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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的冤家 作者:雲出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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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扯了吧!一場車禍竟讓她跨越時空回到古代?
怪不得女巫阿姨堅持要她留長頭髮、研讀詩詞啊…
阿姨交給她的錦囊裏寫著她本是屬於這裏,
要她憑著一條錦帕、一塊玉佩尋找在古代的親人?
這擺明是整她嘛!人生地不熟的要上哪兒找去啊…
失蹤二十餘年的降龍鞭怎會在一名荳蔻少女身上?
看來,她與偷走他傳家之寶的人肯定關係密切…
那日在客棧一別後,名喚若兒的姑娘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
任憑他如何查訪,就是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今日他倆不期而遇,他定要讓她身上的東西物歸原主……

第一章
  砰的一聲——

  席采妃手中的占卜水晶碎成片片,一一的散落在地上。

  天啊!果然如此。

  她極力想阻止的事,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

  一陣開門聲打斷了她的沉思。

  她一抬頭,見著席若兒提著一袋水果走了進來。

  “若兒,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沒課了呀!”席若兒把水果放進冰箱,而後看著她。“妃姨,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席若兒關上冰箱,一臉擔心地朝席采妃走去。

  “沒有啊!我好得很。”席采妃連忙將她拉至房間,若是讓她看到那些碎片可就麻煩了。

  “確定?”席若兒狐疑地望著她,直覺告訴她一定有事發生了。

  “當然。好啦!趕快去洗個澡,等飯一好,我們就開飯了。”說完,她就一把席若兒往浴室裏推。

  “等一下。”席若兒急急喊停,“就算要我去洗澡,也總得要讓我先去拿衣——”

  她還來不及說完,便見到席采妃的手上拿著自己一整套的換洗衣物。

  “哇!你犯規,哪有人這樣的。”席若兒不依的嚷著。

  原來是席采妃利用法術,將衣服拿了出來。

  “哪來這麼多話,還不快進去洗。”

  席采妃一把關上門,將席若兒抗議的聲音全隔絕在浴室中。

  席采妃帶笑的眼在門關上的一瞬間又恢復了先前擔憂的神色,她走出房門,看見了滿地的碎片,一揮手清理了所有的碎片,歎了口氣,走向一旁的牆。

  低頭默念了一段咒語,那牆慢慢的向右滑開,露出了一間石室,席采妃走進密室,這個地方連席若兒也不知道。

  因為這裏面藏著席若兒的身世之秘。

  走到石櫃前,席采妃從中間的抽屜裏取出一塊錦帕,上好的質料加上絕妙的刺繡,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幽幽的撫摸著錦帕,席采妃的內心在掙扎著……

  若兒是她一手帶大的,說是她的親生女兒也不為過,難道她就真的什麼都不管,眼睜睜的看著她飄入時空的洪流中?

  可……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更何況這是天意。再說,若兒還有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親人,自己又有什麼權利剝奪呢?

  可是真的就這樣讓若兒不明東西南北、什麼都不清楚的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好嗎?

  看著眼前精緻華麗的錦帕,席采妃迷惑了。

  ***    ***    ***

  “妃姨,你在做什麼啊?快點,我們要來不及了。”席若兒甩上背包,朝著席采妃的房間大叫。

  “來了、來了。”

  只見席采妃出現在房門口,手上還拿著一個小袋子。

  “好了,快走了,不然會來不及的。”

  席若兒說完拉著她就往門口沖。

  “等一下。”席采妃反拉住她往沙發上坐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妃姨,你怎麼了?這話不能在車上說嗎?”

  席采妃看著坐在自己面前清靈的少女——席若兒,若兒一切思緒全寫在她那雙俏皮靈活的大眼中,但是大部分的人卻看不到她的這一面。

  她在不對限或不認識的人面前,永遠是一副冷淡、漠然的神情,堅持絕不攪和不關己身的事,而這“己身”還包括她看對眼及親近的人,也就是只有這些人能見到她真實的面目。

  “若兒。”席采妃艱難的開口:“這樣東西你拿著。”說著她便把手上的袋子遞給她。

  “什麼東西?”席若兒接了過來,馬上便想解開袋口的繩結。

  “別開!”

  “是什麼?”席若兒不解的看著她。

  “若兒,你聽我說,這裏面的東西非常重要。不論如何,不管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你都一定要把它帶在身邊。知道了嗎?”

  席若兒看著自己手上不甚大的袋子,只覺得這事莫名其妙。“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神秘。”“這你別管,反正你把它收好帶在身邊就是了。等到有一天,你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你再把它打開。”頓了頓,席采妃又補充道:“還有你從小戴著的那塊玉佩千萬別丟了,這樣的話……情形應該會比較好吧!”

  聽完這番話的席若兒並不是很瞭解席采妃的意思,但從小跟著席采妃這位女巫長大的她,對這類不可思議、無法解釋的事情向來最具理解力,所以雖然席采妃說的很迷糊,可她大小姐可說是聽得還算滿清楚的。

  聽話的將手上的袋子收進背包裏,席若兒站起身,順手將席采妃也拉了起來。“我會的,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再不走的話,今年的女巫大會咱們就要缺席了。”

  說完也不等席采妃回答,席若兒便拉著她直驅車庫。

  一路上,席采妃一直在想要不要先告訴席若兒,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可……天機不可洩露是她們女巫的守則。

  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到底怎樣才是最好的方法?

  “妃姨、妃姨……”

  叫了老半天沒聽見席采妃的回應,席若兒乾脆伸手搖了搖她。

  “啊!”席采妃這才回過神來。“怎麼了,有事嗎?”

  “奇怪。最近這句話好像常常出現在我們的對話之中哦!”席若兒將視線調回前方的車陣中。“你在想事情嗎?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沒有啦!哪有。”席采妃看著前方的路回答。

  由於不是假日,又是離峰時段,高速公路上冷冷清清的沒幾輛車,開起來順暢極了。

  開?

  “等等,怎麼是你在開車?”

  席若兒若無其事的瞄了她一眼!“當然是我,要不然這還有第三人嗎?”

  “可是你才十六歲,還沒有駕照……”

  席采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拜託!”席若兒哀叫一聲,“我不開,難不成讓你來開。以你今天的狀況,別說是到會場了,可能剛出家門我們就出事了。”

  這是事實,從前幾天她就發現,她這個素來沈著冷靜的阿姨近來有著不尋常的煩惱,常常不由自主的神遊列國,屢喚不醒。

  席若兒看在眼裏,知道以妃姨的性子,自己是問不出結果的,所以,也沒多事的向她詢問,反正若與她有關,她總是會讓她知道的。

  “可——”

  “沒什麼啦!妃姨。你看這種路況,難不倒我的啦。”

  說時遲那時快,席若兒正轉往外側車道欲下交流道時,右後方的大卡車突然失去控制般的直朝她們撞過來……

  一陣天旋地轉,席采妃和席若兒都失去了意識。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    ***    ***

  一陣尖叫聲吵醒了席若兒,腦中仿佛有一支軍隊在裏面操練般的,她按著頭慢慢的坐起身來。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間她想了起來,她們出車禍了!可是妃姨呢?

  席若兒環顧周遭,放眼望去,四周都看不到席采妃的蹤影。

  而且,席若兒霎時注意到,這裏一點也不像是高速公路。

  打量起所在之處,這兒仿佛是個樹林,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裏?

  一個不太好的預感浮現在席若兒心頭,她好像知道些什麼,可是又不清楚,搖了搖頭,似乎清醒了點。

  這時,又是一陣聲響鑽入她耳中——

  救命!

  席若兒站了起來,往聲音的發源處走去。

  先找個人問問吧!

  映入她眼中的景象真可謂“慘不忍賭”。

  她見著一群低級的男子圍著兩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的右邊衣袖已被扯破,但仍努力保護著另一名女子。

  咦!他們的穿著怎麼跟她不一樣,倒是和古裝劇裏的人物有幾分相似。

  莫非……放眼四望,正如她想的,別說是攝影機,就連台照相機也沒看見!

  此時,席采妃的話浮現:

  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未免也太過陌生了吧!”席若兒喃喃的道。

  尖叫聲再次傳入她耳中,席若兒望了眼,雖然她不愛管事,現在也沒心情管。

  可是看著眼前忠心護主的女子,實在令她敬佩。

  “住手!”

  席若兒走近那群不像善類的男子們,開口嚇阻他們的惡行。

  “唷!又來一個呀!”其中一名男子上下的打量起席若兒:“嗯,雖然這身衣服挺奇怪的,但長得可真不錯。兄弟們,咱們又多一個小美人可以享受了。”

  其他的男子聽了都大笑出聲,露出色迷迷的眼光。

  席若兒冷著一張臉,絲毫不理會男子的叫囂聲,逕自走入他們圍著那兩名女子所形成的圓圈中,將身上的外套脫下,被在那右邊衣袖已被扯破的女子身上,“好了,沒事。別哭了。”

  那丫環及她懷中的女子雙雙抱起頭來,兩人眼中均是恐懼的神色。

  席若兒拍拍她們的肩,對她們笑了一笑,轉身面對那群男子。

  嗯!一、二、三、四,四個,還好嘛!

  “小姑娘。”為首的男子上前道:“你膽子不小嘛!見到大爺們竟然還如此——”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席若兒一腳給踹倒在地上。

  “這……兄弟們,給我上。”男子抱住肚子大叫。

  “臭娘兒們,真是不知死活,連我們老大都敢打。”

  隨著話盡,其餘三人全湧向席若兒。一陣聲響過後,只見男子們全躺在地上呻吟,兩名險遭調戲的女子則因情勢逆轉全停止了哭泣,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席若兒拍拍手,拉著兩名女子往前走,冷冷的撂下一句:“癟三也想當大哥!”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些哀號聲及怒吼聲後,席若兒才停下腳步,放開了拉著兩名女子的手。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林幽仙盈盈福了福身。

  席若兒連忙伸手將她扶起,這時代的人怎麼這麼“有禮”。“別這樣,恰巧‘路過’的嘛!”

  還真是莫名其妙的路過。

  “我叫林幽仙。”她指了指站在她身後的丫環,“她叫小頤。”

  “小頤?”席若兒走近顯然是嚇壞了的小頤,“你很勇敢。”說著拍拍小頤的背,“別怕了,回家後好好的睡一覺就沒事了。”

  小頤點了點頭,小心的翼翼問道:“你是打哪兒來?你的衣裳我從來都沒見過呢。”說完她還好奇的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席若兒不禁苦笑,這該要如何解釋呢?

  她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古代,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

  “小姐?”小頤怯怯的叫了聲。

  “嗯!”席若兒回過神來,“我也不大清楚,不過是一個很遠的地方就是了。”想了想又補充道:“別叫我小姐了,你家小姐在你前面呢!我叫若兒,席若兒。你們叫我若兒吧!”

  “這怎麼可以!”小頤理所當然的反駁。

  “有什麼不可以,我阿姨都這樣叫我的。”說完,她驀然想起阿姨交給她的那袋東西。連忙從背包裏拿出袋子,解開上面的繩結,一塊紅色錦帕映入她眼簾。

  待她拿出錦帕才發現當中還夾著一封信。

  席若兒急忙拆開,席采妃的字出現在她面前。

  ***    ***    ***

  若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你大概已經回到了古代的江南,也許你會問為什麼?我只能回答你“命運”兩字,這與你的身世有關。

  別急,聽我說。

  在十六年前的女巫集會中,因為雲長老受了重傷,大家一起施法為她療傷,由於是大夥兒一起施法,法力衝擊了時空的接縫,再加上莫名的巧合,便產生了時空錯亂,會場與江南某戶人家接合起來形成了時光空隙,你便這樣來到了二十世紀。

  而十六年後,我們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近日內十六年前的空隙將會再度打開。你原是不屬於現代的,所以我無法阻止,只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家人、你的幸福。這一去便是永別,但妃姨會永遠想你的。

  袋中的錦帕便是當初包著你的,由這塊錦帕可以看出你的家世不凡。還有你自小帶著的玉佩,這兩樣東西是十六年前隨著你來的,也是你尋親的線索。

  你在這時空的紀錄會完全消失,包括你朋友、老師的記憶,好好的在另一個時空活下去,追求你所要的,知道嗎?

  好好照顧自己!

  必要時,自幼修習的法術應該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妃姨筆

  ***    ***    ***

  時光空隙?

  古代江南?

  席若兒仿佛一個頭兩個大,另一方面也悲傷了起來。雖然說活在哪一個時代對她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可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妃姨,她就不禁難過起來。同時腦袋也靈光了起來,怪不得妃姨要她留著一頭長髮、要她讀詩詞,一切的一切,原來是為終有一天她還是要回到古代而做準備。

  林幽仙和小頤擔心地看著席若兒,原本她前一刻似乎天不管地不管的神態,此時卻有著一絲絲的悲傷。

  “席姑娘,你有什麼困難嗎?還是有什麼令你傷心的事?說出來嘛!說不定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地方。”

  看著一臉誠摯的林幽仙和一旁有著相同神情的小頤,席若兒不禁對她們笑了笑,“沒什麼,我只不過是想起了我遠方的阿姨而已。”

  林幽仙應了一聲,“原來如此,姑娘何須傷心,你可以回鄉探望她呀!”

  這話又讓席若兒傷心起來,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可能的,我永遠也不可能回去了。”

  林幽仙和小頤睜大了美目,絲毫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可能回去。

  “那你為何來到蘇州呢?”

  蘇州?算江南吧!很抱歉,雖然妃姨有心栽培,可惜她對地理向來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尋親。”席若兒淡淡應了句,將錦帕和信重新收進袋子中打好結,放回背包中。她抬頭望瞭望天空,眼底藏不住失落感。

  尋親!她才突地失了至親,現在她所要“尋”的卻是親生父母非妃姨。

  “天色不早了,你們還是趁早回去吧!下次出門記得小心點。”

  林幽仙想想也對,但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和眼前的人再多相處一會,於是她開口問:“不知姑娘的親人家住何處?離這兒近不近?”

  席若兒輕輕搖搖頭,“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更何況是他們的住處呢!”

  “你不知道?”林幽仙和小頤同時驚呼出聲。“那你從何找起?”

  席若兒不在乎的聳聳肩,不發一語。

  “那你可有落腳之處?”

  席若兒仍是搖頭,除了胸前的玉佩和肩上的背包外,她可說是身無長物了,更別說是人生地不熟的。

  “那姑娘不如先來我家住一陣子吧!也可順路打跑不肖之徒呀!”見席若兒似要拒絕,林幽仙連忙補上一句。

  “是呀!搞不好這林子內還有許多壞人呢!姑娘你就行行好吧!”直沈默在旁的小頤也急急開口附和,加入遊說的陣容。

  席若兒想了想這話也對,以她們兩個弱女子在這林子中行走的確很危險,搞不好走不出十步就又被圍了起來,於是她便答應了。

  “那太好了,咱們這就走。姑娘請!”林幽仙掩嘴一笑,命小頤帶路。

  “等等!”席若兒叫住兩人。“既然咱們要相處一陣子,我就求求你們別再小姐、姑娘的叫了。叫我若兒就可以了,那樣我也比較習慣。”

  “不可以的。”小頤還是想也不想的就出聲反對。

  “拜託,到底是哪里不可以!”

  “這個嘛……”林幽仙和小頤對看一眼,最後林幽仙說了:“要不這樣吧,我就叫你若兒,至於小頤嘛,就讓她叫你一聲若兒姐姐,這樣如何呢?”

  “我能說不嗎?”席若兒無奈的攤攤手,一和她們熟稔起來,她活潑俏皮的本性就露出來了。她繼而轉向小頤,“你呀!真是古板,我又不是你家小姐,叫我名字會怎樣。”

  “不行就是不行。”小頤仍是堅持己見。

  兩手一攤,席若兒只得妥協。“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第二章
  一行人便這樣說說笑笑的來到一道圍牆前,席若兒正覺得奇怪時,小頤撥開右側的一個小草堆,露出了一個小洞。

  小頤回頭對席若兒笑道:“嘻!這就是我們偷溜出去散步的通道,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哦!”說完還擔心的看了她一眼,才扶著林幽仙鑽進去,隨即伸出手朝外面的席若兒招了招手。

  一進去,席若兒便發現這是棟豪宅。

  花園裏種植著千奇百怪的花卉,庭院中有著幾可亂真的假山,一切的一切都顯示出屋子主人的富有。

  只不過,同時也顯示出主人的俗不可耐,財大氣粗。

  這就令她懷疑起林幽仙的身份了,這種主人生得出像她這種溫婉的女兒嗎?

  三個人東轉西繞,終於在一棟屋子前停了下來。小頤推開房門,請兩人進去後,馬上又關起了門。“小頤,去外面探探府裏人的口氣,查查看我們出去的事有沒有被發現。”林幽仙先請席若兒坐下,轉身吩咐小頤。

  小頤應聲而去,林幽仙自己也坐了下來。倒了杯茶給席若兒後,她溫柔的笑了笑。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是有點。”席若兒看了看屋子的四周,這間屋子雖然很整齊。可是和先前看到的景象一點也不相襯。

  雖然稱不上簡陋,可也不華麗。

  林幽仙仍是笑笑的開口:“這屋子的主人叫王大山,是我姨父。”

  席若兒啜了口茶,並沒有接話。

  聰明的人聽到這句話就大約可以瞭解了,八成又是父母雙亡、投靠親戚那類的事。

  “八年前,我爹因病去世,我娘便遣散奴僕,只留下小頤服侍,帶著我來到這裏。可是,不久她也死了,從此我和小頤就這樣住了下來。”

  “而這姨老爺也真不是人,居然在夫人死後把夫人身後所遺留的財產全給吞了。而後還口口聲聲的說他多慈悲、多有善心的收留小姐。”剛回來的小頤聽到這話題,替小姐打抱不平。

  “小頤。”林幽仙不悅的喚道:“姨父也是為我好才先幫我保管的。”

  “保管?”小頤不屑的提高聲音。“我看說暗吞了才比較合適,別的不說,就這幾年來他是怎麼對你的大家都看到了。不只我,就是府裏的人個個看了都替小姐你不值呢!”

  “小頤你就少說一、二句吧!”

  見小姐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小頤這才心不甘不情願的閉嘴。

  “那你姨娘呢?她不會干涉嗎?”席若兒說。

  “我姨娘是標準三從四德的女人,她從來不曾違背過我姨父。而且她服侍姨父這麼多年,也沒有生下一男半女,在家中的地位尚不如姨父的妾室,所以……”林幽仙很柔順的搖了搖頭,“反正沒關係的,其實姨父對我也不錯,只是很少關心我罷了。至於財產我覺得沒有什麼,反正我現在在府裏也不愁吃穿。”

  小頤受不了的看著她,“小姐,你就是這個樣子才會常常被表小姐們欺負。”

  林幽仙聽了小頤的話後神色上多了一份不快樂,但她仍是淡淡的說:“我不去惹她們的話,她們就不會常來了,就算她們常來,我避開不就得了。”

  “小姐……”小頤現在真的是想好好的哀號一下,小姐就是善良過了頭,才會被王家人吃得死死的。

  “你的表姐們常欺負你嗎?”席若兒看著眼前柔弱的林幽仙,她那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也難怪會到處被人欺負了。

  “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是偶爾會來這裏和我談談罷了。”

  小頤受不了的在一旁直翻白眼。

  真是有夠天真的小姐。

  席若兒應了聲,看著小頤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簡單,但是如果幽仙這樣說的話,她也不想反駁,反正只要她住下來,終究會讓她給遇上的。

  “好啦!咱們別談這個了。走,我帶你四處逛逛。”林幽仙打量著席若兒的裝扮。“不過咱們得先幫你換套衣服,你這身衣服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有點怪異,被人看到准會引起一陣風波,那可不好了。”

  席若兒看著自己一身白色純棉T恤、藍色牛仔褲加上黑色球鞋並不覺得有哪里不好,但看到幽仙、小頤的裝扮,才想起自身的突兀。

  在林幽仙說話的同時,小頤已經拿出一套林幽仙的衣服。

  正如林幽仙所說,她那姨父除了不是很關心她之外,一些日常生活必需品倒也一件沒少。

  席若兒換上一套淡綠色的衣裳,小頤拿起梳子將她的長髮梳順,將她兩側的頭髮往上梳,在頭頂盤了個小髻,插上珠釵。兩鬢留下了二綹秀髮飄呀飄的,其餘的頭髮則讓它自然的垂下;再為她換上淡綠色的繡花鞋,於是,一個古代美女就出現了。

  “哇,好漂亮呢。”小頤驚羨的大叫。

  林幽仙將席若兒轉了一圈,“除了衣服有些大之外,其餘的都挺合適的。我說若兒你真是個大美人呢!”

  看著身上寬大的袖子,長長的裙擺,席若兒真是有些不習慣。

  這時,小頤又不知怎地叫了起來。

  “若兒姐姐,這是什麼呀?我從來沒見過呢。”

  看清小頤手上拿的東西,席若兒不禁大笑出聲,“那是我們那兒的內衣,就是你們說的肚兜。”

  原來小頤手上拿的不是別的,正是現代的產物,胸罩。

  “原來這是肚兜啊!這可真罕見呢。”林幽仙接了過來左右的翻看,一面嘖嘖稱奇。

  “好了,好了。”說完從背包中拿出那塊錦帕,將剛剛換下來的衣服全塞進去,交給小頤。“小頤,麻煩你加幾塊大石頭丟到河裏好嗎?”

  “為什麼?”

  不只是小頤不懂,連林幽仙也不知所然的看著她。

  “故鄉,是回不去的,這東西留下來也沒有機會穿了,不如丟了省得我看了傷心。”而且若讓人發現了只是多增麻煩,但席若兒沒對她們這麼說明。“所以,拜託你了。”

  “你太客氣了,我這就去。”

  說完,小頤便轉身出門。

  席若兒望向紅色的錦帕,手再撫上自己胸前的玉,從今天起,她和二十世紀就一點關聯也沒有了。

  心裏不禁有點難過,畢竟自己也在那裏生活了十六年,說要忘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無奈的歎了口氣,她轉向靜立一旁的林幽仙道:“不是說要出去逛逛嗎?還要不要去?”

  林幽仙看了看門外,“今兒個是去不成了,明天吧。等小頤回來咱們就用膳。”

  說完,她便向席若兒解釋為什麼不能出去,原來她姨父規定她不能出門,所以她和小頤都趁著府裏人不注意的時候由佛堂後牆的小洞偷溜出去。

  而現在馬上就要用晚膳了,會有廚房的人送飯菜來,如果貿貿然出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

  原來是這樣呀!

  看來她這個姨父還挺讓人討厭的。

  “那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麼?”

  林幽仙想了想,“要不我帶你去看看你今晚要睡的房間吧!”說完便拉著她要走。

  “幽仙,我住下來不會給你惹麻煩嗎?”如果她姨父對她都這樣,那她住下來豈不是更可以讓他借題發揮。

  林幽仙站定看著她,“你放心啦!我不是說我姨父他對我很少付出關懷的嗎,他根本就不會來這裏,所以就不會發現你,有什麼麻煩的!”她拉著席若兒直往內堂裏走。

  ***    ***    ***

  小頤小心翼翼的打開廳門,朝四下觀望,確定附近沒有人之後才回身向林幽仙和席若兒招了招手,“小姐、若兒姐姐,快,趁現在沒人。”

  林幽仙和席若兒連忙跟著小頤沿著昨天回來的路來到了佛堂後牆的小洞前。

  直到穿過了洞口,走出王府的範圍後,林幽仙和小頤才松了口氣。

  “成了。走吧!若兒,我帶你去逛市集。”林幽仙拿出絲絹擦了擦額角。

  席若兒點了點頭,朝她們笑了笑。

  “瞧你們緊張的。”

  “拜託!”小頤抗議的大叫。“如果被發現的話我和小姐就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真有那麼嚴重?”

  “當然,被——”

  小頤的話說到一半便被林幽仙制止。

  “好了啦,你們到底想不想去市集玩,再不走的話等我們到了,人家早就收市了。”

  “對哦!”小頤驚叫一聲,連忙拉起林幽仙和席若兒的手拖著她們直走,“我們快走,要不然就沒得玩了。”

  席若兒和林幽仙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由於佛堂外連接的便是後山的小路,所以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市集。

  “哇!這就是你們說的市集嗎?”

  席若兒興奮的放開小頤的手向前跑了兩步,雙眼發亮的看著眼前她從未見過的街道以及路兩旁的店面及小攤子。

  “嗯,感覺怎樣?”林幽仙含笑的看著她。

  若兒就是有本事讓她周圍的人跟著她的心情喜怒哀樂。

  “好棒哦!”

  說完,她便拉著林幽仙和小頤東逛西逛穿梭在各個攤販間。

  “咦!小姐、若兒姐姐你們看,那裏好熱鬧喔。”小頤拉了拉正埋頭欣賞一堆玉器的席若兒以及站在她旁邊與她討論的林幽仙,“我們去看看啦,好不好?”

  “你們去吧!我在這兒等。”席若兒頭也沒回的拒絕,她向來不喜歡湊熱鬧。

  “那不是‘陸升客棧’嘛!怎麼門口圍了那麼多人?”林幽仙朝客棧望瞭望,只見一大群人圍在那裏交頭接耳的,久久不散。

  “陸升客棧!”席若兒的視線終於離開了那些玉器轉向客棧。

  原來這就是客棧,以前看電視常常看到,但都和這個不太一樣。

  不是有部電影叫“龍門客棧”嗎?不知道這家客棧有沒有個風騷老闆娘。

  “怎麼了?”林幽仙不解的看著她。

  “沒事、沒事。只不過是想這一家客棧有什麼值得大家圍觀的。”

  “原來是這樣。你可別小看這間店喔!它除了是咱們這裏最大的一間外,也是整個江南最大的呢。”席若兒點了點頭,怪不得占地遼闊,裝潢又夠氣派。這就不是電視劇佈景比得上的。

  “小姐、若兒姐姐,咱們去看看啦,好不好?”小頤抓住了她倆的談話空檔連忙發言,再用一臉的期盼望著她們。

  “這我是無所謂啦,可是那麼多人擠在那裏,你家小姐承受得住嗎?一個搞不好就被人家擠扁了。”小頤想想也對,可是她們難得才溜出來一天,又遇見這麼熱鬧好玩的事,若不能……

  看著小頤一臉的失望,林幽仙實在不忍心,於是她開口道:“要不這樣吧!你們兩個去看看,我到客棧旁的角落等著。”

  席若兒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妥。“我看還是小頤自個兒去吧,我留下來陪你等。這兒龍蛇雜處的,我陪著你省得有人找麻煩。”

  “可是……”小頤這下子猶豫了起來。

  “可是什麼,你不是想去看嗎?去吧,小姐我會幫你看顧的。”席若兒說著便推著她向前走。

  “是呀,你去吧,我們在那裏等你哦。小心點。”林幽仙也勸她。

  三人這時已走到人群外,小頤回頭說了句:“等我!”便鑽了進去,嬌小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好啦,現在我們要去哪里等?”

  林幽仙笑了笑,牽著席若兒來到了客棧圍牆與隔壁商家隔成的一條死巷。

  席若兒打量著四周,一邊是隔壁布店的牆,另一邊則是客棧的圍牆,裏面則是兩層樓的茶樓,盡頭便是圍牆的延伸。兩面牆距離不過七、八尺而已,更由於是死巷,所以一反外面的熱鬧,一個人也沒有。

  “這種鳥地方你們是怎麼找到的?”席若兒看向林幽仙,左想右想也想不到她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姐跑來這種地方幹嘛,以前這種地方都是她所謂之“最佳戰場”——堵人最好了。

  相處了幾天,林幽仙對於席若兒奇怪的語詞已經習慣了,所以她只是一笑置之。

  “有一次我和小頤出來,走到這外面時剛好看到陳管家和兩個家丁迎面走來。正當我們著急的時候,小頤眼尖看到客棧旁有條巷子,我們就躲進來了。”

  席若兒還來不及說什麼,一陣刺耳的笑聲傳了過來。

  她一回頭,不知何時巷子口站了七、八名彪形大漢,而其中有個最瘦小的還有點眼熟。

  啊!是昨天林子裏的癟三。

  ***    ***    ***

  “阿寶,昨天是哪個娘兒們打你的?”笑聲的主人朝身後問道。

  “大哥,就是那個穿綠衣服的。”阿寶怨恨的看著席若兒。

  “喂!你膽子不小嘛!長得還挺不賴的。這麼辣的娘兒們老子還沒嘗過。”說完,他便色迷迷的朝席若兒直瞧,眼珠子只差沒掉下來,還發出吸口水的聲音,“這麼個小美人我還是第一次瞧見,乖乖的跟大爺回去,服侍得大爺歡喜,說不定就納你做偏房!”

  夠沒水準的!

  “大哥。”阿寶在一旁陪笑,“您若玩玩了,可別忘了把另一個賞給我。”

  喔,這下最佳戰場變成最佳墳場了。

  席若兒轉向身後顯然嚇壞了的林幽仙道:“奇怪,是你長得太合這些人的胃口還是我天生和他們犯沖?只要咱們倆湊在一塊兒,就會遇見這檔子事。”

  “若兒……”林幽仙怕得已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小美人,你們是要乖乖的束手就擒呢?還是要大爺親自過去?”

  林幽仙聽了更是怕得拉著席若兒背後的衣服發抖,席若兒伸手拍了拍她,靈活的大眼轉了轉,嘴角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席若兒低聲要林幽仙走到巷子盡頭邊,自己則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群人。

  “別叫,我這不就過來了嗎?”

  那七名大漢都因她那一笑而呆住了,不自覺的也笑咧了嘴。

  就在離為首的人一臂之遙時,席若兒倏然回身朝巷子盡頭的圍牆跑去,借著衝力跳起,左腳在牆上一蹬,爬上了圍牆。接著朝林幽仙伸出手,“快,把手給我。”

  林幽仙聽了連忙抓住她的手,席若兒一使勁地把她也拉了上來。

  大漢們這時也追到了牆下,“臭娘兒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把她們給我拉下來。”他身後的人連忙伸出手要拉她們,可惜他們伸長了手仍不及圍牆高。

  白癡,如果你們的手構的到,那我早就直接跳上來了,幹嘛繞一大圈。

  狠狠的白了他們一眼,席若兒拍拍身旁的林幽仙,扶著她坐好。

  圍牆後是一個小庭院,而四面則是一座座的屋舍,想必是投宿的客房,而圍牆和其中一面的屋舍屋頂距離不到一尺。

  “若兒,我……怕。”林幽仙向下看著地面,嚇得臉都白了。

  順著她的目光,席若兒懂了。“沒關係啦!你乖乖的坐好,別怕。”

  就在她們說話的當口,牆下的大漢們沒閑著。已有一個人趴著以他的背當墊底,眼看他背上的人就要抓到林幽仙的腳,席若兒伸出一腳狠狠踹了一下,那人急忙縮回手,一串咒?由他口中逸出。

  席若兒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的又伸出一腳直直的踹向他的後腦勺。如席若兒所料的,這次那人哀叫一聲就倒在地下抱頭痛叫了。

  真是一群蒼蠅,很討人厭的蒼蠅。

  席若兒轉向林幽仙說了句:“你待在上面,我下去解決他們省事。”接著席若兒便一躍而起,雙腳落在剛倒地的那人背上,減少落下的衝擊。

  “臭娘兒們,下來了吧!兄弟們,給我狠狠的教訓她一頓,再綁回家給我當丫環伺候我。”

  眾人聽令,群起朝席若兒攻去。

  席若兒冷哼一聲,當下見招拆招。

  可是沒多久她就發覺,這些人不是一般的混混,都是有功夫底子的。再看了看他們一個比一個還壯碩,看來這下子不好解決。

  沒過多久,一個青衫漢子朝席若兒的肩膀一掌劈下,正忙著應付另一人的她來不及閃躲,被打了個正著。

  “若兒!”林幽仙驚呼出聲,朝席若兒喊道:“你沒事吧?”

  “我還好。”

  席若兒忍著不去理會左肩傳來的疼痛,朝林幽仙微微一笑。

  該死的,這樣下去還得了,看來只好亮傢伙了。

  哼!想不到自己大戰小戰不計其數、不分日夜的,一年都還用不到三次,沒想到來這裏不過才兩天就被逼得不得不用,看來那些武俠小說倒不是隨便寫寫的,有武功的人果然不可小觀。

  主意一打定,席若兒使勁將眼前的人踢倒,趁著空檔從腰帶中取出一條白色鞭子,將之甩開後,便開始朝大漢們身上抽,一時之間哀號聲在巷子裏迴響著,此起彼落,久久不絕。

  這條鞭子是席若兒自小便帶在身邊的,因為它的與眾不同,她對之是愛不釋手,向來隨身攜帶。揚起鞭子便如同自己身上多了只長手,毫無阻礙。這條鞭子極細,直徑大概只有零點五公分,可是堅韌無比,威力超強,所以席若兒很寶貝它,平日除非情況危急,否則她不會使用。

  ***    ***    ***

  楊英華推開房門看著屋內的兩名男子,也是他的好友,面無表情的柯慕天和一派優閑的石拓磊。

  “我一接到通知就趕來了,真是好久不見。還有,為什麼不來我家住,反而跑來投宿客店?”

  楊英華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笑容,天知道他們有多久沒聚在一塊了。

  “我是昨兒個夜裏到的,不好意思叨擾,所以就先在客棧投宿,沒想到會遇見了慕天。”石拓磊也回他一笑。

  “先坐下吧!”柯慕天朝楊英華道。

  “對了,你們這次來有什麼事?是公事嗎?”

  “不,是私事。”石拓磊回答。

  “慕天?”楊英華轉向柯慕天。

  “我是……屋後有人。”

  話還沒說完,柯慕天已消失在房門口。

  “不會吧?後面是圍牆呀。”楊英華邊說話人也追了出去,石拓磊也跟在他身後。

第三章
  三個人躍上屋頂,但大出他們意料之外的,圍牆上居然坐了個姑娘。

  “你是誰?”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林幽仙一大跳,她倏然轉過頭去。什麼時候後面站了人?後面不是屋頂嗎?這時楊英華、柯慕天、石拓磊全都聽見了哀叫聲及怒?聲,三人對視一眼,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柯慕天率先躍到圍牆上,其餘兩人也跟了上去,接著他們全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只見一位姑娘手持長鞭揮舞著,而鞭子也盡職的在所到之處留下了一條條的血痕。

  頃刻間一個個大漢全倒在地上痛叫,再也爬不起來了。

  席若兒看著不遠處嚇得直發抖的阿寶,淡淡的朝他說:“我警告你,下次看到我們的時候,給我自動避開。省得我一見你就討厭,還得動手打人,很累人的,你知不知道。現在統統給我滾。”

  說完席若兒便把鞭子重新纏好放回腰帶內,不再理會身後狼狽逃離的大漢們,大咧咧的回過身。

  咦?什麼時候後面來了三個男的?

  可惜她現在累得只想躺下來休息,一點也不想去追究這件事。

  冷冷的別了他們一眼,席若兒便向林幽仙喊道:“幽仙,你跳下來,我在下面接住你。”

  “我不敢……”林幽仙聽了臉色更加的慘白,雙手緊緊的抓著牆沿,一副死也不放的樣子。

  席若兒聽了差點沒整個人癱在地上。

  “我的好幽仙、好小姐,我叫你大姐好不好?我拜託你跳下來啦!我保證我一定會牢牢的接住你的,好不好?”

  天啊,她已經累到幾乎快倒地不起了,若是真的要她再跳上圍牆接她的話那可是困難得很。

  “若兒,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敢啦,”林幽仙快哭出來了。

  看著她們倆的樣子,再聽她們的對話,柯慕天他們真的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想幫忙嘛,瞧牆下那女子看他們的表情來判斷,似乎不太妥當,可是不幫又好像太說不過去。

  “好,好,好,你說不跳就不跳。只要你別哭,怎樣都沒關係。”席若兒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見到人哭。

  “真的。”林幽仙遲疑的問:“可是那我怎麼下去?”

  “我也在懷疑呢。”席若兒自言自語道。身上的痛楚一陣陣的傳來,席若兒忍不住蹲了下去。

  哇拷,剛剛被打了好幾下,這下肯定遍體瘀青了。

  “若兒,你怎麼了?”林幽仙著急的喊道,同時身旁一道人影掠過。

  “姑娘你沒事吧?”柯慕天抓住她衣袖扶起她。

  “我……”

  席若兒才說了一個字,腳一軟又倒了下去,剛才打鬥的時候還沒感覺到痛,現在一放鬆就覺得整個人好像快散了似的。

  柯慕天道了聲:“得罪”,繼而抓住她手腕躍回牆上,身形動了動,人已朝屋裏去。

  而席若兒更是叫也沒叫的任他拉著,一方面是因為她也沒那個力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親身體驗了這以前只在書上、電視上看過的東西——輕功。

  “若兒!”林幽仙叫了聲,轉頭看向楊英華和石拓磊,當下也不管什麼難不難為情,急急的問:“他、他想幹嘛?他要把若兒帶去哪里?”

  楊英華和石拓磊對視一眼,也露出一臉的迷惑,只不過與林幽仙不同的是,他們是奇怪柯慕天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熱心、樂於助人了?他不是最不愛管閒事的嗎?

  無奈的聳聳肩,楊英華一如往常的追了上去,留下石拓磊和林幽仙。

  石拓磊正準備也追去的時候,這才想起有位姑娘還在旁邊,不禁在心中暗罵著楊英華。

  “想知道的話就跟我走吧!”說完不待她回話,拉起她的衣袖幾番起落也回到了客房。

  ***    ***    ***

  到了房中,林幽仙輕輕掙開石拓磊的手,而她的臉已是一陣慘白又一陣臉紅的了。

  她急忙走向靠在躺椅上的席若兒,擔心的問:“你不要緊吧?”

  “還好啦!”

  席若兒朝她淺淺一笑,揉了揉有點紅腫瘀青的手臂。

  天!那些男人力氣真夠大,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柯慕天皺著眉看著她的動作,但又不便上前檢視她的傷口,眉頭更是糾結不開了。

  “你們是怎麼去惹上那些人的?”楊英華靠在門板上,懶懶的開口。

  “我們……”面對著三名陌生男子,林幽仙實在不知所措。

  “我們呢,一個長得太對他們胃口,一個跟他們犯沖,就這樣對上啦。”席若兒愉快的看著林幽仙那副窘樣,說話的口吻也不由自主的輕鬆起來,心裏想著回去一定得好好的“削”她。

  “是嗎?我倒覺得你們兩個長得都挺對男人胃口的。”楊英華學著席若兒打屁似的調調說著。

  說正經的,眼前這兩位女子可真稱得上是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一個是文靜內向、一副需要人關愛、照顧的樣子,另一個則是靈巧俏皮、嬌俏可人。

  席若兒白了他一眼,怎麼就算是在古代也有這麼無聊的人。

  突然之間,一個念頭閃過她腦海,她想起她好像遺忘了什麼東西,席若兒細細思索著,究竟是忘了什麼。

  “幽仙,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好像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林幽仙迷惑的重複。“啊!我想起來了。”說完,林幽仙便又是朝在場的三名男子盈盈的行了個禮,“多謝三位公子相助。”

  楊英華連忙回禮,另兩人只是稍稍點頭便算了事。

  “不是這個啦!”席若兒壓根兒沒有把三人放在眼裏。“好像是……”她轉著眼珠子,努力的想著。“不是?”林幽仙這也開始想了起來。

  “小頤!”兩人同時叫出聲,一切記憶湧上心頭,看著外頭的日正當中,心中叫苦連天。

  “完蛋了,完蛋了。”席若兒連忙站起來,“你瞧咱們還趕得上、午餐點名。嗎?”

  “若兒。”林幽仙斥了她一聲,“人家都快急死了,你還有心情說笑。”

  “好,好,好,不說總行了吧。”

  看著林幽仙紅紅的眼眶,席若兒投降了。

  “怎麼了?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楊英華關心的問道。

  柯慕天和石拓磊也納悶的看著她們的舉動。

  柯慕天將席若兒按回躺椅上,“姑娘還是多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我幫你找個大夫看看。”

  “不用了,謝謝你們。再不回去的話就要出人命了。”席若兒重新站起來,拉了林幽仙的手就往門口跑。

  “後會有期啦!”

  話還沒說完,人已在門外了。

  ***    ***    ***

  “喂!”楊英華看著她們的背影,再看回他的哥兒們,“這是怎麼回事?”

  柯慕天沒回答,只是坐在桌旁,逕自喝起茶來。

  楊英華無奈的轉向石拓磊,石拓磊朝他搖搖頭,也坐了下來。

  “喂,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楊英華問道。

  “是很奇怪,但那又如何?”石拓磊不在意的回答。

  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人有追去的意思,要不然那兩名女子大概連花園都跑不到就被他們追上了。

  楊英華想想也對,那又如何?他伸手接過了石拓磊遞來的茶。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那名綠衣女子用的武器?”柯慕天開口問道,想著那教他感興趣的物品。

  “武器?”楊英華想了想,“好像是一條鞭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柯慕天沒回答他,倒是石拓磊開口了:“那條鞭子挺特別的,比起一般的鞭子細多了,而且還是罕見的白色。”

  白色的鞭子?

  石拓磊陷入了深思,他以前好像聽過一個有關這事的傳說,是什麼呢?

  對了,那不就是“降龍鞭”嗎?

  “慕天!”

  石拓磊詢問的看向他,楊英華這時也想起慕天以前告訴他們的一項傳說。



  “是降龍鞭!”楊英華不解的看向柯慕天,“你為什麼不攔下那名女子問她有關鞭子的事,你找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有消息了……”

  “英華。”石拓磊阻止了他的話,直直的看向柯慕天。“你有什麼打算?”

  柯慕天微微一笑。

  “既然讓我看到了,我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那女孩嫺熟的鞭法……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我敢說江湖上沒她這號人物。”楊英華肯定的說道。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要不然慕天也不會找了近十年,一點收穫也沒有。

  氣氛霎時沈默下來,看那女子也不過十五、六歲,而降龍鞭早已失蹤了二十多年。

  “言歸正傳吧!”柯慕天淡淡的開口。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先知道那女子的來歷,這樣事情應該會比較容易明瞭。只要她是真實存在,探子必然能找出她的下落。

  “我這次來蘇州是為了到分行查帳,順道探望一下乾娘。”柯慕天接續了之前的談話。

  楊英華和石拓磊對看一眼,瞭解的隨著他轉移話題。慕天做事向來都有他的一套方法,毋需他們煩惱。

  “算你還有點良心!”楊英華拍了他一下。“我娘想死你了,真不曉得你哪里好,把我這親生兒子都給比下去了。”

  柯慕天淡笑不答,轉向石拓磊。“是什麼重要的事讓你不辭千里親自跑來江南?”

  想到這事,石拓磊就一肚子鳥氣。

  “我要成親了。”

  “什麼!”楊英華差點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不會吧?

  石拓磊要成親了?楊英華看向柯慕天也是一臉的驚訝與不信。

  “你們那是什麼反應呀?”石拓磊不悅的看著他的摯友,“我已經夠窩囊了,你們還這副樣子,分明是想氣死我。”

  “不然你希望我們有什麼反應?”

  不愧是冷面少主柯慕天,立刻就恢復以往的冷靜了。

  “對呀,你也不想想,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多大的打擊。”成親,那個他避之如蛇蠍的東西,沒想到石拓磊會……

  “對我又何嘗不是。”石拓磊冷哼一聲。

  “對象呢?莫非是怡君?”

  怡君是石拓磊的遠房表親,向來對他存著好感,一年倒有半年是在石家作客,目的相當明顯。

  見他搖頭,楊英華又問:

  “難不成是王雪環?”

  王雪環是王府千金,自某日與石拓磊打過照面後,便芳心暗許,只不過石拓磊對她並無好感。

  石拓磊仍是搖頭。

  “都不是?”

  楊英華可猜不著了。雖然好友拓磊在京城“天香樓”還有個紅粉知己,可他絕不信他會動念娶她,先不說別的,石叔也是絕計不肯的。

  “要不然到底是誰?石叔答應了嗎?”

  “還不就是他的意思!”石拓磊悶得很。

  “石叔的意思?”楊英華有些不敢置信。

  “可他不是向來就沒要你成親的打算嗎?前陣子還自動替你回絕了好幾門親事。那這門親事從何說起?”楊英華問道,本來他還滿羡慕拓磊,不像他有家裏的壓力,沒想到這哥兒們居然也逃不過。

  石拓磊又是一聲冷哼,“什麼沒要我成親的打算,他早打算了十八年了。”

  柯慕天揚了揚眉。

  十八年?十八年前石拓磊也不過才六歲。

  “這話怎麼說?”

  “我有個未婚妻,我爹之前替我回絕親事的原因就是為此。”

  “意思是你早在十八年前就定了親?怎麼從沒聽你說起?”楊英華感到奇怪的問。

  “我也沒聽說!”

  石拓磊心有不平的聲調今楊英華和柯慕天莞爾。

  “你還是從頭說清楚吧!”柯慕天笑著朝石拓磊說。

  “我父親有個摯交姓林,十八年前林夫人生了個女兒。”石拓磊頓了頓,“我就這樣定了親,約定那女孩及笑時迎娶。”

  “那怎麼拖到現在?”

  那姑娘今年十八了吧。

  “英華,別插嘴。”柯慕天又遞了杯茶過去。

  石拓磊繼續道:“在她十歲時我那林世伯過世了,但我爹當時不知情,等到五年後去林家探訪,才知這件事,而林家早已成了空城,林世伯的夫人和女兒也不知下落,這幾年來我爹派了不少好手暗中查訪,最近才查到了點蛛絲馬跡。”

  “她們在蘇州。”楊英華這下子明白了。

  “或者應該說她在蘇州,林夫人也過世了。”

  “那她一個人如何過活?”柯慕天習慣的皺起眉,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有什麼能力照顧自己。

  “這就是我爹擔心的。所以雖然她的形蹤尚未確定,老頭子還是要我來蘇州親自訪查。”

  “石叔怎麼說?”柯慕天問著,以石叔的個性是絕不會漠視不管的。

  “爹要我將她帶回長安,擇期完婚。”

  “恭喜、恭喜,真沒想到你會是最早娶妻的!”楊英華打趣道。

  “人還沒找到,八字都還沒一撇。”石拓磊瞪了他一眼。

  “若需要幫忙,說一聲即可。”柯慕天淡說。

  石拓磊大大的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先免了,我想自己先探查看看。”

  “都好,我看你們還是先隨我回去吧!要不然我准被我娘念死。”楊英華垮下一張俊臉。

  石拓磊和柯慕天相視一笑,召來小二退了房,隨他回到楊家。

  ***    ***    ***

  小頤一手拿著藥瓶,一手替席若兒揉著療青、換藥,嘴裏也沒閑著。

  “若兒姐姐,我看咱們以後還是別出去了,每次出去總沒好事。”

  “是呀!”林幽仙心有餘悸的說。

  “不要緊的啦,瞧我們三個不是都好好的嗎?”

  小頤和林幽仙頗有默契的瞄向席若兒遍佈全身的瘀青。

  感受到她們眼中的涵義,席若兒不平的嚷著:“這是意外嘛,而且後來那些人不是一樣被我打得淅瀝嘩啦的。”

  “是哦!如果要不是後來出現那三位公子,恐怕你和小姐現在還在那裏大眼瞪小眼的。”頓了頓小頤又說:“更別說誤了回來的時辰,今兒個運氣好沒被發現,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席若兒洩氣的往床柱上靠去,思緒轉了轉,不多久又開心道:“要不然咱們別上街,去野餐總行了吧。”

  “野餐?”林幽仙和小頤全不解的看著她。

  “就是帶著一大籃食物,找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坐下來一面欣賞美景,一面吃呀!”席若兒抽回正在上藥的右手,比手畫腳的說著,大眼中滿是期待的神色。

  小頤心動了,可是仍有著顧慮。

  “要是和上次一樣在山裏遇見壞人呢?”

  “拜託,不會每次都那麼倒楣的,更何況我今天狠狠的揍了他們一頓,他們不敢來的啦!好不好嗎?”

  席若兒祈求的雙手合十,小頤也看向林幽仙。

  “好吧!可是我們怎麼準備食物?”

  席若兒跳下床抱住林幽仙,“你姨父會不會管你一天吃幾餐?”

  幽仙不解的搖頭,這等事向來沒人理會的。

  “那就成了,由小頤去向廚房交代準備幾樣菜,怕麻煩的話就準備一點水果,說是你想吃不就成了,再讓小頤去找個竹籃,多好。”

  “對呀!小姐,我這就去。”小頤飛也似的跑了。

  林幽仙歎口氣,這下要說不也來不及了。

  ***    ***    ***

  “哇!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真是個郊遊的好日子,老天爺真是個大好人。”席若兒一手挽著林幽仙,一手提著竹籃,蹦蹦跳跳的笑著。

  今兒個一大早,她拉著林幽仙、小頤,提著竹籃便從圍牆的小洞溜了出來。席若兒看著這位於王家後面的小山林,也是她第一次遇見幽仙她們的地方。

  嗯,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尤其是少了那幾個人渣。

  這些天她都快悶瘋了,每天就淨對著幽仙和小頤,連去逛花園也要躲躲藏藏的怕被人看見。要不是幽仙的苦苦挽留,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

  “若兒姐姐,東西還是我拿吧!”走在她們身後的小頤不知第幾次要求著。

  席若兒回過頭打量著不過十四、五歲,長得又瘦小的小頤,再次搖了搖頭。“我拿吧,瞧你瘦得風一吹就要跑的樣子。更何況我比你大,力氣也比較大。”

  “可是……”

  “別再和我提什麼身份的問題,我說過了我不是你家小姐。”不待小頤說完,席若兒便打斷她的話。

  林幽仙好笑的看著她們兩人一來一往的,看著席若兒的一臉的堅決和小頤的一臉為難,她開口:“小頤,你就順著若兒吧!任你說破嘴,若兒也不會把籃子交與你提的。”

  林幽仙雖然和席若兒相處沒多久,但她說一是一的脾氣她早就摸清楚了,只有小頤還在那裏做垂死的掙扎。

  “可是小姐……”

  “沒什麼可是的啦!你家小姐都這樣說了。”席若兒開心的看著小頤一臉不敢苟同的樣子。

  突然間席若兒停下腳步,害得後面的小頤撞上她的背。

  “若兒姐姐,怎麼了嘛?”小頤摸著額頭嘟嚷著:“幹嘛突然停下來?”

  “有水聲。”席若兒凝神說。

  “有嗎?”林幽仙打量著四周,周遭全是樹,一棵棵的樹,要不然便是比人高的野草,哪來的河水。“這裏是山裏面呢!”

  “是呀!我也沒聽見。”小頤實在搞不懂席若兒在想什麼。

  “有啦。”

  席若兒放開林幽仙握著她的手,突然從身旁的草叢裏鑽去。

  “若兒!”

  “若兒姐姐!”小頤轉向林幽仙,“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林幽仙輕搖頭,她也不清楚。

  “進來呀!你們愣在那裏幹嘛?”席若兒的聲音從草叢中傳出。

  林幽仙和小頤對看一眼,只好提起裙擺,也鑽了進去。

第四章
  “嘩!好漂亮哦。”

  小頤不敢置信的讚歎出聲,她身後的林幽仙也驚訝得張大了嘴。

  “看吧,我就說有水的嘛!”

  得意洋洋的說完,席若兒開始打量著眼前的景色。

  眼前看來是片平滑的山壁,一道清澈的水流由上直瀉而下,自然形成一座直徑約四十尺的小湖泊,湖旁是一片草地往四周延伸,延伸到一棵棵濃密的大樹以及剛才她們穿過的野草。

  嗯,真不愧是沒有空氣污染的古代,隨便一個地方都那麼美。

  席若兒滿意的環顧四周,草和樹巧妙的遮掩住了這一方天地,所以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真是完美得讓人想大笑呀!

  “好美的地方喔!”林幽仙總算反應過來。

  席若兒笑了笑,一手拉著一個,挑了個樹蔭坐下。

  “我從好久以前便嚮往著能夠住在像這個樣子的地方,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沒想到居然在這兒找著了。”席若兒滿意的看著眼前的美景。

  “若兒姐姐你真厲害,居然找得到這地方。”小頤的臉上寫滿崇拜,這後山她和小姐不知走過多少次,就是沒發現有這個世外桃源,沒想到若兒姐姐一來便找到了。

  “真希望能在這兒待久一點。”林幽仙由衷的說。在姨父的限制之下,她每天活動的範圍不會超出自己居住的那棟樓宇,走遠了怕遇到表姐們又有一頓苦頭好吃。

  也因此她格外嚮往外邊的世界,當小頤發現佛堂後的通道時,她會放下一切世俗禮儀,不顧身份的爬小洞和小頤溜出去市集,只因生活實在枯燥得令人缺乏生存的動力,也因此每次偷跑出去,總是足夠讓她回憶個好些天,沒想到今天居然可以出來遊玩!更是讓她不想回去了。

  席若兒感受得出她語氣中的落寞,這幾天在府中,她可以感覺到幽仙是非常不自由的,更可說是完全被忽略的,她實在是不太能想像這種生活幽仙怎麼能忍受!

  “幽仙。”席若兒表達她的想法。“其實你已經十八歲,算是大人了。為何不乾脆向你姨父拿回財產,自己自立門戶生活呢?”

  林幽仙搖搖頭。“姨娘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而且我娘臨終前將我托給了姨父,我們也算是一家人,哪有自立門戶之說。而且我和小頤兩個人什麼都不懂,離開王家後能去哪兒?更別談外面壞人多如牛毛,我和小頤如何自保。”

  “這倒也是。”席若兒一時沒考慮到這些。“可是你就這麼任你姨父擺佈,不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嗎?”依照那王大山的態度來看,若幽仙沒反抗,大抵就是一輩子讓人扔在後頭的別院裏自生自滅了。

  林幽仙仍是一貫的笑,有些認命。“有什麼好打算的,我相信姨父不會對我不利的。”

  “小姐!”在一旁聆聽的小頤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要老是一副沒事樣好不好,姨老爺那種小人怎麼可能會為你做打算!別的不說,你今年都十八歲,他也沒為你找門婚事,還不是怕那筆財產要如數吐出變成嫁妝。再這樣下去,小姐你就只能待在府裏當老姑婆了。”

  小頤越想是越不對。

  “搞不好姨老爺會以這作文章,讓我們出家為尼……天,這真可怕!”

  “小頤。”林幽仙無奈的叫喚,轉而朝席若兒笑說!“瞧她說得活靈活現的,好像真的一樣。”

  聞之,席若兒則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我倒是覺得小頤說得滿有理的。”

  “我就說嘛!”小頤露出一副得意樣。

  “若兒?”這倒是頗讓林幽仙吃驚。

  席若兒朝她笑笑。

  “人啊!大抵就逃不出個貪。今天你姨父的意思表現得相當明顯,他是欺你無依無靠,又柔順不反抗,擺明吃定你了。”

  幾番思量,席若兒已能推敲出個大概。

  “他要你足不出戶,便是想斷了你與外界的聯繫,怕你一個不小心遇上了心儀的人,那人若是上門求親,身家上不了臺面的他自然可以回絕,而後昭告天下說那人配不上你,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

  聽到這裏,小頤已經受不了的抗議。

  “他才沒那麼好心呢!”

  “小頤,聽我說完。”

  席若兒給了她一眼,讓她乖乖的閉上嘴。

  “但問題是,萬一你釣上的是達官貴人呢?那時他豈不是非得讓你出嫁,而後奉上那筆財產,他哪捨得!所以,小頤說的沒錯,除非你這輩子沒有成親的打算,要不你真得好好想想,該怎麼為自己的末來鋪路。”

  想想,她又補上一句。“其實若不是你姨父沒有子嗣,不然你早成了他的媳婦。”

  “不會吧?”林幽仙還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姨父會這麼的壞心,就為了她那並不在意的錢財。

  “小姐!”小頤真想昏了算了,怎麼她家小姐就是說不聽啊。“若兒姐姐說的沒錯,她說的對極了!你要自己想想。難不成你真的想待在王家當老姑婆,而後被送到廟裏當尼姑嗎?”

  小頤的眼前已浮現自己身穿道服,頂著個光頭的模樣……

  “我不要!”

  席若兒撕開雞腿,扔了一塊堵住小頤的尖叫。

  “幽仙,你完全沒想過以後的事嗎?”

  她搖搖頭,“我沒想這麼多,而且我還是認為姨父沒你們想的那麼差,畢竟他也照顧了我八年。”

  天真!

  席若兒仍盡力開導她,讓她瞭解人性的黑暗面。

  “今天你姨父收留你、照顧你八年,不為別的,只為名正言順的保有你的那筆錢。若非如此,你早就被賣了!”

  看著她一臉不贊同,席若兒繼續說:

  “這先不說,他那兩個女兒欺淩你又該如何解釋?難道你就這麼任人欺壓不說話嗎?別告訴我沒關係,你沒關係我可看不下去。”

  據小頤的說法,那兩姐妹三天兩頭的便來找幽仙麻煩,挑毛病不說,還打罵兼施的。

  “兄弟姐妹間都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嘛,你別說得那麼嚴重。”林幽仙的表情雖然苦澀,但仍努力為王家人找藉口

  “我們今天想得悲慘一些,搞不好她們的挑釁行為全是你姨父默許的,目的在於逼走你?”

  “不會的。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我可不這麼想。”席若兒朝她搖搖手指。“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是,若不是殺人要償命,他早將你們喂了砒霜埋在後院佛堂旁,一勞永逸後光明正大的留著他想要的錢過日子。”

  “小姐……”

  一直沒開口的小頤為著這個可能性嚇白了臉。

  天啊!

  若是如此,她倒寧願出家!

  “別怕。”林幽仙安慰嚇壞的小頤,而後看向席若兒。“若兒,你就別再說了,咱們難得出來玩,應該開心點。”林幽仙不是天真,更不是笨,這些年她多多少少總有感覺。

  只不過她不願意將人想得如此自私醜惡,那畢竟是自己的親人?!

  連親人都不能信任的話,她還能信誰?

  也許沒有未來,也許亦沒有現在,但至少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了,這就夠了。目前的她,並沒有多遠大的夢,只是在虛度光陰罷了。

  “好,不說就不說。”席若兒相當配合,也知道再說下去也不能改變幽仙的心意。

  不懂她為何如此堅持,但既然她不聽,那就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一把拉下還未放棄的小頤,席若兒開始說著奇聞趣事。

  ***    ***    ***

  吃飽,笑累了,席若兒在草地上躺了下來。

  “累了?”林幽仙笑問。

  看著若兒的閒適模樣,躺的那麼自然,自己卻不敢做,那太不合禮節了。坐在草地上,就已經讓她相當不自在了。

  “有一點。”席若兒側身看著清澈的小湖,“真想下去玩水。”

  “不好吧?萬一有人來了……”小頤第一個反對,說完還擔心的東張西望,真怕又有登徒子冒了出來。

  “是啊。”林幽仙也這麼說,“畢竟這是外頭,不比自己家裏,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真是麻煩。”

  這就是古代人的悲哀,明明就快熱死了,還要顧慮什麼大家閨秀的風範,要不就是要遵守婦德,不得隨意露出肌膚,要不就等著讓眾人亂棒打死!

  死後還得教人唾棄上一陣子,說她是如何、如何的敗壞門風……

  煩!

  “你就忍著些吧!”林幽仙勸道。這陣子以來,她常常被若兒一些大而化之的舉動給嚇著,也明白她所來的地方與自己生長的國家風俗不盡相同,但為了她著想,還是約束著點好。

  席若兒跳起身,往湖旁一坐,一手就開始脫鞋了。

  “若兒!”

  “若兒姐姐!”

  席若兒看向驚叫的兩人,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鼓起她那三寸不爛之舌。

  “有什麼關係嘛,我不過是泡泡腳,消消暑氣而已,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可是這荒郊野嶺的,萬一……”小頤實在很擔心,畢竟她們之前就是在這附近遇上壞人的。萬一他們又跑出來,先不管若兒姐姐打不打得過,她的名節就先不保了呢。

  “對,這兒可是人煙罕至的荒山野嶺呢。”席若兒截下話。“更伺況你們不也說了,這後山你們常來,可是都沒發現這個世外桃源。所以別擔心啦!沒人會闖進來看見我的衣衫不整的。”

  將小腳浸入冰涼的泉水裏,席若兒為那冷冽舒暢的感覺滿意不已,隨即不安於目前的狀況。不只腳,她要將全身都浸入湖中,好消消一身的濕熱。

  她實在是不太能適應沒有冷氣、電風扇的夏天!更何況她現在身上的衣服比以往的穿著多了整整一倍不只,就更是熱了。

  “衣衫不整?”

  林幽仙的音調不自主的上揚,瞪著席若兒不安分的手。

  “你該不會是想脫……”

  她實在說不自,臉倒是先紅了。

  “脫?”小頤也是一般反應,這太……“不可以!”

  而始作俑者倒是高興的在一旁瞧著她們緊張的樣子。

  “你們是看到鬼了嗎?嚇成那樣。天氣那麼熱,水那麼涼,下去泡泡又有什麼關係。既然要下水,把累贅的衣服脫掉又有什麼不對,你們總不希望我頂著一身濕衣回去吧!”

  “不可以。”林幽仙反駁,跑過去制止她的動作。“在外頭解衫是不合宜的,更別提這附近常有惡人出沒,就算不是惡人,總也有人路過。若萬一有人像咱們一樣發現了這地方,那……你的身子豈不是被人看光了。”

  “是啊,是啊。”就連小頤也是連連搖頭,“太危險了,不可以、不可以。”

  “你說一次我就聽見了。”

  “若兒。”看著她一臉不悅,林幽仙苦口婆心。“咱們這兒不比你生長的地方般開放,姑娘家的限制尤其多,你雖不能同意這些禮教約束,但至少學著入境隨俗些,免得難以立足。”

  這也是她擔心的地方,她相當震驚于若兒所描述的鄉土民情,但更害怕的是她無法修正自身的觀念,將她故鄉的那套道德標準搬到這兒來用,那可就會引起軒然大波了。

  “我……”席若兒的眼光實在哀怨。

  “別氣。”林幽仙安慰道:“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你想泡泡腳,我們如你所願。但若你想赤裸著身子下水,我說什麼也不同意。”

  “是啊,是啊。”小頤連連點頭。

  “你是九官鳥啊!”席若兒對她笑?,同意她們的要求。

  畢竟時代不同,很多東西、觀念、行為也都有很大的差異,自己若要在這裏生存下去,就得有所改變。

  “好吧!泡腳就泡腳。”席若兒眼一轉,就有了主意。現在有這兩隻小麻雀在身邊,自己想游水的心願是怎麼也不可能實現的。不過不要緊,等晚上睡著後,她再過來。

  林幽仙和小頤聽她放棄了,兩人都不禁松了口氣,怎麼也沒想到她正打著陽奉陰違的主意。

  三人的談話就這麼打住,安靜的欣賞起這一大片天然的美景。

  ***    ***    ***

  蘇州楊家,其旗下產業包括布廠、染行、裁縫店,一應俱全。也因此其“采染織”、“錦繡坊”之名遍佈全國,無人不知。

  此刻,楊家少爺楊英華正陪同著友人在大廳喝茶,等著娘親的到來。

  “你們這兩個沒心少肺的人,一個回京城、一個回北方後,就半點消息也沒有,惹得我娘三天兩頭的追問我你們的近況,我哪答得出來!”

  好不容易逮著了機會,楊英華是大吐苦水。

  而柯慕天和石拓磊只是笑笑。

  “你們還笑!”

  楊英華的臉都快氣到扭曲了。

  “我是做了什麼缺德事,居然會先和個無情的人如兄弟般的由小玩到大,長大後又沒長眼的認識了個冷血的好友。”

  石拓磊好不驚訝的伸出自己的手腕,對著柯慕天道:“原來我的血竟是冷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比起像個女人般 唆的長不大小鬼,冷血還算好的。”柯慕天相當“無情”的批評。

  “是啊!比起連對二十多年的交情都不放在眼中的無情人而言,冷血還算好的呢。”楊英華相當贊同的附和。

  “英兒,你又在和你義兄鬥嘴了,對不?”前腳剛跨進門檻,楊夫人——李玉蓮便聽見兒子的話。

  “我哪有。”楊英華連忙上前迎扶母親人座。“我剛才在說的是無情人,怎麼會是慕天呢?”

  “你呀!”李玉蓮真是拿這兒子沒辦法,轉向一旁的人,“慕天、拓磊,你們別和他計較。”

  “沒的事,伯母別記懷。”石拓磊笑笑。

  “不會的,乾娘。”柯慕天也收起鬥嘴的心思,換上關懷的面孔。“乾娘近日身子可好?爹這次吩咐我帶了幾味良材來,說要讓您補補身子。”

  李玉蓮自從十六年前發生憾事後,身子便一直虛弱易病,也因此柯家於十多年前投資藥材行,旨在尋獲些靈丹妙藥。

  “這太費心了,記得替我向你爹道謝,他近日好嗎?”

  “家父很好。”

  楊英華和石拓磊閑在一旁品茗,因為他們向來明白,李玉蓮只要一遇上柯慕天這乾兒子,話是不停的。

  果然兩人又聊了許多近況,其實該說是李玉蓮不住的問,柯慕天淡淡的答,內容不外乎是沒見面時的大小事,楊英華在一旁聽得都快睡著了。

  “娘,孩兒有件喜事要和您說。”為了讓柯慕天喘口氣,楊英華只好轉移娘親的注意力。

  “是什麼?”

  “拓磊要成親了。”楊英華朝石拓磊努努嘴,“他這回來此就是為了這事。”

  “真的嗎?拓磊。”李玉蓮果然相當高興。畢竟是兒子的好友,雖然沒有與慕天那二十多年的感情,但她向來也很喜歡這孩子。

  “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福氣,怎麼先前都沒聽你說過?”

  “是家父故友之女,幼時訂下的婚約,後來兩家失去聯絡,我爹也沒向我提過,只是暗中派了人出去尋找,最近才得知下落。”

  “是這樣啊。”李玉蓮的喜悅之情稍減,不禁看向柯慕天。“若是絹兒沒失蹤,你們早該完婚了……”“娘!”

  “乾娘。”

  “伯母。”

  三人齊叫,不願她又想起那傷心往事。

  “娘,孩兒扶您去休息,別想這麼多了。”楊英華不由得後悔提起拓磊成親之事,早該想到母親會做出何種聯想的。

  “不要緊,娘有幾句話,一直想和慕天說,你讓我說完。”

  “乾娘有什麼話直說無妨,慕天聽著。”

  “慕天……”李玉蓮未語先哽咽。“是我們絹兒沒福氣,無法與你結連理。你早早找個好對象成親吧!別再等下去了。”

  這十六年來,李玉蓮心裏一直記掛著那滿月即失蹤的女兒,但這十六年來,一點消息也沒有。累得慕天無法成家,讓她夫婦倆十分過意不去,也因為如此,丈夫在慕天滿二十歲那年便提議退婚,親自上北方柯家致歉,但柯兄顧及情義一直未答允。

  “乾娘,您別煩心了,這事我自有主張的。”柯慕天溫言安慰,不由自主的想起十六年前抱過的那個小女嬰。

  父親與楊父是八拜之交,也因此當年母親與乾娘同年懷孕時,便戲言要指腹為婚,結果兩家生的皆是男孩,當時兩人皆說可惜,直到十年後楊家又產下一女,父親便帶著自己南下蘇州,帶著家傳“白玉飛天佩”來定親。

  誰知道他們因有事要趕回北方,沒來得及留下喝滿月酒,那女娃兒卻在滿月當天離奇失蹤,惹得乾娘傷心過度大病了一場,到現在仍是身子骨欠佳。

  也因此,自他長大成人後,心中便有兩個目標。一個是尋回失落多年的降龍鞭,一個便是找回楊家小姐。

  “娘,孩兒扶您回房好嗎?”楊英華不再給娘親拒絕的機會,對好友們使個眼色,便先扶母親休息去了。

  “仍是沒有下落?”相交多年,石拓磊自是知道楊、柯兩家尋人之事。

  柯慕天搖搖頭,照理說找了十六年也該有些蛛絲馬跡。但沒有,完全沒有,也怪不得乾娘灰心了。“我這裏也沒有。”得知此事後,他也曾托許多江湖上的朋友追查,但結果有如石沉大海,一點消息也沒有。

  “她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柯慕天下了結論。

  “那你的打算呢?”

  “飛龍山莊”好歹也是北方首霸,總不可能其少主不成家吧!楊家也不會樂見這結果的。

  “走一步算一步,三十歲前我都不急。”這事他和父親商量過,雖然心裏明白,再一個十六年也不見得找得到,但是于情於理,他們都得找下去。

  石拓磊點點頭,“還有四年。”他起身拍拍他。“祝你好運。”

第五章
  天快亮時,席若兒張開眼,數著身旁林幽仙的呼吸聲。

  成了,她睡得很熟!

  小心翼翼的起身穿上外衣,席若兒輕輕的推開房門,怕吵醒了林幽仙或小頤。一個人悄悄的往昨天發現的那個世外桃源走去。

  黑夜慢慢的退去,天空泛出白光,席若兒快步的走著,希望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玩水。

  當然,在林幽仙與小頤的耳提面命下,她並沒有裸泳的打算,只是另外多帶了套外衣來替換,畢竟她們說得也有理,這兒雖是荒郊野嶺的,也許會有人經過也說不一定。

  撥開草叢,微亮的陽光使湖水看來更美,仿佛是一面鏡,她輕笑,伸手探了探水溫,果然有些低。

  聳聳肩,她開始脫下鞋子、撩起裙子,做好玩水的準備。

  “姑娘,我想你這舉動,並不合宜。”看出她的意圖,待在一旁樹下的柯慕天趕緊出聲制止,以免造成麻煩。

  驀然出現的男音嚇了席若兒一跳,她迅速的回過身,眯起眼來打量樹下的人。

  他……有點眼熟。

  “你是誰?”

  “這話,我也想問。”柯慕天站起身,朝她走去。直到看清了背光的她,這才深覺自己的好運。

  沒想到,自己尋不到的人,居然會在這裏遇見她。那日客棧一別後,他派出手下探查,卻怎麼也沒有她的消息,若非有英華他們在場,他當真要以為見到降龍鞭一事是自己在做夢。

  “什麼嘛!”席若兒忿忿的看向他,並非針對他的態度,而是想到自己玩水的機會沒了。

  席若兒就這麼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著那抹眼熟是從何而來,而對自己反系於腰間的裙子,她是一點也不在意。

  柯慕天注意到了,卻恍若未見,只是心系降龍鞭之事。

  “在下何慕天,姑娘貴姓?身上的降龍鞭是由何處得來?”

  靈光一閃,席若兒想起他就是那日在客棧的男子。

  但,降龍鞭是什麼東西?

  “你在說什麼?”席若兒換上疏離面孔,看著眼前的陌生人。

  看出她的冷淡,柯慕天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停下望她。

  “你那日使用的武器乃是我飛龍山莊的傳家之寶——降龍鞭。”

  席若兒頗感興味,抽出腰間的白色鞭子。

  “你說這是你家的傳家寶?”

  “正是。”映著曙光,柯慕天已能確認她手上的長鞭,即是自己找尋多年的降龍鞭。

  “想要拿回去?”

  見他點點頭,席若兒搖了搖頭。

  “可是它現在是我的。”席若兒很正經的回答。這鞭子是自己幼時由妃姨的收藏閣中翻出來的,她一眼就喜歡上了,哪可能他幾句話,自己就會乖乖的奉還。而且,他有什麼證據說是他的。

  “若兒姑娘。”見她揚眉,柯慕天露出微笑。

  那日在客棧,他很清楚的聽見她的名字,也記下了,但依著名字,卻查不到她這個人。

  “敢問你家鄉何處?一會有這結果,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並非原借蘇州,而是初來乍到。”

  “做身家調查嗎?”席若兒斜睨著他,“很抱歉,我不想回答你。”

  當然,就算她有意要回答,也不知該從何答起。

  自己,可是跨越時空而來的。

  柯慕天笑得更愉悅了,他發現眼前的女子勾起了他平日八風吹不動的興致。

  “但我只能說,既然讓我知道下落了,就非得取回不可。”對於失蹤二十多年的傳家寶,他是誓在必得。

  “你這人很狂。”席若兒淡然的看著他,“我說不給就是不給,莫非你想用搶的?”

  若他真這麼打算,自己倒也真無法反抗,畢竟他可是會輕功的古代高手,而自己頂多算是個身手伶俐一點的“現代人”罷了。

  “好說。”柯慕天聳肩,“若姑娘無意歸還,至少和我說是在何處所獲,我好沿線追查當初失蹤的原因。”

  降龍鞭一失就是二十多年,但究竟是何人所竊,到現在仍是團謎。

  席若兒眼光閃爍,挑釁的看著他。

  “我不想說,你能把我怎樣?”

  “若真如此,在下也只有失禮了。”柯慕天可沒忽視她那怪異的目光,但他仍是一徑的自在,身形絲毫未動的投下警告。

  “失禮?”席若兒真想笑,“你也知道自己失禮。”

  “一句話,在下希望姑娘能交還降龍鞭,並且交代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自有薄禮相答。”早些年父親訂下誓約,只要是尋回降龍鞭者,飛龍山莊將以禮相待外,更允諾一事以報。

  “凡事須講道理,你單方面的說這鞭子是你家的,有何證據?就算真是你家的,現在也成了我的,憑什麼我一定要還你?”席若兒將鞭子收回腰間,沒打算再理他。當然,要玩水也是不可能的了,還不如早早回王府,睡個飽足的回籠覺才是有建設性的事。

  掃興的搖搖頭,她將裙子恢復原狀,重新穿上鞋子,準備走人。

  ***    ***    ***

  “若兒姑娘請留步。”柯慕天微一移身,擋住了席若兒。

  席若兒抬起臉,不語的看著他。

  “姑娘要怎樣才肯將降龍鞭歸還?”柯慕天為她直視自己的勇氣與那身的不馴氣息而暗自喝采,但眼仍是不放鬆的盯著她,瞅著她。

  席若兒看出他的堅持與固執,覺得有絲不耐,只因這種人向來不明白拒絕為何物,也從不接受。

  所以,自己若不給他個合理的回答,他是不會放棄的。

  煩人!

  轉了轉眼,她決定出個難題給他。

  “好,我就出個條件,若你能完成,我就將鞭子雙手奉還。”

  “請說。”慕天揚揚眉,倒是沒料到她會屈服。

  “我原本住在某個遙遠的國度,會來到這裏是為了尋親,若你能替我找到家人,我就把鞭子送你。”席若兒淡淡瞟了他一眼,心裏在狂笑,只因這機會微乎其微。自己是穿越時空而去,又穿越時空而來,所擁有的線索是少之又少,連個頭緒也無,他若能找出自己的身世,她心服口服。

  “這容易。”柯慕天想也不想的笞應。“不知姑娘的親人是何姓名?”

  這下子,席若兒有心情笑了。

  柯慕天看著她的笑,只覺得自己也是一派輕鬆。

  只是當席若兒一開口,他不禁皺起了眉。

  “不知道。”

  “不知道?”柯慕天低沉重複。

  “是呀。我是自小讓人撿來扶養的,親生父母是誰我一點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們是江南人。”席若兒笑笑的看著他,“如何,還要替我找嗎?”

  柯慕天舒展了眉,自然明白她有意刁難。

  “找,為何不找。”他飛龍山莊少主豈是這麼容易讓人打發的。“不知姑娘身邊有沒有什麼信物線索的?”

  席若兒聳聳肩。

  “就一塊錦帕、一塊玉,其他的就沒了。”

  “你被發現的時間、地點呢?”柯慕天默記,決定讓人去查。

  但江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差事是難了些。

  “地點不知道,時間大概是十五、六年吧!”她是真的不確定,畢竟妃姨也沒和她說的很清楚,她哪知道。

  柯慕天點點頭。“在下這就去查,若有消息,該如何和姑娘聯絡?”

  他還要找啊?席若兒看著他一派正經,心裏暗笑。她原以為他在聽完這不可能的任務後,就會後悔了呢。

  “姑娘現居何處?”見她沒答話,柯慕天又問了一次。

  席若兒想了一下,她住幽仙家的事是不可以說的,自己在那裏可是隱形人耶,可是若和他說不必知道她的住處,他肯定會跳腳。

  唉,她真是沒事找事做。

  “我居無定所。”最後,她決定這麼說,反正這也算是實話,畢竟她現在只是“暫居”在幽仙那兒。

  柯慕天眸光一現,居無定所?

  柯慕天心中自然的浮出一股不舍的意念,想也沒想的,他提出邀請。

  “若姑娘不嫌棄,願否隨柯某回去,如此一來,若真有什麼消息,也好早點讓姑娘知曉。”

  席若兒張大了眼。

  跟他回家?她又不是腦子壞了。

  “這就不必了,你還是專心替我找人就行。”

  柯慕天仍是看著她,神態似是有禮,其實骨子裏並不容人拒絕。

  “為了聯絡方便,也為了讓柯某放心,還請姑娘隨在下回去,也有個照應。”他是不放心,怕兩人今日這麼一別,就再也見不到面,只因自己先前派出去的人全找不到她,而他可沒樂觀的以為,自己只要出來走走就能不期然的遇上她。

  他做事向來小心仔細,自然不會拿失傳的降龍鞭來試自己的運氣。

  席若兒皺眉,怎麼自己為求脫身,反而陷入更離譜的情況。

  “這位……”算了,她實在不知道古時候的人該怎麼稱呼。“我和你不熟吧?要我和你回去,這恐怕不太妥當。”

  他們這時代的人不是保守得很嗎?男女有別啊!她可不希望再讓自己栽進更可怕的事情裏。

  比如……婚姻。

  眼前的男人看來是很正派啦!但是人心隔肚皮,光是看起來正派有什麼用,雖然他剛才很君子的出聲阻止了自己不合宜的舉止,她卻是想扁人的成分居多。而且依他這種正經八百的性子看來,她有些大咧咧的不在意行為肯定是不入他眼,真有個萬一,他硬說要負責的話,自己可就頭大了。

  想著,她不禁搖頭。

  柯慕天揚了揚眉。“姑娘是擔心在下意謀不軌?這一點還請你放心。在下只是想確保降龍鞭的安在,而安頓姑娘的地方便有眾多女眷,還請姑娘相信。”他準備將她寄宿在楊家,不是兩人單獨相處,也較不會引來非議。

  席若兒仍是不答應。

  “你不用說了,反正我不去就是不去。”她現在自由得很,為什麼要跟他回去,然後被他看得死死的。

  柯慕天看著她固執的側臉,倒覺得這女子很是特別,而且,相當的有主見,不容人改變。

  很特別,是自己以往沒遇見過的。

  當然,以前不是沒有人拒絕過他,但那多半是欲擒故縱的把戲,沒人像她一般,完完全全是發自內心的不願意。

  這有點讓他難堪,但很新奇。

  “姑娘若真不願意,在下也不勉強。”山不轉路轉,柯慕天決定換個方法。“但若如此,在下若有些蛛絲馬跡,該如何與姑娘聯絡?”

  掩住狡黠的黑眸,柯慕天將問題丟給她。

  這人真的很煩耶!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但席若兒的臉色依然很難看就是。

  “看來我若不給你個明確的答復,我們倆大概要在這裏站上一整天。”雙臂攬胸,席若兒斜看著他。

  “好說,坐下來談也無妨。”柯慕天倒是淡淡的笑了。

  她認了。

  “三日一期,天一亮在這兒見面。可以嗎?”語氣滿是不耐,但席若兒仍是許下承諾。

  “姑娘怎麼說,在下怎麼辦。”這時候的柯慕天,可謂好說話極了。

  “你倒是挺‘隨和’的!”席若兒狐疑的打量著他,卻看不出什麼端倪。

  “過獎。”柯慕天笑笑。

  看著他的笑顏,席若兒決定還是早點閃人,省得自己被氣到吐血。

  氣到吐血?這情形還真是她長這麼大以來頭一遭,以往向來是她氣人,別人哪能牽動她絲毫情緒!

  再看他一眼,席若兒有種不同的心情。

  這男人,有點不一樣。

  “姑娘有事請直說。”不明白她那複雜的眼神是代表什麼,柯慕天好脾氣的開口相問。

  “沒事。”席若兒略顯匆促的調開視線,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我可以走了吧!”剛才和他扯不清,沒注意到天都大亮了,這下完了,幽仙和那麻雀似的小頤肯定早醒了,回去可有的解釋。

  “請。”柯慕天大方的一擺手,沒再留她,只因他心裏早有了主意。

  席若兒對他的爽快有絲懷疑,但也沒時間多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急急忙忙的往王府走。

  只希望,她能夠安全的躲過仆傭們,還有,小頤會放過她。

  柯慕天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沒入草叢,他才勾唇一笑,使出輕功躍上樹梢,悄悄的跟在她身後。

  既然她不願說出住處,自己也只好這麼跟蹤了。

  一切,都是不得已啊。

  但不知為何,他卻覺得相當開心。

  ***    ***    ***

  “若兒姐姐!你到哪兒去了?”

  席若兒才剛閃入林幽仙所居的後院,小頤那高八度的聲音就跟著響起。

  “你知不知道小姐和我都快擔心死了!你到底上哪里去了?”小頤松了一口氣的看著剛進門的席若兒,不滿的問著。

  今早她一起來就發現若兒姐姐不見了,問了小姐也是不知道去哪里,害得她在府裏前前後後、裏裏外外的找了好多趟,還是沒看見她,擔心死了。

  “小頤啊,你小聲一點,非得讓全王府的人都知道我不見了嗎?”席若兒單手掩耳,有點受不了。

  “若兒姐姐!”小頤哇哇叫著。“人家擔心你被發現呢!你這麼一聲不響的跑出去,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席若兒另一隻手也用上了,求饒的看向一旁的林幽仙。

  “小頤。”不負她所望,林幽仙開口了:“你就先歇口氣吧!若兒平安回來了就好。”

  “小姐!”小頤氣呼呼的鼓起頰,那又急又不滿的小臉逗笑了席若兒。

  她真不敢相信,若兒姐姐居然還能笑!

  “小姐,你看看若兒姐姐啦,我們擔心了老半天,可是她根本就不把這當一回事!”氣不過,小頤走到林幽仙身旁尋求支持。“若兒姐姐真的太過分了。”

  林幽仙露出微笑,輕輕的拍拍她。

  “你先休息一會兒吧!裏裏外外的找了那麼久,你一定累了吧!”

  “小姐。”小頤感動的看著林幽仙。

  嗚……還是小姐最好了。

  林幽仙仍是笑,轉向席若兒。

  “若兒,你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怎麼也沒和我們說一聲?”

  喝茶喝到一半的席若兒不好意思的放下茶杯,看向一派溫柔的林幽仙,一改先前的玩笑態度,先道歉。

  “對不起,我是天還沒亮,趁著你們還沒醒的時候偷跑的。”說到底,是自己的錯,也該留張字條的。

  席若兒看著一旁的小頤,額際猶冒著汗,肯定找得很辛苦。

  “小頤,對不起啦!”露出討好的笑,席若兒雙手合十的看向生氣的小頤。

  小頤畢竟仍是孩子氣重,臉一別,不理席若兒。

  席若兒也不以為意,轉向幽仙。

  “那幽仙你原諒我好了。小頤向來聽你的,你原諒我,就代表她也會原諒我的。”

  林幽仙笑了出來,這是什麼論調?

  “這不是什麼大錯,下次想出門,和我們說就行了。結果,你到底去了哪里?小頤怎麼也找不到。”“我去了那日野餐的地方。”席若兒據實以告。“因為我知道你們一定不肯讓我去那裏玩水,所以——”

  “所以你就瞞著我們偷偷跑去了。”林幽仙瞭解的接下話。

  席若兒點點頭,“原諒我了?”

  林幽仙故意板起臉。“下次記得和我們說。”

  “道命!”席若兒做了個行軍禮,讓林幽仙又笑了出來。

  “小頤,那你呢?還和我生氣?”繞過林幽仙,席若兒硬是將臉湊到小頤面前,強迫她看向自己。

  “我哪敢。”

  小頤別過臉,席若兒馬上就跟著轉過來,仍是在她面前,兩個人就這麼玩得不亦樂乎。

  或說,只有席若兒自己玩得高興,小頤可是煩不勝煩。

  “拜託,你就饒了我吧!”終於,小頤開口喊停了。

  再轉下去,她脖子都要斷了。

  “怎麼這麼說,是我要拜託你饒了我呢。”席若兒眨眨眼,語氣無辜得很。

  “好、好,你怎麼說都行,就是別再整我了!”小頤躲到林幽仙身旁,算是投降了。

  “幽仙,小頤她原諒我了,我好高興。”

  那太過輕快的語氣,聽得小頤是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若兒姐姐笑得真可怕!

第六章
  柯慕天才剛踏進楊家大廳,楊英華就冒了出來,像是等候他多時,一旁還坐著石拓磊。

  “你終於回來了。”楊英華看著他,有種柯慕天不解的期待。

  “在等我?出了什麼事?”柯慕天坐了下來,怡然的倒了杯茶喝著。

  “拓磊有林家小姐的下落了,正想邀咱們一同上門找人。”楊英華笑嘻嘻的,一看就知道意謀不軌。

  “若我說,我比較希望慕天陪我去就成。”石拓磊瞄了他一眼,“至於你,敬謝不敏。”

  “哎呀!兄弟客氣什麼。”楊英華“寬大”的拍拍他的肩。

  “誰在和你客氣。”石拓磊冷冷的白了他一眼,看不慣他的嗜皮笑臉。

  看著兩人看來瞪去,互不相讓,柯慕天只當無妨,反正他們就是這樣,老愛吵吵嘴,所以,他只是在一旁啜茶,不加以干涉。

  “林小姐現在在何處?”

  “城東王府。”

  石拓磊回答的簡潔,倒是楊英華相當熱心的補充。

  “那個王大山是咱們末來弟妹的姨父,而林老夫人當初帶著女兒和個小門前來投靠這姐夫,只不過據說王大山對林小姐一家並不怎麼好,倒是把她們帶來的財產全數吞了。”

  王大山那個奸人,早就想好好整整他了。所以不管拓磊怎麼說,他是跟定了。

  柯慕天揚了揚眉。

  城東王府?這不就是自己今早跟蹤若兒姑娘到的地方嗎?

  看來他和那姑娘相當有緣。

  “打算何時上門?”柯慕天朝石拓磊問。

  “明天就去。”石拓磊有絲被動,想到他那未曾謀面的未婚妻,他的心情就不免沉重。

  “要成親了,開心一點。”柯慕天勾起唇,淡淡打趣。

  石拓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說拓磊啊,難得慕天都這麼說了,你能不能笑一個來看看?瞧你那心事重重的樣子,不明白的人還以為家裏出了什麼亂子呢!”楊英華一臉笑眯眯的,但話裏挖苦的成分居多。

  “你閉嘴,我就不信你若突然冒出個未婚妻,心情會比我好到哪兒去!”英華他躲避娶妻是不爭的事實,哪來的資格說他。

  “但很可惜,我沒有未婚妻。”楊英華故作捧心,“這我就不平衡了,為何你們都有,我卻沒有?慕天,你為什麼不是女的?”

  若他是女的,現在大概成了自己的妻子。

  柯慕天只是微笑,倒是石拓磊打了個冷顫,覺得頭皮有絲發麻。

  楊英華這個念頭真是今人寒毛直豎,想來就覺得頭痛。

  “你少瞎說了,這也能拿來開玩笑?”不管英華怎麼想,他就是覺得很難笑。

  “我抱怨一下也不行嗎?”楊英華好笑的看著石拓磊那副模樣,“我是多麼羡慕你呀!不費吹灰之力就有了美嬌娘,這等好事可不是人人能遇上的。”

  “你喜歡讓給你!”石拓磊是真心不想要。

  “這不成,石叔可不會答應。”仍是一派輕鬆,只因他知道這絕不可能。

  “你們慢慢聊,我出去辦事。”柯慕天站起身,準備讓人去查查那位若兒姑娘的事。

  “慕天,明天去不去?”無視于石拓磊的炙人目光,楊英華愉快的朝著正欲出門的柯慕天問,語氣仿佛是要出外遊玩似的。

  臨出門,柯慕天回首一笑。“去,怎麼不去。”他,相當期待去王府。只因,她也在那裏。

  ***    ***    ***

  耳邊傳來尖銳的女聲,席若兒不悅的翻了個身,砰的一聲,由床上跌到了床下,她不由自主的叫了聲疼。

  “那是什麼聲音?”王如花提高了嗓音,氣勢淩人的問著。

  “那……”林幽仙一時之間答不出來,不知該編個什麼樣的理由取信于表姐們,看來今日的苦頭是吃定了。

  “椅子不小心翻了。”小頤在心裏求天,求菩薩,只求眼前這兩個惡鬼快快走人,別再找麻煩了。若兒姐姐也真是的,什麼時候不好跌,偏偏挑這個時候,早知如此,剛剛就先叫醒她,要她到後頭躲一會兒。這下可好了,若讓表小姐們知道她們在這裏藏了個人,不給頓打才怪!

  “裏頭沒人,椅子會自己翻倒,還會叫疼,你騙誰呀!”王似玉心腸雖惡毒,倒也不是呆子一個,哪會就這麼輕易相信。一把推開擋在前頭的小頤和林幽仙,不顧淑女形象的大跨步進房。

  “表姐!”

  “表小姐!”

  小頤和林幽仙在後頭哪喊得住,反而是讓王如花又推了一把,雙雙跌向一旁。

  小頤連忙穩住腳步扶住林幽仙,“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咱們快進去。”林幽仙顧不得疼痛與否,只擔心裏頭的席若兒。

  剛嚇得清醒的席若兒一揉眼,眼一睜,就看到眼前站著兩個八婆。呃……說八婆是過分了點,其實這兩人長得還算可以,只不過那副刻薄、愛道人長短的樣子讓人看了就不順眼。

  “你們是誰?”她打了個呵欠,“沒事的話請出去,我還想睡。”

  “若兒姐姐!”剛進門的小頤不禁哀叫。

  “幽仙,這你要怎麼解釋?”抓著了把柄,王家姐妹倆笑得好不快意。

  哦!真想扁人。

  席若兒這下子完全清醒了,看來眼前這兩個欠扁的女人就是幽仙和小頤先前提過的壞心姐妹二人組。果然名不虛傳,陰險得教人可恨!那嘴臉看了就知不是什麼好貨色。

  “她是我的朋友,我邀她回來住幾天。”

  既然被發現了!林幽仙也就坦白的說了。

  “朋友?”

  兩姐妹對看一眼,笑得別有深意。

  “你真是厲害,足不出戶的都還可以交到朋友。”

  “是呀,而且還可以不經大門的帶人回來‘借住’,敢情是想像你一樣一住就是這麼些年的嗎?”

  “看來珠兒那日見到的是真的了,堂堂一個千金大小姐居然不顧身份的去鑽狗洞,野到外頭去,真是不知羞?!”

  “這可不是嗎,一點兒都不替咱們王家的面子著想啊!”王似玉朝林幽仙看了一眼。“我說表妹啊,不是表姐愛說你,姑娘家總是要留些讓人探聽,你這麼做,不是把我王家的臉都丟光了嗎?人家若不知道,還以為我們王家千金都同你一般不要臉呢。”

  “生了你們這兩個愛嚼舌根的潑婦才是丟臉吧!”皺起眉,席若兒不悅的反諷,不願看幽仙就這麼任人侮辱。

  “若兒……”林幽仙拉拉她,只盼她別再還口。反正自己也習慣了,不去理會她們便是。

  “瞧瞧!”王如花露出一副“你看吧”的樣子,細聲細氣的對著妹妹說:“果然是什麼人交什麼樣的朋友,說話一點分寸也沒有,不知是哪里跑出來的野丫頭,真是丟人!”

  “可不是嗎,這樣兩個人站在一起才相稱嘛!”

  語畢,兩姐妹笑得花枝亂顫,眼還輕蔑的一瞥著兩人。

  “表姐,若兒是我邀回來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請你們尊重一點。”

  出乎席若兒及小頤的意料之外,林幽仙居然挺身而出說話。

  王如花、王似玉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向來順從的小表妹居然敢回嘴!她不是向來是跟個啞巴沒兩樣的隨人糟蹋的嗎?今天是向誰借了膽,居然敢反駁她們。

  “看看她,自己在別人家白吃白住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數落主人,真是反了,這還有天理嗎?你娘若天上有知,也會為你這不孝女感到羞人,真是沒家教!”

  “大表姐,我自認為沒做錯什麼事,你也毋需提到我娘。”林幽仙的臉漲紅,第一次對著大表姐生氣,只因她連帶的編派了娘親的不是。

  “你還敢頂嘴!”王似玉也湊上一腳。“怎麼,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把咱們王家放在眼底了是吧。”

  “爹真是爛好心,居然養著你這種禍人精。今天做表姐的若是不給你點教訓,你以後豈不更是變本加厲。”

  王如花說完,揚起手便要賞林幽仙一記耳光。

  小頤才擋在林幽仙面前,席若兒的手也抓住了王如花的,而後一把甩開她,站在另一頭的王似玉連忙使出全身的力氣拉住姐姐,免得她跌了個狗吃屎。

  “說不到兩句就動手打人,不知是哪家的好教養。”席若兒收回手,臉上的表情是十足的嘲諷。

  “你!”王如花只想沖上前撕花她那張臉,“妹妹,一起上。”

  兩姐妹當下一同撲向席若兒。

  “面目夠猙獰!”

  席若兒輕鬆的閃過,順帶拉了呆立著的林幽仙和小頤一把。笑問:“幽仙,你確定這兩隻瘋狗和你有那麼點微薄的血緣?我瞧不像啊,街上的癩痢狗倒還和她們有八分相似。”

  王如花、王似玉兩姐妹一撲不成,只好留在原地喘氣。

  “幽仙,這就是你的好朋友,你帶回來的好客人!”王如花惡狠狠的看著她們,“這件事我非和爹說不可。”

  “是啊,姐姐。我們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表姐……”

  林幽仙想開口,卻教一連串的叫喚聲打斷。

  “大小姐、二小姐,老爺請你們上前廳去。有……”

  丫環珠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還沒說完,王如花就露出了笑容。

  “正好。珠兒,找幾個丫環押著這三個人,帶到前廳去,我今日非得好好和爹說說不可。”

  “是啊!”王似玉臉上的笑容也和她姐姐一般陰險。“珠兒,還不快去找人,別讓她們給跑了。”

  “可是……”

  珠兒想將話說完,但兩姐妹全不給機會。

  “快去,敢替她們說話嗎?”

  “不,珠兒不敢。”看著兩姐妹淩厲的目光,珠兒也不敢開口。

  她只是要說,前廳來了重要的客人而已嘛!珠兒吞下苦水,乖乖的聽命。

  “奴婢這就去找人。”

  ***    ***    ***

  王家大廳上,王大山撐著滿身的肥肉,看著面前三個大有來頭的男人,眼睛是閃閃發亮。

  北方飛龍山莊少莊主,京城石家少爺,江南采染織少主,平日他散盡千金也攀不上的人居然一同前來拜訪。

  天啊!今兒個是什麼日子?他分明是走運了。

  機會,是機會啊!老眼連忙一閃,低聲吩咐一旁的僕人去找女兒們來,無論是與哪家攀上親事,皆是他王家的福氣?!

  笑眯了眼,王大山招呼三人落座。

  “不知三位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三雙銳眼掃過眼前的老人,一致認同了外面的所有批評。

  “今日冒昧前來,是想找個人。”石拓磊並沒動怒或懷有多大的敵意,只想快將事情處理完,省得家裏的老頭等不及,親自下來達人。

  但,前提是他會先給自己一頓排頭吃。

  “找人?”

  王大山的表情顯得有些迷惑,正想問清楚他想找的是什麼人,廳外已傳來一陣混亂。

  首先,是他女兒的大呼小叫。

  “爹,你今日非得好好說說幽仙不可,她居然……”

  “如花!”王大山連忙喝止女兒。“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沒看到廳上有客人嗎?”

  “客人?”王如花和跟著進來的王似玉同聲發問,隨即轉向一旁,當下震驚得無法言語。

  三個出色且氣質迥然的男人並坐在一塊,形成的畫面讓她們瞪大了眼,遺忘了身後所有的事。

  “是啊,來,讓我介紹一下。”王大山眯起了笑眼,走近女兒們,乘機使勁拽了她們一把。“發癡嗎?淨站著不動。”細聲的提醒女兒們回魂,王大山笑著轉向石拓磊三人:“這就是老夫的……”

  “小姐,人帶來了。”珠兒是氣喘不已。

  就見三、四個丫環押著林幽仙、席若兒和小頤進了大廳,王大山只覺怒氣滿胸,想也沒想的大罵:“死丫環,明知道前廳有客還膽敢放肆!”王大山臉上的肉不斷抖動,顯示他有著極大的怒氣,“明明要你去請小姐們出來,你帶這些不相干的人來做什麼?”

  王大山是有絲驚慌的,畢竟平心而論,他這外甥女是比自己的女兒美上幾倍,他是想和三大族攀親,可不包含送林幽仙這“金主”出門啊!

  “還不快帶下去!”

  楊英華眼中流露出驚訝,看向石拓磊,也是一樣神情。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那日在客棧的那兩名女子。

  而三人之中,就只有柯慕天心裏有個底,只不過沒想到,她們會被這麼押進來,看到席若兒踉蹌的腳步,他不由得皺緊濃眉。

  而被帶到大廳上的席若兒三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只是由小頤護著林幽仙,而席若兒又圈住兩人,不耐煩的看著廳上肥胖的老人。

  “看來,你們相當有緣。”楊英華低語。依王老頭的反應與傳言來看,看來那天的那兩名姑娘應該有一位就是拓磊的未婚妻。

  就不知道是那個柔弱惹人的,還是嬌俏可人的。

  石拓磊瞄了楊英華一眼,眼中飽含著不滿。

  這小子,果然是跟來看戲的。

  “等等!王老,這三位是?”看著好友在一旁“眉來眼去”,柯慕天先行出聲詢問,阻止了丫環們押人的動作。

  王大山額際冒出薄汗,連忙陪笑。“沒什麼,就是府中下人,可能犯了什麼錯。不打緊,三位公子的事重要,別讓這些下人擾了公子們……”

  “咦?”席若兒感到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三個男人,尤其是右側的柯慕天,不自覺地打斷了王大山的話,“你怎麼跑來這裏了?”

  約定的三日之期還沒到呀,他上門來做什麼?

  聽到席若兒的話,林幽仙好奇的抬起頭。

  “啊,是上回的三位公子。”林幽仙馬上記起。

  “對呀,可是他們怎麼會跑來這兒?”

  該不會是來找碴的吧?

  “小姐、若兒姐姐。”小頤只覺得想哭,姨老爺和表小姐們的眼裏都快冒出火來了,她們兩個居然還旁若無人的討論起來。

  “爹。”看著表妹和其友那樣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王如花也就不管何謂含蓄了。“你也說說幽仙,居然還在外頭撿了個來路不明的‘朋友’回來家裏,也不怕危險。”

  “是啊!”王似玉向來是以姐姐為首的。“而且她明明就沒出府,也不知是從哪里認識的人,就別是內神通外鬼,存心敗了咱們家!”

  王大山自然也看到了席若兒這張生面孔,他是有滿肚子疑問與怒氣,但看著一旁的三位貴客,實在不知該如何取捨,何事先?何事後?

  況且,幽仙和她那位元朋友,看來好像認識貴客。

  “王老,你還沒回答我。”完全不在意眼前的混亂,柯慕天仍是一派的氣定神閑,以著淩厲的目光壓逼著王大山。

  果然,王大山連忙的打躬作揖,也管不了妥不妥當,先回答才是重點。

  “是內人娘家的孤兒及婢女,我看她們可憐,便留她們住在家中。”

  一時間,兩道輕蔑的目光大咧咧的投向王大山,一是石拓磊旁的楊英華,另一個則是護著林幽仙、小頤的席若兒。

  聽他的鬼話!

  拓磊一揚眉,懶得再和王大山打交道,直接走到林幽仙面前。“敢問姑娘可是姓林?”

  林幽仙滿臉疑惑,但仍是點點頭。

  王大山臉色微變。“公子識得幽仙?”

  不會吧?他怎麼都不知道,他那個每日只會待在房裏的元配夫人半句也沒提過。他開始後悔了。

  ***    ***    ***

  石拓磊看著眼前的未婚妻,秀髮微散,衣裳也可見拉扯的痕跡,再想起三人方才幾乎是讓人給“甩”進來的,他不由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正想發怒,打斜伸來一隻手,壓下了他的怒氣。石拓磊一轉頭,就見柯慕天朝他微搖頭。

  “不瞞你說。”柯慕天收回手,話雖是對著王大山說,眼卻盯著不在乎這一切的席若兒不放,以目光打量她是否受傷了。“我們三人今日過府拜訪,正是為了這三位姑娘。”

  “為了……她們?”王大山兩眼發直,只因事情發展到令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幽仙居然和這三大家的公子認識!

  “是,這位林姑娘,正是拓磊自幼定親的未婚妻。”

  楊英華這麼一說,在場的人除了他們,皆爆出大小不一的驚訝聲。

  “怎麼可能!我從未聽幽仙提過,她曾和人定過親!”眼看錯失攀親機會不打緊,還得將幽仙這座金礦賠出去,他怎肯。

  “王老這麼說,是在懷疑我了?”石拓磊抿緊嘴,目光銳利的掃過他。

  “不……”王大山微微發抖,但想到那一大筆錢,仍是仗膽不放棄。“只是我真是不知道有這回事。”“哦?”石拓磊拉長了話尾,目光更是不留情。“我現在不就告訴你了嗎?還有什麼問題?”

  席若兒冷眼旁觀,而後轉向林幽仙,見她也是一臉茫然。

  “難不成我們會騙你嗎?”楊英華也拉下臉,瞪著王大山。

  “不、不……怎麼會呢?”王大山冷汗直冒,就怕得罪了眼前這三位貴客。

  楊英華直翻白眼,覺得和這種人說話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喂,把人直接帶回去談吧,在這裏繼續說下去,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吐出來。”悄聲朝石拓磊抱怨,楊英華是真的覺得自己在這裏是種委屈。

  石拓磊也是這麼覺得,對著王大山那張肥臉,他只想一拳揮去。

  柯慕天看著他們,微不可見的輕笑,主控局勢。

  “王老,我們這次南下,便是奉了石老爺的命令,來尋他這位故友之女,回京城完成婚事的。”柯慕天看了王大山一眼,明白的露出他的不悅。“當然,石老爺也聽了不少林姑娘在這裏過得並不好的傳聞,他相當擔心及氣憤,也囑咐我們要好好查查。”

  眼看柯慕天的目光掃過來,王大山嚇得渾身發抖,幾乎站不住,而他身後的兩個女兒也是一般。這男人的眼神仿佛能殺人。

  “剛才這麼一看,我們更是相信傳聞的真實性,幾位姑娘在這裏過得並不好。”

  “柯少爺,剛才……剛才那是誤會、是誤會!您……”

  “誤會?”石拓磊想起剛才的事就滿肚子怒火,他乾脆一把揪起王大山。“若這麼說,這種誤會還每天上演,是不是?要不會這麼巧,我們來不到一刻鍾,就讓我們有幸親眼目睹?”

  在場的人都讓他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給嚇呆了,柯慕天輕輕扳開石拓磊的手,還王大山自由。

  “王老,我想你的話,大概是很難說服我們相信的。”柯慕天朝王大山一笑,卻讓他更覺冰冷。

  “人,我們就帶走了,至於屬於林姑娘的一切,請王老清點清點,送去楊府。”

  柯慕天朝石拓磊和楊英華微示意,三人走到圍在一塊的林幽仙她們面前。

  “走吧!省得我爹又讓人下來訓我,說我的不是。”石拓磊想也沒想的拉起林幽仙,就往外頭走。

  “小姐!你想把小姐帶到哪里去?”小頤一看,連忙追了出去。

  楊英華跟在後面直搖頭,心想拓磊真是粗魯。

  “你們到底是誰?”席若兒築起防備看著眼前的男人,總覺得他的目光另有涵義。而且,她也還不相信他們,畢竟連幽仙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多出個未婚夫的。

  “先離開這裏,我自會給你們個好解釋。”柯慕天仍是神色未變,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席若兒一皺眉,轉身跟了上去。

  柯慕天正要步出王府,又緩緩的轉過頭,朝著已愣成石頭般的王大山說:“等拓磊與林姑娘回到京城,便會擇佳期完婚,王老毋需掛懷。而京城與此地距離遙遠,王老等不必奔波前往參禮,就此別過了。”

  說完,他從容離場。

  而王家的人,就這麼呆呆的立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第七章
 “剛剛為什麼不讓我動手?”回到楊家,一群人在亭內喝茶,石拓磊仍在想著方才的事,一股怨氣無處發,就沖著柯慕天來了。

  “再怎麼說,他仍是林小姐的姨父,也算是個長輩,動手總是難看。”柯慕天冷靜的喝著茶,淡淡回答。

  “他那種人會怕難看?真打了他,只怕整個蘇州城的人都會替拓磊叫好!”楊英華搖著頭,有絲惋惜。

  “你們現在可以將事情解釋清楚了嗎?”冷眼旁觀,席若兒介入他們的談話。“幽仙真的和人定過親?”

  石拓磊沒看她,只是皺起濃眉來到林幽仙面前。

  “你忘了?”

  “我沒忘。”林幽仙的話讓他舒展了眉,但下一句話卻是讓他再度皺眉。“我根本不知道。”

  林幽仙仍是處於不解之中。

  她自幼和人定過親之事,她也是今天才聽說。

  “不知道?”石拓磊的聲音上揚,一臉不敢置信。“真是佩服我們兩家的父母:到底是怎麼定的親事!”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就他那該死的爹知道。

  什麼嘛!定親的人可是他們倆耶,就這麼被蒙在鼓裏十八年!

  “拓磊,有沒有什麼信物,拿出來看看。”喝著茶,柯慕天提醒。

  “信物?”石拓磊這才想起,由懷中拿出一支金釵。“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家的信物?”

  林幽仙看著,仍是一臉迷惑;而席若兒在一旁聽不下去了。

  “你當她一出生就長記憶、會認東西啊!既然你們十八年前就定下親,這東西十幾年前就給了你當信物,她哪會知道?”

  “她娘不會和她提嗎?”石拓磊眉皺得更深了。

  “你看她的表情像是有嗎?”她真是受不了。“你還不如問問看,你家的什麼東西有沒有在她身上。”柯慕天和楊英華含笑旁觀,難得見女子敢和帶著怒氣的拓磊對喊的。

  拓磊平日是頭沉睡的狂獅沒錯,但一被惹火了,可就野蠻得緊,這女子倒膽量十足,居然敢對他這麼指責來、指示去的。

  石拓磊先是瞪了她一眼,才轉向林幽仙。

  “我家給的是‘血玉神石’,有沒有在你身上?”

  “血玉神石?”

  林幽仙愣了一會兒,倒是小頤先開口了。

  “小姐,是不是你從小戴著的那塊石頭?”

  “對哦。”經小頤這麼一提醒,林幽仙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連忙拉出頸上的項鏈。“是這個嗎?”

  只消一眼,石拓磊就知道的確是,因為這血玉神石是他小時候的佩飾,也是他身為石家繼承人的信物。只不過沒想到,當時就這麼送給了林家。他那個爹也真是的,就不怕要不回來嗎?

  “就是這個。”石拓磊沒好氣的一瞥。“如何,相信了嗎?”

  “我……”林幽仙放開手,心頭仍是一頭亂。相信是相信,可是一時教她怎麼接受自己多出個未婚夫婿的事實。

  “你怎樣?”石拓磊盯著她。“還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他這麼大咧咧的逼問林幽仙,席若兒可看不下去了。正要出言制止,卻教柯慕天搶先一步。

  “拓磊,你嚇著她了。”

  “可不是嘛。”楊英華逕自飲茶,慵懶道:“你一時要她接受有你這麼一個兇惡的未婚夫是難了些。”“楊英華,閉上尊口。”石拓磊狠狠的送他一記白眼,轉向林幽仙,開口:“反正這已是既定的事實,而為了不讓我家那老頭有機會派人下來,我們最好快點動身回京城,然後當個傀儡任他擺佈。”

  林幽仙下意識的看向席若兒,對石拓磊懼意是速增,只因她還沒勇敢到能在短期內接受一個未知的將來。

  也許自己是和他有婚約,但是提到履行,她覺得害怕。

  席若兒單手攬住她的肩,支援她。

  “喂,真要這麼趕,給她點時間習慣這事實不行嗎?”

  “我是很樂意給她‘長’時間,但我爹可能不肯。”石拓磊所言不差。依他爹那一是一、二是二的個性,他若不早點將人帶回,可能下場會不怎麼好。“還有,我叫石拓磊。”

  “楊英華。”楊英華終於找到機會開口,當然,他也順便替一旁喝茶的好友報上姓名。“這位是柯慕天。”

  席若兒哪管他們姓啥名啥,尤其小頤暗地裏扯她衣袖扯得她快翻臉了。“小頤,你別拉了!”忍不住,她怒氣橫生的瞥了身後的小頤一眼。“有事不能用說的嗎?”

  “我只是……”小頤萬般委屈,但在五雙眼睛的共同注目下,她也只有硬著頭皮說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想說其實……這……那……”

  “小頤,警告你少說廢話,不准口吃!”席若兒說出大夥兒的心聲。

  紅著臉,小頤霍出去了。“我只是想,小姐嫁給石少爺也不錯啊,至少不用出家或擔心被婉老爺一家子謀害,又可以上京城去玩。”

  “出家?”楊英華感到奇怪的問。

  “謀殺?”柯慕天皺眉詢問。

  “這是怎麼回事?”石拓磊對林幽仙問道。

  林幽仙和席若兒兩人真想直接昏了算了。席若兒心想小頤的腦袋是裝什麼的呀,居然到現在還在擔心自己一時說的笑話。

  “純屬虛構,請勿掛懷。”席若兒擺擺手。“這小丫頭腦袋向來裝些怪東西,習慣就好。”

  “拓磊,你決定什麼時候動身?”眼看一群人也扯夠久了,柯慕天接過主導權。

  石拓磊想了想,雖然很趕,但還得再等一天,處理些事情。“後天就走。”

  “那……”出乎大家意料的,林幽仙遲疑著開口:“若兒可以隨我們走嗎?”

  石拓磊正想應允,卻教柯慕天搶先一步。

  “她留下。”

  他這麼一說,全部的人全盯著他看,尤其是席若兒。

  “喂,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沒錯,她是沒有意願跟著幽仙到京城,畢竟自己還有親人得尋,沒理由到外地,而且她也不好老賴著幽仙。但是,不管如何,這都該由她自己來說吧,這個狂妄的男人算哪根蔥呀!

  柯慕天輕鬆的迎向席若兒的怒眸。“別忘了,我們還有個約定。”

  席若兒不悅的板起臉。“難道你一天沒找到,我就得一天和你綁在一塊?”

  柯慕天眼裏有絲笑意。“看來是這樣。”

  “我才不要。”席若兒想也不想的回絕,自己哪會那麼悲情,要和他在一塊。

  “很抱歉。”楊英華帶著笑容介入劍拔弩張的兩人。“你們兩個覺不覺得應該先解決我們這些旁觀者的疑惑,說說約定的內容?”

  這兩人什麼時候這麼熟的?還有個約定呢!

  柯慕天的目光仍是對著席若兒。“恐怕由不得你不要。況且你的親人是在江南,跑到長安是找不到的。”

  “我可以自己找,這件事不勞閣下費心。”

  “在下既然已經答允,便是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豈可做個背信之人。”

  “別鬧了!”她真想拿個什麼東西敲醒他。“萬一你永遠找不到呢?那我不是哪里也不用去?”

  “姑娘這麼不相信在下?”柯慕天揚揚眉,對她的說法有些不贊同。“對了,你不是提過有兩樣隨身信物嗎?可否交給在下,有助於追查。”

  “喂,你少把話說得太滿,找到的機率渺茫得很。”自己可是由二十世紀來的耶,而且古代江南這也只是妃姨的猜測,哪做得准。就算真是吧,都過了十幾年了,難道親人沒有搬家的可能嗎?找,上哪里找?

  柯慕天只是淡笑不答,另外四人則是張大眼、緊閉嘴,看著一來一往的兩人。

  席若兒翻個白眼,服了他的自信,也懶得再和他爭辯,直接拉出自己衣襟內的那塊玉。玉才剛重落她胸前,柯慕天和楊英華就雙雙來到她面前,怔怔的看著她與玉。

  “這……一向來善言的楊英華難得的說不出話來,來來回回的看著席若兒與其玉。

  “真是不敢相信。”連一向情緒難以牽動的柯慕天也是一副極為吃驚的模樣。

  “喂,你們發什麼呆?”被兩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席若兒不禁向後退了一步,卻教楊英華握住肩膀,擁住懷中。

  “英華?”在一旁的石拓磊為這突來的怪異情形皺起眉。英華和這位姑娘非親非故的,居然對人又摟又抱?而慕天居然也不阻止,這太奇怪了。“慕天,這是怎麼回事?”

  說話間,席若兒已掙開了楊英華,往林幽仙她們的方向跑,而林幽仙和小頤,早已嚇呆了。

  這些人是瘋了嗎?

  “你們在搞什麼鬼呀!找不到我親人的話就說一聲,何必這麼怪裏怪氣的?”被抱是不會少塊肉,但她不喜歡被陌生人抱。

  而且,他們的表情也太怪了,活似見鬼。

  “怎麼找不到。”柯慕天最先回神,笑容滿面的推推身旁的楊英華。“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的父母是誰,家住何處,家中有誰。還有……”他頗感興味的看了她一眼,“你的未婚夫婿是何人。”

  “你騙誰!”席若兒想也不想的反駁。“哪有那麼神的,光看個玉就能知道得那麼清楚!上頭又沒刻字。”

  石拓磊思緒一轉,想到了一個可能,若真是如此,英華那反常又失禮的行為就能解釋了。

  但是,會這麼巧嗎?柯、楊兩家傾全力找了十六年都無消無息的人,居然會這麼遇上了?

  柯慕天沒對她怪異的用詞多批評,他只是專注的看著眼前的人,以一種全新的觀點、不同的出發點,去看這個一直吸引著他的女子。

  結果,開口的是喜上眉梢的楊英華。

  “他說的是真的,你那塊玉可以作證。”一想到這十六年來的心事就此放下,他很難不高興。“你十六年前滿月時失蹤,而當時,你身上包著的是采染織特製的紅色錦帕,對不對?”

  林幽仙和小頤雙雙看向席若兒,只因她們也看過那塊繡工精細的紅色錦帕。

  席若兒皺起眉,不敢相信。真這麼厲害!

  難不成他們的職業是偵探?古時候也有偵探?江南不是很大嗎?可是他說得這麼精准,她又不得不信。

  “若是如此,我的家在哪里?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裏就是你家,江南采染織楊家。”一次解決了纏繞心頭的兩件事,柯慕天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而他……”他指指楊英華。“就是你的兄長。”

  “兄長?”席若兒看向剛才那名擁住自己的男子,短時間實在沒法子反應。她,居然有個哥哥。

  但是,更嚇人的還在後頭,只見石拓磊、楊英華帶著笑意靜立一旁,而柯慕天則是雲淡風輕的說:“而我,是你自幼定親的未婚夫。”

  ***    ***    ***

  這太荒謬了。送走了林幽仙,認了父母兄長,席若兒還是不能接受柯慕天是她的未婚夫這事。

  未婚夫?他?柯慕天?飛龍山莊?

  什麼跟什麼,她才不要咧,若真嫁給那個自大又狂妄的男人,她總有一天會被他氣得吐血身亡。

  沒錯,她很可恥的承認,她自認是個EQ相當高的現代理性女子,可就是受不了那柯姓男子的無聊挑撥。他是她的天敵,一定是!

  楊家人對她是極為寵愛,也許是想要補償她這十六年來的空白吧!奇珍異寶、綾羅綢緞一箱箱的往她房裏搬,每日的膳食更是絞盡心思,變化萬千。

  對於他們的善意,她是能感受,但是一時,還是很難轉換自己的心境。

  其實她的父母人都很好,府裏的人也都當她是小祖宗,日子原本該是很快活的,她卻覺得有點累,打不起精神來。

  她就是覺得奇怪,那感覺比自己剛回到古代的那天還差。

  也許認了親,就代表自己完全的回到了既定的道路上,也代表了她與二十世紀的妃姨,從此將無瓜葛。

  妃姨……她們相依為命,共同度過了十六個年頭……

  趴在桌上,臉貼著涼涼的石面,她倒懷念起和妃姨參加女巫集會的趣事,和幽仙、小頤偷偷鑽小洞出去玩的時光。

  “睡在這兒,可是會著涼的。”

  席若兒身後響起男聲,她一回頭,就看見她的未婚夫。

  “我沒要睡。”

  “是嗎?”柯慕天在她對面落座,看著她的眼神有絲探索。“你不開心?”

  “沒什麼。”席若兒換了個方向趴,不願直視他。

  “找到親生父母,不是你的希望嗎?”這兩天,他外出調查事情,不代表她與楊家人的疏離他會不知道。

  “不是希望,而是使命。”這是妃姨的交代,自己根本只是照著效罷了。而且,也從沒想過真有這麼巧,真讓自己找到了。

  柯慕天揚眉。“聽你的意思,不是很高興找到親人?”

  “不。”席若兒的聲音幽幽的傳出。“大家都對我很好,而這原本就該是我的生活,沒理由不高興。”和楊家人相處,需要的是時間。但,忘記從前的生活,更需要時間。

  柯慕天無聲歎息,移坐到她身旁,輕輕的抬起她的下巴。

  “你的話,很難說服我。”這兩天的查訪,他發現有人亦發現了降龍鞭的重現,而且正在計畫搶奪,看她這個樣子,教他更加不放心。

  “我沒有要說服你。”席若兒賭氣的別過頭,卻不知這舉動更是顯露出她的心虛。

  “有事可以和我談。”他仍是低視著她,展現出平日難見的溫柔。

  他與楊家人都沒有強問她這些年的生活,以及養育她的是誰,只因由她的態度中得知,她不想提及這些事,也不希望回想,即使她之前的生活看來相當愉快。原本,乾爹乾娘是想問的,也想對那養育她的人道謝,但是若兒堅持不回答。

  而他再怎麼回想,也只聽過她提起一人——她的阿姨。

  “沒什麼。”席若兒仍是倔強的不願看向他。

  “若兒。”他是真心的不願見她不快樂。“你在想以前的事嗎?”

  席若兒倏地抬頭,原想反駁,一開口卻是可憐兮兮的語調: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柯慕天不顧她的掙扎,擁她入懷。“別不開心了,現在這樣不好嗎?乾爹乾娘盼了你十六年,英華對你也是百般疼寵,還有……”他忽然沈默下來,對這份情意難以表達。

  被她擁在懷中,席若兒只覺得彆扭,卻能夠使她的心安定下來,他身上隱隱傳來的陽剛氣息,對她而言是一種全新的感受,但不討厭。

  一想到這裏,她不好意思的掙開他的擁抱。“放開啦。”

  看著她難得的臉紅,柯慕天倒笑了,反而能夠自然的說出心意。

  “還有我這個未婚夫陪著你,不也很好。”

  席若兒白了他一眼。“什麼未婚夫,我不說了我不承認嗎?”

  柯慕天笑得更為暢懷。

  “父母之命難違,更何況你身上有我家傳的白玉飛天佩,還有傳家寶降龍鞭,想賴也賴不掉了。”

  “還你!”席若兒又被他輕易的激怒了,她一伸手就想扯下頸間戴了十六年的玉。

  “性子真火。”柯慕天笑著壓住她的手。“你還是戴著吧!就算你還給我,你是我妻子的事實依舊不變,還是別費事了。”

  “你這個人!”席若兒只能瞪著他。

  柯慕天絲毫不在意。“至於降龍鞭,雖然和你約定的事我已達成,但看在你是我未來妻子的份上,就讓你留在身邊防身吧!”

  表面上,他是說得雲淡風輕,事實上,依這兩天得到的消息得知,對若兒的安危算是有相當大的威脅存在,降龍鞭是她唯一的武器,還是讓她帶著,雖然不濟,也好過空手。

  “你少在那裏有意無意的宣稱我是你的未婚妻!”席若兒沒發覺他的心思,只是皺眉,火氣越來越大,

  柯慕天好脾氣的笑笑,對她,自己總能無條件的容忍。

  好脾氣?這倒奇了。

  “既然你還不想睡,為夫的就撥空教你一套鞭法,免得你糟蹋了傳奇的降龍鞭。”

  她現在使鞭的方式完全不循正統,堪堪只能對付一些小癟三。

  “柯慕天!”席若兒覺得自己快氣瘋了!這男人真的是很過分、很惡劣、很故意!他分明就是想把她氣死嘛!

  “既然我倆都快成夫妻了,直接叫我名字並無不妥,娘子就別害羞了。”看著她氣得冒煙的樣子,柯慕天越是笑得開心。她生氣的模樣,比平常那疏離冷淡的樣子好太多了。

  也許,就是因為不想看她那沒副精神的樣子,所以自己才老是愛捉弄她。捉弄?這也是個許久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詞了。

  以往,自己頂多只是愛和英華鬥鬥嘴,終解一下平日事務繁忙的緊繃。但,和她相處,效果更顯著。

  “你!”她真想昏倒。搞什麼,他不過是個與自己相識不深的男人,居然能把自己氣成這樣。

  天,她一定是腦筋不清楚,要不就是水土不服,要不然她的怒火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受人撩撥!但,不爭的事實擺在眼前,柯慕天只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把自己激得怒氣衝天,忘了何謂自製力,何謂漠視!

  “不好意思?”柯慕天故意裝出正經的樣子,“不要緊,多試幾次就喚得自了。”

  席若兒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這男人,肯定是自己的剋星!

  柯慕天看她那樣子,也只能笑在心裏,不動聲色的拉起她。

  “走吧!我們去‘武選院’。”

第八章
  “找我有事?”席若兒看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柯慕天和楊英華問道。

  總覺得他們最近的行徑有點兒怪,不是老愛跟在她身旁,要不就是老半天不見他們人影,據稱是外出辦事。不過若他們不在,自己身邊也會跟著家仆,為此,讓她分外懷疑。

  因為早一開始,她就表明自己不愛人跟著。因此,她沒收下那貼身丫環。

  那現在眾人這麼跟前眼後的,代表了什麼?

  “沒什麼。”楊英華代表回答,他只是笑笑。“我們只是想,你成天在家也會間出病來,不如出去走走。”

  “走走?”席若兒沒有驚喜,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的回望他們。“上哪兒?你們不是很忙嗎?”

  據她淺薄的瞭解,眼前這兩人可都是某個了不起家族的接班人,每日光處理公務都來不及了,居然會想到帶她出去玩?

  “再忙,也要照顧到你呀!你可是我的寶貝妹妹呢。”

  楊英華仍是表現出他慣有的玩笑態度,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之處。有時她真懷疑,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兄長嗎?爹娘都是一派正經的人,他那種性子是怎麼培養出來的呀!

  “還有件事想問你。”柯慕天開口了:“你到底是由何處得來降龍鞭的?”

  席若兒看著他的難得嚴肅,不由自主的問:“出了什麼事嗎?”

  不想讓她擔心,柯慕天只是微微搖頭,放鬆了臉部表情。

  “之前不就和你說過,我有義務追查降龍鞭失蹤的原因。”

  “是這樣嗎?”席若兒相當懷疑。

  “要不然呢?”柯慕天四兩撥千金,語氣淡然。

  “哎呀,你們兩個在那裏一來一往的聊什麼,不是說好了要出去玩的嗎?”見兩人、不,是若兒快冒出火花,楊英華連忙微笑介入他們的談話之中。“走吧,先出門吧!再晚了,就什麼也玩不成了。”

  見兩人仍是未動,楊英華推了柯慕天一把,朝席若兒露出燦爛的笑容。

  “若兒,走。為兄的帶你去遊湖。”

  就這樣,楊英華半推半拉的將兩人帶了出去。

  席若兒的視線隔著楊英華,望向另一邊沉思中的柯慕天,不禁皺起眉。

  到底出了什麼事?

  ***    ***    ***

  到外頭逛了一天,將席若兒送回她的“絹閣”後,柯慕天和楊英華又跑了個不見人影。

  席若兒獨自坐在涼亭中,想著今天的趣事,也想起了那溫柔大掌、深情眼眸。

  即使對柯慕天這未婚夫的身份相當排斥,但她不得不承認,柯慕天真的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他對待她的方式,讓自己真心的感受到他的好。而且,自己能確定,他對她有情,並非因為她是“楊素絹”,只因她就是她,這讓她相當感動,只不過,嘴上仍是不肯承認。

  他真的是個很奇異的男人,行為、思想,總透露出與當代人不同之處。他也從不指正她的不當言行,從不試著將“女誡”往她腦裏塞,更不想改變她成為大家閨秀。

  她就是她,即使認了祖、歸了宗,知道有了個名字叫楊素絹,但她仍是苦兒,仍是個有個女巫阿姨的席若兒,且大家依然叫她“若兒”。

  她依然不能完全拋棄過去,即使她應該學會忘記。

  而那個男人,接受了這樣的她,完整的她,而且絲毫不以為意。

  席若兒趴向石桌,再度將面頰貼向那冰涼的桌面。

  斜望著院子裏的花,她輕笑了起來。

  也許,有著他陪的未來,並不是那麼糟,即使有被他氣死的可能。

  正當她陷入思緒時,由屋頂淩空飛下兩道人影,朝她逼近。席若兒連察覺都來不及,脖子上已被架上一把劍。

  “別動。”粗哽的男聲如此命令:“把降龍鞭交出來。”

  “若兒?”楊英華剛進絹閣,就看見這一幕,連忙奔近。

  “別動。”黑衣人又道,“停在原地,要不然她就沒命。”

  楊英華停步,又氣又急的看著眼前。該死,他們是怎麼躲過安排在絹閣戒護之人的注意的?

  “姑娘,請自動將降龍鞭交出來,別逼我們動手。”站在持劍者身旁的黑衣人朝席若兒說,一面拔劍預防楊英華沖上前救人。

  “兩位是誰?竟敢踏進楊家撒野?”看著妹妹受制,楊英華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俊美的眼露出淡淡的殺意,席若兒倒是看呆了。

  原來他還有這麼正點的樣子啊!

  “英華!”屋上人影輕點,接到門外手下通知的柯慕天疾速趕回。“你們放開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柯慕天的表情更是有如狂怒的天神。



  黑衣人彼此對看一眼,均覺不妙。光看他剛才那足不點地的輕功,就可知自己的武功和他相差甚遠,更何況他身旁還站著楊家少爺。

  眉頭一皺,持劍者手上的劍更是挨著席若兒的脖子。

  “統統退役!”他往一旁的夥件使了個眼色。“過來搜她身,找看看鞭子在哪里。”

  “笨豬,連人一塊帶走!”身旁的人低罵,也將劍架上席若兒潔白的頸子。

  “帶著她,我們絕對逃不掉。”比輕功,他們怎麼可能比得過眼前的高手。

  “講完了沒?”席若兒翻翻白眼,為自己的黴運搖頭。

  怎麼自從她回到古代,每次碰上的就是這種不入流的角色?

  “臭女人,老子說話用不著你插嘴。”其中一位黑衣人以破鑼嗓音這麼吼著。

  但下一刻,他教兩顆碎石給打中兩頰,登時痛得倒向一旁說不出話來。

  “閉上你的狗嘴。”面有慍色的楊英華出聲警告,而柯慕天則是冷漠的再挑起一顆石子。

  另一名黑衣人見夥伴受傷,手中的劍將席若兒的脖子劃出一道血痕。

  “你們再敢動手,我就殺了她陪葬!”

  見鮮血由席若兒頸間慢慢滲出,柯慕天和楊英華再怎麼擔心、著急、氣憤,也只能聽話的待在原地。

  “降龍鞭在哪里?”見兩人垂下雙手,黑衣人的膽子再大了一點。

  “你說夠了沒?”席若兒感覺脖子傳來刺痛,眼眸罩上冰霜,轉頭看向一旁的黑衣人。

  “你還敢開口,信不信我殺了你!”持劍者見她眼神如此冰寒,倒也有些驚心。

  “若兒,你聽他們的!”楊英華擔心黑衣人會挺而走險,擔心的開口。

  “若兒?”柯慕天皺起眉,看著她的血雖流得慢,卻不停止。

  席若兒回過頭,給了兩人一個詭異的笑容,而後低聲念起咒語。

  一群人正不知她的用意時,席若兒眼一亮,雙手搭上劍身,口中低念:“山、顏、清、選……破!”

  隨著語尾一落,那把劍就像麵粉般瓦解,在黑衣人尚未反應過來前,席若兒已轉身面對他,又念了一串咒語,不久,黑衣人哼也沒哼的昏了過去。

  而他一旁負傷的同夥,才剛掙扎站起,就教楊英華給一把踢開。

  “若兒,這是……”柯慕天伸手按住她的傷口,對於方才的事,仍是處於震驚狀態。

  “對啊,若兒,你用的是什麼手法?”若兒沒習過武,自然沒有所謂的內力,那剛才那一手是?楊英華怎麼也想不懂。

  席若兒笑笑,以著他們能理解的話回答:“妖法。”

  ***    ***    ***

  “你別再尋我們開心了吧!好妹妹。”危機一解除,楊英華又恢復了他一貫的嘻皮笑臉,看著正在接受治傷的席若兒。

  由於不希望讓楊母擔心,而且席若兒也僅是皮肉傷,所以三人決定保持沈默,對外宣稱什麼也沒發生。

  正在替席若兒上藥的柯慕天反倒是一臉嚴肅,只因席若兒的那句——妖法!

  妖法?依當時的情形來看,這的確是最好的解釋。但若兒怎麼會和妖法扯上關係?她回到江南前的生活,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個很遠、回不去的國度——這是當初若兒給他們的唯一解釋,代表著她過去十六年的生活。

  “若兒,你就行行好,跟為兄老實說了吧!要不這麼悶在心中,我很快就老了。”楊英華仍是以著笑容掩藏心中真正的思緒,賴皮的看著席若兒。

  “就是我說的那樣。”按了按包紮好的傷口,席若兒調皮的笑笑。

  柯慕天拉下她的手,“別碰傷口。”

  席若兒還是笑,轉開了話題。“剛剛那兩個人就是你們這陣子跟前跟後的原因?”

  楊英華眼神一閃,但仍是一派郎當樣的配合。“慕天,你今晚不是去找那策劃之人聊天了嗎?”

  “是沒錯。”

  柯慕天倒了杯茶,晚上那兩名黑衣人真算是意外,他不在楊家,就是趕去找他們的頭頭。

  “而且,我還找到了樣東西。”柯慕天眼神微閃的看著席若兒。“不好奇嗎?”

  席若兒搖搖頭,不覺得有什麼好奇的。

  “她不想知道,我想知道。這可以了吧!”楊英華笑眯眯的插話。“說吧!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柯慕天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入懷,將一物放到桌上。

  “這……”

  楊英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就連席若兒也是相當吃驚。

  席若兒連忙往自己腰間一摸,卻更意外的發現自己的鞭子還在。她將鞭子抽出,與柯慕天的做比較。

  一模一樣!

  “降龍鞭有兩條?”楊英華只覺不可思議。

  “不,根據記載,它是獨一無二的。”就是因為如此,“狂龍”才會帶著他擁有的降龍鞭下江南,來看看這是真是假,也就是他採取行動,自己終於得知二十多年前,降龍鞭遺失的真相。

  但是,為什麼會有兩條?柯慕天確信兩條皆是真的。

  三人之中,大概就只有席若兒瞭解了。

  柯慕天帶回來的,的的確確是遺失了二十多年的降龍鞭,而自己手上的這條,則是二十世紀時的降龍鞭,自己穿梭時空,倒連它也帶回來了。

  抬起頭,她輕鬆一笑,決定將事情全部告訴他們。

  “我來說個故事吧!”

  ***    ***    ***

  一會兒後——

  飛龍山莊少主柯慕天再次說不出話來。

  “你說,你來自……不知道多少年後?”

  “大概……”席若兒苦笑,她是其算不出來。“幾千年有吧!”

  她的歷史很差。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她成了“鐵口直斷”。

  “幾千年?”楊英華的反應更是激烈,他就算想破腦子,也想不出這種故事。不過故事雖然奇妙,卻能解釋得通。

  “我原本不打算說的。可是這情況……”她指指桌上一模一樣的兩條白色長鞭。“我再不說明的話,恐怕你家的家族史就要改了。”

  柯慕天沈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是一直覺得若兒的思想奇特,卻沒想到是這樣的際遇造就出她這麼一個人。

  真的……很讓人意外。

  “你不相信?”席若兒看著他,覺得有點失望。

  他居然懷疑。

  “不。”柯慕天搖搖頭。“我只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那是一個我們完全未知的世界。”

  聽他這麼說,她才恢復了好心情,漾開了笑容。“那就好。”

  柯慕天看著她,也笑了。

  她,來自幾千年後的某個小島,那又如何?她仍是她,而且,依舊是他所認定、找尋十六年的妻子。這一切,完全不變。

  看著含笑對望的兩人,楊英華識相的溜了出去,讓他們獨處。

  “這樣,也可以嗎?”席若兒看著他,顯現出難得的溫柔。

  “你還是你,而我,一樣是你的未婚夫婿。”慕天輕捧起她的臉,低低訴說著他一直不變的心意。自己這輩子,註定就是與她糾纏一生了。

  這是第一次,席若兒沒反駁他的論調,只是在輕笑一聲後,獻上了自己的唇。

  回到古代,遇上自己命中註定的人,是她始料不及的。

  但,很開心。

尾聲
  柯慕天和楊英華走進練功的武選院,就看到正揮鞭練武的席若兒。

  兩人相視一笑,就這麼靜立在一旁看著。教若兒練鞭法雖是一時之計,但他們不得不說,若兒的確有練武的潛質。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席若兒收回鞭,這才發現站在門口的兩人,不知道他們來了多久。

  “剛到。”柯慕天代表回答,不希望她太常生氣,免得氣壞了身子。

  “我們來帶你出去玩。”楊英華是打從心裏的喜歡這個妹子,而最近自己和慕天事務繁忙,看著她老是悶在家裏,他也是心疼得很,恨不得尋遍寶物來博她一笑。

  幸而,慕天反常得很是時候,和若兒可謂一拍即合,兩人一見面就是鬥嘴,也只有慕天在時,若兒才有精神。

  “出去玩?”席若兒沒有他們想像中的狂喜,想起上次的出門走走,她實在不抱太大的希望。

  這兩個大忙人,一旦同時出現在她面前,就代表不尋常!

  所以,她只是收好鞭子,淡淡的反問:“去哪里玩?”

  “拓磊派人送了訊,他和林小姐即將成親。”柯慕天悄悄注意著她的表情,猜測著她是何處不對勁。

  “幽仙?”她眼一亮,轉身來到柯慕天身前。“我們要去嗎?”

  柯慕天輕撫上她隱隱泛紅的臉頰,笑了。

  “對,我們要去長安觀禮。”

  楊英華在旁邊看著,倒覺得自己這兄長是多餘的。

  幸好,他倆是未婚夫妻,這等舉動倒也不算逾矩。

  不過,他心裏還是不免有些失落,只因這代表了,若兒是沒有空閒和自己培養兄妹情誼。

  唉,他盼了十六年才盼回來的妹妹,就這麼的拱手讓人了。

  不過,他還是會說服爹娘,將這好不容易回家來的妹妹好好的留上幾年再嫁人。想當然耳,爹娘絕對是站在他這邊的。

  而當事人渾然不知他的心中大計,兩人只是互相倚靠,開始聊了起來。

  楊英華見狀,也只有搖搖頭,自己離開找樂子了。

  朋友,果然是有了妻子忘了兄弟。

  慕天如此,想必拓磊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剩下自己孤家寡人一個,真是可憐!

  含怨的看了依偎的兩人,楊英華決定自己還是回書房做事,免得多傷心。

  “咦?大哥呢?”好一會兒,席若兒才發覺兄長早已不見人影。

  “大概是不好意思打擾我們,先走人了。”柯慕天不在意的摟著她。

  “拓磊和林小姐都要成親了,我們呢?”他看向他親愛的未婚妻。

  席若兒頑皮一笑。

  “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的意思是和我成親會折壽?”柯慕天皺起眉,相當不喜她這論調。

  席若兒煞有其事的猛點頭,帶著笑退出他的懷抱。

  “我還不想氣……死……”說完,她馬上轉身就跑。

  柯慕天看著她無頭蒼蠅似的猛跑,又氣又好笑。

  氣死?他才會讓她氣死!

  直到覺得給夠她面子了,讓她跑過三道月形門,柯慕天才施展輕功,輕輕鬆松的追上她。

  “你又輸了!”

  “你賴皮!我也要學輕功!”

  遠處的楊英華就聽見這最常聽見的兩句話,忍不住的搖頭。

  他們的這番恩愛分明是要刺激他的嘛!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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