是起床的時間。這屋子是比過去要來得舒適許多,新的事物總讓人心情也跟著扭轉,但他只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一樣重要的事物。

  著裝完畢,還是得到公司去,房外發出了一點聲音,另外兩個女子已經起床多時。

  Micky穿著時髦的套裝,在吧臺調理她的早餐飲料,一見懷穆走出臥室就招呼他喝果汁、吃三明治。

  「懷穆,巧明做了早餐,你快點吃,我們得到公司去了!」

  巧明一個人坐在窗臺上喝牛奶,眼睛望著窗外。她穿著棉制的休閒服,一副優閒的模樣,和他印象當中那個總穿著高跟鞋、精明幹練的女子完全不同,陽光灑在她臉上,映照出柔和的表情。

  「巧明。」走到她身邊,懷穆有些話想跟她說。

  「嗯?」巧明回過頭來看著他,從下到上來回看了好幾次。

  從皮鞋到身上的西裝甚至是他脖子上的領帶……都是新的,連他的發型也因為長長了而變得不同。眼前的左懷穆幾乎已經不是她認得的那個,而他就站在這間新屋裏,身邊帶著新的女子。

  「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飯好嗎?」

  「不了!」巧明搖搖頭。「你跟Micky一塊去吧!」

  「她只是香港區的同事而已。」懷穆知道巧明在氣他帶著Micky回來,但她該知道他們只是同事的關係,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我覺得她很不錯,至少她幫你打理得很好。」她看著懷穆身上那套全新的亞曼尼。

  「你終於找到了新的生活秘書。」

  「我不需要生活秘書。」他當然聽得出巧明所指的意思。

  「不,你需要。」巧明點著頭認真說道,從手裏的提袋中拿出了一個紙袋遞給他。

  「這是你的存摺跟印章還有提款卡,我把你的帳務記在本子裏頭,還有付給設計公司的明細單……」

  「你可以幫我保管這些。」

  「我不想做這種事。」巧明把紙袋放到一旁的茶幾上。「你可以請Micky幫你處理。」

  「她只是我的同事而已,她到臺灣工作出差幾天,過幾天就回香港了,等她回去以後我們可以再談談這些事,你不要這時候就推翻一切好嗎?」

  「懷穆……我們要來不及了!」Micky看著他們倆在窗邊談話,覺得就這樣讓他們獨處似乎不太好。

  「你快去上班吧!」巧明站了起來催他離開。

  懷穆看她撥了撥頭發,露出了雪白的頸子,一條銀色的項鏈出現在她頸邊,她戴上了那條心碎項鏈……

  「巧明,今天晚上等我好嗎?」他壓低著聲音請求道。

  兩個人的目光相對,凝望了許久……

  巧明嘆了一口氣,率先別開了眼。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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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每一年的花季只能維持到四月初,但是這裏一年四季還是各有風貌,尤其山上還有前總統的行館,下午一點半以後會開放參觀……」

  解說員的工作也有它的輕松處,至少出遊的人們個個都有著好心情,看著大家臉上都掛著笑容,好像這世界真的沒什麼煩惱存在。

  「嗨!」

  背後傳來一聲叫喚,巧明原本在喝水,舉著水壺轉了個身。「嗨!今天情況怎麼樣?」

  「還好,下午聽說會下大雨,你要穿雨衣比較方便。」阿銘提醒道。

  「小芳姊呢?她還好吧?」

  「很好啦!你放心好了!她壯得跟牛一樣。」

  小芳是阿銘的妻子,他們兩人在山腳下蓋了間漂亮小農舍。兩人以前也是標準上班族,但是一向喜歡山林生活的他們結了婚,便決定搬到鄉下來居住,夫妻倆一起投身解說員的工作,賺的錢雖然不能跟在城裏工作的薪水比較,但也算優渥,而且還可以天天面對著好山好水,兩夫妻都十分享受這樣的生活。

  「可是生小孩又不是能預定時間,你不在她身邊,要是她突然開始陣痛該怎麼辦?」巧明可是擔心得很。

  小芳姊現在懷有九個月的身孕,隨時有可能臨盆,所以這陣子休假待在山腳的家裏,不過阿銘卻是天天照常上班,完全不擔心似的。

  「生孩子這種事急也沒用,總是得順其自然,小芳她在這兒整天遊山玩水,心情自在快活,運動量也夠,醫生說她絕對沒問題的!再說要是真要生了,她一通電話打來,我馬上下山去送她進醫院都還來得及;隔壁江太太也在家,這裏的鄰居個個都熱情好相處,大家會互相幫忙的啦!」

  住在鄉下的好處就是這樣,幾戶聚在一塊就像是個大家庭。

  「對了!你今天晚上到我家去,記得幫我帶些花,我已經請張叔叔幫我把花給準備好了,你經過山腰的時候順便幫我去拿好嗎?」

  明後天巧明輪休,而她假期也沒地方去,經常到阿銘山腳下的家裏度過。這區的解說員們幾乎人人把阿銘家當假日度假所,而阿銘夫妻倆也喜歡大家都到他們家裏去,晚上說說鬧鬧,好不快樂!

  「好啊!」巧明高興的微笑著,「不好意思,每次休假都去你們那裏打擾。」

  「什麼話啊!」阿銘把巧明當妹妹看。「小芳她在家裏面天天無聊得發慌,才休了一星期的假就哇哇叫,你要是能去陪她講講話,我看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再說女人跟女人之間話題總是比較多。」

  「你是建議我跟小芳姊聊聊八卦嗎?」

  「都行啊!聊些什麼隨你們啦!只是我看你也在山上待得很無聊,有時候還是得去調劑調劑。雖然山腳下不像城裏那麼繁華,但是晚上至少還有cable可以看,在山上太久容易跟社會脫節,多看電視搞不好還可以補一些回來。」

  巧明點點頭,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補不補得了。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心裏那個大洞只有日益擴大的趨勢,本以為用這些美景可以將心裏的遺憾給填滿,但卻總忍不住往牛角尖裏鑽。

  也許大家都看得出來她並不像其他人那麼能適應山間的生活,大家似乎都過得很快樂,只有她活像在坐牢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結束工作後,巧明搭上交通車到山腰間,向花田老闆張叔叔拿了阿銘所交代的玫瑰花,接著直奔山腳下的精緻農舍。

  天還沒完全黑,遠遠的就看到小芳姊一個人站在院子門口,探著遠處的來車,手舞足蹈的,完全不像是快生小孩的媽。

  「好漂亮啊!」尤其看到了一大束的玫瑰,小芳姊臉上更是布滿了幸福和甜蜜。

  「阿銘哥特別交代張叔叔準備的呢!」巧明順利的達成任務,將花交到小芳姊手上。

  「嘿嘿……算他識相。」其實老公對自己的愛小芳哪會不知道,一開始就是她想離開城市搬到鄉間來。她的心願便是和心愛的人平靜的攜手共度餘生,隱居山林。

  但是真有幾個男人會願意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事業和工作,變賣掉所有財產窩在這鄉下?偏偏就給她找到了一個阿銘,當她告訴阿銘她的心願,阿銘不但猛點頭,還興高採烈的籌畫一切,另外還幫兩個人找到瞭解說員的工作,所以她可算是非常幸運的呢!

  用過晚餐以後,巧明和小芳姊兩個人一起將所有的玫瑰給插在視窗那一整列的花瓶裏,一邊去著多餘的枝葉,一邊聊著天。

  「巧明,我想問你一些問題,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小芳姊突然對她說道。

  「什麼事?」巧明專心的整理著玫瑰。

  「你好端端的一個女孩子,長得又這麼漂亮,怎麼會突然想跑到山上做這種工作呢?」其實小芳和阿銘也討論過這話題。

  「剛好有這個機會,所以我想來試試看。我以前沒有做過這種工作,所以想體驗一些不一樣的生活。」

  諸如此類的問題巧明回答過很多次,有些遊客發現她是解說員,也會好奇的問問,所以巧明心裏早已有了制式的答案。

  「你有沒有發現到你的答案裏並不包括喜歡大自然?」小芳姊笑著指出。

  巧明老實的點點頭,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每個人應該多少都要表現出對工作的熱忱,但是她並沒有。

  「我在猜……你應該是為了一些感情的事情,所以才躲到山上來的。」

  「或多或少吧!」巧明並不打算隱瞞。

  「那個人這麼糟糕嗎?」

  「不!」巧明聳聳肩,露出微笑,「他是個好人……就是因為他太好,所以我感受不到我要的。」

  也許是在山上待了太久,有機會可以和小芳姊在四下無人的時候談些心裏的話,巧明一古腦兒全宣洩了出來……

  「我一直在猜,你上次在我這兒看了雜志以後臉就變了,他是不是出現在雜志上?」

  「嗯。」巧明點點頭。

  其實她早料到了一切不會像懷穆所說的那樣,Micky只是來臺灣幾天,看到雜志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雜志上還是照樣出現懷穆和她的合照……

  懷穆當上了臺灣區的總經理前途一片看好,有才華、有銀兩,當然也有美人隨侍在側。以懷穆的個性他不會拒絕Micky太久,當他習慣了Micky的陪伴,慢慢的將重心轉移由Micky接管後……Micky自然就會取代她之前的位置。

  而什麼結婚彩券的事……也就不再重要了!

  「但你還是很愛他啊!」小芳姊說道。

  「愛如果帶來的只是痛苦,那就不是愛了!」

  「你錯了!愛帶來的本來就不完全是快樂……」小芳姊搖搖頭。「難道你離開了他,自己躲在這裏就比較快樂嗎?」

  「我想不出自己還能怎麼做……也許我在這裏比較好,我沒辦法面對著他,然後繼續忍受他一次次的無心之過。」

  「你怎麼搞的?」小芳姊愛憐的摸摸她的頭。「你根本就不屬於這裏。」

  「應該說是這世界沒有一處屬於我的地方吧!」巧明老早就意冷心灰了。

  「不不!當然有!」小芳姊站起來,將她拉到鏡子前面。「你看看你!你這是在埋沒你自己!你的條件這麼好,我不是鼓勵你回城市裏找男人,但你總是有你原本的理想和事業!愛情並不是一切,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在工作上的表現一定是很優秀的,你只是在這裏自甘墮落而已。你以為在山裏離那裏遠遠的就可以忘掉一切,但是對抗自己的夢魘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反擊它!」

  「我怎麼反擊?」她早已經失去了氣力。

  「反擊的方式有很多種啊!」小芳拍著她的肩認真的說道,「巧明,我希望你不要以為我是在趕你走,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逃避的態度,而且我真的不認為你應該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你應該要去選擇讓自己快樂的方式,逃避並不見得可以得到快樂!」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巧明覺得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

  「回城裏去,重新開始工作,你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裏闖出一片天地,你可以過得比他們兩個都要來得好,風風光光的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知道你活過來了!就算你不想見到他們,那你也要為自己想想,不要把自己埋在黑洞裏,滅掉自己的光芒,你要為自己打算!躲起來永遠不是解決的辦法……啊!」

  「小芳姊……你怎麼了?」當巧明認真的聽著小芳的話時,她竟然彎下了腰大叫一聲。

  「我……我好像太激動了,寶寶忍不住要出來了!」

  ☆  ☆  ☆

  「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你不能愛我?」Micky生氣的對著他大叫。

  「因為我愛的只有她。」

  「那為什麼你當初不要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她都走了,你現在才說你愛她!你根本是在耍我!」

  「我從來沒想過要誤導你,我只是把你當同事、當朋友看待。」

  「你這樣算什麼?!你沒想過要誤導我?那為什麼你不說清楚呢?」

  「我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啊!」

  「不!」Micky氣呼呼的大叫,「你以為男人跟女人之間的純友誼是什麼?!你和我一塊公開出席、你和我一起上館子吃飯、你開車接送我……如果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因為我當你是我的朋友!」

  「左懷穆!我想我知道巧明為什麼想離開你……」Micky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用手指頭戳著他的胸口。「沒有女人!沒有任何女人會忍受自己的男人那樣處處留情!也許你不以為那是什麼,但是在兩個人有著共同默契、更別說你們之間還有什麼結婚彩券的約定,你在這時候竟然還不以為意的跟著其他女人出雙入對,這是你的錯!你不但傷害了巧明,你同時也誤導了我!」

  Micky像團火球似的提著行李燒出了屋子,搭上飛機回上海去了。

  而左懷穆想起了彩券的約定,身邊少了個人陪伴,買彩券等開獎成了他的生活重心,練習適應失落感則是每次開獎完畢後的必做功課。

  也許Micky說得沒錯,他戴上了從巧明箱子裏拿走的戒指,像在告訴所有人自己已經有對象了,除了免去其他人對自己存有期待以外,也時時提醒著自己巧明還在他的心裏。

  他試著照巧明所說的去做,適度的親和在他成為總經理之後也成了另一項課題,他不再有求必應,也許仍稱不上是鐵腕作風,但是在面對決策的時候,他的確因此而更能放得開。

  而他的改變也沒有造成部屬的反彈,大家反倒認為他有了點當大頭目的樣子,相對而來的尊敬也增加了不少,卻不曾因此而拉遠和大家的距離。

  「你不去找她嗎?」左母看兒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也許不會想見我。」

  「你不去試試怎麼會曉得呢?唉……你就是這種個性,老是要等著別人來找你,巧明大概也是受不了你的被動。」

  「我只是還想不出來見到她的時候我該說些什麼好。」

  「我不管了!」左母幾乎要翻白眼。「你已經想了好幾個月了,你到現在還沒想到,我看你中頭獎還比較快!等你想到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左母大概也沒想到她的話竟然會成了真。

  ☆  ☆  ☆

  「要加油喔!」小芳姊拍拍巧明的手,對著她說道。

  「我會的。」巧明點點頭,拿起了行李向她揮揮手。

  經過了幾次的考慮,小芳姊說得沒錯,她躲在山裏並不是辦法,她是該去找尋自己想過的生活。

  「不管發生什麼事,這裏隨時歡迎你回來!」小芳姊抱著剛出生的寶寶,隔著車窗不忘叮嚀道。

  車子開動,只見小芳姊還一直在後頭揮著手。

  「看來你在這邊也結交了不少朋友。」王育強身兼司機的重責大任。「不過還是歡迎你回到文明世界。」

  「山上也是文明世界啊!」

  「那裏沒有Cable電視、沒有電影院,每天只能聽收音機……你竟然受得了那種生活。」

  「剛開始是不能適應,不過時間總會改變一切。」

  「你顯然沒被改變,因為你接下來又要重新回歸都會女子身分。」

  「改變是在心裏吧!」巧明倒是不以為意,她已經確定了自己未來的方向,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後,至少她比以前清楚自己要做些什麼。

  「看來你準備要大顯身子了!」

  「也許吧!等我安頓好,我會幫自己找到出路的。」

  「那就祝你成功羅!」王育強將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不過我可要先告訴你一個消息,Micky已經回香港去了。」

  「那又怎樣?」巧明回望他,她在意的已經不是Micky的問題。

  「我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過看來你準備得很好。」

  「我現在只想趕快把自己安頓下來,先去好好的看他幾場電影,其他的我都可以暫時不管!」

  反正她已經決定回來了,那她就有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只是巧明怎麼也沒想到一切竟然會失控成那樣……

  ☆  ☆  ☆

  「本期的億萬頭獎得主已經出爐,而且這位先生破天荒的大方,他在領獎的同時,請銀行直接將所有獎金捐出,讓我們來聽聽當時的情況。」

  鏡頭轉向了銀行人員。

  「這位先生真是愛心不落人後,而且他說他要將全部獎金捐出,扣掉稅金之後一共是三億八千多萬元。」

  「是全數嗎?」記者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對!是全數,全數捐出。」銀行人員肯定的點頭,並拿出匯款收據單。「證明檔和收據全部都在這裏。」

  「那位先生還有說些什麼嗎?」

  「他說他的女友說過只要這組『結婚彩券 中了獎就會嫁給他,而他現在只想找到那位小姐,所有的獎金他都願意捐出來……」

  電視上並沒有公佈那位小姐的姓名為何,但是炒煩了政治新聞的媒體早已經想換換口味,於是用力在一天之內把這消息炒得沸沸揚揚。

  全臺灣甚至是世界各大媒體都以這為大標題做出一連串的報導,「結婚彩券」一事更是被炒翻了天,成為最流行的用語。當天全臺灣所有情侶檔都拿出自己的生日和另一伴配對,浪漫的舉動也引起一陣彩券搶購的熟潮,不到晚上就已經打破了以往農歷年才會累積的頭獎金額紀錄!

  當全世界正為了結婚彩券而瘋狂時,女主角正一個人躲在電影院裏吃爆米花看電影。

  ☆  ☆  ☆

  「老闆,我買一盒這個。」

  太久沒看電影,一整天下來巧明把時間全耗在電影院裏頭,根本不知道外頭發生什麼事情。

  買了下一場的電影票,出來又買了點吃的,不遠處聚集了一大堆的SNG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離電影開演還有一些時間,巧明決定朝賣飲料的攤位前進。

  「據說女主角因為對感情失望,所以曾一度到山上尋求心靈平靜……」

  巧明低著頭繞過了正在連線中的女記者。

  「根據女主角的友人提供本臺的可靠消息,指出女主角可能在此地出現,也就是說女主角此刻在這附近看電影……」

  怎麼在這裏連線的人這麼多?

  「有人影射某某公司洪姓小姐就是結婚彩券的女主角!」

  結婚彩券?姓洪?巧明停下了腳步。

  一旁的電視墻裏出現了新聞臺的女主播,電視一側的直線跑馬燈上寫著:

  不愛現金愛美人,億萬頭獎得主將所有彩金捐出,洪小姐身在何方?結婚彩券後續報導請注意本臺消息……

  幾個黃球號碼出現在主播身邊的小框格裏,巧明一眼望去,整個人愣在原地無法動彈,那號碼……六個號碼……那六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號碼球!

  眨了眨眼,她該不會是看錯了吧?

  她是不是看多了電影所以眼睛已經花了,再數一次……

  沒錯!怎麼可能?!

  新聞畫面消失,緊接著出現的是神通廣大的媒體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女主角照片,巧明竟然發現自己的照片出現在電視上……

  「竟然有這種事,中了彩券不要錢。」一旁的兩個女學生也盯著電視看。

  「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是很浪漫啊!不過三億多耶!」

  「但是那女主角很漂亮啊!」小女生看著電視,突然轉身看到了巧明。

  巧明和兩個小女生互望了三秒。

  「啊!」兩位小女生竟然同時尖叫起來,「她在這裏……」

  幾乎所有人同時回頭,巧明覺得自己身陷險境,所有人都轉過身來瞪著她,以及她身後電視墻裏所出現的照片。

  巧明想也不想的退了兩步,接著轉身拔腿狂奔……

  可是所有的媒體記者也不是省油的燈,平常追新聞追習慣了,當然知道要怎麼趕盡殺絕。

  前有來者後有追兵,還好巧明離那些惡煞還有一段距離,而電影票就拿在她手上,巧明當下選擇轉彎直奔放映廳,將票券遞給收票員,眼看著後面的追兵就要過來了,連忙在最後一秒閃進了黑漆漆的電影院內。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坐下,因為奔跑和驚嚇造成她呼吸急促,坐進了位置裏還忍不住用手撫著胸口。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而所有的事件在腦子裏只能隱約的拼湊出一個大概……

  那六個號碼她沒有買,那麼買的也有可能是別人啊!雖然機會很小,但是懷穆每一次都忘了買彩券,所以她不用太過緊張才對……

  但是結婚彩券很顯然的就是跟懷穆有關,那是他們兩人的共同默契……而且電視上的人,那是她!

  怎麼……他把錢全部捐出去了,還抖出了這件事,現在SNG全都圍在外頭等著堵她,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別緊張,你只要嫁給我就好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她的右方。

  巧明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驚恐萬分的瞪著黑暗中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巧明抖著聲音問。

  「我就排在你後面買電影票。」真要多謝王育強所提供的消息,而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一眼就在人海裏找到了她。

  「你找我做什麼?」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什麼約定?」巧明決定故計重施。

  「我媽跟王先生還有Micky當時都在,你還想賴?」

  「你有了錢,可以找一堆女人當你的生活秘書,我跟你說我不會——」

  她話還沒說完,只見懷穆從口袋裏拿出了精緻的盒子,那是她當初買戒指的同一家公司,盒子裏躺著一條項鏈,心型的鑽石在黑暗中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我把你的心補好了。」懷穆拉過巧明的手,將項鏈放在她手上。

  巧明的手在發抖,她並不知道懷穆曉得項鏈的事,他怎麼會……

  「巧明,我真的很愛你,請你回到我身邊好嗎?」

  ☆  ☆  ☆

  當放映廳裏的燈亮起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進來的攝影記者們只拍到了一對恩愛情侶深情擁吻的畫面,即使主角們暫時不方便接受採訪,不過大家還是卯足了勁的加油添醋,用盡了想像力天馬行空的將這段結婚彩券做了一個完美的Ending。

  只不過他們一直沒有想起另一件事……

  ☆  ☆  ☆

  「你真的把所有的頭獎彩金都捐出去了?」

  「對啊!」

  「真的?三億?」

  「正確數字應該是三億八千多萬。」

  「全部……」

  「對。」

  「你……你這個爛好人!」

  「等等……可是我買了兩張啊!」

  「頭獎只有一個人獨得,你想騙我啊?」

  「是啊!我把我的年齡三十四,換成了三十五,你知道我前陣子剛好過了三十五歲生日,所以我不知道要買三十四還是三十五,所以我就買了兩張。」

  「三十五?」

  「是特別號,你說是不是很巧?」

  「一獎?」

  「嗯。」

  「你是不是在騙我?」

  「千真萬確!」

  「好吧……我愛你。」

  「我也愛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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