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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翔愛情中 作者: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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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1 0 7
他是害她失去一耳聽力的罪魁禍首
那不覺做錯事的表情造成她心裏的陰影
再次重逢他霸道、自以為是的個性依舊
富少爺不瞭解窮人疾苦,硬逼她辭掉工作
也不知他是哪根筋不對勁執意要娶她
但不是因愛而結合的婚姻怎會有幸福可言
在他行使丈夫權利時口裏喊著別人的名
一不順他的意,他就用冷戰來懲罰她
還隱瞞已婚身分帶女人回家讓她難堪
對這個只帶來傷害的丈夫她徹底死心了……

男主角 敖翔
女主角 朱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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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瑋明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日的午後,那是她生平第一次那麼接近敖翔。她在魚池旁開心地看著魚兒悠遊,轉過身時只見敖翔站在自己身後望著自己,而瑋明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回望著他,不敢移動半步。她沒辦法去形容當時那個大哥哥臉上的表情是什麼,但他那模樣令她沒來由地感到害怕,

  瑋明知道這大哥哥是父親友人的獨生子,他的名字叫做“敖翔”,媽媽說那是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飛的意思,瑋明心裏總認為這個哥哥跟其他人不一樣,因為他有個會飛的名字。

  敖翔年紀比自己大上許多,連自己的身高都只到他的腰部,還在上幼兒園的自己並不常和那群大哥哥大姐姐們玩,但是她知道這個大哥哥很有威嚴,其他的小朋友們總是聽他的命令行事,而自己還太小,連參入他們那個小團體都有困難,那些哥哥姐姐們根本不會跟她一起玩。

  也許是好奇吧?聽著外頭那劈裏啪啦的聲音,她多想可以跟過去看看哥哥姐姐們都在玩些什麼,但是媽媽剛剛才告誡她,因為她年紀還太小,所以不可以玩那些鞭炮,那很危險等等……

  可是她現在卻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哥哥拿著火點著爆竹,就像在拿一般的玩具那樣的自在,她知道那爆竹過一會兒就會爆開的,但是那哥哥還拿著那冒煙的鞭炮絲毫不以為意。

  瑋明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這鞭炮爆開的威力如何,鼓起勇氣開了口喊道:“哥哥,媽媽說這很危險,不可以拿鞭炮這樣玩……”

  “你會怕鞭炮是不是?”男孩望了她一眼,眉毛微微抬起,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對啊!”小女孩點點頭,畏縮地往後一躲。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尤其是那大哥哥的表情,他那純黑色的眸子就好像在打著什麼主意,那跟瑋明平常所接觸的人們不一樣,其他人並不會對著她露出那種笑容。

  小男孩不懷好意地看著她,手裏那根點著的鞭炮突然間的扔了過來……

  來不及跑開,瑋明眼看著鞭炮往自己這兒飛了過來,緊跟著就在她左耳旁邊炸了開,小女孩跟著淒厲的尖叫了起來,反射性地蹲倒在地上,摀住耳朵卻無法阻止那疼痛漫開。

  “你幹嗎這麼怕……”小男孩對這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早已經習以為常,他只是想看看這小妹妹到底有多麼害怕,她那大大的眼裏寫著害怕的模樣很好笑,也許他可以考慮再跟她的恐懼玩幾次,朝著她蹲下的地方走去,敖翔聳聳肩告訴她:“這不過是個鞭炮而已。”

  但敖翔的話並沒有進到她耳朵裏,疼痛讓瑋明皺緊了眉頭,而且她感覺到耳朵裏有液體在流動…

  “怎麼了?怎麼了?”大人們聽見了小女主的尖叫。紛紛跑了過來,看著瑋明蹲倒在地上,一臉受到驚嚇的模樣,趕忙檢查她到底是哪受了傷。

  “啊!耳朵怎麼流血了……”

  “快送到醫院去!”

  “怎麼會搞成這樣?”

  小女孩被大人抱起,捂著耳朵,張得大大的眼睛卻仍望著小男孩。

  倣佛在問:哥哥,你為什麼要這樣?

  小男孩瞥了她一眼,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轉了個身就往屋內走去……並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     ※     ※

  “一天到晚就是跑得不見人影,你好歹也教教他,我們這家子往後就全靠他了,他還是這麼不懂事,以後我們怎麼辦……”

  坐在客廳裏的大家長敖老太太皺著眉頭,一臉的不高興。

  提到她那寶貝孫子她就沒轍,敖翔就跟他名字一樣,老是自由自在的,完全不把別人看在眼裏,也從來不為任何人想想,像這種家族聚會裏,他也是跑得不見人影。

  “媽,敖翔就這樣子,你就隨他去吧!明天就是你的大壽了,就別為敖翔生氣了。”

  敖平和妻子對望一眼,他們兩個也是為這兒子傷透了腦筋,他怎知道他一生行規蹈矩,他們就硬生出這個亂七八糟的兒子,好不容易才從美國回來,哪知道回臺灣這麼久了,連他這老爸自己都沒見過兒子幾次面。

  “老太太……朱家的太太來了。”管家周嫂前來通報。

  “惠雲嗎?她真的來啦?”見周嫂點頭敖老太太臉上對於孫子的不悅馬上消失無蹤,連忙請管家讓人進來,“好、好!快點請她進來。”

  不一會兒客廳裏出現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身影……

  “老太太,好久不見了!”朱惠雲帶著淺笑招呼著。

  “是啊!是啊!勞煩你來了。”

  “應該的,老太太明天大壽,明天我沒辦法過來,所以提早過來送個禮。”朱惠雲從手上的大提袋裏拿出了個包裝紅紙的禮物,恭敬地奉上。

  “惠雲啊!你怎麼這麼客氣呢!”敖老太太將禮推了開,反握住惠雲的手,卻被惠雲粗糙的手給嚇了一跳,不過老太太及時遮掩住了臉上的驚訝,一如以往那般慈藹地看著她,“這麼久沒見你,我還真沒想到你會來,怎麼……最近過得還好嗎?”

  朱惠雲將準備好的禮物轉手放上了一旁的茶幾,臉上有著尷尬,想收回自己的手,卻又怕這舉動突兀,只得應著老太太說說話。

  “托老太太的福,還好、還好……”

  “惠雲,明天一起過來吧!”敖平出口邀請。

  “是啊!惠雲,咱們姐妹倆很久沒好好聊聊了,你明天就一起過來吧!”

  “美霞,我明天有事,所以……”惠雲臉上有著為難。

  若不是回前房東那兒恰好收到了那張壽宴的請帖,她也不會到這兒來,失去聯絡好幾年了,怎想得到老太太還記掛著自己,像那種壽宴惠雲並非從沒參加過,以前丈夫還在世時,她也曾是這種聚會的常客……怎知人生無常,如今她連這份禮都是拿以前家中留下的東西,湊和著包了送過來。

  美霞和老太太互望了一眼,其實誰看不出來惠雲這幾年的轉變,她身上不再穿著高雅的套裝,整個人都變了這樣,當年那風靡社交圈的淑女,如今不但是老了,連打扮也跟著省了……

  “啊呀,沒關係,如果你不方便過來就算了,反正也只是生日咩!”老太太連忙打圓場,“對了,惠雲,瑋明呢?她有沒有跟著你來。”

  “哦!”惠雲這才想起了女兒還在門外等著,“她載著我來的。”

  “那怎麼不要她進來坐坐呢?”老太太一聽瑋明人就在門外,連忙喊道:“周嫂!快到外頭請瑋明小姐進來坐!”

  和敖家親近的家族不少,急著想讓敖老太太認識的人正是多,要是老太太記得住自己的名字,那可真是大紅人哪!只不過瑋明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孩,能讓老太太記得住名字的理由讓人覺得稍稍遺憾了些。

  “不了,等會兒她還要去上課,因為她正巧要出門,所以及才請她順道載我過來。”惠雲望了眼大廳裏的鐘連忙一驚,“糟了!我不能待太久,讓瑋明遲到了就不好……老太太,我改天再來探望你,我得先走了。”

  “惠雲,你多留會兒嘛!先讓瑋明去上課好了,我等下派人送你回去。”美霞提出建議。

  “不用了,我真的得走了!”惠雲自知自己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朱太太,就算真有空閒,也不好留在此處。

  “唉!惠雲,咱們好久才見這麼一次,你就給我次機會吧!”

  美霞質拉著惠雲的手不放,喚來周嫂,“周嫂,快去門口那兒看看瑋明還在不在,跟她說惠雲要待在這兒喝下午茶……”

  “美霞……這……”惠雲實在有些為難,但看到老太太那慈祥歡喜的臉,又不好拒絕。“好好,太好了!”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     ※     ※

  怪了!那女孩子在幹嗎?

  敖翔將車開進車道裏,這條路只會通往敖家,怎麼會有個女孩子在這裏探頭探腦?

  據說因為現在景氣不佳,很多闖空門的事情發生,雖然她區區一個小女孩也成不了什麼大事,但是這樣在別人家門口鬼鬼祟祟難免令人起疑。

  敖翔將車停在她面前,本想嚇嚇她,如果她是偷兒可要失望了,這大宅子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想闖空門可是門都沒有。

  潔凈的白色跑車以高速緊急在她面前煞了車,怎知她一點也沒有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只是莫名地回頭看了一下,隨即又將目光轉至敖家大門處。

  倒是敖翔發現這女孩子看起來有點眼熟,只可惜他沒記得起她是哪個親戚家的人,離開老家十幾年,這一趟回來他還是第一次回到敖家大宅,至今還沒見過哪個親戚長輩,又怎會記得起她是誰。

  瑋明一手搭在自己的機車上,就只有在他將車子煞在她身旁時和他互望了一眼,但也只限這一眼,接著她還是緊盯著門口,完全不在乎這個人就把車子停在自己的機車旁邊,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嗎,又不把車開進車道裏,既然喜歡卡在那兒就讓他停在那兒停到高興吧!

  敖翔倒是覺得好玩,這女孩子長得不錯,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睛顯得很有個性,只是不太理人讓人覺得掃興。

  這倒也好,反正進屋裏也只有無聊的份,敖翔索性直接把車停在門口,走到她身邊,跟女孩子聊聊天也好。

  “你在這裏幹嘛?”敖翔站在她左邊,抬起下巴一臉驕傲地問道。

  他的聲音低低的,大多數人都認為當他用這聲音講話時相當的有磁性,尤其他的語氣更是迷人至極。

  這女孩若是認得敖家的人應該多少也不會不認得他是誰,也許他離開已經十幾年了,但是當年他可是孩子王,年紀比他小的孩子全都是他管的,這女孩搞不好小時候也是跟在他屁股後頭的擁護者之一。

  不過女孩竟還是只顧著望著門內,完全不搭理他。

  “喂!”敖翔拍了她的肩膀,“我在跟你說話你役聽見啊!”

  女孩整個人跳了起來,發現他竟然就站在自己身邊,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去,一雙眼睛瞪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這眼神怎麼這麼熟……敖翔側著頭,雙手插進口袋裏,毫不在意地回視著女孩。

  “我是不是在哪裏看過你?”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像三流電影裏的搭訕語句,不過他是真有種感覺,自己曾經見過這女孩。

  女孩別開眼,不願與他交談,還好這時候門裏剛好有人走了出來,但女孩發現這人是周嫂並不是自己的母親,眉間跟著一皺……

  周嫂打開了門,拿著一包自己做的餅乾,對著瑋明微笑。

  “瑋……”當周嫂一跨出門外,竟然看見少爺也在,笑臉當場凍住了,“啊!少爺,你怎麼也在這裏?”

  “我剛回來啊!”敖翔改將雙手橫叉在胸前,望著眼前這兩個女人。

  “老太太在等你呢!你不快點進去嗎?”

  周嫂和少爺打交道的次數並不多,加上敖翔後來赴美唸書,她只是個幫傭自然和少爺沒什麼話好聊,只得催著他進門。

  “周嫂,她是誰?”敖翔指著女孩對著周嫂問,周嫂鐵定認得她,而他只想確定自己一定認識這個女孩子,雖然他十二歲那年就到美國去了,但是他一定見過這個女孩子。

  “呃……”周嫂遲疑地看了瑋明,不知道要不要做介紹好,沒想到少爺竟然不認得瑋明。

  當周嫂還在遲疑的時候瑋明倒是先開了口,“周嫂,我媽媽還在裏頭嗎?”

  瑋明早已經認出了這個男子,他臉上的表情從來沒變過,過了那麼多年他還是一臉的傲慢,就跟他十二歲時一樣,她絕對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和他來個客套的寒暄,而她也絕對有權利可以省略那套人情禮數,她跟這個名字亂飛的人一點都沒有交集,自然也不用虛情假意。

  “是,老太太和夫人留她喝下午茶,夫人說晚點會請人送朱太太回去,要你不用擔心,順便要我出來跟你說一聲。還有這個……”說完了正事,她周嫂還有點私事要解決,露出微笑拉住瑋明的手,拿了包餅乾放在她手上,“這是我做的餅乾,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一晃眼瞧瞧你都長這麼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這餅乾你拿著,如果你喜歡,我請你媽媽晚上多帶點回去給你。”

  “呃……謝謝。”瑋明看著手裏裝著餅乾的紙袋,沒有想到周嫂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那我先走了。”

  和周嫂點點頭,拿起安全帽戴上,將餅乾放進身上所背的包包裏,瑋明朝周嫂揮了揮手,再也沒看敖翔一眼,噗噗噗地坐上機車離開。

  反倒是站在一旁被冷落許久的敖翔想起了什麼……

  “原來是她啊……看來她長大了不少。”

  周嫂望著一百八十幾公分的敖翔好笑地反問道:“你不也是嗎?你剛離開的時候才跟我一樣高,現在看看你都高出我好幾個頭了!”

  “那她現在……”

  他至少有十幾年沒見過這女孩子了,不知道她現在情況是怎麼樣,當年事情發生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了,接著他被父母送到美國去,自然也不會再有機會和這女孩見面。

  “我也不清楚,是老太太寄了壽宴的帖子去,朱太太專程上門來送禮,我們也好幾年沒他們的消息,至於瑋明……後來好像是一邊耳朵聽不見,朱先生幾年前過世,我們跟朱太太也失了聯絡,所以我也不清楚瑋明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

  失聰?敖翔轉過身回望女孩離去的方向,但路上已經沒了她的蹤影,難怪他剛站在她左邊說話時她一副沒聽見的樣子,直到他拍了她的肩膀她才跟著跳了起來。

  “這樣啊……”敖翔無意地應了聲。

  “少爺,你快進去吧!老太太急著想見見你。”周嫂出聲催道。

  也許少爺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不以為意,但瑋明顯然並不想理會他,而屋子裏愛孫心切的老太太還等著見她的寶貝孫,還是快快請少爺進門要緊。

  “嗯。”敖翔拉開車門坐進去,利用搖控鎖將大門拉開,駕著車子駛進大宅子裏的道路。

  看來她是認出了自己,剛剛見了自己不吭一聲……

  應該是她還記恨著吧?

  敖翔突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舒但,當年他才十二歲,即使錯的是他,他不應該將爆竹扔向她的,但是……都已經過了十幾年了,難道他還要背負年幼時無知的錯誤嗎?

  他並非有意使她受傷,他更討厭自己心裏那種名叫愧疚的感覺。

  猛然將方向盤轉了方向,敖翔駕駛車子在車道裏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回轉。

  “少爺!你壓到花了啦!”

  周嫂眼看著那跑車竟然倒車壓上了兩旁的花叢,瞪大了眼揮著雙手喊道。

  不過敖翔可不在意那些花花草草,緊跟著漂亮的回轉後長揚而去……

  ※     ※     ※

  瑋明望了手上的表,下午的課應該還來得及趕上,雖然她對那課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她沒什麼理由翹課,她的人生裏該去的該做的,她一樣也不會省略放棄。

  但是她見到了那個人……這算不算是可以翹課的理由?

  十五年來她沒再見過他,但是瑋明卻一眼就認出了他的模樣。

  翱翔畢竟是敖翔,十五年來他連變都沒變,那桀驁不馴的模樣,小時候就可看出端倪,長大後還變本加厲地擴散。

  站在他面前,當年事情發生的那一刻倣佛又在自己眼前重現,曾有那麼一兩秒間,她害怕著他會朝自己衝過來再做些可恨的事。

  他怎麼能這麼做?

  他當時為什麼要把鞭炮扔向自己?

  真是為了好玩,還是敖翔本來就討厭著她?

  曾經有幾年瑋明總是這麼反覆地問著自己,她甚至懷疑是自己不夠付人喜歡才引來他的欺負,但真的長大了以後,疑問已經不復存在,她知道再多的問號都得不來合理的解答,惟一的答案只是“幼稚”。

  一個小孩做的錯事不見得是存心,受傷的人也沒法真逼他以耳還耳,難不成炸聾他一隻耳朵她就會好起來嗎?

  更別提那人是敖翔,是敖家惟一的獨生子,父親和自家的生意能不顧嗎?再多的埋怨對著商業利益考量……也只能用“孩子不懂事”來作罷。

  瑋明摸著包包,裏頭裝著周嫂的餅乾,那是她當時最喜歡到敖家去的理由,大人們全都圍著老太太說話,而孩子們則全部陪在敖翔身邊,敖翔就是有種魅力可以讓所有人聽令於他,包括當時一些年紀比他大的孩子,個個都奉敖翔的話如聖旨,第一次到那屋子裏,見著敖翔和其他人玩的恐怖遊戲,瑋明只想拉著母親回家去。

  綁著金龜子的腳拖著它飛也許這真的是很多人曾有過的童年回憶,但那對她來說並不是,至少她家裏沒有那麼大花園,金龜子從來沒機會出現在她眼前,不過雖然那是她生平第一回見著金龜子,但她知道那個名字會飛的大哥哥事實上並沒有翅膀可以讓他飛起來,可是金龜子卻是有翅膀可以自己飛的……

  敖翔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恐怖,從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就已經感受得到,但是父母因為生意的關係經常出入敖家,她也只能跟著到那大宅子裏,不敢跟那群恐怖的孩子們在一塊,瑋明總是一個人躲在廚房的一角,看著周嫂忙進忙出,偶爾若能得到周嫂一片餅乾獎勵,那就更美妙了。

  她還記得事情發生那時候是過年,她穿著母親為她買的美麗新衣裳,覺得自己就像公主一樣,花園裏不時傳來震天的鞭炮聲……她怕那聲音,所以一直沒過去看看到底其他小朋友都在玩些什麼。

  繞到了花園的另一頭,她蹲在水池旁看著魚他裏的魚兒,水裏突然出現了另一個小男孩的倒影。

  “你幹嘛躲在這裏?”

  瑋明轉過身,看著他只敢囁嚅地喊聲:“哥哥……”

  “我說你幹嗎躲在這裏?”敖翔不耐煩地又問了一次。

  “看魚。”

  “魚有什麼好看的?”敖翔抬起下巴、拿出手裏的鞭炮,“過年就是要放鞭炮!”

  “我……我不敢玩。”她聽到了很多鞭炮聲,那無法預期的爆炸讓她恐懼,就像眼前這個不定時會傷人的翱翔一樣。

  可是敖翔卻一步步的朝她走來,這讓她覺得很不安。

  “我……去找媽媽好了。”

  快閃人!她當時不知哪來的念頭,就是想離敖翔遠一點,可是她根本來不及逃跑,敖翔手上的打火機已經點燃了鞭炮,接著全世界就跟著爆竹巨烈的爆炸聲炸裂了開來……

  “叭叭……叭…叭…叭叭…!”

  身後傳來不耐煩的連續鳴按喇叭聲,將瑋明從回憶裏嚇回。

  一抬頭早已經是綠燈了,瑋明嘆了口氣,顯然那個車主已經按了許久,只是她聽力不好,而且又在馬路中央發呆,所以他才不耐煩地按了許久吧!而她擋在前頭自然後面的車想轉彎就轉不成了。

  吸了一口氣,她轉動油門繼續往前騎去……

  像敖沏那樣不懂事又幼稚的人並不多,他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無理取鬧甚至是傷害他人都是可以被原諒的,而她雖然只剩下一邊耳朵,但也比全聾來得幸運,她不應該記恨,也不應該對他視而不見,原諒他人的過失是最大的美德。

  即使……她心裏一直存著淡淡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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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竟然連回頭也沒有?

  敖翔一路飆著車子追下山,果然看見瑋明騎著那臺破機車就停在紅燈前,朝她按了好幾聲喇叭,原本以為會引來她的注意,可是卻只發現她連回頭看一眼都省了下來,就慢慢地往前繼續騎去。

  敖翔索性一路跟著她,直到她停車為止。

  瑋明好不客易才到了學校,在校門口附近停妥了機車,她還得在進學校前先進影印店印幾份東西,蹲下身在機車的輪子上鎖上了大鎖,雖然她很懷疑會有人想偷這種破舊的機車,不過既然這是她跟母親惟一的代步工具,那就要好好保護這輛車,畢竟她們已不再是富有人家,甚至連小康都談不上,每一分錢都得花得有價值才行。

  車子才剛鎖好,站起身,瑋明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我。”敖翔竟然在她身後對她厲齒微笑,“你該不會真的連我都不記得了吧?”

  她當然忘不了,但敖翔怎麼會站在她眼前呢?

  “有什麼事嗎?”

  即使聲音不冷不熱,但瑋明卻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連臉部的表情都顯得緊張。敖翔有著一張天生的模特兒臉孔,不知道那該算是帥還是酷才對,但絕對是張俊臉沒錯,也許是吃多了西方的漢堡麵包,連個子也比一般東方人來得要高上一截,面對著這樣的男子心跳加速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敖翔不是當年炸聾她耳朵的人,瑋明也許還會有暗戀他的可能,但是……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剛剛他明明才要回敖家啊!難不成敖翔一直跟在她身後嗎?

  “你來上課呀?”敖翔看了眼校門,指指她的背包,瑋明看來的確就像清純的女大學生,一頭及肩直發,簡單的T恤加牛仔褲,樣式雖然簡單,但美人胚子怎麼穿都好看。

  “嗯。”瑋明點了點頭,不準備多做回應,眼裏滿是戒備地望著他。

  “要不要翹課?”敖翔臉上的笑容一直保持著。

  怎麼也沒想到敖翔竟然會提出這種要求,瑋明瞪大了眼。

  “走吧走吧……”敖翔不以為意的拉起她的手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我才剛回來呢!我們也十幾年沒見了對吧?我就請你吃個飯吧?”

  “我要去上課。”雖然她曾有翹課的念頭,但是她並不想跟敖翔在一起,她更不想讓他請自己吃飯。

  “當學生的人誰沒翹課過!”敖翔可不理她。

  “我就沒有。”瑋明停住腳步,嚴正地聲明。

  “你從來沒翹過課?”敖翔回頭望著她,“真的?”

  瑋明突然覺得自己很遜,在他們這種人眼裏,像自己這種乖乖牌一定很讓人瞧不起。

  不過她還是點了頭,至少當個好學生不算可恥,“對!”

  “那你更應該要試試!”

  敖翔臉上出現了笑意,拖著她就往自己車子的方向走了去……

  ※     ※     ※

  “多吃點啊!”敖翔比了比桌上的東西跟她說。

  叫了一桌子美式餐點,瑋明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只見對面的男子一面打著手機呼朋引伴。

  “對啦!你們快點來吧!我們才剛到不久。”敖翔一派輕松地對著手機說著話。

  除了瑋明和敖翔以外,敖翔老早吆喝了一堆人一起來,這餐廳一下子被他們這一夥人給佔去了一個角落,而其他客人也忘了吃東西,所有人全將目光集中在這一群人身上,雖然就算是張大耳朵聽只聽得見一串ABC,不過男男女女個個衣著時髦,光是看著他們這群人就夠了。

  “妹妹,你念T大啊?”

  瑋明低著頭,坐在角落裏,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生平第一次翹課的結果是把自己搞來上英語會話課,而且她身邊坐滿了一大堆熱情的陌生人,大家似乎都很熟悉彼此,只有她一個人格格不入地坐在一旁。

  “妹妹,我在跟你說話啊!”坐在瑋明身邊穿著中空裝染著金發的女孩又問了一次,得不到回應一臉奇怪地看著瑋明。

  不行!她總得要跟這妹妹打好關係才行,這個不說話的小妹妹可是敖翔帶來的人,敖翔還說她是他的小妹妹,敖翔那家夥可是從來不認什麼亂七八糟的兄弟姐妹,他那番話就像是在跟其他人宣告這小妹妹的地位不凡,不管怎麼樣她都得跟這小妹妹先套好交情。

  “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跟你說話啊?”她調高了音量又問了一遍。

  “雪麗!”坐在對面忙著講電話的敖翔突然吼了一聲。

  中空裝女孩嚇了一跳,瞪了敖翔一眼,嘟著嘴巴嬌聲嬌氣地抱怨了一句:“叫那麼大聲幹嗎啊……我又沒聾……”

  此話一出只見瑋明迅速的別過臉去,無奈的瞪著天花板,假裝自己在欣賞店裏的裝潢,而她的表現完全落進了敖翔眼裏,關掉了講了一半的手機,敖翔決定先跟在場的人說清楚,免得日後一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瑋明她左耳聽不見。”敖翔直率的說出理由。

  原本吵鬧的眾人突然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驚訝地望著那個女孩,不過三秒間所有人又尷尬地恢復原本的暄鬧,只是不時偷望著瑋明。

  “過來坐我這邊。”敖翔指著隔壁的人要他和瑋明交換位置。

  瑋明搖了搖頭,她才不想坐在他旁邊呢!

  “叫你過來就過來!”

  敖翔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他是想如果瑋明坐在自己旁邊,她應該可以聽清楚自己說的話。

  雪麗知道自己剛剛那句話搞冷了場子,看著瑋明被換到她對方,連忙又開口繼續和瑋明聊天,看著敖翔剛剛那表現也知道這小妹妹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她可得好好巴結巴結才行,天曉得他們在美國時敖翔可是大夥圈子裏的老大,如果這小女孩是敖翔的妹子,那他們誰也不敢怠慢她啊!

  “聽說那大學很不錯,你應該很優秀吧?”

  “當然咯!她是敖翔的妹妹嘛!”他人跟著附和。

  “我不是他妹妹,我姓朱……”瑋明解釋道。

  “你小時候不是都叫我哥哥?”敖翔不滿的望了她一眼。

  雖然敖翔也沒搞清楚瑋明究竟是哪個親戚的女兒,家中出入的親友太多,而且多半的人都是衝著敖家的財勢前來攀關係,如果他沒猜錯,她的父母應該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這都不是重點,即使他不記得她的父母是誰,但他還記得瑋明當年怯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用著軟軟的聲音喊哥哥的畫面。

  “對……但是……”瑋明抬起眼小心地望著他,還想解釋。

  “那不就是了!你還羅嗦什麼!”敖翔開始覺得不耐煩了。

  這麼多人自動送上門來想當他妹子他都不肯的,他也從沒外頭認什麼亂七八糟的幹弟妹,他敖翔同意她喊自己一聲哥哥是看得起她,別人想求可是都求不來的。

  敖翔那傷人的語氣立刻讓瑋明的解釋當場就卡在喉嚨裏,當年她會喊聲哥哥是因為敖翔的年紀比她大了足足七歲,而且敖翔個子又比其他人高,還沒上初中,看起來已經像初中生了,而她不過是個還在上幼稚園的小孩,大人要她喊哥哥,她自然就乖乖地喊哥哥。

  但如今時代不同了,也許身在美國的敖翔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在老家沒有親屬關係就亂喊哥哥姐姐,那種於兄妹通常都是以亂倫作結,誰不曉得“幹妹妹”對男人來說進可攻退可守,而且還送禮自用兩相宜,多半當了人家幹妹妹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的,瑋明可不想讓自己淪為幹妹妹之流。

  不過瑋明還來不及多說些什麼,餐廳裏便來了貴客……

  “敖翔!薇薇來了!”

  門口出現了一個身著粉紅色係洋裝的小美人。

  瑋明跟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去,她生平沒見過這麼嬌美的女孩,嘴角旁有著淺淺的酒窩,粉嫩的衣服襯著她健康的小麥膚色,整個人精緻得像個洋娃娃。

  敖翔一見她到,也忘了瑋明的事,帶著他那誘人的笑容,站了起來就走向紅粉佳人,不顧所有人在場而人環抱在一起便熱情的擁吻起來……

  瑋明還是頭一次看著人在自己眼前接吻,而且是嘴對著嘴。

  “別驚訝了!他們兩個在美國的時候就這樣了。”中空裝女孩見瑋明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馬上見怪不怪地加以說明。

  “她是……”

  “她是薇薇,敖翔在美國的女朋友。”

  ※     ※     ※

  “瑋明,我晚上要到敖家去一趟。”

  惠雲對著鏡子整著衣裳,一邊向坐在一旁唸書的瑋明說著。

  “為什麼?”瑋明將目光移開書本,狐疑地問著母親,“媽,你最近好像常到敖家去。”

  “我想……”惠雲將視線轉至女兒,臉上出現了為難。

  “媽,我們現在還過得去,如果家裏真的沒錢了,我可以去打工。”

  自從父親去世以後,她們母女倆全靠著父親以前留了來的錢過日子,雖然大部份的錢都拿去還債了,但是賣了房子以後她們的錢應該還可以繼續撐到她畢業為止,只要等她結束學業,她自然可以扛起養家的責任。

  “我只是……”惠雲低下頭有點慚愧,許久沒有機會再進到上流社會裏,尤其是丈夫過世後,原本往來的朋友全部在瞬間消失,只有敖老太太還記得自己,而她自己也很清楚,在敖家人來人往那麼多,敖老太太之所以對她們母女印象深刻是正是因為瑋明。

  當年敖翔炸聾了瑋明的左耳,敖家人因此總對朱家人懷著歉意,國誠去世後他們連生意上的往來都沒了,像那樣的大家族又怎麼會記得住他們這種小家庭,還不是瑋明的耳朵讓敖家人一直過意不去。

  “媽……我們已經不是過去那樣了,跟那種大戶人家往來,對我們來說沒有好處的。”瑋明皺著眉,試著委婉地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心情,她並不是怨恨敖家的人,面是跟那些人往來對她們這種家庭來講負擔實在太重了,“你看我們三天兩頭就是拿著禮送來送去,有事沒事還要去吃個飯,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不是他們那種人。”

  “我知道,但是人家畢竟也是照顧過我們。”

  “照顧……”瑋明嘆了口氣,這兩個字實在有些荒謬,也許當初他們真的曾照顧過父親的生意吧!

  瑋明沒再和母親多說什麼,只能低下頭將目光移回書本上,但卻回想起那天敖翔的“照顧”……除了嘆氣以外她真的再也說不出話來,瑋明並沒有想過要去從敖家人身上獲取什麼,尤其在和敖翔有了接觸以後,她更加確定此事,太多的交流對她們母女來說並不是好事,因為她太清楚這兩家人之間的差異了。

  “瑋明,媽知道你不好受。”惠雲當然知道瑋明的想法。

  “沒什麼不好受的,我還是可以聽得見。”瑋明沒回頭,只怕母親看出她在說謊。

  那不過是失去了一耳的聽力而已……

  在求學的過程中也許會因此受到一些異樣的眼光,或是遭受到一些小小的因擾,但那未嘗不是好事,至少這讓她在一堆吵雜的青春期小女生當中得到了不少清靜,一開始她總是因為沒聽清楚同學們說的話而被認為是孤傲,沒有多少朋友也多了許多時間和書本親近。

  反正瑋明也不認為像自己這種人該和什麼人親近,尤其是在見過敖翔的朋友以後,他們那群人除了年齡比她大以外,連消費能力都比她好,個個身上都是顯赫的名牌,隨便一件衣服的價錢都遠超過她一個月的零用錢,被那群光鮮亮麗的人們包圍著,瑋明只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在低頭尋找地洞,她只想把自己給埋進洞裏永遠不要出來。

  尤其是敖翔的女友薇薇,那可愛的女孩連瑋明都忍不在想要多看她幾眼,雖然瑋明根本無法想像敖翔會喜歡那樣可愛型的女生,但是瑋明也不得不承認薇薇的確討人喜歡,既自然又大方,毫不做作的個性的確很適合敖翔喜歡直來直往的性格。

  只是瑋明一直搞不懂……她為什麼要翹課去跟那群人混在一塊?

  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啊!有過一次經驗以後,瑋明早早在心裏決定那種情況不會再出現第二次,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她不會跨足到任何一個她到不了的世界裏去。

  只是母親恐怕還不明白,家裏已經不是以前那樣了,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家中環境也是不錯,父母總是一天到晚去參加應酬,接著幾年父親過世,家裏的情況再也不是那麼好,她們甚至賣去原來的房子,在外租小公寓母女倆就此相依為命,眼看著存款一日日地減少,如果真和那種大戶人家打交道,往來送禮就得耗上不少錢,加上母親每回往返敖家的計程車費,光是這星期就花了將近一千塊。

  她們兩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一千五啊!如果天天這樣往返,他們母女倆遲早會沒錢吃飯的。

  雖然瑋明不想就這麼阻止母親去見敖家的人,她和敖翔出去過,她知道跟那種人在一起時,總以為自己也可以沾點光的念頭,而且母親曾是活躍在那圈子裏的人,這幾年母親的確過得很苦,即使每一餐都沒餓著,但是和以前那種富裕相比,現在的生活的確太過清寒。

  而且印象中時常往來的親友們也消失了,母親總是一個人寂寞地待在家裏,因為家裏沒訂報紙,母親除了每天早上固定上圖書館看報,除此之外她根本沒有同年齡的友伴相陪,瑋明自知無法要求母親去和住家附近的三姑六婆們混熟,母親出身良好,知書達禮,真要她去和人談談八卦交流緋聞,瑋明自己都無從想像母親能有那能耐。如今出現了願意給她一些關心的舊人,母親自然想多和敖家人親近,尤其敖家人因為有愧於瑋明,對於母親更是禮遇。

  “媽……我載你去吧”省點計程車錢也好,瑋明站了起來。

  “你明天不是要考試嗎?”

  “沒關係。”反正考完試以後她決定去打個工,看看學校附近有沒有缺工讀生,多賺點錢也好讓母親多點快樂。

  “瑋明,媽並不是……”惠雲有些欲言又止,“媽只是有些事情得跟敖老太太談談,所以這陣子……”

  “我知道,你別想太多,我只是認為我們不應該跟他們家太接近,畢竟以我們現在的情況……難免會給人家我們想攀關係的印象,而說穿了我們跟敖家之間也沒有所謂生意上的往來,就算攀上了關係我們也沒什麼好處可以拿。”

  “瑋明,不是這樣的。”惠雲低下了頭,她有苦衷的……

  “媽,別想了!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也很好不是嗎?我們沒餓著,也有屋子住,也許我們沒辦法像他們那樣住豪宅開好車,但是我們母女依舊熬了過來,等過幾年我畢了業,我可以找份好工作,我會努力多賺點錢,我相信我一定有能力讓你過好日子的。”

  “瑋明……”,每次聽見女兒說這話,惠雲總是滿心的感動。

  “走吧!我載你去敖家。”

  也許她現在還沒能力賺錢讓母親過好日子,但是只要能讓母親快樂一點,她一定盡力去做。

  ※     ※     ※

  車子停在敖家的大隊看著母親進門瑋明也隨即離去,一刻也沒多逗留,只是在下山的途中她還是看見了那輛眼熟的跑車……

  即使瑋明戴著全罩式的安全帽,車裏還是有人伸出了手向她揮動,跟著車子停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裏?”敖翔下了車一手橫放在車門前,瀟灑地問道。

  另一邊的車門打開,一個雪白的身影走了出來,是薇薇,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雪紡紗質洋裝,頭發已經染了些咖啡色,搭配她的膚色正好適宜。

  “是那天見過的小妹妹啊?”薇薇向她打了招呼。

  “你們好。”瑋明脫下安全帽,撥了撥頭發,顯得有些尷尬的,接著對敖翔說道:“我載我媽到你們家去。”

  “你呢?不去我家玩玩嗎?”敖翔朝她走來,當他走近自己時瑋明可以聞得見他身上的酒味。

  不過是早上十點鐘,他竟然滿身酒味,瑋明忍下了皺眉頭的衝動。

  “不了,我明天要考試。”瑋明望瞭望薇薇,向她揮揮手,試著露出和她一樣燦爛的微笑,即使她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笑得跟薇薇一樣自然。

  但是薇薇顯然也喝了不少酒,她連動作都不似第一次見面那樣溫婉,臉上的笑容也稍嫌誇張。

  “還考試呢!真是乖孩子……”薇薇大聲他說道,敖翔,你看看……你寶貝小妹妹騎的是機車哪!我從來沒有朋友是會騎機車的。”

  “也是……”敖翔拍拍那臺古董破車的外殼,低頭看著瑋明,“我上次就想問你,你怎麼會騎這東西,你至少可以……弄輛車子來開吧?”

  瑋明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這種問話,低下了頭自言自語他講了一句:“何不食肉糜?”

  像敖翔這種人哪懂什麼,他只要跟家人說聲他要車,自然會有人把他的車準備好,而她光是想買這臺二手車還是拼了老命地拿到獎學金才湊足錢買的,就算是破車她仍視為珍寶,而敖翔不會知道對他們來說買輛機車有多困難,他們的世界相差太多了。

  “什麼?”敖翔壓低了身子,想聽清楚她說的話,他身上的酒味跟著襲進瑋明的鼻腔裏頭。

  “沒有……我得回去唸書了,明天的考試很重要!”

  瑋明望了敖翔紅潤的臉龐一眼,考慮了一下自己該不該說些什麼,心想敖翔大概還不懂本地的法令,所以最後她還是雞婆的對他說了聲:“你喝了酒現在抓酒後駕車抓得很緊,你開車最好要小心一點,酒後駕車真的很危險。”

  “好好……我知道啦!我又沒喝多少!”敖翔不耐地揮揮手,心裏想著這小鬼怎麼老是這麼正經八百,不過其實他也累了,昨晚和薇薇在外狂歡了一整夜,現在都早上十點了,他也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Bye-Bye了!小妹妹……”薇薇也跟著坐進車子裏。

  瑋明眼看著敖翔將車開走,跟著也戴上了安全帽準備離開,還是別想那敖翔趕緊回家把書念好要緊,像他門那種只會夜夜狂歡的人,哪懂得他們這種苦命窮學生的心情!

  重新發動車子,可是車子卻突然“當”在原地,瑋明翻了翻白眼,早知道就不要停下來跟敖翔閒扯,最近這車於總是常發不動。

  試了幾次車子還是沒有反應,瑋明只好停下車撥開踏板奮力地踩了好幾下,還好這車子沒讓她失望,踩了兩三下就發動了,不過瑋明還沒將車子騎走,因為她身後突然傳來了驚人的碰撞聲,那聲音極為巨大,連聽力不是很好的她都被那劇響給嚇了一跳,好像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車禍……瑋明心裏突然有著不祥的預感。

  瑋明甚至沒有多加考慮,將發動的機車轉了個頭,以朝那發出聲音的方向騎去,她一向不是那麼愛看熱鬧的人,但是敖翔他們剛剛才往這方向開來,而且他們兩個都喝了酒……該不會是……

  轉過彎道,看見了眼前的景象,瑋明整個人先是愣住了,接著趕緊將機車往路邊一停,下了車往那輛白色跑車翻覆的地點奔去。

  敖翔的車子完全離開了車道,而且車頂朝下翻在路邊,車子有一邊已經撞爛了,碎裂的玻璃四處散落在周遭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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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敖翔!薇薇姐!”

  瑋明覺得自己手腳都在發抖,雖然交情並不深厚,但畢竟是認識的人,她不希望他們兩個就這麼出事啊!

  另一輛車的車主也下了車,驚慌的程度不下於她……

  “他突然撞了過來,是他撞過來的!”

  瑋明跑到車子旁邊,只見敖翔滿臉是血倒栽蔥的卡在車內,而薇薇則是面部朝下,整個人被擠壓在底下。

  “薇薇姐!”瑋明站在薇薇那方的車窗旁,努力的想把她從車裏拉出來,但是車窗被擠壓太嚴重,只剩下一個小洞可以碰著她,瑋明小心地將她的頭翻轉過來,可是當她看見薇薇的模樣後卻尖叫了一聲。

  “薇薇…薇薇!”另一旁的敖翔還有點意識,睜開了眼努力的動了幾下,雖然他看不見薇薇的臉,但薇薇一動也不動的樣子讓他也跟著叫喊了起來,“瑋明你快把她弄出去!”

  瑋明深吸了口氣,撥開比較大塊的碎玻璃,找出比較大的縫隙,伸手抬起薇薇的腋下,費盡力氣地將她從車裏拉出來,只見她那身雪白的衣服早已染紅了,鮮血不停地從她頸部冒出,而薇薇的臉……那原本嬌俏可人的臉蛋……

  敖翔跟著在其他人的協助下從車子裏爬出來,卻只見瑋明跪在薇薇身邊,並一面脫下了她身上的外套並蓋止薇薇的頭部。

  “你做什麼!”敖翔一把將她推開,“你是什麼意思!薇薇還沒死……你幹嘛這樣!”

  瑋明被一把推得老遠,但是她馬上撲了過來,阻止敖翔掀開外套。

  “薇薇姐不會想讓你看到她這樣的!”

  “你懂什麼!”敖翔不能接受她說話的方式和語氣,她的意思是薇薇死了,怎麼會?剛剛薇薇還在車上跟他有說有笑,只是薇薇要跟他搶著開車,喝了酒後的她使勁的將方向盤給轉了個圈,才讓車子失控撞上別輛車,但是當時她還哈哈大笑著……

  敖翔不顧瑋明的勸阻一把掀開了外套,看著薇薇失去血色的臉,敖翔再也說不出話來……

  很顯然……薇薇死了,她一身白凈的衣裳染滿了血,紅得讓人發暈,紅得那樣殘忍……她那張精巧可愛的臉,有一半已經血肉模糊,而鮮血仍不停不停的從她頸部的傷口湧出。

  “薇薇!薇薇!你醒醒!”敖翔像是瘋了一樣的不肯接受事實,他不敢碰觸薇薇,深怕搖晃使她的血流得更快更急,只是不停不停地用雙手捶打著她身旁的地面,“救護車呢!快點叫救護車!”

  “已經叫了……”瑋明站在他身旁,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不……不……怎麼會這樣?薇薇……”

  敖翔嘶啞地叫喊著薇薇的名字,卻再也喚不回薇薇的生命……

  ※     ※     ※

  “哇!八零八那間包廂的凱子一直發小費耶!”

  “真的嗎?”

  “你看!”服務生把掏到手的鈔票拿出來,“一千塊耶!”

  “什麼!我也要去!”

  KTV裏難得遇上這種凱子,多半這類型的人大都是已經爛醉如泥才會猛發小費,不過誰不想趁機分一杯羹……

  瑋明拿著紙巾跟著另一個服務生一同進去那間傳聞中會亂發小費的包廂裏,門才一開裏頭震天響的音樂就跟著宣洩出來。

  另一名服務生是老鳥,所以瑋明只負責站在她後頭收拾用過的紙巾,順手整理淩亂的桌面。

  ※     ※     ※

  “來來來!這給你!”凱子爹掏出了錢,毫不考慮地給了一張,“那個妹妹,過來過來……”

  因為包廂裏實在太吵了,瑋明實在聽不見他說什麼,同時有兩個人拿著麥克風鬼吼鬼叫,要聽見凱子爹的叫喚實在很難。

  “妹妹!我叫你過來!你是……”敖翔站起身來,指著瑋明正要破口大罵時卻發現……

  瑋明當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敖翔,傳說中的凱子爹。

  “你怎麼在這裏?”敖翔驚訝地問道。

  “咦……敖翔,這不是你的寶貝妹子嗎?上次見過的啊!”,裏頭有幾個是上回見過的人,其他人也紛紛認出了瑋明。

  “你跟我出來!”敖翔臉色一沉,拉住瑋明的手就往外走,一出了包廂外敖翔就忍不住對她吼了起來,“你穿這副德性待在這裏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我在工作嗎?”瑋明冷著臉回答。

  “你需要在這種地方工作嗎?”

  “你不用對我大吼,我只聾了一邊的耳朵。”瑋明的音量微微提高,但是敖翔顯然已經可以感受到她的怒意了。

  “你……”

  “你又是為什麼在這裏?”瑋明反問他,“當凱子爹嗎?我不知道你真有這麼單純,還是你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沒長大?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大我七歲不是嗎?你除了整天浪費生命在這裏跟人花天酒地以外,你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靠勞力賺錢?”

  “你沒必要這麼辛苦的工作……”敖翔雙手一攤,難道瑋明不明白他完全是好意嗎?

  難道她不知道在這場所工作可能會遇到醉客嗎?

  這個地方對女孩子來說仍有其危險性的啊!如果她是其他人他沒話說,但是她是瑋明,他並不希望她在這裏工作。

  “為什麼?”瑋明覺得自己跟他解釋這些十分愚蠢,“那由你告訴我為什麼好了!為什麼不開車要騎機車?為什麼不穿名牌衣服要穿破牛仔褲?你以為我真喜歡那樣嗎?你竟然連貧窮跟品味好壞都分不清楚!敖大少爺,我為什麼要在這裏工作,這需要你來問嗎?那是回為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錢!”

  “你需要錢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敖大少爺,我們非親非故,我憑什麼跟你要錢?”

  瑋明雙手又在胸前,面露兇相地望著敖翔,她突然發現自己不需要對這男人感到害怕,尤其她開始打從心裏的輕視這個人!

  “你知道那是因為我……”敖翔不明白自己真要把原因講出來嗎?瑋明不可能不知道他為什麼肯讓她提出要求。

  “不!”瑋明打斷了他的話,她知道敖翔接下來要說什麼。同樣在KTV裏工作的另一名同事在這時候從那間包廂裏退了出來,瑋明連忙將話給縮回去,抱歉地看了同事一眼,等同事拿著拖盤離開,瑋明才試著平穩住自己的呼吸緩緩地開口。

  “敖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錢不能幫我什麼,我也不會因此賴著你們敖家,金錢對於你們這種人來說,也許可以換取一切,但對我來說不是,就像你用錢也永遠買不回薇薇姐的生命一樣,你從來都不知道你的任性對其他人造成了傷害,你也不知道有些傷害不是用錢就可以彌補的。當年你也是個孩子,你在我身上造成的錯誤我並不怪你,但是你已經不再是孩子了,你還要犯多少錯誤你才能知道你錯得多離譜!”

  話口氣一說完,但兩人卻都同時愣住了。

  瑋明並不想提起那件事,但當她發現那個凱子爹竟然是敖翔,真是……很難過……這真讓她覺得很難過。

  “我不是有意提起薇薇姐的事……”瑋明別開頭,感覺那股難過一直不停在體內擴散開,“我要回去工作了。”

  轉了身,聽見了敖翔摔上門回到包廂裏,連墻都震動著。

  瑋明垮著肩膀,她當然知道以敖翔那種個性,自己說了那種話一定會把他惹火,但是他就不能多難過一些嗎?至少他可以表現得難過點……

  她看過他和薇薇姐兩個人在一起時的甜蜜模樣,他們倆甚至可以旁若無人地熱情擁吻,他們看起來是那樣相愛,敖翔還在薇薇姐身邊嘶吼著要她活過來,他當時的模樣讓她誤會了嗎?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如她想像?

  難道那些全都是她想像出來的嗎?

  如今敖翔恢復了,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恢復得那樣快,快得讓她覺得他根本沒有受傷過,還是他隱藏哀傷的功力高深?他在KTV裏歡天喜地的和朋友同樂……難道他真把薇薇姐給忘了嗎?

  也許金錢真可以買到快樂,讓人忘卻悲傷吧!

  瑋明回到工作上頭,領著杯盤再到另一間包廂裏忙去,整理了一間包廂再回到服務生聚集處,卻發現敖翔已經站在那兒等她了。

  “我幫你把工作給辭了!”敖翔臉色冷淡地宣佈。

  “你憑什麼!”瑋明不可置信地看著經理,經理竟然就站在敖翔身邊,“經理,我……”

  “瑋明小姐,請原諒我們並不知道你是敖先生的……”

  “我不是他什麼人!”瑋明直接打斷了經理的話,“敖翔,你做什麼!你到底想幹嗎!”

  “你如果不想辭職也行,我可以請經理現在馬上炒你魷魚!”敖翔給了她兩條路選擇。

  “你有什麼權利去命令別人?”敖翔他以為他是神啊!

  “我爸擁有這間KTV的股份……”

  “夠了!”瑋明揮了揮手,她早該想到敖翔為什麼有能力可以讓經理對他言聽計從,示意他不用再講下去,“敖大少爺,你不用說了。我看你除了你家有錢以外也講不出什麼稱頭的理由,我辭職,這樣總可以了吧?”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兼差打工機會這下子又給敖翔給毀了,瑋明滿肚子的不高興,心想又得再去找工作了,接下來又是寒假找工讀的人一定很多,到時候她要找工作就又更麻煩了。

  都是那敖翔害的!

  掏出鑰匙打開門,瑋明回到家卻發現屋子裏是黑的……

  母親竟然還沒到家,看看時鐘也已經是十點多了,早上聽說過母親要去敖家拜訪,難不成今晚媽會留宿在敖家嗎?母親從來沒有留宿在敖家的紀錄,應該不可能會留在那裏吧?

  正當她還在懷疑時,家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

  “瑋明啊!我是周嫂。”

  “哦,周嫂你好,我媽還在敖家嗎?我剛到家她還沒回來……”

  “瑋明,你媽媽突然倒了下去,現在人在醫院裏。”

  問清楚哪家醫院,瑋明只覺得自己手腳發冷,她怎麼也沒想到母親會突然倒下,急急忙忙奔下樓,卻發現敖翔竟然站在她家樓下。

  “你家這裏還真難停車,我……”

  “我沒空跟你說話。”

  瑋明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努力地按下發動開關,卻遲遲沒辦法把車子給發動。

  她心裏急,加上敖翔還站在她旁邊看,但是越是急車子卻是動也不動,將車子拉直,努力地踩著踏板想把車子發動,可是卻沒有前幾次那樣順利。

  瑋明按捺下心頭的慌張,她惟一的選擇只有改搭別的交通工具,可是她身上只有十塊啊!放棄了狂亂地踏踩發動踏板的動作,瑋明轉過身看著一直待在一旁的敖翔,只能向他低頭了。

  “你……能不能載我到醫院去?”

  ※     ※     ※

  肝癌,而且是末期了。

  也難怪母親看來憔悴了不少,整個人也瘦了一整圈,看來她早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卻一直沒告訴過瑋明,瑋明坐在病房裏,握著母親消瘦的手,滿心的激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母親之所以到敖家去,只是希望能和敖老太太打通關係,希望老太太能在她過世後做主幫忙照應瑋明,而敖老太太已經一口答應了這件事。

  在醫院裏住了兩星期,所有醫藥費還有白天看護的費用,全給敖家包了去,周嫂還帶了許多雞湯來探病甚至還送來一個大紅包,要瑋明拿著錢只管安心地唸書就可以了。

  但瑋明在這種情況底下,她哪有心情唸書……

  醫生說母親的時間不多了,因為之前一直沒有做治療,接下來的日子只能盡人事,幾次想到醫生說的話瑋明只覺眼眶一陣發熱,她還來不及給母親過好日子,怎麼可以這樣……

  她那麼努力地唸書換取獎學金,甚至她願意利用課餘時間出外打工,這一切都只是想讓母親的負擔不至於太重,雖然母女倆的生活仍過得去,但是母親想念過去的美好這是不爭的事實,她多想讓母親再重回當年的美麗而今……卻來不及了。

  “瑋明?”母親喚了她,她連忙回到病床前。

  “我在這裏。”瑋明連忙應道。

  “你怎麼沒回去?”

  “我想在這裏陪你。”就算回到家裏,她又怎麼會安心。

  “我沒事,我在這兒也只是休息而已啊!”

  “媽……”瑋明握住了母親的手,臉上掛著擔憂。

  “別擔心我了,你快回去唸書吧!”

  “媽,我有帶著書來,沒關係的。”天曉得她一點也不想跟母親分開,如果真如醫生所說的,母親撐不過去了,那她以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可以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光。

  “在醫院裏怎麼唸書呢?”

  “媽,我不想離開這裏啊!”瑋明直接說出自己的心意。

  “別擔心媽了,媽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母親的身子在迅速地流失精力,這幾天她甚至插上了導尿管,連上廁所都得有人幫忙,這怎麼會是沒事?

  “瑋明,你知道敖老太太已經答應了……”

  “我不需要敖家人的照顧,我已經成年了,醫藥費我以後可以賺錢還他們,你知道我有能力的。”瑋明搶著說。

  “但是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啊!”

  “媽,現在的年代已經不一樣了,就算是一個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我會請醫生盡全力,幫你把病給治好。”

  “媽知道你有心,這樣就夠了。”惠雲無力地讓女兒握著自己的手,但卻發現自己沒有回握著她的力氣,“敖家的人其實都不錯的,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待你不好。”

  “媽,我們真的要這樣去求人家嗎?我沒有什麼遺憾,只是一隻耳朵聽不見而已,就這麼去求人家我做不到,如果你希望我跟其他人一樣正常地活著,你就應該讓我覺得我自己是正常的,像這樣……”瑋明說著說著自己都有些埂咽,但她不願意在母親面前表現脆弱,“我但感謝他們在這時候伸出援手,醫藥費要等我畢了業以後才還得起,但是往後的日子,我們跟他們之間除了債務上的往來以外,我不想跟那家人有任何的牽扯。”

  “瑋明,媽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還不瞭解,就算你認為你有能力,媽還是放心不下啊!媽只是希望你知道就算你遇到了什麼困難,至少你有個地方可以求援,而不是等媽走了以後,你什麼也沒有……”

  “你不會的!”瑋明忍不住要提高音量。

  “傻孩子……”惠雲眼裏泛出了淚光,“媽要你過最好的日子,雖然我跟你爸沒辦法讓你像公主一樣的生活,但是媽能做的就是這樣,就算是被說無恥就算是被說更難聽的話,媽都不在意的。”

  “媽……”瑋明難過地和母親相擁而泣。

  “我知道你很固執,但是有困難的時候,你一定要知道有人會幫你,千萬別自己硬撐。”

  “好。”

  “我跟你爸決定的一樣,我們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那時候我們是那樣地寶貝著你……可是我們卻讓你傷了耳朵,媽的心一直都好痛,媽惟一能做的只是這樣,沒辦法一輩子守護著你,多遺憾……但是我可以跟你爸見面,這卻讓我好高興,你一定也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你活得快快樂樂的。”

  ※     ※     ※

  沒等到春天過完,母親就走了。

  瑋明穿著一身素色,略嫌緊張地穿過了花園走道,跟在周嫂後進了敖家的大門……

  “現在一個人過得好嗎?”周嫂關心地詢問著她的近況。

  “很好。”也許母親不認為她有能力照顧自己,但是瑋明得讓其他人相信她有能力可以處理一切。

  “你從小就是一副看起來很獨立的樣子,你那時候年紀雖然小,卻一點也不貪玩,其他小孩兒每個都是橫衝直撞地跑來跑去,只有你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看我打理廚房,給你一片餅乾你臉上才會出現一點笑容。你媽媽就是擔心你太固執……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生活,怎麼會好呢?”周嫂搖著頭說道。

  “周嫂,你別擔心我了,我半工半讀,一樣可以過得去。”瑋明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再不行的話她還能去申請助學貸款或是直接先停學一年也好,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半工半讀怎麼行?”周嫂皺了眉,“你等會兒好好跟老太太談談,她一早就跟夫人出門去了,應該等會兒就會回來,你先在這兒等一等,我先拿個茶給你喝。”

  “不用了!不用了!”瑋明連忙阻止,“我去花園看看魚,隨便四處走走就好,你不用麻煩了。”

  敖家大宅的格局跟小時候一樣,一點也沒變,倒是裝潢更新過,客廳裏那華麗的大沙發也換了個顏色,當年的魚池還在原地,裏頭的魚兒依舊斑斕美麗,敖家的一切和她記憶當中的一樣,連花園裏小山水的造景都是請來專人打造,任何一個小細節都還是那麼講究。

  她還記得那年她就是站在這魚池邊,而敖翔卻出奇不意地出現在她身後,接著就……

  “你在這裏幹嗎?”敖翔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在二樓的窗口看見了瑋明竟然就站在魚池邊發呆,敖翔一時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沒想到她真的在這裏。

  而瑋明的驚訝並不下於他,她並沒有想到敖翔會在這屋子裏,他一向不是都住在外頭嗎?

  “你怎麼也在?”

  這情景和當年出事之前幾乎一模一樣,瑋明極力不想讓自己的表情出現太多驚慌,但是她並不想再和敖翔見面,而且她今天到敖家來就是為了要和敖家的人劃清界限。

  “這是我家啊!”敖翔臉上掛著那不可一世的表情,連語氣都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哦。”瑋明沒再費心想多跟他說些什麼。

  打從那天請敖翔送自己到醫院後,她便再也沒見過敖翔,這陣子因為母親的病讓她腦子裏好像什麼都空了,所有的事情跟母親相比都不再重要,再見到敖翔感覺又陌生了些,而這種陌生卻讓她感到安心。

  “你就只‘哦’了一聲?”她響應的方式也太冷淡了。

  “我是來見老太太的。”瑋明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既然她不是來找敖翔閒嗑牙,那應該不需要跟他哈拉些什麼。

  “你跟我說也是一樣。”開玩笑!他可是敖家日後的接班人,如果瑋明真想找敖家人談,那跟他談還不都一樣。

  瑋明點點頭,拿出隨身包包裏的紙袋。

  “這是我母親住院時的醫藥費,謝謝你們在我母親住院時幫我們許多忙,還幫我媽付了醫藥費,我現在能還的只有這些,剩下的我可能得過陣子才能還得了,這些是單據。”

  敖翔接過她遞過來的紙袋,聽完她所說的話馬上又把袋子塞回她手上。

  “我相信我奶奶並不會想要你還這個錢。”

  “你不是說你也能決定的嗎?”瑋明馬上又把袋子推到他手上。

  “我並不想跟你要這個錢。”

  “我也不想欠你們這個錢。”瑋明的態度比他更堅決。

  “你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很清楚,你有必要在這時候逞這種強嗎?”他親眼看著她在KTV裏當服務生打工,她現在還要唸書,她哪有能力還那筆醫藥費?袋子又傳回了她手上。

  “你怎麼會清楚?”瑋明用力地將袋子塞了過去,“別把我想成是你們那種人,我有手有腳我不會要你們敖家一毛錢!就算休學也好,拚死我也會還你們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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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有沒有搞錯,他是一番好意啊!

  “你……”敖翔也有些動怒,“你什麼意思,我是哪種人?”

  她不要錢就算了,何必再拿那種話來激他呢?

  “我那天在KTV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就算你記性差忘得一幹二凈我也沒想要再重復一次!”瑋明別開臉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

  “你認為我應該哭大搶地,應該要悶悶不樂,像你這樣憤世嫉俗才可以表現出自己的悲痛嗎?對於薇薇的死,我沒有推卸過責任,是她突然搶了我方向盤說她要開車,車子才因此出事,你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怪在我頭上。”敖翔跟著吼了起來。

  “是你讓她喝得那麼醉,當天你們兩個都醉了!”她在場啊!她知道他們兩個都喝過酒。

  “瑋明,你這麼說對我不公平,我並沒有強灌她喝酒,你不認識薇薇,她一向……”

  “她已經死了,而當時她身邊的人是你,你有責任安全地保護她,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卻連保護她的工作都做不好,如果真如你所說,是她自己喝醉了,是她自己要搶你方向盤,不管是誰對誰錯,那都不關我的事!也許你根本不愛她,真正愛一個人不會是這個樣子……”

  “你說什麼!”敖翔突然扯住了她的手臂,使力地幾乎要在她手上捏出瘀青來,但是瑋明只是勇敢地看著他,一聲也沒吭,“你懂什麼情,懂什麼愛?你才幾歲!”

  “不管我幾歲,我的心智都要比你成熟得多!”

  “你有什麼權利用這種瞭解的口吻來批判我?”

  “任何人看到你都知道你有多蠢,只是因為你是敖大少爺,沒幾個人敢當著你面這麼說。”

  “那你又有什麼膽子敢當著我的面這麼說?你以為你是誰!”敖翔鐵青著臉吼道。

  “你比誰都清楚我為什麼敢!”瑋明從頭到尾沒有退縮過一步,“因為我是活著的受害者!”

  看著她那指控般的眼神,敖翔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放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撩過自己的頭發,他想不出任何語句去回擊。

  瑋明看著敖翔,她並不想將他遇到這地步,將紙袋放在一旁的露天咖啡座椅上頭,她幾乎是拔腿狂奔地逃出了敖家……

  ※     ※     ※

  “我好想進敖皇工作哦!”

  “不可能啦!實習的機會老早被學長們搶光了,哪輪得到我們……”

  敖皇是當今最具競爭力的電子公司,也是最被學子們看好的企業,所有人無不希望能在畢業後能進入這家公司工作,但是想進敖皇並不容易,沒有三兩三是絕對進不了這公司的。

  “瑋明,你呢?”

  “什麼?”為了母親的事這陣子在課業上的確忽略了不少,為了能省下一個月五千塊的房租,她還花了時間搬到只夠一人住的小套房裏,連日來她已經累得人仰馬翻了,下了課以後還要去打工。

  “晚上我們要跟Y大去‘貓空’喝茶,你不一起來嗎?”

  “我沒辦法。”和同學並肩著走出校園,瑋明只擔心著接下來的期末考。

  “啊”同學遺憾他說著:“你不知道Y大那個學長很喜歡你,上次他們到學校裏來參觀,原來還以為此係無美女,見了你以後Y大的人已經為你瘋狂了,你今晚不去,那我們還有什麼搞頭?”

  “對不起,你知道……我今天晚上還有打工,我下了班以後我還得看書,我最近的進度有些落後,如果我沒拿到這學期的獎學……”怪了,她講得這麼心急怎麼身邊的同學一點反應也沒有,“怎麼了?”

  看了看身邊的同學的表情,跟著再往她發呆的方向望去,只見路邊停著一輛拉風的跑車,而那位敖大少爺帥氣十足地倚在車邊,見瑋明看到了自己便摘下了墨鏡問她露齒一笑。

  “瑋明!”所有望著敖翔發呆的女學生們,跟著敖翔開口喊她的聲音同時朝瑋明的方向瞪去。

  “你來我學校幹嗎!”瑋明翻了白眼朝他走去,壓低了聲音對著他說:“我這個月還沒領錢,我得等下個月才有錢可以還你。”

  “你不會真想站在你學校門口跟我討論還債的事吧?”敖翔望瞭望四周正瞪著他們猛看的學子們。

  “那好!我晚上會打電話到府上去,我親自向敖老太太……”話還沒說完車門已經打開,跟著自己被塞進了車裏,“敖翔,我等一下要打工,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遲到!”

  “你以後不用打工了!”敖翔三步並做兩步,坐回駕駛座上頭,迅速地把車給開走。

  “我不是你,我得工作的,你明知道我的處境……”

  “嫁給我你就不用工作了!”

  “你說什麼?”難道她聽錯了嗎?也許她的聽力不如一般人,但是敖翔剛剛說的那句是……

  “我說,我們結婚以後你就不用工作了!”

  ※     ※     ※

  星期五早上,他們兩個在法院裏公證了。

  當敖翔將她所有的行李都搬進敖家的同時,也驚動了老太太和敖家雙親,眾人皆不敢相信敖翔竟然不動聲色地把瑋明給娶進了門,不過既然對像是瑋明,其他人也沒有意見。

  “結了婚是好事,但是怎麼連講都沒講一聲呢!”

  老太太一副失望的模樣,沒來得及參加孫子的婚禮是她的一大憾事,她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孫,她還想著可能會有個盛大的婚宴,看著孫媳婦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進敖家門,可是……敖翔竟然草率地公證了去。

  “敖翔,以後可得要好好待人家啊!”美霞對這媳婦並無偏見,瑋明怎麼說也算是她從小看大的,瑋明個性堅強,即使明明小了敖翔七歲,但是年紀輕輕卻毅力過人,論樣貌長相也是清秀佳人,現在不過是個學生,假以時日一定會出落得更加美傃。

  “婚禮辦不辦倒是無所謂,年輕人本來就有年輕人的想法。”敖平則是對這兒子的前途感到焦慮,敖翔一直安定不下來,現在既然他有心要定下來,希望瑋明真能有法子盯得住他,“不過……敖翔,現在有了太太了,也以收收心了吧!以後不再是一個人了,你該多點責任感。”

  瑋明則是在旁一直沉默不語,敖翔顯然是被她那天的活給氣瘋了,而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不對,竟然答應了他的提議。

  “我哪知道你會不會死賴著不還錢,你總得給點承諾吧!”

  “結婚算什麼承諾!敖翔,我並不是三歲小孩,而且我覺得你這提議既幼稚又無聊!”

  “你怕什麼?怕愛上我嗎?”

  “哼!”別開眼,她將頭轉向車窗。

  “我不需要太大的婚禮,我們只要公證就行了,也不會對外公開。”

  “你想結婚這世上到處有女人想嫁給你吧!你不需要找我玩遊戲。”

  “我偏就是要你陪我玩。”

  “我的話這麼容易讓人耿耿於懷,還是因為你心裏的內傷還沒好?特別讓你在意我的話。”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用結婚證明?”

  “有何不可,反正你這輩子也不會嫁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嫁人?”

  “以你這態度,誰會喜歡像你這樣的女人!”

  也許她也被激怒了,一時失心瘋竟然就答應了,當真站在敖翔那個宛如獨立小公寓的大房間裏,望著那張加大的雙人床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躲進書房裏看書,沒想到他竟然也跟了來。

  “你不去睡覺嗎?”瑋明冷眼相對問道。

  “你還不是一樣?”

  “我要唸書。”他早該知道她在準備期末考。

  “我要加班。”敖翔走道書桌後,打開電腦。

  “加什麼班?”在她的認知裏,敖翔只是個會整天呼朋引伴出外玩樂的人,工作跟他壓根扯不上什麼關聯。

  “我要開始在我父親公司裏工作了。”

  “改邪歸正了啊?”瑋明的臉上寫著不信,連語氣都顯得很挑釁。

  “你是什麼意思!”她臉上的那表情讓人很討厭那!

  “希望你不會敗光敖皇。”

  “朱瑋明!”她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他敖翔怎麼說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只是人不小心長得帥了點,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工作能力。

  “有什麼事嗎?”瑋明倒是一點也不怕他的威脅語氣,一副懶得理的樣子從書本裏抬起頭看他。

  “算了!”哼!他倒是要讓這小妮子瞧瞧他的本事。

  “跌了三塊呢……”

  回到家,只見她就窩在房間的一角看著書,敖家的三樓是他們小倆口的私人空間,除了有臥房還隔出了小客廳,而小客廳裏有著專門讓瑋明看書的書桌擺設,而瑋明就坐在那兒,聽見敖翔進房馬上爆出這句話。

  “你懂什麼!美國股市大跌,加上其他股拖累,今天盤面全黑……”敖翔忍不住開口說明。

  “你確定不是你帶衰?”開工第一天他就拖累全市股市。

  “朱瑋明!”,敖翔簡直氣爆,誰都知道以他的工作職位並沒影響敖皇股價的能力,但是他也不想……

  “我要先去睡覺了。”不得不承認看著敖翔發火她竟有些高興。

  “書念了沒!”怎麼她今晚不唸書了?

  “我累了……”瑋明不理他,把書放到一旁去躺上大床蓋上被。

  “你明天不是要期末考?”敖翔走到床邊看著她。

  “那我晚點叫你。”

  “你為什麼要盯著我唸書啊?”瑋明掀開被子問。

  “你當我老婆總是得配得上我吧!要是你念到一半被學校退學,那不是很丟臉嗎?”

  “是你丟臉還是我丟臉?”

  “當然是我!”那還用說嗎?

  瑋明的頭再度藏進被子裏,只是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出來……

  “你早該覺得丟臉了,我們從頭到尾都沒相配過,你放心吧!我承認我配不上你敖大少爺。”

  ※     ※     ※

  地震啊?

  敖翔睜開眼,夏日的傃陽已經悄悄從窗外透了進來……

  轉個身看著床的另一頭,她還在睡,算了!反正她已經放了暑假睡飽一點也好,再說今天也是星期日,不需要太早起床,但是……怎麼一直有東西在震動?

  是手機?不會吧……她沒必要把手機放床上,睡覺哪有人還開機的!那……在床上會震動的東西……敖翔臉上出現了怪異的表情。

  媽的!瑋明把他當什麼啊!她才剛滿二十歲,幹嗎搞那種東西回來,她如果真饑渴到那個程度,難道她就不能找他嗎?

  敖翔想也不想就先跳下了床,刷的一聲把被單給掀掉了。

  被子一被拉走,床上的人也跟著迷迷糊糊地起身。

  “你幹嗎拉我被子?”

  有沒搞錯?這被子明明有一半是他的。

  敖翔眉毛一挑,“我剛看到上面有只大蜘蛛……”

  “哇啊!”瑋明就像卡通人物一樣從床上彈跳了起來,“在哪裏?”

  被子已經掀掉了,兩個人也下了床,空蕩蕩的大床上接近他腳邊的的確是只手機沒錯,那只流線型的手機是他買給瑋明的,敖翔當然認得,但是誰會帶著手機睡覺啊?

  “已經不見了,也許是我看錯了。”不對……最近也有發生幾起“不當使用手機”而就醫的案例,一樣是可以震動,難保她不是愛好此道之人。敖翔抬起眉,一臉不善地問遭:“你帶著手機睡覺幹嗎?”

  “手機?”瑋明看著床上的手機,這才想起來昨晚睡前自己設定了鬧鈴,因為今天是星期日,敖翔不會太早起床,如果用鬧鐘可能會吵醒他,所以她才會開手機睡覺,哪知道睡了一夜,天亮時手機竟然莫名其妙地被她踢到敖翔的腳邊去了。

  “你拿著手機到床上做什麼?”敖翔的表情看來有點怪,“你應該知道帶著手機上床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

  “碰!”軟綿綿的枕頭狠狠砸上了他的俊臉。

  “你腦子裏就不能裝點正常的思想嗎?”瑋明快步走向更衣室,三兩下脫掉了睡衣,門竟然在這時候被打開了,“啊……”

  “朱瑋明……”敖翔抓著枕頭跟了進來,哪知道她脫衣服速度這麼快,他才一進來眼睛就先吃了霜淇淋。

  “我在換衣服!”他有沒有禮貌啊?

  “你幹嗎滿腦子思想不單純,你又不是全身脫光光,而且我只是來找你理論的。”敖翔倒是一點也不緊張,反而覺得她抱著身子的動作很好笑。

  “請你出去!”

  “你能換衣服我就不能換嗎?”

  枕頭一扔,敖翔索性把褲子也脫了,兩人各據一方,自己換自己的,誰也沒吃虧。

  “你……”氣死人,敖翔每次都來這套。

  瑋明確定他的確專心地在換衣服,不會多瞄自己兩眼,馬上以破紀錄的速度趕緊拉過牛仔褲套上,接著再套上T恤,她沒時間跟他耗了。

  在洗手臺前草草地刷了牙,沒想到敖翔也跟了進來刷牙,洗過臉以後她拿起梳子在頭上扒了兩下,要跨出盥洗室前敖翔突然一把抓住了她。

  “不太對勁……”敖翔側著頭望著她,“今天是星期日,你一大早要趕去哪裏、你現在不是在放暑假嗎?”

  “你家明明住山上又不是住海邊。”瑋明瞪了他一眼,看著自己被他抓著的手臂。

  “什麼意思?”

  “你又不住海邊,管得那麼寬啊!”

  敖翔這才明白原來她在罵他多管閒事,她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嘿!我是你丈夫,我不管你誰管你!”

  “你是我丈夫又不是我爸!”瑋明反應倒是很快。

  “誰說我不能管你?”

  “我們一開始就沒說你可以管我啊!”當初說要結婚時,可沒說過誰有權利可以幹涉誰的生活。

  “你要去哪裏你總可以告訴我一聲吧!你有必要每回都把我當敵人看嗎?”

  別說他沒想過要對她好,只是瑋明老是喜歡敵視自己,“再說要是你在外頭給人搞大了肚子,你總得要讓我這個做丈夫的人……”

  瑋明在瞪他,敖翔的話跟著沒了尾句,有時候連他都不瞭解自己為什麼給了瑋明這麼多特權,他根本不應該這麼讓步的。

  “我只是打個比方;比如你在外頭出了事,我總得知道吧?如果等下爸媽問我你去哪裏,你要我怎麼回答?”

  “打工。”瑋明別開眼,甩開他的手走進房間裏,拿起自己的包包。

  “我不是跟你說過叫你不用再打工了嗎?”難道她天生就是這麼勞碌命?

  “要不然呢?我整天待在這屋子裏裏啃牛排,喝下午茶,還是去上百貨公司大血拼?”

  好不容易逮著了暑假,她不趁這時候多打幾份工,開學繳學費時跟他開口要錢她可做不到。

  “也可以啊……反正你這身衣服也該換換了。”

  瑋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褲跟…恤,她從來不認為自己這麼穿有什麼不對。沒錯!當學生的人也許可以穿得花枝招展,學校裏也不乏那些追求時尚的女同學,但是她不是那樣的人,衣服能穿就行,更別提她手邊連學費都沒著落,還說什麼逛百貨公司。

  眼前這只豬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抬起頭再給敖翔一個大白眼。

  瑋明覺得自己如果繼續跟敖翔扯下去遲早自己會短命,他這人就算這陣子在工作上有了點斬獲,可是實際上卻還是個生活白癡。

  “你去哪裏?”敖翔一路跟在她身後。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要去打工嗎?”

  同樣的事情要她重復幾遍啊!瑋明不耐煩地答道,哪知才走出房間,下了樓梯,敖翔的父親竟然在這時候剛好穿著睡袍走出臥房。

  完了!她可不想讓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敖皇大老闆的媳婦竟然在打工,敖平大概也不能接受吧,上回敖平見她騎那輛破機車上下課,就在她考完期末考後送了她一輛新的機車,若是敖翔送她她還能冷著臉一口回絕掉,但是遇上了和藹的敖平,瑋明除了謝謝以外什麼也說不出來,若不是她沒有汽車駕照,恐怕敖平已經買車讓她代步了,這下子如果還知道她要去打工……

  “瑋明,你要去哪裏啊?”顯然敖平已經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呃……這……”瑋明低著頭一時之間想不到好理由解釋,看了眼身邊的敖翔,眼裏發射著求救訊號。

  “爸,瑋明要到我們公司打工。”敖翔當然接收了她的求救,不過他自行更改了解救方式。

  “打工?”敖平果真沒聽錯,真是用“打工”這兩個字。

  “是啊!爸,類似實習,畢竟她現在還是學生嘛!”

  “你安排一下,我記得瑋明是商學院的,對吧?應該會有些工作適合她。”

  敖平想了想,“實習”這兩個字倒是蠻能讓人接受的,頻頻點頭,“下來一起吃早餐吧!”

  “好。”敖翔得意地點頭,尤其看見瑋明那垂頭喪氣的模樣更是樂。

  一等敖平步出視線,瑋明馬上回頭丟了一句。

  “幹嗎陷害我?”

  “小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能進敖皇實習可是別人搶破頭的機會。”

  “但是你們都在那裏工作……”

  “那不是很好嗎?”

  瑋明喪氣地走回房裏,也許她的確是松了口氣,至少她有個比較安全的工作可以做,甚至有可能薪水會多上一點,只是那工作場所離敖家人太近了,這總讓她憂心不已。

  “好了好了!別想那麼多好嗎?有工作做應該要高興點吧!我保證薪水絕對不會虧待你,這樣總可以了吧”!敖翔將她手上的包包拿開,放到一堆去,再度把她推出房內,“快點到樓下吃早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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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穿這樣很奇怪嗎?”

  敖翔已經快忍不住了,瑋明坐在他旁邊老是用著很怪異的眼神在打量自己。

  “有一點……”瑋明照實回答。

  “你平常看到我時不都這樣嗎?”敖翔被她看得全身發癢。

  “但是你要到公司去不是嗎?”

  瑋明正搭著敖翔的車準備和他一塊到敖皇總公司去上班。

  “要不然你以為我平常白天都去哪?”敖翔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難不成她還以為他只是個無所事事的公子哥凡嗎?“到底哪裏不對勁了?”

  “你怎麼會穿得跟舞男一樣地跟我說你要去上班?”

  車子突然煞住了,敖翔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你、說、什、麼!”

  “你擋到後面的車了。”瑋明提醒他,敖翔這才又把車子給往前開去。

  “你有沒有搞錯?你有沒有品味?你到底以為……”

  “我沒有搞錯,你的確穿得跟舞男一樣,你看看你爸,他穿的是頂級西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也許你不認為衣服可以改變些什麼,但是你穿成這樣你認為你底下的人會因此多尊敬你幾分嗎?”

  “我穿的也是名牌好嗎?更別提現在是夏天,你不能要求我穿西裝上班,我怕熱!”

  “就算是名牌也要看場合吧?如果你以後將會是這集團的接班人,那你至少應該要穩重一些,也許你自認為還年輕,但也用不著如此‘青春洋溢’又不是要去參加美少男選拔賽。”

  “你……”敖翔覺得自己快被氣炸了,他好端端的模特兒身材,就算是他隨便穿件衣服也顯得氣宇不凡,人人稱他好看,他敖翔剛滿二十歲的老婆竟然嫌他打扮像舞男,“你好意思講我……那你自己呢?”

  “我怎麼了?”

  “你穿的是T恤牛仔褲!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的工讀生模樣,你在學我老爸啊?偶爾也請你換換菜色好嗎?”

  “大少爺,我做的工作可不如你們那般高檔,難不成你要我穿著晚禮服去賣小籠包嗎?”瑋明可不管他怎麼說,她本來就沒錢,何苦打腫臉充胖子!

  一時之間車內竟然安靜了下來……瑋明瞄了他幾眼,懷疑著他怎麼突然沒回話。

  “你真的打算去賣小籠包?”那天她一早要去打工,該不會是真的要去賣小籠包吧?

  “當然不是。”

  聽見她的回答敖翔嘴角微微地翹起,不過瑋明接著又說。

  “敖大少爺,天氣這麼熱當然是到冰果店去打工啊!生意好顧客多,老闆這時候才會缺工讀生的嘛!”

  ※     ※     ※

  提著一大堆購物袋,瑋明一回到房裏就雙腳一軟跪倒在地上。

  “你還好吧?”一開始當然是得從基層做起,尤其她之是個學生,自然不可能擔當什麼重責大任,不過據他聽知接線工作頂多只是坐著接接電話,還不至於得動用勞力吧?

  “不好……”瑋明一路往床上爬去,連澡都懶得洗就要睡覺。

  “你別想!”敖翔一把抓起她,直接把她從床上給拖了下來,接著推到浴室去,“洗完澡才可以上床。”

  “你什麼時候開始有潔癖了?”

  “你生活習慣怎麼變差了?”

  “因為我很累。”敖翔嫌她穿著差勁落伍,索性下了班就架著她到百貨公司裏選購了一堆“適合上班穿著”的服裝。

  “你究竟在累什麼?”

  “我剛剛在百貨公司裏走了三個多鐘頭,我不累才怪。”

  “才三個多鐘頭。”

  “這位少爺,麻煩你下次精力過剩時自己上健身房發泄精力,別拖我去百貨公司裏運動。”

  “還說精力過剩咧……”敖翔沒好氣他說,他可是到現在還沒碰過她,會過剩又是誰害的?

  “像我們這種平民,平常沒有上健身房的習慣,運動量自然沒你好。”

  “那下次我帶你去啊!你也該訓練訓練體力了吧?”

  “不,謝了!我不需要。”

  走進浴室裏簡單地衝洗過,瑋明正想洗完澡要好好大睡一場,哪知道床上竟然鋪滿了敖翔今日的戰利品。

  “我要想想明天穿哪套好?”敖翔站在床前評估著。

  “穿你買的泳褲去好了!”

  才不管他咧!她累得要死,也不管他的西裝外套就鋪在被子上,拉開了被子就往裏頭鑽。

  “夏天誰不遊泳,”這小妮子還在懷恨他買泳裝的事。

  “今年缺水你不曉得嗎?”

  “誰說只能在這邊遊泳?大可以出國去吧!”

  “敖少爺,你才到公司也不到半年吧?身為老闆的兒子,你這樣請假不太好吧?”

  “這你放心……我可以請婚假。”

  “什麼意思?”瑋明原本疲累得合上了眼,一聽他提到婚假兩字馬上又睜開了眼睛。

  “婚假啊!就是可以讓人去渡蜜月之類的那種假。”

  “跟誰?”瑋明從床上跳起來。

  “這還用問嗎?”敖翔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這個星期五出發,六日是假日另外請三天假,一共可以玩六天。”

  他的意思是……瑋明心裏有著不詳的預感。

  “我該不會要跟你一起去吧?”

  “廢話!那還用說嗎?”

  ※     ※     ※

  也不能因為要渡蜜月就真的到蜜月島來吧?

  陽光、沙灘、蔚藍海岸……敖翔一到這兒就跳下水去遊泳去。

  瑋明則是從頭到尾都坐在陽光曬不到的地方看書,還好她帶了幾本書來看,從現在開始做準備,提前確保自己下學期可以輕松過關。

  反正瑋明早算準了自己來這種地方一定會百般無聊,不喜歡曬太陽則是她的理由之一。

  看著敖翔在湛藍的海水裏遊得興高採烈,瑋明不禁回想起薇薇那一身健康的小麥膚色……

  算了!她這輩子是別想了,曬傷不但會全身發紅,還會嚴重脫皮,她可不想自己天天在敖翔上演“金蟬脫殼秀”。

  看來也只有像薇薇那樣的人才適合敖翔吧?既熱情又奔放,也難怪他們兩在一起時總是那樣的快樂忘我。

  瑋明拿起桌旁的檸檬水喝上一口,順手再拿起防曬油往身上抹,這麼積極地防曬並非真的想美白,她和敖翔雖然天天搭同輛車上班,但是她都是走樓梯上樓的,要是兩個人同時曬得一身黑回去,難保其他人不會起疑。

  和敖翔在公司裏保持距離是她進敖皇最在意的事。

  “順便幫我抹吧!”

  正當她拿著防曬油邊抹邊發呆,敖翔竟然已經回到遮陽棚底下,鋪了條毛巾就躺在她前面。

  “抹哪裏?”她可沒有幫人抹防曬油的經驗……

  “先抹背吧!”敖翔率性地趴著,抓起墨鏡往臉上戴,臉側著面向她。

  瑋明將防曬油滴上他的光滑的裸背,遲疑著是不是真要用手去碰,平常他們兩個並沒有這麼多接觸的動作……

  “想什麼啊?”敖翔突然開了口,大概也是猜出了她的疑慮。

  “我……我只是想你現在才擦有用嗎?你都已經曬得烏漆抹黑了……”

  “防曬油是用來防止曬傷的,我又不是你,被人說是舞男已經夠了,我可不想再被當成小白臉。”敖翔的話根本是針對她來的。

  聽他這麼一講,瑋明只好伸出手去碰觸他的背,但光是這樣摸著他的背卻不說話好像很怪,她只得找個話題聊。

  “你的背好燙……”

  “因為我已經曬了兩天了。”說真的她的手碰在自己背上,感覺還不錯。

  “哈哈……”瑋明突然笑出了聲。

  “笑什麼?”怪了……原來她會笑啊?

  “你開始脫皮了耶!”瑋明一度擔心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況已經在敖翔身上產生了,她的指頭一撥,一層皮就跟著脫落了下來,“我看你的臉!”

  瑋明低下頭來看著敖翔的臉,他高挺的鼻子早已經紅了!

  “哇哈哈哈哈哈………”

  “小姐,度假本來就應該要曬太陽,這有什麼好笑的?”他可從來沒想過要當白斬雞,這次出遊就是想把膚色曬得更黑點,脫皮是必經之過程。

  “你鼻子紅得什麼一樣。”瑋明一看他那曬紅的臉就忍不住想笑。

  “那是因為我鼻子挺啊!陽光直射下來就是先曬到我的鼻子,這有什麼好笑的!”敖翔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鼻子,“誰像你小鼻子小眼睛!”

  “我眼睛什麼時候小過了?”太侮辱人了!瑋明抓著他的手臂可是鼻子被捏住講出來的話全是鼻音。

  “對啊!你所有時間都在瞪人,眼睛永遠都瞪得大大的。”

  “我哪有!”

  “你哪沒有,你每次看到我就瞪我。”

  “那是因為你老是做出幼稚的事情……我不能呼吸了啦!”鼻子被捏住還得講話,她差點缺氧。

  “哈!你現在還不是一樣紅鼻子!”敖翔站了起來,松開捏著她鼻子的手,順便把她拉了起來。

  還敢說,還不都是被他給捏紅的……瑋明沒好氣地蹬他一眼。

  “你看,又瞪人。”敖翔眉毛一抬,斜眼著她。

  “你要拉我去哪裏?”

  “玩水啊!好不容易來到這兒你才有機會多碰碰水,你忘了老家那邊老缺水嗎?還不快快把握!”

  “我不要去曬太陽!”她可沒辦法像敖翔一樣頂著一身曬傷還大咧咧地到處去。

  “曬黑一點看起來比較健康。”

  “我不想啊!”可是她的拒絕一點也沒用,她硬生生被敖翔給拖到海裏頭,站在海水有半腰高的地方,而瑋明惟一能做的只是躲在敖翔後頭抓著他遮陽。

  “你這樣子,回去後奶奶他們怎麼會相信你有跟著我出來?”看著她躲在自己的影子底下實在很好笑,尤其她臉上那種慌亂的表情更是逗得敖翔大樂。

  “但是我……哇!”高大的遮陽男突然一下子潛進水裏去,她再也沒有遮蔽物了,跨著步要回岸上去可是腳在水底下卻給敖翔給抓了住,一扯她馬上整個人跌進海水裏,等她好不容易掙紮著站起來,接著又被拖了回去。

  蔚藍的海岸邊傳來了女孩的尖叫聲,伴隨著海浪聲起起落落……

  ※     ※     ※

  雖然房裏開著冷氣,可是全身還是熱烘烘的……

  瑋明翻了個身,覺得每一寸皮膚都在發著燙,早知道就不應該只穿背心,這下曬傷的範圍更大。

  都是敖翔害的!硬是把她拖到海裏去玩,雖然當時已經太陽快下山了,但她卻還是曬得一身紅通通,即使還沒到脫皮的地步,但是曬紅的部位燙得讓她根本睡不著覺,即使已經洗過了冷水澡,卻一點改善也沒有。

  “把衣服脫了會好一點。”床的另一邊傳來他的聲音,大概是因為她翻來覆去太多次,敖翔連眼睛都沒睜開就說道。

  瑋明防衛性十足地望向他,那家夥早就已經直接裸睡了,也不先問問她的意見,只見他躺上了床,跟著就是一條褲子從被子裏扔出來。

  她從小到大可沒那麼豪放過,即使身邊躺的人正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但是皮膚的燒的感實在讓她有些受不了,算了!

  心一橫,反正就此一次下不為例,伴隨著□□□□的脫衣聲,好像也聽見了他在笑,但是聲音太小,瑋明並不確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脫了衣服以後的確是比剛剛好多了,嘆出一口氣,暗自決定明天她再也不想步出建築物以外的區域,就讓敖翔自己去遊個痛快好了!

  敖翔望著床上的女子,床角下散落著她昨晚脫下來的衣物,她就那麼光溜溜的躺在那兒,身上只蓋著一床薄被,而那薄被還十分陰險地只蓋著重點部位,那裸露出來的修長美腿和纖細玉臂,還有那迷人的雙肩,配上那只有在睡眠當中才顯得放鬆的臉孔。

  敖翔一醒來就只看著這副景象發愣……

  真搞不懂自己何必沒事要瑋明嫁他為妻,只因為他受不了她講的幾句話,而他認為只要她嫁給自己,那他可以照顧她一輩子,也減輕自己心裏的負擔,每一回看見瑋明,他想的只是自己虧欠了這女孩什麼。

  而瑋明的堅強夠讓他覺得抱歉,即使他嘴裏從來不說,但一次又一次當瑋明對著自己說出那些話時,他總是一點招架的能力也沒有,他可以跟平常一樣不把這些當一回事,可是面對瑋明的時候敖翔卻一直想起當初她在受傷當時眼裏寫著的驚慌和失望。

  更氣人的是轉眼間,當年那小女生竟然女大十八變,再度見到她時除了那雙眼讓他印象深刻以外就再也沒別的了,可是這半年來她改變的幅度越來越大,不但頭發長長了,連敖翔以前都沒注意到瑋明身材這麼好。

  床上的人伸了一個大懶腰,床單跟著滑落……

  “你今天不去遊泳啊?”瑋明迷糊地睜開眼,看見他就站在房門口。

  “我等你起床。”

  “我才不要去……”饒了她吧!昨天曬成那樣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幹嗎老是要拉著她一起去送死。

  “那好!”敖翔悠閒地朝她走來,掀起她的被子就直接疊上了她,“那我們就一起待在這裏。”

  當他的身體覆上自己時那肌膚相觸的感覺完全把瑋明給嚇醒,這中間竟然沒有隔著任何布料……

  接著她要脫口而出的驚呼也被他吞進了嘴裏,敖翔竟然吻著她。

  而且……不會吧?他們當時根本沒有提到這個,而且他們一起住了那麼久也沒出過亂子啊!

  “你要幹嗎!”好不容易嘴巴有了說話的機會,她趁著空檔開口。

  “渡蜜月。”敖翔的回答也很簡單。

  他已經當了好幾個月的和尚了,這太不符合正常人體運作,他是個健康的男人,他也有生理需求,而此刻被他所擁抱的人正好是他的妻子,而他們正在渡蜜月,渡蜜月的人本來就不應該整天靠遊泳發泄體力,別的事一樣可以消耗他的精力。

  她的身體好熱,他的也是……瑋明閉著眼不敢去相信身上所發生的事是真的,敖翔親密吻著自己,她一定是曬過了頭,全身上下幾乎都快冒煙了。

  可是這感覺卻跟昨晚不太相同,她想縮起自己的身體,但敖翔隨之困住了她的手,讓她無處可逃,就那麼任憑那股強烈的熱浪侵襲著自己。

  “敖……”不行!她不能讓這種事繼續發展下去。

  還沒喊完他的名字,敖翔的唇隨即又與她的唇相纏,蓋去了她的聲音。

  白色的被單輕輕地蓋住了兩個人的身體,伴著急促的喘息,隱約看得見兩人慢慢地糾結成一體……

  ※     ※     ※

  “你在不好意思什麼?”敖翔站在海水中央看著她。

  瑋明說她怕曬,看著她那一身天生雪白的膚色,既然曬了會疼那就只好天黑了以後再出來,可是現在晚上出來遊泳她又不敢下水,這可是最後一次出來遊泳的機會了,她還不好好把握。

  “我……我要在這裏看你遊。”

  她才不要穿著這身泳衣晃蕩,早該知道敖翔的品味為何,他竟然幫她選了這套比基尼,原本以為應該會是較為保守的兩截式泳裝,至少還不會太曝露,但是她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穿著這種三點式在戶外走動,即使是在只有兩個人的海邊。

  “朱瑋明……”敖翔喊她全名時通常是種警告。

  “我不喜歡遊泳。”瑋明抱著毛巾浴袍圍在胸前,一副神經緊繃的樣子。

  話才一說完馬上有人不耐煩,大跨步地從海裏走上岸,一把抓走她緊抱著不放的毛巾和浴袍往旁邊一扔。

  “不要啦!”瑋明覺得這樣很尷尬,即使眼前的人已經和自己有了肌膚之親了,但是要穿著這樣稀少出現在戶外,這讓她覺得很不自在,而這明明是晚上,月光卻映得四處光華,她根本無法靠夜色掩藏自己,只能雙手環胸,能遮多少算多少。

  “你這樣穿很好看啊!我們剛到餐廳去吃飯,一路上還不是很多人只穿著三點式就出門,你身材還比她們好,這有什麼好害羞的?為什麼不大方一點?”

  敖翔有時候實在搞不懂瑋明的想法,他知道老家的女孩子比較保守,但也不至於如此吧?更何況他們已經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三天了,她全身上下還有哪裏他沒看過啊?

  “我本來就不是個大方的人……”瑋明突然想起了那惟一讓自己聯想起大方兩字的女孩,她有些難過地望著自己身上的這套泳衣,這是敖翔幫她買的,選的是粉紅色……是薇薇的顏色。

  她是不是成了薇薇的替代品?

  這想法讓她胸口一窒,敖翔似乎也發現了她的異樣,低下頭來看她。

  “你真的不遊?”

  瑋明搖搖頭,“敖翔,我有點累……”

  敖翔考慮了一下,破天荒地沒再勉強她,“那好吧!我陪你回去吧!”

  “你不是想遊嗎?我坐岸邊等你就好。”瑋明低著頭揀起被他丟到一旁去的毛巾和浴袍。

  “好吧!那你就等我一下。”敖翔揉揉她的頭,其實瑋明不要跟他針鋒相對的時候還蠻討人喜歡的。

  看著敖翔沒入水中,瑋明只覺得眼眶在發熱,她明知道自己並不適合敖翔,一開始她根本就不應該答應他結婚的事,現在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地步,她卻開始患得患失了起來。

  如果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薇薇,如果她沒見過他們倆熱情擁吻的畫面,如果她沒看到敖翔憤怒地捶著地面要薇薇活過來的模樣……那該多好!至少她不會有個依據去設定敖翔喜歡的女孩是哪種。

  此刻的敖翔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薇薇的事,即使當時他們倆看來應該是十分相愛的,而瑋明也並不想要他記起,但瑋明卻不得不去想,是不是往後敖翔也會忘了自己,就像忘了薇薇一樣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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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敖翔,這並非是她原本所想的啊!如果哪天敖翔要她離開呢?她又該怎麼辦?她不想在這時候胡恩亂想,可是有些念頭卻是她沒法控制的。

  瑋明將頭埋在毛巾裏面,讓眼睛所流出的水份直接往吸幹,決定收拾起那些爛情緒,至少過了今晚他們就要離開這個蜜月島,生活會再度回到過去,接著等她畢了業,有了生活的能力以後,她可以……

  “你怎麼了?”

  敖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海裏爬了出來,全身滴著水傾著身子看她。

  “你怎麼跑上來了?”他身上的水滴落到她身上,瑋明頓時清醒了過來,敖翔剛不是說要去遊泳了嗎?

  “我以為你不舒服。”他遊到一半抬起頭望向岸邊,卻發現她沒有在注視著自己,反而將頭埋在曲起的腿上,他還以為瑋明身體不舒服,也不遊了馬上就爬上岸來察看。

  “我沒有啊……”瑋明低著頭應道。

  “算了!”敖翔將她從沙灘上拉起來,“我們回房去吧!”

  “但是你不是想遊泳嗎?”瑋明倉皇地站起來,手拿著東西一直護著自己的胸口。

  “沒關係。”敖翔的手一直握著她沒放開過。

  如果敖翔一臉不爽她也許還不會這麼愧疚,但是他說的卻是沒關係,還有他原本想拖著自己下水的,後來也放了她一馬……敖翔突來的改變,讓她覺得更加緊張。

  一路就只聽見她不停地在道歉,進了兩人所屬的小木屋裏,門才一關上她的嘴就被一記長吻封了住。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結束了這個吻,瑋明才發現原本緊捧著的浴巾已經落在地了,而自己的手停留在著敖翔的腰際,有些尷尬地縮回手,此刻敖翔也往後退了一步,興味十足地盯著她看。

  “很好看啊!”他並不吝於批評,“你穿這樣很好看。”

  感覺到敖翔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遊走,這讓瑋明有些不安。

  “我知道你只是怕在外頭被人看見,現在在房裏應該就沒關係了吧?”不過看著瑋明又伸出手要去遮住自己,敖翔也只能嘆氣,也許他真該習慣瑋明的性格吧!

  低下頭吻她,他並不認為和瑋明的生活有多無趣,就算過去幾個月來他們不曾有過肉體上的接觸,但和瑋明在一起仍有快樂在,至少日子不是那樣的一成不變,而瑋明的聰慧使她和一般的女孩不同,但在某方面……

  她還是有著少女讓人捉摸不定的特性存在。

  熱情的接觸移轉至大床上,雖然他們已經在這上頭待了好幾天,但對於彼此的新鮮感卻一直沒有消退過,反而一次比一次還要強烈……

  瑋明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自己,但每當敖翔的手溫柔地碰觸著她,她便跟著忘了一切,眼裏只有他那魔鬼似的笑容,閉上了眼仍印在自己心底,她不想讓自己太過沉迷,敖翔不是個會保護她的人,他的個性太過孩子氣,不可能在短期當中成熟,但他那迷人的特質卻一直存在著,而瑋明竟悲慘地欣賞著他那惟一的優點。

  也許人們喜歡美好的事物真是天性,敖翔的一切太過美好,連她都忍不住地無法抗拒……

  輕巧的吻來到了她的耳邊,瑋明倣佛聽見了他在喊些什麼……但她的左耳起不了作用,她並不能聽得仔細。

  當敖翔抱著她的時候,她總會幻想著也許這世上真就只剩下他們倆了,其他人都不再存在……

  “薇……”

  敖翔的聲音隱約地傳進她耳裏,瑋明怔了一下。

  “薇……”

  身下的女子突然降了溫,不再輕輕地攀附著自己,敖翔自己也覺得奇怪,即使瑋明並不會表現得太過熱情,但從細微的動作上他還是可以判別得出她喜歡自己的親近……敖翔也跟著停住了。

  “怎麼了?”

  “我有點累……”她的聲音很小。

  “累?”她似乎常拿疲倦來做藉口,她還不滿二十歲,體力真有這麼糟嗎?敖翔心裏浮出了許多疑問。

  瑋明在他身下僵成一塊木頭,她覺得整顆心都碎了,原以為敖翔不再會記起薇薇,但是……她聽見他喊的是薇薇的名字。

  “你累什麼?累的人是我吧……”

  敖翔還有心情在這時候開玩笑,自顧自地吻著她的耳垂,雙手仍持續地在她身上畫出誘人的曲線,一點也沒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敖翔……”瑋明忍不住地要開口。

  “什麼?”他輕咬著她的肩膀。

  “你不會讓我懷孕吧?”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要看你的身體是不是剛好在某個週期,我想你應該比我知道怎麼去計算那些。”

  “嗯……”瑋明張著眼睛點點頭,她至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無誤,敖翔並不會幫她想太多,更不會顧慮她還在唸書,她並不想挺著大肚子去學校上課,可是敖翔卻不會保護她。

  她想要孩子,她想要一個家……但是她不想要一個幼稚的大男孩當自己的另一伴,她對敖翔缺乏該有的信心,而敖翔也給不了她安全感。

  也許她該認清這個事實。

  回到家,日子和往常一樣,搭著敖翔的車到公司去,下了班自己再走到停車場去搭他的車回家。

  她不再和敖翔鬥嘴,因為兩人的鬥嘴讓瑋明覺得自己好像老是在跟敖翔鬧著玩,而瑋明不認為兩人之間只是個遊戲,她甚至痛恨敖翔那種對什麼事都蠻不在乎的態度,只是她再也不開口了,也許他會不再覺得自己有意思,也就不會專找她玩鬧了。

  可是她的閃避似乎對敖翔沒有影響,敖翔反而常說她變得乖巧。

  瑋明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好像把自己弄得進退不得了。

  “瑋明是不是要開學了?”開學前一天一起吃晚餐時,美霞突然問道。

  瑋明對她來說就像是多了個女兒,原本美霞還想著要是真有個女兒想像那女兒依偎在母親身邊談心的畫面就會重現,哪知瑋明根本不是這個樣,雖然她年紀還輕,但是每一樣是卻處理得幹乾脆脆,讓她這個媽毫無用武之地,不過基本上的關心她還是不會少,夏天過去了,瑋明接著也該開學了,這應該是個吃飯時間聊天的好話題。

  “對,明天。”瑋明望著她一眼,有點驚訝她記得,輕輕地點了頭。

  “那接下來就辛苦了,媽知道你成績很好,念的又是好學校,要加油幄!”

  美霞十分得意自己的說辭,既溫婉且慈祥,應該是個好媽媽的典範吧!瑋明性格比較剛強,又失去了母親,這時候其他人應該要多關心她。

  “那學費呢?”敖翔突然想起這件事,瑋明好像沒跟他提起過,唸書總要繳點錢的吧?

  “繳了。”瑋明低頭扒進兒口飯。

  “你哪來的錢?”瑋明竟然沒跟他要!敖翔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有獎學金。”瑋明答得理所當然。

  “獎學金……”敖翔想聽的答案不是這個。

  “我有薪水。”她在敖皇接了兩個月的電話,薪水不少,而且她食宿全免,也省了不少錢,她有錢可以支付的。

  “你好像忘了你還有老公!”敖翔冷著臉站了起來,表示自己不想吃了。

  敖家其他三個人只能看著他氣衝衝地離席,接著把視線再轉到悶不吭聲地吃著飯的瑋明,好不容易渡完假回來,覺得這小倆口有了點夫妻的感覺,這會兒敖翔竟然當著所有人面前對著瑋明翻臉,看來又有得吵了。

  “瑋明,有困難可以跟爸爸說。”敖平不免要開口說說話。

  “沒有問題。”瑋明望了他一眼,她一直都知道敖家的人有心要對她好,但是她想讓他們知道其實她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很好。

  見瑋明的表情和緩,老太太也開了口。

  “瑋明啊!你知道敖翔他比較急,他性子就是這樣,你別跟他吵,奶奶知道你聰明又能幹,但是敖翔也許只是好意。”奶奶也不希望他們倆吵起來,她還想抱曾孫啊!

  “我知道。”瑋明點點頭,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倒是樓上那個剛剛才氣衝衝地離席的人,等不到妻子趕在他後頭解釋,還得自己朝著樓下狂吼。

  “朱瑋明,你給我上來!”

  房門悄悄打開了,瑋明走了進來,也沒多看他一眼,拿了衣服就往浴室走去。

  “我有話跟你說。”敖翔在她要跨進浴室前拉住了她。

  “要說什麼?”

  “你要開學的事為什麼不跟我說?”

  “過完了夏天我本來就應該要回到學校去啊!”瑋明理所當然地答道。

  “你至少可以跟我討論一下吧!”

  “討論什麼?”回學校上課而已,這有什麼好討論的。

  “你至少可以告訴我你繳了多少學費,或是你是不是要買什麼新書之類的事情……”瑋明從來不跟他說這些。

  “跟你講那種事?”瑋明微微皺起眉。

  “對!你沒忘了你是有丈夫的吧?”

  “我不知道我的丈夫要知道這些,我以為你應該忙著公事,不會想知道那些瑣碎的事情。”

  “你說穿了只是沒把我當你最親近的人看待。”

  “我會給你我的課表。”這樣行了吧!

  “我的意思不是那個。”

  “那是哪個?”她的表情一直沒有什麼變化。

  “你一直都不是這麼笨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缺錢用了,我是你的丈夫,你知道我可以養活你,甚至負擔你的生活。我現在搞清楚了!你去打工去上班,就只是為了籌學費,你可以跟我拿,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瑋明搖了搖頭,“這不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婚姻本來就不理所當然,我欠了敖家一筆錢,你忘了嗎?”

  “你為什麼還記掛著那些?”

  敖翔以為他們去了一趟蜜月島,回來那些事應該已經都一筆勾消了!畢竟他們已經成了貨真價實的夫妻,還有那些疑慮嗎?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因為那原因才結的婚。”

  “不是!”當然不是如此單純,一定還有點別的,“雖然我一時說不上來,但是我那時還是說服了你嫁給我。”

  “那我幫你說好了!”既然他說不出來就由她來吧!

  “你要幫我找什麼理由?”

  “你剛好缺玩伴。”

  敖翔瞪了大眼看著站在眼前的女孩,她怎麼能這麼說。

  “你就認為我如此幼稚!”

  “因為我從來沒見你成熟過……”

  ※     ※     ※

  能說敖翔不孩子氣嗎?

  為了那晚的話,他整整有兩年不肯再跟她說話。

  畢業典禮那天美霞到學校參加了典禮,坐在家長席上看著瑋明上臺領獎,而敖平雖然沒有出席,卻請人送了她一輛小車當畢業禮物。

  瑋明載著美霞回家的途中,美霞問她:“敖翔是不是還在生你的氣呢?”

  “我也不知道。”瑋明突然對敖家雙親有些抱歉,尤其是對她期望甚高的奶奶,盼了三年就是沒盼到她大肚子的消息,“媽,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敖翔他個性很差,我這當媽的自己也明白。”

  就是因為敖家一家人從沒責怪過她,瑋明有時也感到難受,她明知道敖翔受寵慣了,脾氣就是那樣,只要她向敖翔低頭,他氣消了就沒事,但是時間越拖越久,很多事就不知從何說起好。

  事實上她跟敖翔並非完全沒有交集,即使他連話都不想跟她說上幾句,但他的身體卻仍然貪戀著她,就像要懲罰她一樣,每一次的交歡總是沉默地進行著,可是瑋明依舊可以感受到來自於他的熱情,只是對照著他冷漠的臉,很多事她再也不能確定。

  那在她印象中永遠幼稚的敖翔,身形早已經從小男孩轉化成大男人,這幾年來敖翔的確也有了改變,他不再崇尚流行地把自己打扮得跟時尚模特兒一樣,即使他穿著西裝;依舊中氣逼人,吸引所有目光的能力從未打過折扣,但在事業上他也多了點認真,而且他減少了跟那群酒肉朋友的聯絡,瑋明可以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去分辨他的遲歸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

  而他身上今天有著酒味……

  當喘息聲漸漸止歇,溫暖的身體離開了她,瑋明不只一次感受到被遺棄,但卻又忍著沒說出心裏的感受,她多希望時間可以靜止在兩人相擁的那一刻,就算只是沉默也好。

  拉起被子她從床上坐起,猶豫著自己該不該開口,她應該趁著他還沒睡去之前跟他說些什麼……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她決定要跨出這一步。

  “敖翔,我畢業了。”

  他應該知道吧?那晚爸爸說要送她一輛車,問她喜歡什麼顏色的時候,敖翔當時也坐在飯廳裏,雖然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是他應該聽得很清楚。

  “關我什麼事!”床那端傳來渾濁的聲音,被子跟著被拉上了他的頭、一副不打算討論的樣子,隨後又加了一句:“你要工作可以去跟爸講!要不然你可以再去你的實習公司請他們賞你飯吃。”

  瑋明垂下了眼,敖翔還在氣她去年暑假跑去旺城實習的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想解釋的話語卡在她喉嚨裏,敖翔背著她所丟出惡劣的回應讓她剛鼓起的勇氣當場被潑了一大盆冷水,瑋明收回目光,緊盯著自己交纏的雙手,最後她還是決定放棄。

  輕輕地拉開了被單,撈起睡衣裹住自己,這張剛剛還滿是熱情的大床,此刻的冰冷讓她再也無法忍受,她可不想被敖翔急速冷凍。

  離開臥房,步進了兩人的小客廳,走出陽臺,瑋明能做的只是躲在陽臺的角落裏,這大宅子沒有一處是讓她感到安全的,也許奶奶跟爸媽都對她很好,連周嫂總是特別注意她的喜好去設計菜單,但是當初在車子裏和她討論結婚事宜的男子,此刻卻視她如仇敵。

  瑋明再也分不清楚敖翔究竟這幾年是成熟了,還是他永遠只有在面對自己故意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她見過敖翔在工作上的態度,跟幾年前完全不一樣,她有幾次待在書房裏幫爸爸整理資料,聽著他們父子討論事情,敖翔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凈開玩笑,反而講了不少有內容的見解出來。

  照理講,他已經開始從紈桍子弟轉變成一個對事業有著薄鹺成天男子才對!躉可稀酢踉自己的擰踱始終未稀酢酢?

  到底還要不要去跟他談和?她真的很猶豫。

  瑋明望了那扇通往臥房的門考慮了許久,她還是決定不再走進去。

  反正從明天開始她不用再到學校上課了,她就算整夜不睡也不會有問題,只是日後她不再是學生身份,接下來正式地求職,展開職業生涯後對於未來她還是充滿著彷徨和無助。

  也許她不該再去煩惱敖翔的事,既然他擺明瞭不想和她談,也許她該等自己穩定下來後,想想這段婚姻該怎麼解決。

  陽臺上傳來幾聲鳥鳴,引開了她的注意力。

  聲音很近……即使她耳朵不好,但她還是聽得見有鳥兒就在她身邊叫著。

  抬起頭,看見了陽臺的角落上方,出現了一個小暗影,瑋明站起身湊近了看才發現是個小鳥巢,光線大暗,所以她看不見裏頭住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鳥兒,不過她唇邊出現了微微的笑意……

  走進屋內,替自己倒了杯溫水,捧著馬克杯再口到陽臺上,她決定等天亮好好看看這搬來唱歌給她聽的鳥兒長什麼樣。

  ※     ※     ※

  躺在床上的敖翔則是一整夜無法成眠,他就是沒辦法心平氣和地和瑋明說上幾句話,這幾年來她從來不肯多和他解釋什麼,難道她不明白他的脾氣嗎?

  這幾年來就算她每晚都回到這大床上,但她卻把自己當成了空氣,一看見自己出現就低著頭假裝忙碌,她那獨立得讓人討厭的個性,硬是把他給隔開了。前陣子他竟然還看見瑋明一個人在雨中推著機車前進,當晚她淋了一身溼,竟然也沒多解釋什麼,她明明可以請司機去載她,她甚至可以打電話告訴他,但瑋明偏要自己來,而他也假裝沒看到地把車從她身邊開了過去,既然她不求援,那他也不施援。

  這回她突然自己開了口,那她究竟要他回答些什麼?

  去年暑假,原本替她留了個實習的位置,哪知道敖皇這麼大的公司她不待,好端端的實習工作她也不要,偏偏跑去旺城實習,簡直是故意要把他給氣死。

  現在瑋明又跟他說她畢業了,誰不曉得她畢業!她拿走了敖皇的獎學金,讓老爸開心不已,每頓飯都要拿出來提一次,他想忘都還忘不了!更氣人的是她只說了她畢業了,就沒再說下去,沒頭沒腦的……本來還以為她會多說些話,結果她什麼也沒講,溜下了床就一整夜沒再回到床上來。

  她如果沒想把他當成丈夫,那他也不會跟她來那套你儂我儂。

  話雖是這麼說,敖翔還是一夜沒睡好,一早起床卻只聽奶奶說瑋明已經先一步出門了。

  本來還想換個好心情問她要不要一塊到公司去看看,也許可以幫她安插個什麼職位,結果她一大早就先走了,敖翔一肚子的話也跟著卡死,只能暗自在心裏發誓如果讓他發現瑋明真跑到旺城去找工作,他一定會掐死她。

  可惜敖翔接下來一直沒有掐死她的機會,因為她當晚沒回家,一星期後她才提著大包小包地回來,也不知道她在槁什麼鬼,竟然一整個星期不見人影也沒跟他報備過,敖翔還得忍住一肚子的不爽在吃完晚飯後和父親在書房裏先討論完公事,才能回房裏看她怎麼解釋。

  父親突然開口間他:“瑋明有跟你談過畢業以後的事嗎?”

  “嗯。”敖翔點點頭,那天雖然沒談出個所以然,但至少也算有談過。

  “有決定要到公司裏來嗎?”

  “還不確定。”敖翔聳聳肩。

  “有談過就好。”敖平點點頭,還好瑋明是自家媳婦,又是高材生,以後這個家也多個幫手。敖翔走回房裏,決定兩個人應該要好好談談,再繼續這樣下去恐怕總有人會先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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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瑋明老早已經回到房裏,而她就坐在她以往唸書時用的書桌前,一手拿著紙張,一面輸入資料到電腦裏頭,一副忙碌的樣子……

  “打履歷表嗎?”敖翔半倚著門,望著她問。

  瑋明抬起頭看他,他的臉一如以往那樣漠然,連帶著讓她考慮起要怎麼回答才算小心,事實上她已經決定了以後的方向,而她正在擬計劃書,順便算出投資報酬率,她決定哪家公司都不去,她要自己創業。

  但是……她該怎麼開口?

  敖翔看她垂下眼思索,等了半天卻還是沒等她說出半個字,沒一會兒就又要發作……

  “你到底……”他的話還沒說完,門口竟然傳來了敲打。

  “少爺!”敲門的是周嫂。

  敖翔只得將話又往肚子裏吞回去,打開門。

  “外頭有個小姐說要見你。”周嫂有些尷尬地通報,還望了瑋明一眼。

  小姐?敖翔還覺得奇怪,不過他也跟著口頭看了瑋明,瑋明老早在聽了周嫂的話時就將頭埋在螢幕前了,看不到她表情……

  不知哪來突然有股衝動想惹她,敖翔裝出毫不在乎的態度跟著說道:“好!我馬上下去。”

  一等房門關上,瑋明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她知道這天遲早會到來,以她和敖翔現在的相處看來,兩個人早已經行同陌路了,除了偶爾敖翔在需要她的時候會多給她幾個擁抱,但沒有交談……下了床就什麼也沒了。

  瑋明突然覺得無法忍受,站了起來,陽臺外的花園裏傳來了高分貝的尖叫,是個女的沒錯,瑋明聽得見他們正在熱情地用著流利的英文打著招呼,她無法克制自己的好奇,蹲在陽臺前就著縫隙望下……

  不著還好,看了一眼她整個人愣在原處,再也無法動彈。

  他們就站在花園裏熱情地擁抱,也許這在國外只是與好友相見時常有的畫面而已……但那女的和薇薇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嬌嫩的粉紅色服裝色係,浪漫的圓弧裙擺,俏麗的流行短發,可愛活潑的形像,敖翔甚至對著那女子微笑,連說話的語氣都是愉悅溫柔的……

  相較於剛剛他那冷淡的問話以及差點脫口而出的怒吼,瑋明幾乎可以確定敖翔是討厭自己的,而此刻出現的薇薇翻版,正是他喜歡的那類型。

  她是誰已經不再重要,瑋明確定敖翔就是喜歡這樣的女孩,他們兩人那和樂的氣氛永遠不會在自己身上發生,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

  當初她怎麼會答應嫁給敖翔?

  她明明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同的,不同的生活環境,不同的家庭背景,敖翔應該就是要和薇薇型的女孩在一塊,她偏自不量力地上來湊熱鬧,跟著在這出鬧劇裏輒了一角,耗了好幾年的時間,現在才突然覺醒是否太慢?

  敖翔抬頭望上,看見了陽臺有影子在動。

  反正她不是愛鬧別扭嗎?就一次鬧個夠好了!

  琪琪是薇薇的雙胞胎妹妹,一直住在美國,突然來到,當然就是先找舊識再說,敖翔自然是她先找的第一目標。

  聽見樓下的談笑聲稍減,接著他們進了屋,瑋明考慮著自己該怎麼把自己藏起來……抬頭望見了陽臺上方那鳥巢裏探出了兩顆頭,鳥兒奇怪地望著她,人跟鳥就這麼對望著,瑋明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有種很濃的悲傷從心底湧出,她知道她再不離開這裏,遲早會發生更嚴重的問題。

  她得盡快地解決自己。

  ※     ※     ※

  敖翔和一群久未見面的朋友出門狂歡了一夜,當作是給琪琪接風,回到家時天已經亮了,而回到房裏只見瑋明側著身子熟睡著。

  好幾天沒見她,也不知道她上哪裏去了,所以敖翔對於自己的夜不歸營也不帶有絲毫的罪惡感。

  走進更衣間裏換了衣服,敖翔一面扣著襯衫的袖扣一面走到她的書桌旁,只看見桌上多了個精巧的小紙鎮,底下壓著一疊紙袋,而吸引他注意的是那紙鎮上寫著知本兩個字。

  如果他沒記錯,知本應該是在東部,她一個人跑到那兒去……度假?

  當他在T市擔心她是不是鬧脾氣離家出走,她竟然一個人跑去度假。

  不想還好,越想越氣,昨晚自己一夜未歸跟她一比根本不算什麼!砰的一聲摔上了房門,敖翔離開了房間。

  知道他離開了,瑋明也跟著睜開了眼,走到陽臺看著敖翔的車駛出車道,只是看著……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陽臺上的鳥兒啾啾地叫著,像是在提醒她該出門了,瑋明跟著深吸了一口氣,走口房內,拿起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紙袋,該是她為自己做點事的時候了。

  看工廠,是她最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對於自己的未來,她有著一定的計劃,而這計劃正在逐漸成形當中……

  海島的風景區很多,風景區裏頭的販賣紀念品的攤位更是不計其數,而不同的風景區裏販賣的紀念品卻多半大同小異,瑋明的想法是把所有紀念品的生意做更有係統的包攬製作,就像是大盤商,設定一個基地,再分派出人手做業務的行銷,未來的計劃是連設計都包辦,目前她已經找到了願意配合的工廠,接下來她需要的只是一步一腳印地帶著商品去給名片和訂單。

  資金來源並不困難,精準的企劃書讓她很快地便申請到了創業貸款,先是幫成品製作宣傳紙張作為介紹用,租了問老舊公寓的一樓當做工作室,跟著找來了兩個工讀生接聽電話,其實所有的工作全靠傳真訂單聯係,相關的網路通路也已經備妥,而她……負責走遍全島。

  要走遍海島並不容易,不過敖平買給她的車倒是成了最有利的工具,加上她沉穩幹練的對答方式,專業明確的工作態度,在工作室正式成立後的第一個月她接到了一筆南部遊樂區所給的大訂單。

  忙了兩個月總算有了點成績……瑋明將車子開回敖家時,在轉進敖家的車道前停住了前進的動作。

  她發現自己在搖頭,她不想回去,她不想看見敖翔,不想進這個門。

  這兩個月來她東奔西跑,為了就只是減少口到這房子的次數,如今一切開始步入穩定,她竟然抗拒起回到這房子的念頭。

  但她不想對不起老太太跟敖家雙親,畢竟這幾年他們也曾對自己付出過,逢年過節長輩們總沒忘過她那份,倒是她……什麼也給不起。

  如果這時候一走了之,是不是太傷人心了?敖家的長輩們並沒有對不起自己啊!考慮了一下,瑋明決定還是將車子開進敖家的車道裏。

  屋內的人多半都睡了,時間還沒到十二點,敖翔的車子不在車庫裏,這讓她松了口氣。

  走過二樓的書房,裏頭的燈還亮著……瑋明考慮了一下,還是舉起手敲了敲門。

  敖平一見進來的是瑋明,對她笑了笑。

  “最近比較少見到你,在忙些什麼?”

  “一些工作的事。”瑋明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怎麼說也是人家的媳婦,而且她用來跑遍全島的車還是敖平買給她的。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工作的事,你畢業以後有沒有想往哪方面發展?敖皇裏有些工作蠻適合你的,如果你能來的後那是再好不過。”自家人如果能進公司裏工作自然是最好,尤其敖平一向看好瑋明的工作能力,原本想畢了業應該給瑋明一點時間去沉澱心情,甚至好好休息,但一轉眼時間也過了,瑋明應該已經做出了決定了。

  “我已經開始工作了。”瑋明滿臉歉意他說。

  “喔……”敖平點點頭,其實這陣子瑋明忙得連家都沒口,他多少已經知道瑋明應該已經有了計劃,但是他很好奇瑋明的選擇會是如何,既然她沒想迸敖皇的話,那她所選擇的去處又會是哪裏?“那是什麼公司?”

  “只是個小企業社。”

  “那一定很有潛力,要不然你應該不會加入,你擔任什麼工作……”

  “負責人。”

  ※     ※     ※

  據說那人是薇薇的雙胞胎妹妹,而且打算回老家定居,和敖翔走得很近是瑋明之所以注意到這消息的主因。

  “瑋明,多吃點!”奶奶望著她催著她吃東西,“你每天在外頭工作,一定累著了吧?瞧你……原本白白胖胖的,才幾個月就整個人瘦了一圈。”

  敖家人好不容易全聚在一塊兒吃飯,平常敖平跟敖翔就不常回家用餐,瑋明以前還是學生,每天回家吃飯是固定的,現在聽敖平說她也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忙得沒時間回家是常有的事,而且她還常在工作室裏過夜,沒時間吃飯搞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面對著敖家人的溫情,瑋明總是十分不自在,低著頭垂著頭發,她只能乖乖地坐在一邊照著大家的指示多吃,至於說話……沒人問她她也不主動開口。

  敖翔的情況也是,惟一注意到的是瑋明的頭發又變長了一些,長到足以遮住她的臉使坐在她左邊的自己看不清她的表情。

  “工作雖然重要,但是身體也得顧好。”敖平提出了過來人的意見,“現在營運應該不錯吧!你的眼光不錯,趁著現在還沒有人介入這一行,你先去接觸有了基礎,以後要再發展應該大有可為。”

  “嗯。”只見瑋明的頭點了一下。

  “吃飯的時候不要談公事啦!”美霞趕緊出來把話題打住,她可不希望家裏這三個工作狂把飯廳當成是會議室。

  敖翔倒是一路沉默,從父親口中得知瑋明自行成立了一個小企業社,忙得沒日沒夜,連他這個做丈夫的都沒什麼機會見得著她,偶爾幾次兩人同床共枕,敖翔一樣也發現了她消瘦的情況的嚴重性,原本圓潤的身體竟然只剩下一把骨頭,夜裏抱著她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而家人們也似乎發現了瑋明的狀況不好,在吃飯的過程裏話題幾乎全繞在她的體重問題上打轉,近來瑋明變得更加沉默,回家的次數減少不說,有時候吃完了飯又是跑回去工作室裏,長輩們不免要擔心起她的身體狀況,幾次提醒敖翔得多注意一下。

  既然長輩們都已經說話了,晚飯結束後敖翔決定跟她談談。

  像是要避開他一樣,她回到房裏就是再躲進廁所裏,敖翔在外頭等了她許久可是瑋明卻一直死賴在裏頭,終於他等得不耐煩了,走進門邊……他卻聽見了裏頭傳出嘔吐聲。

  她在裏頭吐……斷斷續續的……

  敖翔整個人愣在門外,女人嘔吐通常只有一個原因,即使兩個人近日行房次數不如往日頻繁,但瑋明依舊有機會受孕……她該不會是……

  “瑋明,你在裏頭嗎?”他忍不住敲了門。

  連問了好幾次,裏頭才傳來細微的聲音,“我快好了……”

  接著是衝水聲,跟著是水龍頭開啟,敖翔在外頭簡直坐立難安,他承認自己一直沒好好照顧瑋明,但是聽見她在裏頭吐的聲音,他竟然產生了嚴重的焦慮。

  隔了許久,她終於一臉慘白地出現在門外。

  “我好了。”一樣是低著頭,自己走向大床,揭開被子躺上去,將身子蟋成一團,閉上眼睛。

  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敖翔看著她動作,本以為她會想對他說些話,可是她只說她好了,就爬回床上睡覺去。

  這並非他所想像,她該不會連這種事都不想告訴他吧?敖翔不想動怒,因為他知道瑋明剛剛很不好受,也許她心情不佳,他願意體諒她一次。

  走到她床邊坐了下,這是這幾年以來他們頭一次在光亮中如此親近,以往只是關了燈以後他才會伸手向她索取溫柔。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

  瑋明閉著眼,在枕頭上搖頭。

  “可是我聽見你在廁所裏吐了。”她該不會還想瞞吧?

  “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她總算開了口。

  “你應該知道女人吐多半代表什麼意思……對吧?”

  她的頭在枕頭上點了兩下。

  “那……”她自己也知道,也許是還沒到醫院去檢查,所以瑋明自己也不確定吧!“那我明天請媽陪你去醫院檢查。”

  總不能等到肚子大了才去檢查,如果是真的懷孕了,那能早點確定是最好,家人一定都很想知道這個好消息,也許這也能成為兩人破冰的開始。

  “我自己會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什麼都說你可以自己來,就算你什麼都只想一個人做,但這件事你總不能把我排除在外吧?”敖翔並無意將音量擴大,但是瑋明樣樣都把他排除在外,這一直讓他很不高興。

  “我沒有懷孕。”瑋明比誰都清楚她沒有懷孕,敖翔從來不做任何避孕的措施,她自然學會了保護自己,她不會讓任何生命在這情況底下產生,避孕藥是她每天必吃的藥品,她知道自己的病態並非懷孕導致,“你不用擔心那個……”

  “你確定嗎?”敖翔倒是不太相信她。

  她再度點了頭。

  “可是你沒有道理吐成那樣……”

  “因為我最近病了。”瑋明嘆了口氣,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他。

  她的眼神疲憊,臉頰也凹陷著,敖翔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她該不會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吧?

  可是他問不出口,他們倆不再給對方關心問候,既然不是懷了他的孩子,那他又該怎麼問好?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一樣的話,每次她都說她累了……而這一次她眼睛下方的確出現了暗影,整個人瘦得不成人形,連氣息都顯得微弱。

  敖翔躺回自己的位置上,關了燈在黑暗中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子,有幾次想伸手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可是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張著眼瞪著她的背影,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     ※     ※

  週刊上刊出了敖翔和琪琪的照片,那是工讀生留在工作室裏沒帶走的八卦雜志,瑋明看著那報導的內容,當做是在看一般的八卦報導一樣……

  據傳兩人出雙人對已有一段時間,多年前女主角雙胞胎姐姐在與敖翔出遊時因車禍喪生,而事隔數年敖翔依舊翱翔悠遊於女人堆中,甚至在多年重逢後擄獲女主角的心,真不愧是當代女性殺手……

  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報導,來來回回瑋明重復讀過了好幾回,等心神稍微鎮定了些以後,回頭看了一眼工讀生為她買好的便當,瑋明突然覺得食欲全消。

  她沒有哭,沒有跳起來抓狂,她和平常一樣工作,甚至有時候趕貨她還可以直接在工作室裏做起小加工,這一切並未影響她,她的心情一樣保持不冷不熱的狀況……惟一受到影響的是她的食欲。

  她開始拒絕進食,原本只是因為忙碌,沒有時間吃飯是常有的事,跟著她竟然開始故意遺忘用餐這件事,她甚至開始擔心是不是一張嘴,所有“壞”的事物就會侵進她的體內,蝕去她惟一還保有的平靜。

  那天回敖家吃飯,就是因為奶奶一直催她多吃點,她照著奶奶的期望努力地塞進食物,可是吃多了,回到房裏她惟一能做的只是把所有東西全吐出來,當她趴在馬桶前無法忍下那嘔吐的情緒時,她的心比誰都還慌,尤其敖翔敲著門催她出去,她更是慌到了極點。

  她不想讓敖翔發現她的異狀,但是這一切卻非她所能掌握,瑋明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她一直不是都好端端的嗎?

  打從看見了薇薇的翻版,看著敖翔當著自己的面和那個叫做琪琪擁抱,想起他在蜜月島的那一晚喊著薇薇的名字……這些總不停地在提醒她,她心裏像是出現了一個缺角,而且那缺角在逐漸地擴大當中,她根本無力去阻止那缺角停止崩潰,這一切都那麼的令她害怕,而她一直都是個勇敢的人啊!

  瑋明突然站了起來,她不要去想那些,她不能再想那些了,她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剛開始起步的事業,她一定得撐下去!

  到廁所去洗了把臉,她坐回位置上,就拿那雜志墊底,將便當擺在上頭,她知道自己必須得吃點東西,這陣子她的身體變得很虛弱,而且今天一整天她都沒吃過東西,她已經覺得腦子有些昏沉了,工讀生跟她說的話連講了兩次她才聽進耳裏,如果她不能改善這情況的話,她辛苦闖來的事業也會跟著毀掉。

  打開盒蓋,夾起一口飯往嘴裏塞……嚼了許久,瞪著便當底下的雜志瑋明又發了一會兒呆,好不容易才困難地咽下一口飯,如果連吃飯都變成如此痛苦,她以後該怎麼辦?

  瑋明嘆了口氣,喉嚨緊縮著像是在抗拒她吞食的動作,她決定拿杯水潤潤喉也許情況會好點,寸想著門外便傳來敲門的聲音,瑋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像是解脫了一樣前去開門,會到這兒來的人並不多,除了來輪班的工讀生,或是送件的工人,要不就是房東,從來就不包括敖翔。

  可是門一開,此刻他卻站在自己眼前……

  沒多說什麼話,瑋明掩住了驚訝的表情開了門,敖翔跨了一步便進了她的小工作室裏。

  公寓雖然老舊,但裏頭還稱得上是整齊清潔,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即將要送出的貨品整齊地擺在一邊,辦公桌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檔,檔匣很清楚地分門別類立在桌上,桌上有的只是一個吃了一口的便當,而且便當下墊的是那家上上個星期刊出他緋聞的雜志,而敖翔認得出被便當蓋住臉的男人是自己。

  瑋明用著她一貫的沉默應對著,沒有歡迎的意思,只是看著他,知道他也發現了自己用來墊便當的雜志,她表情一黯。

  “奶奶說你好幾天沒回去了,要我來看看你。”

  事實上奶奶的確是擔心著瑋明,不只是她還有爸媽也是,所有看過她的人都在擔心著這件事,瑋明最近變得太詭異,她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在短短幾個月間消瘦得可怕,看起來就像只要伸出一根手指頭推她,她就會跟著跌倒在地上一樣脆弱。

  既然身為她的丈夫,家人的關心他總要幫忙找出答案,若是瑋明真的病了,他也應該要負起照顧的責任。

  “我有打電話跟周嫂說我最近比較忙。”瑋明抬起眼看他,並沉穩地答道。

  敖翔站在這裏,看起來是那樣的不搭調,他應該要跟琪琪一起站在華麗的宴會廳,穿著他那帥氣的最新春裝,挽著可愛活潑的粉嫩琪琪,就像以前他和薇薇在一起時那樣,快樂地和他的朋友聚在一起,談天也好歡唱也罷,做些不會讓他兩道濃眉緊湊在一塊的事,而不是站在這兒和她相對兩無語。

  “看來你已經忙完了。”很顯然這工作室裏並沒有任何在為工作而忙碌的跡象,敖翔聳聳肩說道:“別吃了,我送你回去吧!”

  敖翔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待在這裏?他給得起她更好的環境,他甚至不需要瑋明外出工作,她可以待在家裏好好地休養,而不是把自己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一個人待在這小地方吃著五十塊的便當。

  “沒關係,我……有開車來。”

  看到敖翔伸出手,瑋明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回敖家了,她再也承受不了其他人看著她的關愛眼神,她更受不了回到家後躺上床有可能發生的親密接觸。

  她是那麼樣地想離開放翔,她是那麼樣地厭惡自己,瑋明不住地往後退。

  “你確定嗎?你的臉色不大好。”

  她看起來簡直糟透了,瑋明在他心裏一直是個美麗的女子,這也是他願意和她結婚的原因,十八歲時的她看來就比同齡的女孩要沉著,即便沒經過繁復的打扮看來依舊搶眼,二十三歲的她更是傃麗動人,尤其她不說話時,光是一雙眼看著人就已經夠迷人了,但她此刻卻在急速地凋零中……

  “我很好啊!”她咬了下唇,跟著擠出了一個無辜的模樣。

  敖翔明白骨子裏瑋明要比自己更固執上幾萬分,她如果不說,就算別人怎麼逼她都不會有用,那自己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用處。

  “那好吧!我還有事,我要先走了。”

  “嗯。”瑋明一路跟在他身後,送著他出門。

  甚至連再見都沒講,兩人中間的那道門就這麼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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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有事……也只是去赴約吧!

  敖翔對於自己一直有著歉意,剛開始她利用敖翔對自己的歉意在他面前大聲說話,可是她沒辦法克制自己,她甚至動了不該有的感情。

  瑋明知道當初自己答應嫁給他,只是因為自己也喜歡他。

  真可笑……她明明不欣賞他的傲慢和幼稚,可是偏偏她還是喜歡他這個完全不完美的男人,她不再認為自己是有著缺陷的,至少她希望敖翔喜歡的不是有缺陷的自己。

  可是敖翔感到抱歉的並不只她一人,有了新的薇薇出現,敖翔就不再是她的了!敖翔即使看起來對什麼事都蠻不在乎,但心裏想的卻不是如此,也許見了琪琪,也能引發出他的罪惡感,他可以娶自己,應該也可以娶琪琪吧?

  敖翔可以把對於薇薇的歉意,移轉到琪琪身上……

  還好當初結婚的事並未昭告天下,離婚的手續應該很容易,這世界能用契約達成的東西都很簡單。

  只是她的心……老是疼得讓她吃不下飯。

  還沒走到辦公桌前,瑋明眼前一黑跟著就昏了過去……

  還好他又折了回來!

  敖翔越想越不對,怎麼說瑋明都是他的妻子,他不想讓瑋明老是把自己隔得老遠,而他們好不容易有機會談談,他卻又是說不了幾句就離她而去,即使兩人不再有爭吵,但如果能像剛結婚時那樣偶爾吵吵嘴,他並不反對啊!至少瑋明的話可以多點……

  她當初說自己幼稚不成熟,敖翔承認自己有時是霸道了些,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不再是那時剛回來的小子,他改變了,瑋明難道看不到嗎?

  還是瑋明需要他怎麼做……她可以直接說,而不是這樣一聲不吭,什麼回應也不給,怎麼說他們到底還是夫妻啊!

  當他折回工作室在門外看見瑋明虛軟地倒在地上,著實讓敖翔嚇了一大跳,即使他知道瑋明的情況很差,但是真看著她失去知覺地躺在地上,那驚嚇還是久久無法平復。

  急忙將瑋明送到了醫院,經過檢查醫生認為她有嚴重的營養不良,注射了營養劑,吊了一瓶點滴,開了一些促進食欲的藥物,瑋明堅持不願待在醫院裏,敖翔才把她送回家。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她洗過了澡,像個嬰兒般的陷在米白色的被單中,看起來像是需要人不時在身邊照顧一樣,而醫生說她得了厭食症,難怪她吃什麼吐什麼,而且整個人瘦得跟鬼一樣。

  “我不知道。”瑋明早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憎況,但是她一直認為自己可以戰勝心理因素,哪知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你根本不想跟我談?”

  敖翔發現她什麼事都想自己挺過,她還以為她是神力女超人啊!

  “都有吧……”她答得很老實,而她的老實像是當場甩了敖翔一巴掌。

  敖翔背著她深呼吸,他知道在這時候如果發脾氣並不會有好處,但即便他想按捺住火氣,瑋明卻還是放了火讓他的怒火熊熊燃起。

  “敖翔……我們去辦離婚好不好?”她的聲音輕輕地傳了過來。

  敖翔猛然轉過身,瞪著床上虛弱的女子,她說什麼!

  “你想離婚?”敖翔並不知道他在為人夫上如此失敗。

  “我們本來就不是為了什麼而結婚,我一樣可以把錢還你們敖家,我媽當年的醫藥費,還有你爸送我的車……還有那一些……我數不出來的東西。”她說話的語氣平穩,就像是在講一件平常的事,沒有什麼起伏,只是她的聲音虛弱了些顯得難以令人信服。

  “那你呢?”她就這麼努力地把所有人推開,連他她也不要。

  “我並不重要。”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她的眼神看來是那麼堅決,即使她的臉色發著白,人甚至還躺在床上,但她卻對著自己說出這種話。

  “……因為我不想自欺欺人了。”

  難道是因為瑋明認為自己在這個家庭裏不重要,這讓她心理受了影響,所以才會導致她現在這種食不下嚥的狀況嗎?

  “所有的一切並不完全這麼糟吧?你忘了我們當初去蜜月島的時候,我們還是有快樂的時候不是嗎?”敖翔想勾起她的回憶。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瑋明搖了搖頭,“而且我惟一記得的只有你在床上喊著薇薇的名字。”

  瑋明決定把話攤開來說,如果這樣可以求來一紙離婚協議,那她願意。

  反正她最槽的時候今晚敖翔已經看過了,趁著她還有力氣,她要說清楚,她不想再繼續把對方透明化,假裝沒看見就以為沒發生,這種要視而不見的日子她過得太痛苦了,她要乾脆明快地解決。

  “你說什麼?”

  “不記得的人是你,你喊的是薇薇的名字。”也許她只剩下一隻耳朵聽得見聲音,但是她明明是聽見了他喊薇薇。

  “我不可能在跟你上床時叫她的名字。”敖翔真是不敢相信,瑋明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我聽見的就是這樣。”她不想跟他爭辯這問題,瑋明壓住自己的聲音並讓語氣變得冷淡。

  “你耳朵有問題啊!我根本不可能喊她的名字!”敖翔不希望她就這麼打住這個話題,他必須澄清這件事,可是他在澄清的同時說錯了話……

  閉上了眼,拉高了被子就像是被子可以保護她一樣,別過身子將惟一聽得見的那只耳朵埋在枕頭底下,她再也不想聽見他說話了。

  難過像海浪一樣淹沒了她,她卻一滴眼淚也沒掉,她想讓自己就這麼溺死在海裏……可是敖翔卻躺上了床,用雙手緊抱著她,像是要把她從浪中撈起,瑋明知道自己快撐不下去了,但她寧可就這麼死去,她再也不要任何人向她伸出援手,尤其是敖翔。

  ※     ※     ※

  敖翔緊緊地抱著她,再也不敢鬆手,他知道他如果一放開她,以瑋明的個性她一定會離他而去,她說了她想離婚,她既然已經有了那種想法,離開對她來說更不是太難的事。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在乎著瑋明,這幾年來他們行同陌路,可是在內心深處他卻是那樣地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敖翔只希望瑋明能多在意自己一些,而不是老把自己當成那個只有十二歲,用爆竹炸傷她耳朵的頑皮小男孩,每一次瑋明對著他說話的時候,總是認定他幼稚一如當年,這讓他不能接受。

  他知道瑋明很獨立,但是她既然願意嫁給自己,總該要改變一下想法,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男孩,而他卻苦無機會可以表現給她看,也許就是她心裏的既定印象在搞的鬼,所以總讓瑋明下意識地覺得他還是那個會傷害她的人。

  敖翔覺得手腳發軟,這真讓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尤其他這麼抱著瑋明的時候,她在他懷裏一點重量也沒有,而她不做任何反應,他竟然可以深切地感應到她在難過……這讓他的心跟著痛了起來。

  忘了自己是怎麼睡去的,醒來的時候看見她還在懷裏,敖翔心裏踏實多了,下樓請周嫂弄了粥,他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幫她恢復原狀。

  喚醒瑋明,將她扶好坐在床上,敖翔坐在她身邊,他打算端著粥一口一口看著她把所有的東西吃光。

  瑋明看著他拿著湯匙湊近,卻只是搖頭。

  “我自己來……”

  又是自己,她每一次不是說她能自己處理,要不就是她要自己做,偶爾讓別人幫她一次,這並不算太痛苦吧?

  但敖翔並不想一早就和她發生爭吵,昨晚討論的結果只是兩敗俱傷,他不會一大早讓昨晚的事再重演一次。

  碗被交到了她手上,瑋明知道自己必須得吃點東西,因為她的體力一直在流失當中,她不能這麼倒下,可是拿著碗的手好像失了力氣,才一接過就眼睜睜地看著整碗粥往自己身上倒了下來……

  “沒關係。”敖翔將翻倒的碗揀到一邊去,迅速的將她抱起到更衣室去,脫掉那身沾了粥的睡衣,卻看見她胸前已經出現了一片紅,那粥才剛煮好燙得很,就算隔著衣服也已經燙著了她,“很痛嗎?”

  瑋明搖著頭,覺得自己把自己搞得好慘,而她現在連反抗敖翔的力氣都沒有,她一點也不想這麼出現在他眼前,可是她卻只能讓敖翔抱著自己,讓他像在替個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換衣服。

  套上了簡單的袍子,敖翔請周嫂進房來換過床單,將剛剛的現場恢復到原來的模樣,再度拿了另一碗粥,坐在臥房外兩人所屬的小客廳裏,他就這麼一匙一匙地喂著瑋明吃東西。

  一連吃了幾口,連半碗都不到,她便開始搖頭。

  “你得多吃一點。”

  “我吃不下了。”瑋明覺得喉嚨又縮了起來,連吞食都顯得艱辛。

  “瑋明,你不能什麼都不吃。”她昨晚沒吃東西,醒了只吃了半碗粥,她根本連站都站不好。

  “我不想吃。”她知道自己的情況很糟,可是她真的不想吃。

  敖翔看著她,瑋明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換作是平常她老早推開了自己,可是她只是表現出一副受挫的樣子。

  “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敖翔印象中的瑋明一直都是不會出狀況的人,她倣佛把自己的所有計劃都打理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她總是說著她自己可以如何如何……若不是他親眼看見她倒在工作室裏頭,親手抱著她無力反抗的身體,他根本不會相信身邊的蒼白女於是他的妻子。

  “我已經好多了。”瑋明決定自己還是要到工作室去,她不想待在這屋子裏表現出虛弱的樣子,她寧可窩在工作室裏感覺自己即將死去,她也不願待在敖家在敖翔的面前丟人現眼。

  看著她艱難地起身,敖翔只能將自己快變臭的臉給忍住。

  “今天是假日,你可以休息到星期一。”也許她這陣子根本沒有假日可言,但是她總可以休息一下吧!尤其瑋明現在根本沒辦法再外出工作。

  “我還有事情得做。”這陣子她總是開著車載著一車的樣品到遊樂區去找廠商,她連假日都沒放棄過。

  “等你把病養好再說。”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狀況,我可以處理。”

  “你先看看你自己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你再跟我說你可以照顧自己,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子誰會相信你有能力!”敖翔並不想對著她發怒,但是瑋明的固執已經傷害到她自己,誰都看得出來她如果再這麼繼續是慢性自殺。

  瑋明別開臉,不想看著他。

  “我已經把你的車鑰匙收了起來、你沒有交通工具可以出門,司機不會載你出去,如果你不好好地吃東西,接下來我會送你到醫院去,住到你恢復為止。”

  他想把她送到醫院去?瑋明望著他生氣他說著:“你為什麼不離我遠一點,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

  “如果我不管你,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麼整死自己?”

  “那是我的事。”

  “你已經嫁給我了!”

  “我說了我們可以離婚,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瑋明真的想離開這裏,她可以什麼都不要,她可以放棄一切,就讓她這麼死去好了!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種話。”

  “敖翔,我想說得更多,我只怕你不敢聽,你一直都只是個長不大的男孩,從來沒有變過,你想要我照著你的意思活著,你如果真的想這麼做,我會……”她不在乎玉石俱焚。

  “你會怎麼樣?”敖翔狠狠地把她抓了回來,她該不是在恐嚇他吧!

  “我不怕死……你知道我不怕的。”

  “你敢!”敖翔這下真的火大了!將她拖回房裏,直接摔上床,“我不接受你的威脅,我就這麼盯著你,你有本事在我面前自己殺了自己,別想用這種可笑的八流手段餓死自己!”

  直接將瑋明的情況給呈報上去,家裏的娘子軍們不用多說馬上全員出動,一到吃飯時間就噓寒問暖,大家知道瑋明吃軟不吃硬的個性,利用親情攻勢緊盯著著瑋明把飯都吃光為止。

  不讓瑋明有一個人獨處的機會,其他人幾乎都守得滴水不漏,就算瑋明想回工作室去,通常奶奶跟母親也會跟著去看看,瑋明自然也不敢加班,加上工作室多請了一個專職的員工,身邊又有人盯梢她自然也不敢多待,總是早早放下工作和她們一起回家吃晚飯。

  除此之外,每隔幾天敖翔就會陪她回醫院回診,除非親耳聽見醫生說情況回穩,要不然敖翔相信瑋明是不會告訴他情況為何,就算她真的病得無法支撐下去她也不會吭一聲。

  “我星期六要去南部一趟。”

  瑋明已經受不了這種整天被人看守的情況,她連到工作室去,奶奶還會跟著她一塊,即使奶奶從沒說什麼,但她畢竟是敖家的大家長,就跟著她到那狹窄的辦公室裏,看著瑋明和廠商聯絡,然後陪著她一起吃周嫂送來的便當,瑋明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去幹嗎?”敖翔開著車,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既然已經多請了一個專職的員工了,瑋明就算不親自出馬也無所謂,而她的事業過了草創期,一切呈現穩定運作,這不就已經夠了嗎?她還想到南部去做什麼?

  “拜訪客戶。”像這種理性的對話在過去冷戰的幾年裏並不曾出現,這個月敖翔和她說的話比過去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每次開口她總是充滿憂慮,她並不想每次都和他以大吵做結。

  事實上她急著要脫離其他人的監控,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的避孕藥已經吃完了,即使她瘦得皮包骨,敖翔根本不會再對她有興趣,但瑋明不敢冒任何的險,尤其她已經停了半個多月,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她得有機會出外購買才行,如果大家都這麼守著她,那她根本沒有機會做任何事。

  而且她和敖翔的狀況並不好,如果這時候爆出了什麼意外都不會是好事。

  “你認為你現在這樣子不會嚇到你的客戶嗎?”敖翔望了她一眼,眼神充份表現出對於她消瘦情況的厭惡。

  “醫生已經說我好多了不是嗎?”瑋明被他看得低下了頭,她知道自己變得又醜又難看,不過這陣子她的體重至少恢復了三公斤,而且體力也好多了,不再動不動就暈眩難受,休息的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推廣計劃一直遲遲沒法運作,也該是再出發的時候了。

  “你不需要工作得太累!”

  “那算不了什麼工作,我不過只是到南部去,我甚至可以在遊樂區裏玩玩逛逛什麼的……就算是度假也行啊!我不想整天待在家裏,也許我出去走走心情好了,可以改善一些不太好的情況……”她說不出自己厭食的情況。

  “度假?”敖翔挑著眉像是對這兩個字有點興趣。

  “對。”瑋明點點頭,這理由夠了吧?

  “好,那我跟你去。”

  ※     ※     ※

  瑋明已經是第七次看見他在回簡訊了。

  琪琪向敖翔發出了奪命連環扣,一個小時裏連扣了七次,也不知道他們都傳些什麼,只見敖翔戴著墨鏡躺在陽光底下,玩弄著他的時髦手機,回復著簡訊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就在他身邊。

  而瑋明的工作呢?

  打從一到這知名的度假村的第一分鐘裏敖翔就已經解決了,而且還是由最高級的負責人親自出來接待,瑋明當然知道這全是衝著敖皇這大名號才有的好處,她甚至不需要和相關人員有所接觸,更別提她準備好的應答也全部沒派上用場,經理雙手恭敬地接過她手裏的紙袋表示會好好研究,接著服務生則是接過了她的行李,領著她和敖翔到所屬的高級套房裏,他們剩下的就只是度假、度假、專心地渡假……

  兩人所處的臥房落地窗一開是個獨立的木質平臺,走下平臺可以直接走上沙灘去,陽光和沙灘這般的熱帶風情總讓瑋明想起當年兩人一同到蜜月島去的事,躲在陽光底下她總覺得心神不寧,以她此刻的情況敖翔顯然不會對她有興趣,但是這氣氛總令她緊張萬分。

  悄悄地站起身,她已經想開了,就這樣餓死自己的確有點蠢。

  那天會脫口而出完全是因為敖翔的態度讓她無法忍受,她並沒想過要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只是當時的情況讓她失了控,而敖翔當時發怒的模樣的確也嚇著了她。

  不過此刻看著他和琪琪互通著訊息,卻又執意要陪在她身邊,這情況實在有些荒謬,瑋明輕輕地關上房門,把敖翔一個人留在陽臺上,在這度假村的人口有接送的車輛,她可以離開這風景區到附近的鄉鎮裏找家藥房買她要的東西,如果不趁這時候走,敖翔是不可能帶著她到藥房去的,而下一次要有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得把握住機會……

  ※     ※     ※

  “你跑到哪裏去?”

  她才一進門,敖翔便急忙關掉了手機朝她走來。

  瑋明看了他一眼,到她回來他還在講電話,真不懂他為什麼要陪著她一起到這兒來,他若是留在T市和琪琪一起不是很好嗎?

  “我到附近去逛了逛。”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下午!”

  “我不是小孩子,我認得路。”瑋明低頭走過他身邊。

  “你至少可以跟我說一聲吧!”敖翔認為自己有必要跟瑋明講清楚,一手攔住了她。

  “你那時候在講電話,我想我只是出去一下子,應該沒有關係。”

  “你連張紙條都不留,我打了你手機你也沒開機!”

  他下午急得差點瘋掉,尤其瑋明曾經對他說過那樣的話,加上她身體寸剛恢復了一些,如果她就那麼昏倒在街上……

  “我以為我只會出去一下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體狀況,你這樣跑出去,如果發生了什麼事……”

  “我自己會負責。”

  “不,該負責的是我!”敖翔握住她的下巴硬要她看著自己,“你還記得你當初義正辭嚴地指責了我什麼,你說當時跟薇薇一起的人是我,即使明明是她行為任性,我仍然得力她的死負責,現在任性的人是你!你真以為我可以毫不在乎你的生死嗎?同樣的罪名我不願意再承擔一次,你最好給我好好活著!”

  “你為什麼要這麼堅持?”瑋明不明白地看著他,“我說了我們可以離婚,你大可以不用再過問我的問題,不用再擔心我的生死,你明明可以乾脆跟我劃清界限,你又不肯!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你為什麼要老是提出離婚的事!”

  敖翔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差,多少女人夢想著可以嫁他為妻,偏偏瑋明不領情,她硬要把自己從她身邊推開,這一點道理也沒有,她到底看他哪裏不順眼,她總該有個理由。

  “因為我想離婚。”

  “你想離婚,就因為你想離婚!這算什麼理由,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我?你當初為什麼不考慮清楚!”

  “因為那時候我只有十九歲,我以為你會照顧我!我以為你會像我想像中的那樣對我好一些!我以為你會成熟一點至少可以保護我!那時候我一個家人也沒有!我那時候正好希望有個人可以陪我!”

  “難道我沒有做到嗎?”

  “你根本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歡喜與否,你根本沒有顧慮過我的感受!你只是沒有遇過會跟你頂嘴的人,所以你認為跟我在一起會有新鮮感,我真的惹你生氣了,你頭一甩就不理我,那不是我原本所想像的!”瑋明總覺得說出這些只是傷害自己而已,“敖翔……我們有必要再這麼撐下去嗎?我不在乎再和你大吵一架,如果我們可以這樣一拍兩散,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可以不顧一切地離開這裏,但是我還是回來了,而這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跟你一樣任性。”

  “你講得真好,聽起來很有道理,可是你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改變!你又憑什麼指責我?”敖翔低下狠狠劍瞪著她那張細致的臉蛋,“我有心對你好,我有心要照顧你,可是你卻只會潑我冷水,把我對你的好轉化成是手在補償你。天曉得炸聾你的耳朵也許是我的錯,但是我並沒有把你的眼睛也給炸瞎掉!你拒絕接受我的優點你永遠只注意那些不好的事情,並一再一再的提醒我你難道就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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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既然我們對彼此都如此不滿,為什麼還要在一起呢?”原來敖翔心裏對她的埋怨這麼多,瑋明忍不住對他吼道。

  “因為我知道你無處可去!你就算再怎麼偽裝堅強,你終究得面對那事實,過去幾年來你根本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就算你自認為你很獨立,但說穿了如果沒有我,你真能撐到現在嗎!你為什麼不面對現實,對你好一點!接受我們兩個的婚姻關係,至少當個溫柔可人的妻子!”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他提到了可愛兩個字,那讓她想到了琪琪,敖翔不就是喜歡那樣的女人嗎?她永遠都做不到……

  “你為什麼不對自己誠實點!”敖翔看她轉身要走,他馬上又握住了她的手臂,手指深陷進她的肉裏,他不打算讓她就這麼躲過,“你如果真認為我那樣差勁,你為什麼又讓我碰你!”

  瑋明張大了眼,他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你可以拒絕我,你可以不要配合我,你甚至可以告訴我你討厭我,可是你明明喜歡我你又要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沒有!”瑋明驚慌地看著他,敖翔說的話都是事實,而且是她永遠不會承認的事實!

  “你有沒有你心裏明白!”敖翔低下頭親吻著她,將她推上床,不理她的推拒狂烈地親吻著她。

  瑋明極力的掙紮,她不能讓敖翔看不起自己,如果她再繼續配合他,那她豈不是自掌嘴巴?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敖翔的力氣這麼大,以往他想跟自己上床動作多半也是溫柔的,可是他的動作卻一反常態的粗魯。

  “敖翔,你弄痛我了!”

  瑋明覺得心裏有種恐懼慢慢的溢出心窩,感覺上好像當年那個任性的小男孩真的又回來了,她不得不承認這幾年和敖翔相處,就算嘴巴上說他壞,但是他和當年還是有所不同,畢竟他對自己還會產生歉意,這就已經表示了他已經有所改變,但是他此刻的表現……

  “你說你討厭我啊!你說啊!”敖翔氣憤的吻著她,反正她只是在反抗她心裏的陰影,瑋明該要喜歡他的!

  他自從從來沒有真心想傷害過她,為什麼她就是不肯接受事實呢!

  一聲嗚咽冒出了她的喉嚨,很輕微,但卻清楚的傳進了敖翔的耳裏。

  他停下了動作,瑋明側著臉,淩亂的發絲蓋住了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肩膀卻一抖一抖的……有點像是……

  敖翔撥開了她的頭發,在她臉上摸到了溼潤,低下頭一看……

  “瑋明?”她的眼角不停地冒著水花,鼻子也紅了。

  “我……”

  她竟然哭了,而且那嗚咽有著逐漸擴大的跡象。

  “我不是有意要欺負你,你幹嗎……你怎麼…你突然這樣……我……”

  敖翔被她的眼淚嚇得連話都說不好,他沒有安慰女孩子的經驗,真看著瑋明淚如雨下,他倒是真的被嚇傻了。

  “我只是被你氣瘋了,我不是故意要這樣。”他惟一能做的只是一面抹著她的眼淚一面解釋自己,他並不想看見瑋明這樣,但是她的眼淚卻也道出了她的在意,至少她不再是無動於衷,這已經讓敖翔釋懷了許多。

  幫她把身上的衣服扣好,敖翔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撥好她的頭發,整理她被自己弄亂的衣裳,他希望她不要因此怨恨自己,他一直都只想讓瑋明接受他,可是每一次遇上她的無理取鬧,他又幾次破了功,變得火爆易怒。

  眼前她的模樣讓人看了多麼不舍,削瘦的身形隨著她的啜泣不停抖動著,不管他怎麼擁抱她,似乎都無法安慰她的傷心。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將她的頭安放在自己肩窩裏,他撫過瑋明的長發,將手停在她的左耳上,那聽不見聲音的耳朵,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當年的無知造成瑋明不願相信他的主因,即使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瑋明心裏還是充滿了恐懼,他應該要知道的,又何必老是和她生氣呢?

  自己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可是他卻耍著個性不肯理她,這幾年她回到家總找不到說話的對象,這難道還不足夠嗎?

  “對不起,對不起……”

  瑋明的眼淚因為他突然的溫柔反而越加兇猛,敖翔的手停在她那只聽不見聲音的耳朵上,輕輕地撫摸親吻,那疼愛的動作使瑋明更加難過,她明知道敖翔不是那麼壞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幾度當自己提起那些事時,讓他語塞地無法與她爭執下去。

  “你該給我一些機會去表現,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時間使人成長,可是你卻一直把我定格在那時候,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相信我?”

  敖翔湊在她聽得見的耳朵旁說著,他真的想努力那不完全只是補償而已,也許有時他總被瑋明氣得發火,但真當瑋明對著他哭泣時……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在乎著她的眼淚。

  “我沒有辦法……”當爆竹在她耳邊炸裂開來的時候,她眼睛還是望著敖翔的臉,當時他臉上的不以為意她一直深深地記憶在心裏,每一次她總會想起當時的事。

  “但是我現在已經是個三十歲的人了,你還記恨我小時候做的壞事?”

  “不是……”她不是記恨,她只是擔心著,敖翔那時甚至沒有半點悔意,她以為他會留下來看看她的情況,但他卻一直站在遠處望著她,認為她懦弱無能,嘲笑她的膽小怯懦。

  “那是什麼?你到底怕什麼?”如果她說得出來,他可以補救的,他一定盡力做到。

  “我一直忘不掉你當時的表情……”

  ※     ※     ※

  當敖翔和瑋明手牽著手回到敖家,敖家的長輩們差點瞪出了眼珠子,這簡直是奇景,兩個鬧了好幾年的別扭,如今竟然相安無事,老太太嚷著要去廟裏還願,對於曾孫的出生又多了幾分憧憬。

  “也該是時候了……”敖平點點頭和妻子對望一眼。

  “畢竟他們兩個都已經不是小孩了嘛!”美霞也為兩人的冷戰解除感到十分欣慰,雖然敖翔自小就被寵壞,但美霞很清楚如果瑋明沒有優點存在,敖翔也不可能當初娶她進門。

  既然對彼此都有好感,接下來的發展應該要十分有利才對。

  清晨的陽光從視窗透進來,瑋明也幽幽地轉醒,她開眼第一個映進眼中的就是敖翔的臉。

  他們不再各據一方遙遙相望,這陣子每天醒來兩人總是相擁著,瑋明開始相信人是需要擁抱的,擁抱使人更加偷悅,尤其當自己伸手抱著敖翔的時候,她慢慢地相信了這個人寬厚的肩膀的確是有能力保護自己。

  那一晚敖翔沒有在她哭泣的時候離她而去,反而一直待在她身邊安慰她,這讓瑋明對他的印象有了變化也許是她真的太過寂寞需要有人陪伴吧?

  奇怪的是每一次她有這種念頭的時候,就只有敖翔會出現在她身邊,有時候她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輩子會跟著這個人,雖然她並沒有想外遇的念頭,但是相較於其他人感情生活的多彩多姿,她卻始終如一地只跟敖翔有所牽扯,不能說是沒有人追求她,在大學時期總是有許多男孩對她示愛,但她總是輕易地脫身,只要說了抱歉就夠。

  ※     ※     ※

  敖翔朝她走來,踏進陽臺裏環住她的腰,親密地在她頸問吻了一記,接過她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她泡的麥片。

  “現在喝麥片,等下會不會吃不下早餐?”

  “我只喝了幾口。”她才喝了一點點。

  “那我喝掉好了,免得你等下又吃不下。”敖翔幾口就把杯子裏的麥片給喝光了。

  瑋明看著他的動作,她不知道自己該在這時候怎麼表現才像是個好妻子或者是好情人,她一向做不出什麼太親密的動作,多半時候她只是望著他,暗自希望他能懂她的想法。

  “那?巢已經都蓋好了啊!”敖翔抬頭看著那窩小巢說道。

  “你知道這裏有鳥巢?”瑋明一直以為這秘密只有她才曉得。

  “它們那麼吵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前陣子跑來看的時候還是個雛形而已,蓋得還挺快的嘛……”

  “所以你早就知道這裏有一對鳥兒了?”

  “當然。”敖翔和她一塊抬頭看著鳥兒,“奶奶說有鳥來築巢是好事,你看它們身上有著藍色的羽毛,不知道算不算是青鳥?”

  “青鳥。”

  “對啊!傳說不是都說青鳥是代表好事嗎?”

  雖然她不明白青烏所代表的意義,但瑋明倒是明白“據說”跟“傳說”之類的話並不絕對可信,至少她就不屬於會發生好事以及幸福生活的人種。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敖翔提醒著她。

  是嗎?瑋明低頭想了一下,她和敖翔的關係的確有了改善,也許真是托了這對恩愛鳥兒的福,這一次幸運之神真要降臨在她身上了。

  ※     ※     ※

  “快說!”

  瑋明臉上有著尷尬,她實在不習慣這樣,而敖翔臉上的笑容逼得她也跟著想笑出來,但是她從來沒有哈哈大笑的經驗,這實在讓她憋得很難受。

  “不過是名字嘛!”敖翔揉揉她的頭發,一副期待的樣子。

  瑋明說溜了嘴,他因此知道她悄悄幫那對鳥兒取名,但跟敖翔之間卻不是那樣簡單可以帶過,也許這是命運所註定的安排,有幾次夜裏醒來,感覺他的手橫跨在自己身上,自己的身體和他的緊緊相依著,她總覺得心裏有個地方微微滲出甜味。

  也許日子這麼過著也沒什麼不好,也許真如敖翔所說的,相信他一次,讓過去的事煙消雲散,要不扛著那擔子累的也只是自己。

  躡手躡腳地走出臥房,倒了杯水為自己泡了一杯麥片喝,她的食欲已經好了許多,但是體重卻沒補回多少,敖家人看著他們和好,也不再實施緊迫盯人的招式整天守著她,但幾次瑋明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不免也要擔心,想不透自己那時候是怎麼回事竟把好端端的人餓成那樣,還好她還活著,若當初真那麼餓死了自己實在不是什麼光榮的死法。

  既然現在日子已經開始有了轉好的跡象,和敖翔之間也不再劍拔弩張,也許她該多照顧自己,甚至是花點心思把自己做番整理……

  抬頭望了眼那已經築好的鳥窩,那對不知名的鳥兒早已經注意到她的到來,一如以往先探頭探腦地打量她一番,確定她的無害後跟著又和伴侶交頭接耳地親熱起

  從只有幾個灰色小石塊堆砌的巢穴雛形,慢饅的增加了枝葉,甚至現在窩裏還鋪了乾草……鳥窩看起來並不怎麼美麗,但它們兩個看來卻很快樂,老是啾啾地和對方說著話,偶爾甜蜜地親吻。

  對兩只鳥產生羨慕情緒,實在讓人感到悲哀,她在心裏為兩只鳥兒悄悄地取了名,公的叫一二三,母的叫四五六……

  原諒她實在沒什麼取名的天份,在發現這對鳥兒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想幫一個她明明就很在意的事物取名。

  那讓她感覺軟弱,而她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軟弱,尤其當那兩只鳥兒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生活重心以後,她在心裏已不知道為此責備過自己多少次。

  如今一切好轉了,也許她以後也會成為別人所羨慕的目標,她可以大方地去關心自己所關心的事物,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人,理直氣壯地過著正常的生活。

  “你在幹嗎?”敖翔裸著上身起了床,站在屋子裏看她,臉上還有些睡意。

  瑋明捧著杯子,想著不知道是不是該跟他分享這個秘密,看看他,又看看頂頭的小鳥巢,她的眼裏有著笑名字,剛開始敖翔只是隨口問,也沒特別想知道她到底幫鳥兒取了什麼名字,但是瑋明的臉突然在瞬間爆紅,一路紅到耳根子,這情況顯然不太尋常。

  “就說說看羅!”看來那名字一定非常奇怪,他倒想看看瑋明會幫鳥兒取什麼名字。

  “那沒有什麼……”瑋明實在說不出口那一二三跟四五六的怪名。

  “既然沒什麼你怎麼不說?”而且她臉上那表情完全寫著一定有什麼,他從沒看過瑋明的臉紅那麼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湊到他耳邊迅速他說了一遍。

  “你說什麼?”她只講了一串數字。

  敖翔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瑋明睜著大眼睛一臉無辜他說著:“就是那個。”

  “你的意思是,那對鳥就叫一二三,跟四五六?”

  瑋明有些僵硬的點點頭,一面偷瞄他的表情。

  “嗯……”敖翔應了一聲,沒再發表言論,但他的身體卻開始抖動。

  瑋明看著他,眉毛跟著皺了起來……果然沒一會兒敖翔胸口爆出了狂笑,接著捶枕頭,又倒向床邊,翻來覆去地笑了好一陣子。

  早知道就不要說,瑋明沒好氣地想著,把身體塞進被子裏,不管了!就讓他去笑個過癮好了。

  “你生氣了啊?”敖翔實在忍不下臉上的笑意,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取這種名字,實在很好笑,怎麼能怪他呢?他也想憋住的。

  瑋明別開臉,不打算理他,誰叫他笑得那麼誇張。

  “嘿……別這樣嘛!”敖翔跟著躺在她身邊,親密的接著她說話,“很有意思啊!這表示你思想單純不復雜。”

  瑋明倒是不以為然地回看了他一眼。

  “不過以後我們的孩子名字最好還是我來取。”敖翔轉過她的臉,額頭對著她的與她微笑。

  ※     ※     ※

  瑋明有時總覺得奇怪,有時候在電視上或是報章雜志裏看到敖翔的照片,她總不得不承認敖翔的確已經是個三十歲的男子,他在那些媒體上表現出來的穩重和距離感的確是有著三十歲的樣子,可是每當他和自己獨處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卻總讓他年輕了許多。

  “怎麼了?你覺得不好嗎?”見她望著自己不說話,敖翔問道。

  瑋明搖搖頭,感覺敖翔正抓著自己的手把玩著,也許敖翔曾在美國生活過十幾年,所以作風洋派,他總是可以很自然地親吻自己,或是主動地擁抱等等,而那些她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既然兩人的關係已經好轉,她也不想讓敖翔誤以為自己不喜歡他,可是她卻老是做不出什麼能表示自己心情的動作。

  “我是怕你如果幫小孩取名字會取個敖一、敖二、敖三之類的數字名……”

  瑋明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她當然不會那樣,將頭埋進他的頸窩裏,聞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體味,順便藏住自己的笑意。她希望可以像他一樣大笑出聲。,但是她很少當著敖翔的面笑,這總讓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敖翔的手來到了她的腰際,來回地感受那纖細的凹弧,輕嘆了一口氣。

  “我真喜歡你這樣,沒有爭吵,雖然安靜了些,但是你每次這樣靠著我,我總覺得自己比較像你的丈夫。”

  瑋明抬起了頭,與他眼神交會,“真的嗎?”

  這些年來,他們都變了,但在轉變的過程裏,兩個人卻是冷漠相對,沒有現在親密的相擁,就像是兩個陌生人一樣,每每想起兩人流失了那麼多年的時間,如今才換回現在的甜蜜,總覺得有些傷感。

  “對啊!我有時候還不太能接受你這樣子,好得有點不像是真的,你就這麼躺在我身邊,而我可以抱著你,你還不會給我臉色看。”

  “我一直都給你臉色看嗎?”瑋明望著他,其實他自己不也是如此?

  “我也有錯,這樣好不好?”敖翔低下頭親吻著她,“我希望你快樂,我希望你多相信我一些,我希望我們以後再也不要有爭吵。”

  這一直也都是她的希望啊!瑋明伸出手擁抱著他,只有在床上她才敢這麼碰觸他,天曉得她多希望敖翔永遠都對她說這些,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在他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她總覺得幸福。

  “奶奶現在一定很高興……”敖翔親吻著她,嘴裏還不忘說道:“我們最近一吃完晚餐就跑回房裏,她想抱曾孫已經想得快瘋了。”

  “那你呢?”今天他已經提起了兩次這類話題,從小孩的名字到奶奶的期望,敖翔是不是也想要她為他生孩子呢?

  “我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嗎?”他的手揭開她身上的衣物,在她細嫩的肌膚上貼上灼熱的印記,這已經說明瞭一切了。

  “那我……該怎麼做?”事實上她的氣息已經無法平穩,但她卻希望自己可以讓敖翔覺得快樂。

  而且她吃的避孕藥也已經亂了日子,得等到下一次的週期才能再重新來過,這陣子她有機會可以受孕,如果他真想要的話,她可以丟掉那些避孕藥的。

  “傻瓜……”瑋明根本不知道當她躺在自己身下的時候,光是她的眼神和她那因自己而急促的喘息,這樣就已經夠了,“你真以為你這幾年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不夠熱情啊?”

  耳邊倣佛還聽得見自己昨晚所發出的呢喃,這總讓瑋明一整天像發了燒似的雙頰緋紅。

  情場老手哪會不知道她心底深處的情動?尤其是那樣親密的接觸裏,她就算想假裝無動於衷,身體的反應又怎麼瞞得過敖翔。

  真傻……虧她還自責了那麼久。

  瑋明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貌,女為悅己者容,她開始希望自己能夠是敖翔眼裏最美的一個,花了不少錢在置裝上頭,如果和敖翔一同出現:她希望自己能是那位配得上他的女子。

  她甚至開始流連在連身鏡前方,開始積極地想補回流失的體重,開始想讓敖翔更喜歡自己一些。

  就像是重新開始戀愛一樣……如果這是戀愛的話。

  她不再去回想過去曾發生的事,兩人之間的冷戰成了她最懊悔的事,如果她早點和敖翔談和,也許他們可以早點過這樣的日子,多個愛自己的人,總比多一個敵人要讓人好受。

  “小安,你前天有通知工廠把貨寄到度假村嗎?”瑋明低頭查看著這個月的訂單,多半已經都完成了交易。

  “嗯,我已經通知了周先生,周太太當天有打電話來說已經寄了。”

  “好!”瑋明滿意地點頭,一開始她總是滿懷著雄心壯志,想著要怎麼在最短的期間內賺取最多的利潤,但是現在的生活裏已經不再是只有工作而已,瑋明發現了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挪出時間去維係,錢只要夠用就行了,而且她幾乎什麼都有,在經濟能力上也可以自給自足,也有住的地方,還有……她愛的人。

  如果真像以前那樣整天加班,假日還開著車到處推廣生意,那她豈不少了許多可以和敖翔相處的時間了。

  “喂?席明企業社。”小安接起了電話應道,“周太太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安的對話引起了瑋明的注意,周氏夫妻所經營的工廠是貨物的惟一來源,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讓小安的聲音也跟著驚慌起來?

  “朱小姐,周先生的工廠昨天發生了火災……”小安緊張的將電話交到瑋明手上。

  瑋明接過電話,聽著周太太在電話那端哭泣,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小世界,又再度瓦解了。

  敖翔打過電話來,她想開口告訴他工廠燒了,因為電線走火所以燒得精光,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可以出貨,甚至以後可能永遠都要結束營運,她一時之間找不到代工,所以之前所投入的精力可能都要化為灰燼了……

  可是敖翔卻輕快地跟她說今晚要跟朋友出去,瑋明的話再度卡在喉嚨裏。

  “嗯。”她只應了一聲,什麼也說不出來,尤其她知道打了電話跟周嫂說她今晚要加班,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待在工作室裏做足了困獸之鬥,拿起電話撥給之前接觸過的幾家工廠,但是最後還是發現行不通,目錄和成品必需相同,不是每一家工廠都生產同樣的物品,如果硬是找別家來做,所有商品得重新規劃,甚至連目錄都得重新拍過再轉寄到所有販賣店……

  瑋明確定了這三個月無法營運,一切可能得從頭來過,曾付出過的心血全毀了……全毀了……

  她沒有掉淚,呆坐了許久,開始拿出電腦,貸款已經還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不會背上多少債務,這種小本生意,真要賠錢也是有限,只是全部的心力皆付之一炬,那才是最叫人難過。

  整理完所有的物品,天也已經亮了,在賠光所有錢之前惟有盡快地結束才能讓損失降至最低,算出了遣散費在小安上班時交到她手上,小安也明白瑋明的苦處,有資遣費拿能她也不埋怨了,畢竟這一切都是不得已。

  瑋明關上了工作室的門,駕著車回到了敖家。

  洗了個澡,瑋明並沒有換上睡衣,即使已經一夜未合眼,但她卻怎麼還是毫無睡意,她腦子裏還是想著自己一手打造的夢想毀了,回想起創業當時她一個人開著車到處推銷,在路邊買個便當坐在車子裏吃飯的情景,剛搬進那老公寓時她一個人打掃到天亮累得直接睡在地板上,甚至還有她獨自前往周家的工廠第一次和周氏夫妻聊天的情況,他們夫妻倆竟願意給她那個機會與她合作,一切都是那樣的順利啊!可是卻發生了這種事……

  周太太哭著說他們的工廠和機器都向人貸了不少錢,如今什麼都沒了,和瑋明之間的合約也沒有辦法履行,而瑋明並沒有強迫他們得支付違約金,她很明白周先生根本付不出違約金,周太太一面哭一面向她道謝。

  她說周先生本來想冒險進入火場搶救,但是她死命地拉住他不讓他進去。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是我不能失去我丈夫。”

  瑋明爬了起來,她沒辦法入睡……她想著當別人發生困難時,夫妻倆是一起面對的,而她呢?她一個人待在工作室一夜,敖翔甚至沒發現她沒有回家。

  她想要去想敖翔的好,但是她突然像失憶了一樣什麼也想不起來,除了五歲那年爆竹在她耳邊炸開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

  “我們過得很好!我們過得很好!”瑋明不斷地反覆說著,像是只要不停地念著一切就會轉好。

  走出了陽臺,她抬起頭望向那個鳥巢……一二三四五六都不在窩裏。

  她突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就跟敖翔不在一樣,,零零的。

  “碰……”隱隱約約傳來了碰撞聲,瑋明豎起了:朵,她以為她聽錯了。

  可是接著又是一聲“碰……”,接著她聽見了鳥兒,慌的叫聲,配合著那撞擊聲。

  瑋明想也不想的就拉開房間的門,她知道那聲音:從頂樓傳來的!

  門才一開,外頭竟站著兩個人,敖翔和……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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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還沒去上班啊?”敖翔見她在家倣佛也吃了一驚,臉上寫著些尷尬,據他所知瑋明一向準時在八點鐘會出發到工作室去。

  “嗯嗯。”瑋明點了頭,除了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不過她還是對著琪琪打了招呼,“你好。”

  “我帶琪琪回來拿件我前陣子回美國幫她帶的東西。”敖翔解釋著。

  “嗯嗯。”瑋明再度點了點頭,“你們聊。”

  而琪琪看著她出現在敖翔房裏倒是有些吃驚,“敖翔……她是……”

  看著一身嫩黃色的琪琪,瑋明慶幸著自己只是換了簡單的家居服,也許琪琪根本猜不出來她這身打扮會是敖翔的妻子,看來敖翔似乎也從來沒告訴過琪琪他已經結婚了,瑋明跨出了兩人的房間,直奔頂樓。

  她知道那聲音是撞著頂樓花房所發出來的……

  敖家的頂樓有個玻璃溫室,裏頭養著一些名貴的花草,瑋明爬上頂樓打開了花房的門,果然看見了有只鳥兒正在撞擊著玻璃。

  她不知道一二三是怎麼鑽進花房裏,也許是從一邊的小通風口,但是溫室裏的風扇轉起,它便再也沒辦法從那通風口出去,跟著被困在花房裏。

  瑋明眼看著一二三就那麼狠狠地往玻璃撞去,可是每一次卻又反跌了回來,她打開了花房的門,盡力地朝它招手,可是一二三卻早已受了驚嚇,只顧著四處亂飛,根本不懂她是在為它指引方向,反而被她的動作給嚇得更加慌亂,不過即使在慌亂當中它還是那樣固執的撞向同一面玻璃。

  除了一二三的叫聲以外,瑋明還聽見了另一隻鳥兒的叫聲……

  一二三努力衝撞的那扇玻璃外,有只一樣的鳥兒停在玻璃另一端,就站在外頭的支撐點上,一樣的驚慌,一樣的啄著玻璃……不時發出哀叫聲。

  瑋明站在那兒覺得自己鼻頭在發酸,四五六就在玻璃外呼叫著一二三,所以一二三才那麼奮不顧身地硬撞上去,而她很清楚再這麼撞上去,兩只鳥兒都會死的……一二三的嘴巴會斷裂,一隻鳥兒怎麼敵得過這整面玻璃呢!

  眼神轉到一旁的小雅座,瑋明想不到自己有那樣的力氣,但是她硬拖著金屬制的坐椅慢慢地移至那扇玻璃前方。

  深吸了口氣,瑋明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椅子狠狠地往玻璃砸了過去……

  玻璃應聲而碎,鳥兒像是受到了更大的驚嚇,但隨之發現空氣從外竄進,也跟著飛進了溫室外的自由裏!

  眼淚跟著滑下瑋明的臉頰,她知道經過這麼一次嚴重的驚嚇後,一二三跟四五六再也不會回到這屋子裏來,而她也是……

  ※     ※     ※

  “奶奶……”

  瑋明忙了一天才剛走回公司卻在會客室裏發現了敖老太太。

  “朱小姐,你……”主任滿頭大汗的望著瑋明,身邊還跟著總經理和副總,“你是……”

  “她是我孫媳婦嘛!”敖老太太笑容可掬地重申了一次,誰叫她剛怎麼說這些人都不信,正巧遇上了林總經理,林總怎麼可能不認得敖老太太,馬上請她入座,從頭到尾都陪在一旁,直到瑋明回到公司為止。

  “我已經離婚了。”瑋明接著說了一句。

  其他人全瞪大了眼,沒有人相信眼前這個女孩竟然會是敖翔的……前妻。

  “沒沒沒!敖翔還沒簽字呢!我老太太也沒答應!”

  敖老太太趕忙再度澄清,接著對著林總說道:“紹時,可不可以把我孫媳婦借給我一會兒啊?”

  “當然,當然。”敖老太太開口誰敢說不,敖皇的人誰惹得起,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敖翔的妻子竟然會在自家公司裏工作。

  “奶奶……”瑋明有些為難,她一向不會在工作時間談私事的。

  “沒關係!沒關係!朱小姐,敖老太太難得來,你多陪陪她!”林總巴不得滿足敖老太太的所有需求。

  瑋明只得陪著敖老太太,選了間餐廳進去坐坐。

  “奶奶,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瑋明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斷過。

  “你知道奶奶一向很有空的,人老了嘛!又沒有工乍可以耗時間,又沒有家人可以陪我,又沒有曾孫可以抱……”說著說著敖老太太還哀怨地看了瑋明一眼,心裏卻不得不承認瑋明的確過得不錯,原本還擔心著她一個人搬出來生活會有困難,尤其她那陣子病才剛好體重還沒補回來,沒想幾個月不見,瑋明卻把自己照顧得良好,不但神清氣爽,連臉上的氣色也紅潤多了。

  “奶奶……媽整天都陪著你啊!”

  “美霞她今天到什麼基金會去了。”

  “周嫂也在啊!”瑋明一眼便看穿了敖老太太的伎倆,就算婆婆跟周嫂都不在,敖家經常有客人上門,想見老太太的人多得是,奶奶怎麼算都不太可能有時間無聊。

  “你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奶奶為什麼來找你?”敖老太太也是明眼人,既然瑋明直來直往,那她也犯不著拐彎抹角了。

  “奶奶,我跟敖翔是不可能了。”

  瑋明已經想過了,敖翔甚至連他們結婚的事都不曾告知過琪琪,雖然他們婚前就說過不對外公開,但是他連女人都帶回家了,她還能說些什麼?

  她當然知道敖翔已經變了,他在這幾年的確成熟了,而且他們在一起最後那段日子裏他也是溫柔的……

  和敖翔之間的回憶至少到後來有那麼甜蜜的一段,所以她並沒怨過他,只是那對她來說不夠而已。

  “別把話說死嘛!”

  “奶奶,你不覺得我變得開心了嗎?”瑋明替奶奶倒了茶水,“我以前看到你還有爸媽,我總覺得我跟你們之間有距離在,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現在我可以坐在你身邊,跟你聊聊天,這樣不是很好嗎?”

  敖老太太垂下了眼,嘆了口氣。

  “是啊!你真的變了,跟敖翔在一起那幾年我知道你一直過得不好,敖翔脾氣又差,對你大呼小叫,我們又寵他,就算要他改改脾氣他也是理都不理,可是……瑋明,你知道嗎?你一走敖翔他整個人都變了。”

  “人不都是一直在改變的嗎?奶奶,這世界惟一不變的就是‘變’。”

  “別跟老人家講那麼深入的事情嘛!奶奶人老了,講那些繞口的東西奶奶聽不懂的。”

  “哪是……”瑋明笑了笑,“奶奶,你看得比誰都深入,你知道的事比誰都多,你知道我沒有辦法等敖翔長大,所以我能做的只是自己照顧自己,即使我知道他有心,但是有心不見得有效果。”

  “才多久沒見,你就變得這麼伶牙利齒。”敖老太太一直知道瑋明很聰慧,但是原本還以為自己能有些能力說服她,但是她什麼都還沒說,瑋明就已經擺明瞭立場。

  “為了生活啊!”瑋明撥開耳邊的頭發,露出了左耳,“奶奶,你看……我戴上了助聽器。”

  “啊?”敖老太太怎麼也沒想到瑋明會戴上那東西。

  “雖然一隻耳朵還是聽得見,但是我希望我可以聽得更清楚一點。”瑋明放下了耳邊的頭發,握著老太太的手說道:“我已經不在意耳朵的事了,你可以告訴敖翔,我已經恢復了,他再也不用對我感到抱歉。”

  ※     ※     ※

  敖翔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這麼從睡夢中醒來,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等他拔腿衝上了樓卻發現瑋明拖了張椅子砸掉花房的玻璃,四周都是碎玻璃,她就那麼僵硬地站在花房裏。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完全變了樣,她的笑容冷到了極點,他知道自己不對,他根本不該帶著琪琪回來,但他真的只是想把東西交到琪琪手上而已,不過再也沒有人會相信他,尤其琪琪問著瑋明是誰的時候。

  他並沒有告訴琪琪自己已經結了婚,當時他只是為了氣瑋明,故意跟琪琪扮得親膩出遊,而他心裏覺得不告訴琪琪自己已婚也是為了薇薇,薇薇和他當初曾是男女朋友,薇薇死後不到半年他便娶了瑋明,感覺上是太快了些。

  面對著和薇薇長得一模一樣的琪琪,他怎麼也說不出口,感覺上自己像是在跟薇薇承認自己遺棄了她。

  敖翔再也沒法忍受這種日子,他忍著不去見瑋明又是為什麼?

  他們好不容易情況才轉好,而瑋明的事業發生了嚴重的變故,敖翔當然明白她的失望,加上她發現自己帶著琪琪回家,一瞬間所有的壓力全垮在她身上,當她拿起椅子將玻璃窗砸碎時,碎了一地的玻璃就像她對自己的信心,散得到處都是,怎麼也無法拼湊起來。

  瑋明根本聽不進他的解釋,而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原本只是說要順著她的意讓她靜一靜,結果瑋明才搬出去靜了兩天他就先收到離婚協議書,接著知道她找到了工作,搬進了公司裏的員工宿舍,就再也沒消沒息。

  “它們不會再回來了,就像我一樣。”當時她站在花房裏這麼說著。

  敖翔起了身,走出兩人的臥房,來到陽臺頂端那個小鳥巢……

  難道一二三跟四五六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瑋明早該知道奶奶來過以後,接著來的可能就會是敖翔,果不出其然,敖翔莫名其妙地在下班的時候出現在公司樓下,他根本不需要做出太多的動作去引人注意,光是站在那兒就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算她想視而不見也不行,低著頭想轉道,敖翔已經先一步叫住了她。

  “瑋明!”敖翔走到她身邊,低聲說著,“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們應該要好好談談。”

  “我們結婚快五年,這麼久的時間你不談,現在要離婚了再談是不是太晚了些?”瑋明知道四周的同事都在望著她和敖翔兩個人,以敖翔的大名社交圈裏誰不知道這號人物,讓人驚訝的只是他和自己站在一起。

  敖翔難道還看不出兩人之間的差異嗎?他不也是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才隱瞞兩人結婚的事實,不但如此他還把琪琪帶回家裏去,若不是她剛好在家裏,他跟琪琪會在那張大床上做出什麼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他們才是最相配的。

  “你要站在這裏談嗎?”敖翔不理會她那諷刺的言語只是問道。

  “事實上我根本不想跟你談。”瑋明索性擺明自己的立場,她拒絕選擇場合,她直接表示她根本不想再和敖翔談下去,“都一個月了,你到現在還沒考慮清楚嗎?”

  “那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以為你會回去的。”

  “我不回去,你自己想清楚直接蓋了章寄給我就行了。”瑋明不想再繼續待在眾人眼前和他有任何接觸,她的生命在重新開始,而她不希望敖翔又來介入一次。

  “你為什麼不回去?我留著東西在等你回來。”

  “我不記得那裏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回去一趟。”瑋明不認為自己會如此輕易上當。

  “你跟我回去一趟,如果你真覺得那不值得,你隨時可以走,我絕對不會留你,我甚至會把協議書簽好讓你帶走,可是如果你不跟我去看一趟,我會每天到這裏來等你,”敖翔並不想這麼硬碰硬,但是如果這是惟一能讓瑋明和他一起回去的方式,那他願意試試。

  “是威脅嗎?”

  “即使明明是請求,你不一樣也會當是威脅嗎?”敖翔臉上有著無奈,他已經盡力地在討好瑋明,哪一次她不是先想到壞的方向去,如果她真的要那麼想他還有什麼辦法。

  看著敖翔的臉,瑋明並不常見到他這樣,敖翔一向是自信滿滿,可是他站在自己的面前以往的氣勢卻減弱了一半。

  “好。”瑋明點點頭,就當是她回去拿回協議書好了。

  反正這事情遲早得處理,早一點解決就早一天痛快,“我跟你回去一趟。”

  ※     ※     ※

  是敖翔打開了房門,瑋明才往前跨了一步,既然這已經不會再是她的家了,那她不應該再以女主人的身份進入。房間裏和以往一樣,瑋明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同,敖翔走在她後面催著她往裏頭走。

  “你說你留了什麼?”她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啊!

  “在桌子後面。”敖翔走到她書桌後方,蹲了下,“怕風,所以我把它們放在這裏。”

  瑋明跟著走了過來,只見敖翔蹲在那兒,桌子底下擺了一個小紙箱,點了一個黃色電燈泡,燈光映著他的臉……

  “過來。”敖翔面無表情地喚著她,好像也是對她死了心一樣,只有在望向那紙箱裏的東西時他臉上才多了點變化。

  瑋明小心地走了過去,她看到紙箱裏頭有著一顆小小的蛋……

  “怎麼會有這個?”這麼小的蛋,不可能是雞蛋,難道是……

  “你說呢?”敖翔望著她,這是這一個月來兩人頭一次這麼接近彼此,瑋明就蹲在他身邊,望著那克難式的鳥蛋保溫箱。

  “可是……它們飛走了。”她知道這是敖翔從一二三跟四五六的窩裏拿出來的,他怎麼會注意到那個?

  “至少蛋還在啊!”敖翔望著她的臉,看著她怎麼處理這些,既然她說那對鳥兒不會再回來,但是蛋還在這裏,她應該要有點希望的不是嗎?

  “這只是一顆蛋而已……”

  瑋明告訴自己不該心軟,即使敖翔保留著這顆蛋細心地照顧著等著她回心轉意,但這並不能代表什麼!敖翔並不適合她,這陣子她應該已經想通了,一樣的錯她不應該再犯。

  “也許吧…”敖翔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動作輕柔,但眼神卻顯得冰涼,“你也是這樣的人,丟了下什麼也不管就可以一走了之。”

  “我沒有!”他怎麼能這麼說。

  “你的確是啊!哪一次出了事情你不是自己解決,反正你自認為是神力女超人,什麼都做得到,假裝自己很獨立,但是你事實上自私得很!”

  “我並沒有。”瑋明看著他,不敢相信敖翔會這麼說,“自私的是你,你瞞著琪琪,你瞞著我,你想坐享齊人之福,我只是不願配合而已,你怎麼可以說我自私!”

  “當初是你說我不該把薇薇忘得那麼快,要不然以我的個性,我老早就告訴琪琪我已經結婚的事,是你說我無情,說我恢復迅速,我才照著你的話多想了些,我能跟琪琪說薇薇才死了不到半年我就結婚了嗎?你為什麼不幫我想想……”

  “你哪一次要脫罪的時候找不到理由!”

  “我不想脫什麼罪,我也不認為我跟你結婚是什麼罪,如果你真的認為每一次你不高興,所有的錯就都是我造成的,那我也無話可說,我本來就不應該帶著琪琪到家裏,我也不應該一直不告訴她我結婚的事,但是我並沒有跟她發生什麼,如果這是你生氣的主因,那我可以告訴你你搞錯了!雖然我相信你根本不會去找尋事實的真相,你也可能樂在其中,反正你一向喜歡搞壞我們之間的關係,那就這樣好了!反正你也不可能相信事實!”敖翔從書桌裏拿出協議書和筆,快速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已經厭倦一再地去討好你,尤其你根本完全不領情!我試著在對你好,也許我永遠無法達成你的要求,我不是個完人,但你也不是……別人的好意你永遠不接受,全世界都是壞人!尤其是我!那我還能說什麼?我已經盡力了,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我根本無須忍受你這樣的對待,也許我曾經做錯過什麼,我道過歉了,我也改變了自己,可是你卻要我為那錯誤背負一輩子的罪名,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再繼續這樣下去,也許你說得沒有錯,我們不應該在一起,並不是因為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是你不肯讓人走進你的世界裏!”

  敖翔將協議書塞到她手上,既然她不認為那顆鳥蛋有意義,她還是執意要跟一二三和四五六那兩只笨鳥一去不回頭,那就順著她的意好了!

  “事實上你的世界只夠你一個人住,我並不感到抱歉或是傷心,反正除了我以外,你對別人可能好一些,也許你跟別人在一起會更快樂一點,我不奢望你的包容和體諒,因為我相信你根本不瞭解那兩個名詞是什麼意“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即使敖翔已經不是第一次對她生氣,但是每一次都是她講得他啞口無言,怎麼這回她完全沒法反應。

  “我為什麼不能?”敖翔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他一樣是捨不得她離開,“你可曾想過……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有跟我說過一句‘對不起’,你有跟我說過一聲‘謝謝’嗎?你想想看我是不是真的對你那樣差勁,我是不是從來沒有疼惜過你呢?也許我並不完美,但是我能做的我已經做了,就算你有你的自尊難道我都沒有嗎?”

  瑋明的眼睛垂了下來,心底突然變得好慌。

  在回來這屋子的路上她反覆告訴自己要冷酷些,要無情點,可是情況卻超出她所預期,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超脫情感的限制,越是冷酷越是無情就是成熟,但她的確忘了體諒這一項。

  眼前的敖翔看來不太像是以往那樣生氣而已,他的樣子像是受了傷,瑋明抓著他塞到自己手裏的離婚協議書,竟然有些想哭,但這明明是她想要的,她為什麼又難過了?

  呆立在原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要這樣走開,敖翔的眼神裏甚至帶了些恨意,那個十二歲的男孩已經消失了,站在她眼前的人……是她愛的敖翔啊!

  他的眼睛不再停在瑋明身上,回過身去蹲在桌子底下,看護著那顆蛋。

  “你一向什麼都可以自己來,身體也恢復了,不再餓得皮包骨,現在你一切完好,簽了字以後,我想我不需要再為你擔心什麼,我也不需要再為你的任性負任何責任……‘你自己’有能力叫出租車回去吧?”

  他不會真的想丟下她了吧?

  瑋明的腳像在原地生了根似的,她應該要假裝沒事地離開,原本想好的藍圖真的對應上現實卻走了樣,敖翔如她所願了,他沒有刁難她什麼,更沒有硬逼得著她留下,可是他……

  敖翔的背影看來好落寞,而她看著他這模樣她根本走不了,那些在心裏重復練習了好幾次的決絕話語,全部沒有碰上用場,當敖翔決定讓她自由時,她竟發現自己並不如想像中愉快,以往那些堅持好像全變得無謂了,她不是也曾想過要當他的好妻子嗎?但是她又給敖翔帶來了什麼?

  當瑋明從身後緊緊地抱住自己時,敖翔覺得自己心裏的大石跟著放下了……

  “謝謝你……我知道你一直有心想照顧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將臉貼在他背後,落下的淚跟著滲進他的衣服裏,“對不起……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不是故意想表現得這麼討人厭……”

  “你為什麼要背著我說這些?”敖翔想轉過身,但是她只肯躲在他身後。

  “你不瞭解我有多擔心自己配不上你,你喜歡像薇薇那種女孩子,可是我沒有辦法變成那樣,我不知道我自己該怎麼做……你本來就不會喜歡我。”

  “可是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喜歡你啊!”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但是你從來沒有跟我說你喜歡這樣的我。”

  敖翔嘆了口氣,他明明記得他說了好多次……為什麼她總記得壞的?將她轉到自己的懷裏,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這麼抱著她了。

  “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會記得?”敖翔替她撥開眼淚,我喜歡你這樣啊!雖然我不喜歡你老是喜歡找我吵架,但是我們沒有吵架的時候的確過得很好,對不對?”

  瑋明點了點頭,她很擔心敖翔真的要這麼離開自己.而她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淚,這幾年若不是敖翔在自己身邊,她根本沒有動力往前走,即便他們經歷過爭吵和冷戰,但是他們已經浪費了那麼多時間……

  “那你還想離開嗎?”敖翔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溫暖。

  瑋明伸出了手臂環住他的頸項,“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以後就算鬧脾氣也不能說走就走咯!”敖翔頂起她的下巴吻了下。

  懷裏的人點著頭,熱切地承接他的吻。

  “瑋明……”再一次能抱著她,感覺真好,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她有機會從他懷裏離開。

  “嗯?”懷裏的人突然愣了一下。

  “怎麼了?”她不會又想幹嗎吧?敖翔和她眼對眼的互看。

  “你叫我?”瑋明的臉上出現了驚訝。

  “當然。”這算什麼對話?“難道我還會喊別人的名字嗎?”

  她上次才說他喊別人的名字怎麼這下又……

  敖翔突然發現她耳邊多了一個東西,“這是什麼?”

  瑋明眼裏出現了愧疚,有些囁嚅著說:“助……聽器。”

  “你的意思是……”敖翔眼裏出現了不滿。

  “那時候我聽錯了。”

  “所以你以為我在喊薇薇。”顯然事實就是如此,她當時真的聽錯了!而她為了那件事跟他嘔氣……

  這……

  瑋明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我真該把你揍扁對吧?”敖翔一臉的受挫,他根本不知道事實真的會像他那時候說的一樣,真是因為她耳朵的毛病,所以每當他在吻著她的時候,只要剛好靠在她左耳說話,她都只聽得斷斷續續,或是她根本沒聽清楚!

  “對不起……”是她不好,不應該老是懷疑敖翔。

  “你現在知道我跟琪琪沒什麼吧?你確定你以後不會再胡亂懷疑,然後嚷著要離開……”敖翔逼著她給答案。

  “嗯。”瑋明只能點頭。

  敖翔卻還是一臉不信,起了身將她從地上拉起,跟著推進房間裏。

  “敖翔……”

  “不行,我覺得還是得快點把你肚子搞大,到時候你大了肚子哪裏也不能去這樣比較保險。”

  “你在說什麼啊……”

  “你聽得很清楚,我得為了將來做打算。”

  “可是你……”

  接著臥房的門被關了起來,剩下的事得由敖翔自己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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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怎麼了?”

  當太太皺著眉的時候,做人家丈夫的一定要幫忙排憂解惑,敖翔一回到家只見老婆大人站在籠子前望著裏面的鳥兒發呆,連忙問道。

  瑋明懷疑地看著那只好不容易才孵出來的鳥兒,剛出世的鳥兒本來就長得很難辨識,但是毛也換了,基本雛形大致上已經看得出端倪,可是……

  “老公,我總是覺得七八九跟一二三長得不太一樣耶?”

  一二三明明是一對嘴巴尖尖的鳥兒,可是七八九的嘴巴卻是彎的,而且七八九的羽毛毛色偏綠,怎麼看感覺上都有點像是小鸚鵡……

  “應該的啊!”敖翔說著說著就拿出了另一個小鳥殼,裏頭裝了一隻和七八九一模一樣的鳥兒,“你看我今天去幫它帶了個伴回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鳥。”敖翔簡單說明。

  “可是……它不是一二三的小孩嗎?”

  敖翔突然作出疑惑樣,“我有說過那顆蛋是一二三的嗎?”

  瑋明這才發現他眼裏有著姦詐的笑意,“你騙我?”

  “我沒騙你啊!的確是有蛋,只是那是我去買回來孵的而已。”

  瑋明整個人愣在原地,敖翔當時把她騙回來不就是為了讓她看看“留著鳥蛋在,不怕沒戲唱”,藉此要留下她的嗎?如今她人留下了,可是……

  “蛋是假的?”

  “蛋當然是真的,七八九不是活生生的嗎?”

  “可是它不是一二三的小孩啊!”

  “你真是愛計較……”敖翔將兩個鳥籠並放,打開中間的隔門讓兩只鳥兒看看新朋友,轉身抱著老婆的身子,摸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反正我知道這裏面這個是我的就夠了!”

  “你竟然用顆鳥蛋就把我給騙了回來!”瑋明真是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信以為真,還陪著他一起照料那顆寶貝蛋。

  “別太難過,人難免會糊塗嘛!”敖翔低頭給了妻子一記親吻,反正人都回來了,肚子也大了,她還能埋怨些什麼,“你知道這是什麼鳥嗎?”

  “這很顯然是鸚鵡吧!”現在她可不笨了,而且瑋明老早就懷疑了很久,因為一二三明明色彩沒這麼鮮傃,連外型也不甚相同,只是她一心認定這應該是一二三的小鳥,所以才固執地不去相信這真是鸚鵡。

  “這可不是普通的鸚鵡,事實上這應該叫小鸚鳥。”

  “喔……”瑋明不得不承認,這兩只鳥兒是很漂亮又很可愛的。

  “它的另一個名字是愛情鳥。”

  “愛情鳥?”瑋明抬起頭不太相信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叫愛情鳥?”

  “真的。”敖翔摟著她,覺得自己得解釋一下,“這類的鳥是一般通稱的愛情鳥,這類的小鸚哥有很多種類,個性溫馴又好養,而且你還可以教它說話。”

  “這愛情鳥這麼神奇……”這種鳥兒會說話的啊?

  “當然羅!它還是顆蛋的時候就幫我把老婆給騙了回來,以後我還得靠它呢!”敖翔臉上有著得意。

  “靠它?”瑋明讓老公抱著自己,往後躺在他身上,那舒適感讓她就算想生敖翔的氣也氣不成。

  “靠它幫我說‘我愛你’啊!免得有些人記性不好,老是說自己沒聽見,要不就是說聽錯了!”

  “敖翔……”瑋明沒好氣地喚他。

  敖翔停下了笑聲,低下頭在她耳朵旁邊清清楚楚地再度重申了一遍。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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