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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沒心機 作者:元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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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她最近真是楣運纏身!
只不過到自家院子裡找個東西,沒想到她一個閃神,
就被綁架到天高路遠的關外,為那個勞什子堡主治傷!
想必她是少拜了哪尊佛祖、或是忘了給哪位神明獻花敬果,
才會被懲罰到這個偏遠地區「勞動服務」!
可是她卻沒料到自己會被那個躺在床上、傷得奄奄一息的堡主給煞到,
害她臉紅心跳不說,一雙眼睛還很自動的黏在他身上不放。
既然她對他這麼有感覺,當然要更加用心治療,
讓他早點恢復健康,才有辦法好好跟她培養感情;
可……這個冷冰冰的堡主康復之後,不僅不感謝她的出手相救,
還懷疑她就是暗算他的兇手,夾槍帶棍的誣賴她先傷人、再救治,
好賣他一個救命恩情,心機就像海一樣深!
這這這……這人怎麼這樣!她才覺得他狗咬呂洞賓,萬分沒良心哩!
嗚嗚,她要回家,她不要喜歡他了啦~~




楔子

  「鏘鏘!」

  「鏗鏗!」

  綠意盎然的樹林裡,交擊著不屬於自然的刺耳金鳴聲!

  樹林內,數名黑衣人各個手持長劍,圍攻著前方的三名男女。

  兩名男子持劍凌厲的反擊,雖是以少擊多,但也不見有絲毫窘狀,反而顯得游刀有餘,只是他們身後的女子嚇得花容失色。

  「你們是准派來的?」兩名男子中,其中一個相貌俊秀的男子冷冷地道。

  黑衣人沒有回答,見兩人身後的女子不懂武藝,攻擊便全都轉向女子。

  「啊!」女子縮頭大叫,害怕得恨不得地上有洞讓她躲。

  驀地!刀劍交鳴聲中有股不尋常的破空聲傳來,兩名男子臉色一凜,同時往一旁躍去。

  相貌俊秀的男子順手將女子攬進懷裡,手中長劍化圓,擊飛迎向他們而來的物事。

  「鏘!」有什麼東西與他的長劍交擊--是暗器!

  男子一轉身,腳下輕踏,旋身飛上大樹,小心翼翼的將女子放到有茂密枝葉遮掩處。

  「菱羽,躲好。」話落,又一個轉身躍回地上,眸色一寒,下手不再留情。

  「找死!」銀光迸濺、劍影翻飛,俊秀男子白色的身影穿梭在這些黑衣人之中,眨眼間,這些黑衣人一個個倒地不起。等到所有黑衣人都躺在地上後,兩名男子才將長劍系回腰間。

  「鳳和,這些人你認識嗎?」俊秀男子問著身邊的人。

  南鳳和搖頭,蹲下身子想掀開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面巾,沒料到倒地不起的黑衣人中有一個是詐死!

  趁著兩人蹲下之際,那人掏出懷巾的物事射向樹上的女子!

  「菱羽!」俊秀男子身影疾如風,撲向樹上的女子!頓時感到胸口一痛。

  地上,南鳳和探手取下黑衣人的面巾,詐死丟出暗器的黑衣人對南鳳和擊出一掌後,轉身奔逃。

  「大哥!」女子驚叫一聲。

  原本想追去的南鳳和腳下一頓,返身急忙來到俊秀男子身邊。

  俊秀男子的胸膛上鑲嵌著一個模樣特殊的暗器,鮮紅的血正緩慢的從傷口處滑落。

  想也不想,南鳳和伸手想取下暗器,手才剛觸碰到暗器,立即傳來很細微的一聲--「喀!」

  「智天……這個東西……」抬頭對上俊秀男子也略微吃驚的眼神,兩人都知道,這個東西有機關!

  堡智天當機立斷,「放手,別碰!」暗器裡不知會有什麼東西,可一有什麼噴出,那就麻煩了。

  南鳳和慢慢的鬆開已經握在暗器上的手指,原以為這樣就不會繼續讓機關運行,卻沒料到--

  當他的手指一離開暗器,一道銀光疾閃,來不及閃避的南鳳和手上立刻多了一根細若牛毛的銀針!

  堡智天也沒逃過一劫--另一根銀針穿透他的身體,沒人身後的大樹!

  兩人臉色均一僵,堡智天看著傷口處原本鮮紅色的血絲緩緩變成了黑色,他知道--銀針上有毒!

  第一章

  佈置優雅而寬敞的一棟屋字裡,正傳出陣陣的哭泣聲。

  房內,幾人或坐或站,均用著同樣悲傷的神色看著躺在床上的男子。

  躺在床上的是一個面貌俊秀但臉色蒼白的男子,錦被半掀,胸口上鑲嵌著一個鐵器,鐵器似乎已經陷在肌膚之中許久,傷口四周微微潰爛,甚至還流出黃紅色的膿血。

  床畔一名少年將把脈的手縮回,低首仔細打量著鐵器,而後在一旁眾人希冀的目光下歎了一口氣。「抱歉,這我無能為力。」

  此話一出,另一旁站著的絕美少女立即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而站在她身邊一位與她容貌神似但較為年長的女子則是一臉的哀慟。「神醫!拜託你救救我兒吧!」   

  為難的擰起眉,少年搖頭,「並非是我尹某見死不救,只是這東西需要用特殊的手法取下。」

  鐵器他已經仔細看過,上面有個他十分眼熟的特殊圖騰!

  「尹神醫,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不遠處,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急問。

  少年思量了一會兒,「其實並非全然無救,但若要救他,還需要一個人。」若沒那人將東西給取下,這鐵器遲早會引起敗血之症。

  「尹神醫,您就別賣關子,快說吧!」房裡眾人全都屏息以待。

  少年稚氣的臉上勾出一抹笑,「那你們就到成都去請回鑄劍世家柳長雲的掌上明珠柳熾兒。」

  「柳熾兒?」

  少年頷首,「唯有她才有辦法救床上之人,記住!你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必須要在時限內趕回來,若晚了只怕毒氣攻心,到時就算是大羅神仙也難以回天!」

  「你們快去吧!」年長女子強忍著傷痛,輕聲吩咐。

  「是!」房內幾人聞言,大聲應和後就要離去。

  「等等,柳熾兒相貌嬌美,是柳家唯一的女兒,你們應該是不會找錯人;記住!一個月內,不論用任何手段,一定要將人給請回來!」少年再次強調。

  「是--」

  半個月後--

  深夜裡,不見半點星光,烏雲遮月,在一座寬廣華美的大屋牆垣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著。

  牆內只有幾簇微弱的燈火照耀出模糊的花園景色,還有撲鼻而來的花香。

  園中,一個穿著白色衣裳的女孩正拿著燈籠在花園中走動著,她低著頭,彷彿正專心的在尋找些什麼。

  「是她嗎?」寂靜的夜裡,傳來細若蚊蚋的問語。

  仔細一瞧,那牆垣的瓦片上緊貼著三道人影。只是這三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與黑夜融為一體,幾乎無法辨識。

  「不清楚,應該是吧?」

  「就是她!她跟尹神醫形容的十分相似。」三道人影交頭接耳,鬼鬼祟祟的直盯著花園中的女孩。

  女孩身形一頓,像是看到什麼似的,突然蹲下身子。

  沒有多想,三人中的其中一個曲起手指,彈出手上的暗器--咻!啪!

  微弱的破空聲響起,蹲存地上的女孩隨著聲響後,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三名黑色人影迅速來到她身邊,其中一人彎下身,輕鬆的將女孩扛到肩膀上,向身邊兩人使了個眼色,眨眼間,三人立刻消失在這花園之中。

  花園裡只留下掉落在地上的燈籠,不久,燈籠中的燭火染上紙籠,緩慢的將紙籠燒得一乾二淨,剩下滿地的灰燼。

  風吹起,灰燼飄揚,一切都在這夜晚消失無蹤。

  唐高宗永徽三年。

  柳熾兒覺得她最近一定是得罪了滿天神佛中的其中一尊,不然她怎麼會這麼倒楣?!眼被蒙、嘴被堵、手被綁、腳被捆,她現在完完全全符合五花大綁的形容!

  氣悶的搖頭,柳熾兒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她只是去花園找白天掉落的東西,突然就暈了過去,等她醒來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突然一個震動,她無力的身子往一旁撞了上去,悶哼一聲,連呼痛都喊不出口,努力的撐直身體,她緊貼在身後的木板上。

  被綁架的這幾天,她多少也察覺到一些事情--綁架她的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其中兩個男的她沒見過,僅只聽到聲音而已;女的則是因為夜裡到住宿地時,都會跟她同一間房,所以她見過。

  這些人好像是要帶著她前往某個地方,一天十二個時辰,他們幾乎都在馬車上度過,馬車疾駛不停,而這群死沒天良的人就這樣把她丟在馬車裡,只要馬車一震動,她就會撞上左右兩邊的木板。

  可憐的她連想痛叫幾聲都沒辦法,只能讓自己身上的瘀青一天天的增加,到了夜晚休息時,一邊揉著一邊哀悼著自己的衰運。

  這些沒天良的人到底是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綁架她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又一個劇烈的晃動,這次她狠狠的撞上左邊的木板,頓時覺得頭昏眼花、天旋地轉,天殺的!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綁架她,都拜託快點到達目的地吧!

  全身軟綿無力,柳熾兒覺得她快吐了,她能感覺到自己被某人扛在肩上,而且扛她的那個人粗魯又無禮,簡直是把她當作沒感覺的麻布袋在甩一樣,她的胃一直讓人頂著,身子又被晃來晃去,晃得她好難受。

  驀地,她感覺到身子一個騰空,下一秒,她被摔落在木板上,手腳都撞上硬邦邦的板子,疼得她的眼淚都差點掉出來。

  還來不及掉淚,蒙在她眼上的布巾被人扯開,突來的光線讓她反射性的閉緊雙眼,好一會兒後,她才慢慢睜開眼,看清眼前的景象。

  放眼望去,房裡佈置得寬敞雅致,看得出是富家之宅。

  而她被狼狽的摔倒在一個床上,身旁除了先前見過的女人外,還站著兩名高大的男子;不遠處的床旁則另外站著幾名男人與女人,這些人全都用著一種很詭異的跟神瞪視著她。

  無懼的迎視著眾人的目光,柳熾兒挺腰使力,緩慢的從床上坐起,定定的回視著房裡的眾人,她可以很肯定,眼前這些人,她一個都沒有見過,更不可能曾得罪這些人。

  房裡床榻旁坐著一個美貌的女子,她輕蹙起柳眉,一臉的憂慮,水眸轉向著柳熾兒身邊的男子。「左衛,你們確定是她嗎?」

  站在柳熾兒身邊一個長相較為斯文的男子神色一頓,遲疑的目光掃過被他五花大綁的女子一眼,「柳家就這麼一位小姐,況且我們是依照尹神醫的描述帶人過來的。」

  聽到耳熟的名字,柳熾兒的眼眸一瞇,尹神醫?該不會……

  「去請尹神醫過來。」床旁邊另一個看起來較為年長的婦人說著,與美貌女子相似的水眸微微泛著淚光。

  美貌女子對身旁的丫鬟點個頭,丫鬟隨即彎身離去,腳步匆忙。

  烏黑的眼眸轉了一圈,柳熾兒睜大眼,直覺她會被帶來這裡的原因一定跟床上的人有關係。

  只可惜那兩個女人擋去了她大半的視線,除了隱約看到有個人躺在床上外,什麼都看不到。

  過了一會兒,丫鬟領著另一名男子進入房裡。

  「尹神醫,你確定帶柳家五小姐來了後就能夠救大哥一命嗎?」美貌女子一見到人進來,連忙站起身向前迎上。

  被稱為尹神醫的男子……不!應該稱他為少年較為適合,少年大大的眼眸眨了兩下,略為稚氣的臉龐上漾開笑意。「若是想要救貴堡主,那自是一定要帶回柳家五小姐。」

  「但……柳家擅長製造暗器的不是柳家五公子嗎?」美貌女子不解的問,雖然堡家堡是以商為主,但汀湖上的一此訊息他們還是知道的。

  尹聖原斜睨了她一眼,心裡想著,她實在有夠囉哩叭唆的,要他救人,又一直問他這些有的沒的。

  舉起一手制止她還想再多說的念頭,「好吧!原本這些話是不該說的,但你一直追問,我還是說吧!在江湖上任誰都知道,成都柳家是有名的鑄鐵世家,凡是出於柳家的東西,都可以稱得上是神兵利器。而柳家有五子,外人知道的是,柳家五子各有所長--柳家老大擅長鑄造刀,柳家老二擅長鑄造長槍,而老三則是鑄劍高手,老四擅長鑄弓,老五則是擅長打造暗器。」話落,頓了頓,看著美貌女子同意的點頭。

  尹聖原舉腳走到房裡床邊,惋惜的看著床上之人,「但是真正擅長打造暗器的其實是柳家唯一的女兒--柳熾兒,只是柳家怕她未來的丈夫會因為她的制武天分才去喜愛她,那會帶給她傷害,所以讓柳家老五頂替了她的名氣。

  而貴堡主身上所中的暗器正好就是出自柳熾兒之手,所以我才要你們迅速將人給請到堡裡,因為只要是出自她手中的暗器,都有抹上獨門毒藥以及特殊的取下手法,若是不懂而隨意取下,可是會愈弄愈糟的。」轉過身,他解釋得夠清楚了吧?尹聖原眼角餘光閃過一抹人影,他先是漫不經心的將眼神挪回美貌女子的臉上,而後愣了一下,瞪圓了眼,迅速的再轉向他方才看到的人。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情景?

  角落的一隅,在穿板上,坐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她的長髮散亂,渾身僅穿了一件白色的內襯單衣,衣服上又黃又灰,手腳還全被捆綁起來,天啊!

  左衛也發現到他的注視,上前一步,「尹神醫,我們已經將柳熾兒給帶來了,要她現在就為堡主取下暗器嗎?」怎麼尹神醫的神情變得這麼驚……恐的模樣?

  尹聖原倒吸了一口長氣,「我的天啊!我不是要你們將人請來?你們……你們怎麼用綁的?!」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過去,連忙為柳熾兒解開身上的束縛。

  左衛吞吞口水,「嗯,我們先前都以為……你是要咱們兄弟將柳熾兒綁來當人質,好逼柳家出手救人。」

  聽了方才尹神醫說的,他也知道是有誤會,但尹神醫的反應也太大了吧?

  尹聖原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脫口道:「表姊!你沒事吧?」

  聞言,左衛瞠目結舌的看著尹聖原,表姊?他沒聽錯吧?

  尹聖原著急的打量柳熾兒全身,表姊僅穿著一襲白色單衣,方才又被綁成那個模樣,這堡家堡的人路上肯定是折磨了他的表姊。柳熾兒一得到自由,馬上握緊拳頭捶打尹聖原,「你這王八蛋!天殺的!你害慘我了!」

  話是說得凶狠,但語氣卻是虛弱無力,連拳頭打上尹聖原的臉上也是不痛不癢的。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這裡到底是哪?」方才聽到他講到打造暗器的事,一定跟這有關係。

  尹聖原先掏出懷裡的藥瓶,翻開她的衣袖,她的雙腕上有著讓粗繩磨破的痕跡,他輕柔的為她抹上藥,「這裡是關外堡家堡,半個月前,他們派人請我來此醫治受傷的少堡主。」

  「關外?治傷?那跟我有什麼關聯?」無力的偎在尹聖原身上,柳熾兒不解。

  尹聖原靠到她耳旁小聲的說:「我在傷到少堡主的暗器上,看見了你獨門的標記,此物是你所做的。」

  柳熾兒訝異的看著他,從她手上所出的暗器幾乎都是給自家人使用,就算賣給江湖上的任何人,也從沒聽過有人拿來傷人過。

  「有人擅自取下了嗎?」她所做的暗器都有特殊的取下方法,不懂的人任意碰觸,可是會著了道的。

  「嗯,那個人讓暗器裡彈射出的銀針給射中中了毒,躺在另一間房裡。」尹聖原慶幸自己還好是她的表弟。「表姊,對不起,我是讓他們請你過來,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法。」

  尹聖原也很無辜,他明明再三交代要他們用「請」的,沒料到他們卻用這麼粗暴的手段將人帶來。

  在場除了柳熾兒跟尹聖原外,每個人的臉色都青了一片,與初誤會了尹神醫話中「請」字之意,這下麻煩大了!

  左衛臉色一僵,跟一旁的右權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這是誤會一場……」美貌女子的神情也很尷尬。

  當初明明是尹神醫對他們說,「不論用任何手段」也要將人給請來,既然都說明了不擇手段,當然會讓左衛領著右權趕到成都去將人質給綁回來,這是最快的方法法阿!

  尹聖原氣呼呼的瞪著他們,「你們怎麼搞的?我明明說要你們堡家的人用「請」的!用「請」的!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啊?」他只差沒跳起來大吼大叫了。

  柳熾兒甩了一下被綁到麻了的雙手,「尹聖原,你別以為罵別人,我就不會跟你算帳了!」說到底,聖原也有錯,未將話語交代清楚,才會讓她受罪。

  尹聖原看她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覺得內疚極了,「表姊,那我們走吧,我不醫了!」看她的模樣,心裡一氣,甩頭就想走了。

  這話一說出口,美貌女子當下衝了過來,抓住尹聖原的手,「你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尹神醫,求求你救救我大哥吧!」求救的眼神慌亂的看著偎在他身上的柳熾兒,冀望她能說些什麼。

  尹聖原撇撇嘴,嫌惡的推開她,「別碰我,傷了我表姊,還想我救人?!作夢吧你!」沒再走過去撒兩把毒送給躺在床上的人就已經不錯了,還救?

  美貌女子眼淚成串的落下,「柳姑娘!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失禮了,求求你救救人吧!」踉蹌了一下,她轉身抓住柳熾兒的手。

  她抓的地方正好是柳熾兒被繩索磨破皮的手腕,吃痛的低呼一聲,尹聖原馬上不客氣的揮開她的手,「滾開!」

  「你太過分了吧?」左衛不悅的瞪著他,原本是因為他及右權做錯事,不想開口的,但尹聖原的態度實在是太傷人了。

  尹聖原邪氣的睨了他們一眼,「你想看看什麼叫更過分嗎?」

  語氣裡陰狠的威脅之意讓左衛怔住,一時不知道該接口說些什麼。

  這時,床榻旁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個婦人一轉身來到他們身前,她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尹聖原反應快速的扯住她的手臂,「堡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細瘦的手臂出乎意料的有力,緊緊抓住婦人的身子。

  婦人一抬頭,已是滿臉淚水,「尹神醫、柳姑娘,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吧!」她這個當娘的,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等死!

  「聖原。」柳熾兒扯扯尹聖原的衣服,不贊成的搖頭。

  不是很情願的,「表姊,不要理他們了,反正他們對你這麼不客氣。」尹聖原一點救人的意思都沒了,誰傷了他的家人,誰就別想好過。

  「扶我過去。」柳熾兒沒他那種壞心眼,雖然心底很生氣,但還是忍不住心軟,她不忍看眼前的婦人這麼傷心。

  婦人感激的看著她,「柳姑娘,真是謝謝你了!」

  尹聖原哼了一聲,腳步動也不動,直到柳熾兒不耐煩的推推他,他才一臉不甘願的扶著她靠近床邊。

  隨著步伐靠近床旁,柳熾兒也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男子有一雙斜飛入鬢的劍眉,緊閉的雙眼上有著又長又濃密的睫羽,直挺的鼻樑下有著一張好看的薄唇,是個俊秀的男子,只是俊秀的臉色蒼白如雪,兩頰卻有不正常的紅暈,裸露在外的胸膛靠近心窩處嵌著一個不到巴掌大的尖銳鐵器。

  柳熾兒坐到床旁,仔細看了他身上的暗器,神情有些錯愕,轉頭看了尹聖原一眼,「這個暗器前些日子才從我們家裡不見!」

  「不見?!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暗器是我半年前才想出來,三個月前,讓五哥照著我的圖將成品打造出來,但還來不及拿到店舖,就在家裡的武器房裡不見了,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這暗器她一共也才做了三個,如今一個嵌在這男人身上,那另外兩個呢?

  尹聖原伸手指著暗器露在外頭的一角,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火焰,「這上頭有你的標誌。」

  原本他也沒認出來,好在他多瞄了一眼暗器,不然連他也會有事。

  「這暗器我原本想留下給咱們家的人護身用的。」柳熾兒指著暗器,「你瞧,這暗器與一般的比較顯得厚實了點,上面有八個尖角,每個尖角上都藏了一個細若牛毛的淬毒銀針,誰要是亂拿,銀針就會彈射出來,要取下這暗器一共有八個開關,需要依照機關取下。」

  「你沒事弄這麼複雜幹嘛?」還好他精明。

  「我說了,這是拿來給自家人護身用的。」扯開唇角笑笑,柳熾兒自己也沒想到,失蹤的東西居然會被拿來害人!

  「柳姑娘,那你可以幫忙嗎?」婦人緊挨在他們身邊,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是沒問題,但需要一點時日。」柳熾兒疲憊的靠在尹聖原身上,這一路的顛簸讓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加上一身的傷痕,她撐到現在沒昏過去已經很厲害了。

  「沒關係,只要你肯幫忙就好,多謝你了,柳姑娘。」婦人破涕為笑,當場對柳熾兒的印象提升到最高點。

  「聖原。」虛弱的喊了一聲。

  「表姊!」擰眉看著她那張比起床上的人不遑多讓的蒼白臉蛋,尹聖原再次責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

  「我想我可能需要先睡一覺。」軟綿綿的丟下最後一句話,眼前的一切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第二章

  在尹聖原的堅持下,柳熾兒足足休息了三天,他才放行讓她去幫人取下暗器。

  而這三天也讓柳熾兒知道了許多事情,譬如說,原來她跑到玉門關外了,而這是關外的堡家堡,名字怪得很,但堡主就姓堡,堡名就是堡家堡,不論是從前面念過去,或是從後面念回來,結果都是一樣的,真有意思。

  而中鏢的人正是少堡主堡智天,聽說他是同堡菱羽--也就是那天柳熾兒在房裡看到的美人--一起出門時,為了保護不懂武藝的她才受了傷。

  原本不以為意,好友要為他取下胸口的暗器時,反讓暗器裡彈射出的銀針給射中,連帶的觸發了機關,不只自己中招,連帶害到堡智天被另一枚銀針給射進身體裡,眾人也才知道這道暗器另有機關。

  聘請了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後,他們才想到有少年神醫之稱的尹聖原,請他來到堡裡醫治堡主,而尹聖原當初會來也是因為覺得好玩有趣,看過已經陷入昏迷的堡智天後,他馬上就說出了解決的方法。

  要他醫治也得先有人將暗器給取出來,所以才會有這場綁架之災。

  堡智天身上嵌有暗器,自然是放著給他繼續昏睡,等她有空去取出;而另一個莽撞取鏢的南鳳和早在服過解毒丹後醒了過來。

  柳熾兒正想去堡智天的房裡取出暗器,才一推開門就愣了一下--在她的房門前早已站著好些人,一看到她出來,神情各個顯得有些緊繃。

  一名婦人率先迎上前來,讓柳熾兒愣了一下,「堡夫人。」此人正是那日在房中苦苦哀求她救人的堡夫人,也就是堡智天的娘親。

  堡夫人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眼睛四周的紅腫和憂傷的神情是顯而易見的,「柳姑娘,你的身子好多了吧?」

  緊張的手心微微冒汗,這些天來他們雖然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去催促柳熾兒立刻卸下暗器,就怕尹聖原翻臉走人。

  柳熾兒主動上前拍拍她的手,「堡夫人莫憂心,熾兒現在就去取下。」

  雖然來的方式是那麼的不堪,但事後證明只是誤會一場,再加上那暗器確實是出自她手,她也有一份責任。

  「謝謝、謝謝!」堡夫人眼一眨,淚水又差點掉下。

  再次安撫的拍拍堡夫人的手,柳熾兒跟著眾人移動腳步,走向堡智天所住的院落。

  一踏進房裡,柳熾兒已經看到尹聖原在床畔處等著她了,「準備好了嗎?」

  尹聖原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白幀包著的物事,「照你吩咐的制好了解藥。」

  其實這些毒藥當初也是他製作給柳熾兒防身的,只是送的毒藥太多,他已不知她到底在上面抹了什麼毒。

  柳熾兒轉身看了一眼房裡眾多的人群,「房裡太多人了,除了堡夫人、左公子、右公子留下外,其他人請離開吧!」

  卸下暗器可是她獨門手法,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房裡另外兩名護衛動也不動,直到堡夫人揮了一下衣袖,才迅速離開。

  柳熾兒轉身來到床前,看著昏迷中的堡智天,他的臉色比前兩天看起來更糟了,薄唇上甚至微微泛黑,這代表毒性已侵入身子裡了。

  捲起袖子,她伏低身子,拿出她昨天請尹聖原找來的器具,細心的開始進行卸下暗器的工程。

  原本左衛及右權還有堡夫人都以為取下一個暗器需要什麼功夫?不過當他們親眼所見之後,才知道事情並非他們所想的那麼簡單。

  柳熾兒小心翼翼的先拿起細長的小刀,小心的挑開暗器外蓋,蓋子一掀開,暗器裡所有機關都裸露在眾人眼前。

  只見那不到巴掌大的暗器上,細細麻麻的塞滿了一些軌道及機關之類的東西,暗器的尖角處都藏著一根非常細小的圓管,簡直比頭髮還要細,若不仔細瞧,壓根看不出上頭的機關。

  左衛這時心底升起一股欽佩感,沒想到柳熾兒能將暗器做得如此精緻繁複,這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真不愧是柳家的女兒。

  柳熾兒專心的解開一道又一道的機關,額際上的汗水不停滴落,床旁也不斷多出一些細小的零件,直到將近一個時辰後,她才將暗器裡所有的機關都取出來。

  輕吁一口氣,緩緩的坐挺身子,哦!她的腰疼得好像快斷了似的,伸手揉捏一下腰部,「好了。」

  房中等候的三人一聽到她的話,立刻圍到床旁。

  「怎麼還沒將暗器給取出來?」堡夫人疑惑的問道。

  原本厚實的暗器已經被拆卸得剩下薄薄的一片,但卻還是鑲嵌在兒子的胸窩上。

  「別心急,接下來是聖原的事了。」柳熾兒捏捏酸疼的雙臂,起身離開床邊,讓尹聖原接手。

  堡夫人等三人一臉的不解,但也沒多問,只是靜靜的看著尹聖原接下來的舉動。

  尹聖原的動作跟柳熾兒比較起來就粗魯好幾倍,他拿起刀子,說也不說一聲的就劃開堡智天中暗器之處的肌膚,鮮血立即奔流而出!

  尹聖原拿起一旁準備好的白布吸去流出的膿血,他取出暗器的方式跟用挖的差不多,不手軟的割開幾刀,長刀一轉鑽到血肉下,用力一挑,將緊卡在堡智天身上的鐵器給挑飛。

  「啪!當!」鐵器掉落的聲音清脆的在房中響起。

  左衛想了一下,看著專心為少堡主縫合傷口的尹聖原一眼,轉身尋找掉落在地上的暗器,找到那沾滿血的暗器後,拿到眼前仔細打量。

  原來這暗器嵌入肌膚處的那兩個尖角下方又有另外兩個倒鉤,難怪尹聖原要劃開少堡主的傷口,要是硬生生的拔出來,只怕取下的同時,倒鉤同時也會傷了筋脈。

  頓時,他對柳熾兒的佩服度又上升了幾分,這個暗器看似簡單,卻隱含了這麼多的巧思,真是太厲害了。

  「左衛。」處理傷口到一個段落後,尹聖原喂堡智天服下解藥。

  左衛走回床旁,先將手上的暗器交給柳熾兒,才轉身看著出聲的尹聖原,「尹神醫,有何吩咐?」

  尹聖原指指躺在床上的堡智天,「我已經幫他解了毒,也處理好傷口,解藥我已經準備好,只要再服三帖就可以清除體內所有毒素。」拿起剛才取出讓白帕包著的物事,原來是已經調製好的解藥,放到左衛手中。

  「多謝尹神醫、多謝柳姑娘。」左衛接過手,心裡又是感激、又是羞愧。

  擺擺手,「不用謝,診金一萬兩。」尹聖原笑嘻嘻的伸出手。

  一、一萬兩?!

  柳熾兒聽到咋舌,這簡直比上匪還好賺,原來表弟都是這樣斂財的。

  左衛幾人早就聽聞過尹聖原收費昂貴的傳聞,對他所開出的診金數目,雖然有一點吃驚,但也算是能接受的範圍內。

  「尹神醫,診金領取後,能請你多留幾日嗎?」堡夫人對左衛點個頭,左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銀票遞給尹聖原。

  接過手,尹聖原看也沒看的把銀票塞到懷裡,「不要。」很乾脆的回絕。

  「但是……天兒還沒醒來呢!您再多留兩日可否?」不是不相信對方,只是到兒子醒來之前,她都沒辦法放心。

  「堡夫人,你這豈不是不信任我的醫術?」

  糟糕,戳到馬蜂窩了!柳熾兒知道表弟生平最討厭人家懷疑他的本事。

  堡夫人一愣,被尹聖原臉上流露出的陰狠表情給嚇了一跳,「我不是這個意思。」趕忙開口解釋。

  「聖原,留下也好,少堡主還要多久才能清醒?」不忍心看到堡夫人被嚇壞的模樣,柳熾兒開口問。

  「服下解藥,少說最快也要到明日才會甦醒,留下並無意義。」

  「我有些事想問問少堡主。」這話不假,柳熾兒的心底存著疑惑,在成都遺失出自她手的暗器,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關外來?

  這次是好運,憑著堡家堡的人脈迅速找來有神醫之稱的表弟,也虧得尹聖原是她的親戚,不然一般人一定難逃一死!

  雖然她不太想膛進這淌渾水裡,但她怎麼也見不得別人拿著她製造出的心血去奪取無辜人的性命。想了又想,她決定還是要將剩下的兩枚暗器給追回才行。

  「你想追回暗器?」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打算什麼--遠在成都失竊的物品卻被拿來對付關外素有第一堡之稱的少堡主,恐怕對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嗯。」

  堡夫人聽到他們肯多留下一陣子,當然很開心,「柳姑娘,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她,只怕兒子這條命就沒了。

  「不會。」柳熾兒下意識低首看著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人,她有預感,事情沒這麼簡單就結束。

  隔天--

  「聖原,你要去少堡主的房裡嗎?」柳熾兒喚住才踏出房門的尹聖原。

  尹聖原轉頭看她,「是啊!怎麼了?」照理來說,堡智天那傢伙應該早醒了,怎麼會到現在還沒醒來?他要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過去,昨兒個收拾東西時,我有部分零件沒拿到。」柳熾兒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行。

  「你寫信通知阿姨及姨丈了嗎?」尹聖原問,要是讓姨丈跟表哥他們知道,表姊是怎麼來到關外的,他身上的一層皮大概會被扒掉吧!

  「嗯,今早已經請人送回成都了,你放心,我在信上只大約提了一下我到關外來救人,還會在堡家堡停留一些時日的事。」瞧他愁眉苦臉的模樣,柳熾兒掩嘴偷笑。

  拍拍胸口,尹聖原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真怕表哥他們會拿刀來殺我。」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表姊可是柳家的寶,其他幾個表哥都疼她疼得像是走火人魔似的。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睨了他一眼,柳熾兒和他一起跨步走人堡智天的寢樓。

  撇撇嘴,尹聖原不打算辯解,反正事實就是這樣。

  一進到房裡,他們就看到堡智天的床旁站著左衛,左衛自然也看見他們。

  「尹神醫、柳姑娘?」左衛疑惑的看著柳熾兒,尹聖原過來他還知道是為了什麼,但柳熾兒為何也跟著過來?

  「昨天收拾東西時沒拿齊,有東西遺落,我來找找而已。」柳熾兒主動開口解開他的疑惑。

  左衛點點頭,「需要在不幫忙嗎?」

  尹聖原一屁股坐到床旁,仔細為堡智天診脈,並覺得納悶的挑眉,奇怪?堡智天都服下解藥這麼久,怎麼還不醒呢?

  「不打緊的,我自個兒來就好。」柳熾兒也同時來到床旁,蹲在床邊仔細搜索,想找找昨天沒拿到的一個零件。

  在地上看了許久都沒找著,一抬眸,正好看見尹聖原將堡智天的手放回錦被,那一眼,讓她瞄到錦被中有個細小的物事,找到了!

  尹聖原離開床邊,走到房中擺設文房四寶的書桌旁,「左衛,我開些藥帖,你去抓來給堡智天吃。」

  左衛趕緊跟了過去,站在書桌旁等著。

  柳熾兒一轉身坐到床旁,伸手掀開錦被,正要移開堡智天約手拿東西時,卻看到堡智天的手動了動。

  訝異的睜大眸子,她轉頭看向堡智天的臉,一轉首,她就看到一雙深沉的黑眸,那一瞬間,她無法轉移視線,只能和那雙黑眸的主人互相凝視著。

  堡智天緩緩的從無邊的黑暗中恢復神智,感受到盈滿全身的無力與虛弱感,斜飛的劍眉輕蹙,「你是誰?」

  眼前的女子穿著唐裝華服,綾羅綢裙,肩披紗羅帔子,嬌美的臉龐上鑲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眸,眼生得很。

  沙啞低沉的聲音稱不上好聽,但柳熾兒就是全身一顫,白嫩的雙頰染上緋紅,紅唇輕啟,正要說出自己的名字時--

  原本站在桌邊的左衛一聽到床上傳來聲音,一轉身就衝到床旁,「少堡主!」他一激動,硬生生的將柳熾兒給擠開,還緊抓著堡智天的手。

  這一撞,也撞回了柳熾兒的神智,站在一旁,伸手輕捂著自己發熱的雙頰,這是怎麼回事?她頭一次看男人看到失了神。

  堡智天不悅的擰起眉,一張俏生生的臉蛋變成一張男人的臉,尤其是這個男人還一雙眼睛濕潤得好像快哭的樣子,這感覺……差異還真大!

  「少堡主,你終於醒了!」左衛激動的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在昏迷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想到還能看到少堡主睜開眼睛!

  感謝上天!

  動了動手腕,堡智天無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左衛,放手!」怎麼他從沒發現左衛這麼讓人討厭?

  眼神移轉到床旁的少女,不自覺染上柔意,「你是誰?」他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再一次,來不及等到她的回答,左衛已經搶先答道:「少堡主,這位是柳熾兒,柳姑娘是咱們千里迢迢從成都請來為你治傷的恩人!」

  柳熾兒眨眨眼,她可不記得自己是被「請」來的,左衛這是昧著良心說謊話嗎?

  不等待他們的反應,左衛鬆開手,「屬下立即去通知堡夫人及小姐!」話落,三步並作兩步的往門外衝去。

  床上,堡智天身上的錦被半掀,手也無力的垂落在床旁,模樣有些狼狽。

  想也不想的,柳熾兒伸手將他垂落的手臂放回床上,輕柔的為他覆上錦被,抬眸看著他。

  「柳熾兒。」堡智天低柔的輕喚,視線離不開她嬌俏的臉蛋。

  紅著臉,柳熾兒避開他如火般的凝視,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不一會兒,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遠遠的就聽到堡夫人的聲音傳來,這一次,柳熾兒很識相的先起身離開。

  房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一群人爭先恐後的來到堡智天身邊。

  堡智天輕語安撫趴在床邊哭泣的母親,一雙眼看著柳熾兒緩慢的走到書桌旁,同另一個稚氣的少年相偕離去。

  「柳姑娘。」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漫步在堡家堡人工湖泊旁的柳熾兒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身後。

  休養了數日,堡智天讓左衛攙扶著,臉色看起來好多了,就站在離她身後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少堡主。」頷首對他示意,水亮的眼眸瞅著他,前幾次見面都談不上話,當然,躺在床上昏迷的人能跟她說啥?

  堡智天凝視著眼前的少女,這些天他已聽左衛及其他人說過,當然也知道是她救了他一命,但這不是他來找她的重點。

  「有什麼事嗎?」他不語,就靜靜的看著她,這樣的眼神讓柳熾兒覺得有點不對勁。

  「聽說從我身上所取下的暗器是出自姑娘之手?」他的語氣有些冷列。

  柳熾兒點點頭,「是由我設計的沒錯。」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真有心機。」堡智天抿唇一笑,話中有話。

  「有心機?」單純的柳熾兒一時無法理解他話中的意思,思忖了半晌,她救人一命跟有心機是有什麼關係嗎?

  「難道……柳姑娘不是正在上演救命恩人的戲碼嗎?」堡智天的眸光變冷,凌厲的緊盯著她臉上所有神情。

  這下她懂了,原來他以為是她傷了他,卻又扮演好人來救他!

  柳熾兒抬起小巧的下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說這活是什麼意思,但對我來說,這件事的確是巧合,雖然你是個不錯的男人,但還不值得讓我受這種奔波之苦,就為了演這種無聊的戲碼!」

  她是實話實說,他是在瞪什麼瞪?再怎麼瞪,她的眼睛還是比他大!

  一旁站著不語的左衛聽到她的話,忍不住低笑一聲,這柳姑娘說得可真是理直氣壯,一點也不會害羞。

  堡智天先是一愣,「話並非你說了算數。」不禁為她的直率而感到好笑,但在他還沒百分百確定前,他還是不願輕易相信她。「柳姑娘,事情還是要解釋清楚的。」

  「那你要怎樣?」柳熾兒臭著一張俏臉,原本對這傢伙的好感全都沒了,早知道她應該聽聖原的話。別救他就好。

  「另一個朋友曾見過傷我之人的臉,你肯跟我一起到書房中去對質吧?」堡智天說完,逕白轉身讓左衛扶著離去。

  哼!柳熾兒重重的哼了一聲,滿肚子怒氣的跟在他們身後,腳步踩得又重又急,像個發脾氣的小孩似的。

  走在前方的堡智天再也掩不去唇角的笑意,她還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第三章

  氣呼呼的眼著堡智天來到一間書房,房中,尹聖原早已等著,他身邊還站著另一個她沒見過的男子。

  「表姊。」尹聖原走到柳熾兒身邊,「你怎麼一臉氣呼呼的模樣?」不解的伸手戳戳她鼓起的雙頰。

  沒好氣的拍下他沒大沒小的手,「早知道就聽你的話,不救他了!」轉個身,她很自動的找了個位子坐下。

  堡智天看了她一眼,「鳳和,是她嗎?」對著站在房中的男子輕問。南風和搖搖頭,「不是。」

  那一夜,他曾抓不刺客的蒙面巾,雖是驚鴻一瞥,但他自小眼力過人,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跟眼前這女子是完全不同的容貌。

  一聽到不是兩個宇,柳熾兒馬上就跳了起來,「你看!就跟你說不是我。」得意洋洋的抬起頭。

  「這種東西你做了幾個?」堡智天拿起放在桌上的暗器,沒想到眼前這小小的東西會讓他跟鳳和都吃到苦頭。

  從沒想過一枚暗器竟然有這麼多巧妙機關,幸好這次他跟鳳和都大難不死逃過一劫。

  「三個。」柳熾兒回答,「製作這種暗器要花太多工夫,五哥僅能做出三個。」

  也就是說還有另外兩枚。「銀針上抹的並非見血封喉的劇毒。」他也是苦撐了十天左右,才撐不過毒性的侵蝕而陷入昏迷。

  「當然,我只是求自保而已,雖然也是劇毒,但歹少有給對方幾天的時候找大夫。」她做出這種暗器真的只是一時興起,完全沒料到會被偷走,還被人拿來害人。

  說起來也算堡智天跟南鳳和兩人的內力深厚,要不哪撐得到她來,早就已經死了。

  「柳姑娘,可否告知此暗器失竊的經過?」是巧合嗎?堡智天凝視著手掌上的暗器,他從不信這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只相信是有人安排,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柳熾兒秀眉輕擰,「我記得是兩個月前的事了,五哥將成品打造出來拿給我,而後我放在武器房裡,正想著過些天要將暗器拿去店舖裡擺著,隔天我同我娘去廟翠上香回來就不見了。」

  「僅是遺失此物嗎?」堡智天追問。

  黑潤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想了一下,柳熾兒點點頭,「嗯。」事後府裡有清點過物品,幾個哥哥們的東西都沒遺失,就她特製的暗器遺失了。

  「這事不簡單,智天,此人特地跑到關內偷取這種歹毒的暗器來傷你,要不是正好尹聖原與柳姑娘相識,你、我都難逃一死!」南鳳和沉聲說道。

  堡智天使個眼色打斷南鳳和接下來的話,「柳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禮了,還請你在堡中多住些日子。」

  只要有她留下,就不需要畏懼另外兩枚暗器傷人。

  「不要。」柳熾兒還沒回話,尹聖原已經先替她講了。「堡智天,救了你們已經算夠意思了,你別想把我們扯下水!」

  愈想愈不安,尹聖原決定快快將柳熾兒送回關內柳家,不想再沾惹是非。

  「難道做出此物之人,沒有責任將失物追回來嗎?」透露著寒意的風眼定定的望著柳熾兒。

  「這並不是我表姊的錯,堡智天,你毋須拿這點來說事。」尹聖原也不是個簡單人物,並沒讓堡智天的三言兩語就激得上當。

  「柳姑娘,你忍心讓你製作出來的暗器再去傷害他人的生命嗎?」堡智天不理會他,逕白對著柳熾兒道。

  原本還氣堡智天誤會她的事情,想跟著尹聖原離開的柳熾兒聞言遲疑了,她是不想多管閒事沒錯,只是堡智天也說對了一件事--她沒辦法接受別人因為她而受到傷害,縱使不是她的錯,但也跟她脫不了關係。

  「表姊!你別聽他亂說,咱們還是離開吧!」尹聖原一瞧就知道心地善良的柳熾兒動搖了。

  「柳姑娘,請想想當時我躺在床上的模樣,難道你的良心不會不安嗎?」

  堡智天這一說,讓柳熾兒又是一震,對上他的眼,回想起那一幕,她的心底莫名竄過一股疼,萬一……他們又受傷了,會有這次這麼好運嗎?一想到這,柳熾兒想也不想的道:「聖原,我……想把東西拿回來。」

  尹聖原無奈的歎氣,瞧她堅定的眼神就知道她被堡智天給說動了,坐在一旁不想多說什麼,他深知他表姊個性善良,卻也拗得很,只要她決定了就是那樣,沒人可以更改她的想法。

  「柳姑娘,你安心留在堡裡,我會派人跟在你身邊的。」淺淺的笑痕印在堡智天的唇角,她的舉動看在他的眼中顯得很可愛。

  南鳳和有些訝異的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看到堡智天對一個姑娘家笑得……稱得上是溫柔了,平常的堡智天都是冷冷的笑,有禮卻又疏遠。

  「那是當然的。」柳熾兒對他皺皺鼻,輕哼了一聲,跟著尹聖原一起離開。

  再次看見她偕同尹聖原從他面前離開,不知怎地,堡智天就是覺得有一些失落感,覺得她站在尹聖原身邊的感覺讓他心底不是很舒坦。

  「怎麼?想到仇家是誰了嗎?」回眸對上南鳳和的眼,堡智天揚眉輕問。

  「你的仇人太多,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南鳳和很正經的回答他。他說的可是真的,堡家堡貴為北方第一大堡,幾乎什麼行業都有涉獵,在北方足稱富貴逼人,只是愈是有錢,愈容易惹人眼紅;朋友雖多,但敵人也不少,尤其是堡智天的個性……

  外貌看似溫和好說話,其實個性應該說是奸詐,最喜歡看人家白費力氣做了一堆事情後,又什麼都得不到的樣子,簡單來講,就是惡劣。

  堡智天顯然也很清楚自己在好友心底的評論,他低笑一聲,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南鳳和。

  南風和莫名其妙接過手,「幹嘛?」

  一掌覆上他的肩頭,將他壓到椅子上坐好,「從現在開始,將我太多的仇人名單都寫下來,麻煩你了。」堡智天順手將桌上吮飽了墨汁的毛筆遞給他。

  南鳳和看了他一眼,又拿起好幾張紙,「一張紙不夠寫。」語畢,還真的專心的低下頭在白紙上飛快的寫上許多名字。

  「少堡主、南少爺,別玩了。」左衛歎口氣,這種時候他們還有心情說笑。

  光看少堡主還有南少爺兩人的模樣,就知道他們一點也不怕危險,反而還興致勃勃的期待著對方繼續來惹事。也不想想,兩個人現在還可以站在這裡都是運氣好,給他們碰著了對的大夫、對的人,要不啊……棺材現在已是他們的家了。

  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單,「你少寫了。」左衛低下頭,跟著補上幾個名字,還不時抬頭跟南鳳和討論一下。

  一個下午,就看到三個大男人窩在書房裡,對著幾張紙塗塗改改的,這舉動只讓人覺得這幾個男人悠閒的日子過太久了--無聊!

  當天晚上,柳熾兒吃飽飯後,一個人獨自在堡家堡裡閒散的走著。

  位處高地的堡家堡,滿天星辰好似唾手可得,柳熾兒伸長了手,在空中對著一顆星星抓了一下,想像著把星星抓在手裡的感覺。

  「柳姑娘。」堡智天的聲音突然傳來。

  柳熾兒下意識轉身想尋找堡智天的身影,不過一轉身,身後卻是空無一人,「咦?我明明有聽到聲音啊!」大大的眼兒四處找了一下,還是沒看到堡智天的人影。

  聳聳肩,她當作是自己聽錯了,但下一刻--

  「柳姑娘。」柳熾兒這下可是嚇到了,額際滑下一道冷汗,沒看到人卻聽到聲音?!該不會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呵……」輕笑聲傳來。

  笑聲持久不斷,柳熾兒這下終於看到人了,就在不遠處的樓字上有抹白影站在那兒,看到人,她一顆狂跳的心這才緩下。「少堡主,差點被你嚇死!」沒事躲在屋頂上嚇人幹嘛?

  彷彿聽到她心底的話,「柳姑娘,北方的天空很美吧?我正在上頭賞月,瞧見你的身影,沒想到嚇到你了,真是對不住。」堡智天道。

  「沒關係。」人家都道歉了,再生氣就太小家子氣了,柳熾兒抬頭看著他,「站得高,看到的月亮會比較美嗎?」她很好奇。

  堡智天目光放遠,居高臨下將所有一切盡收眼底,「會啊!是比較美。」聽他這麼講,柳熾兒也心癢癢的,「少堡主,我也想看。」

  堡智天收回目光,低首看向她,施展輕功緩慢飄落到她身旁,「想上去嗎?」

  柳熾兒紅著臉點頭,「嗯!」這算是跟敵軍投降嗎?她還沒忘記早上堡智天說她的壞話哩!

  「那……恕在下失禮了。」語畢,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身,腳下輕點,飛掠回剛才他所佇足的屋簷上。腰間傳來一股肌膚相觸的熱意,柳熾兒尷尬的羞紅臉,「謝謝。」微微離開他的懷抱。

  堡智天也很君子,等她站穩就縮回手,瞧她低垂的皓頸膚色如雪,眸色暗了些,「柳姑娘。」

  「嗯?」柳熾兒開始後侮自己剛才說要上來,心裡頭總覺得怪怪的。

  「早上所說的事情,還望柳姑娘別放在心上,智天在此同你說對不住,只是我有我的職責所在。」

  柳熾兒很訝異他一個大男人,竟會對她這個小女子說出道歉之語,抬首對上他的眼,「嗯,我沒生氣了啦。」他……好像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嘛!

  「月色很美吧?」堡智天伸手指著天際。

  順著他的手看向天空,柳熾兒輕歎一聲,「嗯……」銀色月光灑落大地,堡家堡的一物一景盡收眼底,空氣清涼帶來絲絲寒意,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驀地,一件猶帶餘溫的衣裳覆上她的身子,柳熾兒回頭一看,堡智天已將外衣脫下為她蓋上,夜色下的他漾著春風般的笑容,這讓她的心裡一悸。「你不冷嗎?」

  「不冷,柳姑娘毋須擔心。」堡智天搖首。

  纖纖秀指撫過身上過大的衣物,小小的笑花綻放,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月色更加迷人、星光更加燦爛了呢?

  這一夜,兩人無語,一同仰望星空,只是有什麼東西似乎也在這一夜悄悄的生了根、萌了芽……

  堡家堡當初是依山而建,佔地廣大,半座山以上都屬於堡家堡的範圍,處處可見天然的美景,堡家的祖先真的是挑對地方蓋了。

  柳熾兒站在一座天然的瀑布旁,這瀑布不大,急竄而下的流水在地面匯成一條小溪流,水面碧綠清澈見底,四周綠意盎然,顯得此處猶如人間仙境一樣的靈秀雅致。

  轉頭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柳熾兒放棄了,「這裡好像不會有人經過……」只不過……這裡是堡家堡的哪裡啊?

  她在房間聽堡智天派給她的三個婢女冷嘲熱諷聽得厭煩了,便自己出來散步,哪知愈走旁邊的景致愈美,但是也愈來愈沒人煙,柳熾兒點點頭,好吧!她承認,她迷路了。

  從小到大,她的方向感就不好,這下可好玩了,等等不知道要怎麼回去,算了,她抬眸打量起四周。

  太陽掛在天上,熱得她冒出一身汗,看著一旁不遠處的瀑布一直在引誘她跳下去戲水似的,柳熾兒僅猶豫了一下,馬上脫下鞋襪,衝到瀑布邊,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小心翼翼的將腳伸入水中。隨之而來的冰涼觸感讓她縮了縮腳,而後又一鼓作氣將裙擺微微撩高,把兩條白嫩的小腳都放進水裡,「啊--」一身的暑氣全都消除了。

  反正沒人,她也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放鬆身體往後仰躺在大石頭上,藍藍的天上飄著幾朵白雲,腳下的流水冰鎮了她一身的熾熱,讓她舒服的閉上眼。

  紅嫩的嘴兒輕啟,自得其樂的哼著歌,兩條腿不安分的晃動著,閉著眼,她能感受到一片黑影覆蓋了她身上的陽光,她還以為是天上哪兒飄來的雲朵,所以並不以為意,只是等了一會兒,那朵雲怎麼還沒飄走呢?

  有些疑惑的睜開眼,才一睜開眼眸,就對上一張含笑的俊臉,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柳熾兒嚇了一大跳,下意識身子就往左邊一縮,從乎躺的大石頭上摔下去。

  「啊!」驚叫一聲,大石旁邊全是些碎小的石塊,有些甚至有著尖銳的角,閉上眼,她緊繃著身子等待疼痛。

  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抱住她,「你沒事吧?」關心的溫柔嗓音從上方傳來。

  「沒、沒事。」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讓堡智天抱在懷裡,她羞紅了臉,有點手忙腳亂想離開他的懷抱。

  堡智天目光泛著柔光,薄唇彎成一個好看的笑弧,主動將她放回地上,但一手還是扶著她的手臂,「小心,石頭尖銳,當心劃傷了。」視線在她光潔的腳丫子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後,才又轉回對上她的眼。

  用不著他提醒,柳熾兒雙腳才踏到石子上,眉間就攏起一座小山,下意識將身上的重量全都移到堡智天身上。

  佳人如此主動,堡智天當然也不會客氣,一把攬住她的肩,扶著她走向方纔她脫下鞋襪的地方。

  柳熾兒三步當作兩步的衝過去,彎下腰撿起鞋襪穿上,站起身子,眼眸看著地上,就是不敢看向堡智天。

  怎麼會那麼剛好被他看見?愈這樣想,她臉上的紅暈就愈加深艷,氣氛有些曖昧又有些詭異,她等了許久,就是沒聽到堡智天開口講話。

  「嗯……少堡主,這麼巧啊!」抬起頭,她露出笑靨,想裝得落落大方,只是緋紅的雙頰一點也不客氣的出賣了她。

  「是很巧,熾兒姑娘,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堡智天順著她的話。

  事實上,她已經在堡裡失去蹤影好一會兒了,尹聖原找不到人,正四處跳腳,而他也是恰巧碰到她。

  方纔一走近瀑布,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大石上的小傢伙,她就像林中仙子一樣,漾著滿臉的笑意,與四周彷彿融成一體,雙腳頑皮的踢起水花,就在那一瞬間,他怔然無語,看著她的模樣有些癡了。

  柳熾兒沒有發現他對她的稱呼已經從柳姑娘變成了熾兒姑娘了。「我想在堡裡四處走走看看,等會兒就會回去。」

  她回答得很自然,根本忘了自己也是碰巧走到這兒的,方纔還想著自己已經迷路了呢!深邃的黑眸中有一抹光彩疾閃而過,「熾兒姑娘在堡裡過得可好?」

  「很好啊!」柳熾兒點點頭。豈止是很好,簡直是好過了頭--在堡家堡裡,她的排場比在自己家裡還大,出房門就有三、四個丫頭跟在她後面伺候著,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在家裡還好上許多,好像她不是客人,而是堡家堡的小姐一樣。

  「那……你身邊的隨侍丫頭呢?」堡智天記得他派了三個「武功不俗」的人給她,不懂武藝的她是怎麼甩掉那三人的?

  柳熾兒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那個……少堡主,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下嗎?」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熾兒姑娘請說。」

  「我在我家的時候,就只有一個丫頭照顧我而已,用不著三個人啦--」她就一個身子,人也不是鑲金鑲鑽的,這麼多人跟著她只會讓她覺得礙手礙腳的。

  堡智天眼眸微瞇,「是下人碎嘴說了什麼嗎?」她的神情雖然無異,但眼神有些閃爍不安,看樣子是有人對她說了什麼。

  心裡一跳,柳熾兒眼眸微微睜大,「沒、沒有啊!」哇!沒想到堡智天的心思如此細膩,光憑她一句話,就猜到是有人說了什麼。

  「你不說,我就回去處罰那三個丫頭。」胸腔微微發疼,一股怒氣狂猛升起,他討厭看到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這麼一講,柳熾兒就更心急了,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袖,「不要啦~~其實……」她覺得講出來是會害到人的。

  「說!」堡智天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催促著。

  一手讓他抓著,她用另一手搔搔頭,歪著脖子,像小蟲似的動來動去,直到看見堡智天的眼神愈來愈凌厲後,才開口說:「其實……沒什麼啦……就她們覺得我不是堡裡的人,還要那麼多人伺候,似乎有點太嬌貴了。」她說得很是輕描淡寫。

  真正的話是--她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只不過是個「小小」鑄劍世家的小姐而已,仗著尹聖原救了少堡主一命,就想把她們呼來喚去的,算什麼嘛!

  天可憐見,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是她在討丫頭來伺候的,還有她哪敢對那些會武功的丫頭呼來喚去,要是她們一個巴掌呼下來,她的小命豈不是去了半條!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們都誤會了,又不是尹聖原救了堡智天一命,應該是她救的才對吧?只是她答應過爹娘不在外人面前輕展才華,才讓尹聖原頂了救命恩人這個頭銜。

  這些話柳熾兒只敢在心裡反駁,這裡是堡家的地盤,她還是識相點別出聲比較好。

  「我會處理。」堡智天淡淡的回了一句。

  堡中所有奴僕都是讓娘去管理發落,只是娘的個性溫柔善良。下人似乎也失了分寸,原本堡智天是不會多插嘴,只是如果她們敢這樣對待客人,這樣……

  也是該將人事權拿回來交給左衛去處理的時候了。

  「呃……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話她只是聽聽而已,反正她只是在這裡待一陣子,又沒有要長住。

  「熾兒姑娘,午膳時間快到了,我送你回房吧!」堡智天轉身帶著她往前走,一掌仍然緊握著她的手。

  手中傳來溫柔的暖意,柳熾兒雖然覺得害羞,但……她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有點喜歡他粗糙大掌握住自己手掌的感覺。

  「熾兒姑娘,堡家堡佔地廣大,很多地方還是維持天然的地屏山勢,如果沒有熟人帶路,很容易迷失在林中,日後你若要出門遊玩,身邊記得一定要有人陪同比較安全。」

  「知道了。」柳熾兒低下頭,丟臉死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她是迷路了啦!

  輕睞她捂臉羞愧的模樣,堡智天原本就噙在嘴邊的笑意加深了,眸中閃爍的光芒是足以令人迷醉的憐惜。

  柳熾兒獨自回到房裡,方才在路上,堡智天遇上了南鳳和,兩人有事要談,她就先一步回房。

  「柳大姑娘,你到底是跑哪去了?你知道我們找你找得很辛苦嗎?」

  才踏入房裡,一道怒斥劈頭就來,三道人影馬上靠到她面前。

  「嚇!」撫著心口,柳熾兒有點兒錯愕,現在是什麼情況?三娘教子嗎?

  「柳姑娘,你到哪去了?你是堡裡的『嬌客』,你沒事做,我們可是忙得很,吃飯時間,你不快點將東西吃一吃,我們是不能休息去用餐的。」三人之中看起來最老……嗯,是最年長的銀花氣呼呼的說著。

  氣死人了,原本她們三人是在少堡主在的落楓院做事,結果莫名其妙被調來服侍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柳姑娘,什麼鑄劍世家的小姐,照她看,又只是一個愛慕少堡主追來的姑娘而已。

  「嗯,銀花,那你們去吃吧!我還不餓。」天氣有點熱,她不太想吃東西。

  坐到花廳的椅子上,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但是她一點食慾都沒有,尤其這邊的食物都較油膩,她一向偏好清淡的菜色。

  銀花生氣的衝到她面前,「啪!」一聲用力拍上桌子,震得桌上的盤子都跳了一下,「大小姐,你沒吃,沒將盤子收回廚房,誰會給我們吃飯啊!」

  「對啊!」她身後的金花跟銅花立刻異口同聲回答。

  柳熾兒覺得好笑極了,「那你們將東西撤回廚房吧!」這點小事也需要大呼小叫的,真以為自己沒本事對付她們嗎?

  「哼!你不吃,到時候總管怪罪下來,那我們姊妹豈不是要受罰!」銀花是故意找麻煩的,看到這種來纏著少堡主的女人,她就忍不住一肚子的怒氣。

  長得又不是什麼國色天香,頂多就是一身白嫩的肌膚,白裡透紅比起邊關的女子好上許多,但也就是這樣而已,憑什麼喜歡少堡主?

  柳熾兒原本是不想理會她無聊的挑釁,只是自己一再忍讓,好像只是讓對方的氣焰更高,「銀花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奇怪?她在家時,跟家裡的奴僕,丫頭都處得不錯,怎麼到這會這麼惹人厭?

  她一問,銀花也不客氣了,不屑的從鼻子哼氣,「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貨色,想高攀我們少堡主,你先照照鏡子吧你!」

  「你誤會了,我並沒想要高攀少堡主。」真是冤枉,她又不是自願來這裡的!

  而且……居然用什麼貨色來形容她?柳熾兒捏捏臉,她這張臉在成都還算是有愛慕者的,難不成這裡的人會覺得她很醜?

  「最好是誤會。你們這些人,我們看多了,識相的就乖乖在堡裡待上一段時間後自己走吧!要是不識相,准讓你在堡裡的日子難過!」銀花壞心一笑。

  只要讓她抓著小辮子,這位柳大姑娘就準備等著吃冷飯、喝冷茶吧!無奈的歎口氣,柳熾兒覺得她還是離開堡家堡好了,「過幾日我就會離開了,你不用想太多。」不經意的瞄向門口,這一瞄,讓她瞠目結舌,嚇得說不出話。

  銀花與金花、銅花三人都沒注意到她的不對勁,還是不停的數落她。

  「……總之,你不要妄想爬上少堡主的床上,要不然……」銀花念了老半天,終於要將威脅的話當作結尾了。

  柳熾兒拚命的對她們眨眼睛,看著在她們身後走進房內的身影,吞了口口水,阿彌陀佛,她在心底為銀花她們祈禱。

  「要不然如何?」陰冷飽含著怒意的聲音詢問。銀花等三人聽到這個聲音後,身子一僵,開始害怕的打起哆嗦。

  柳熾兒眼臉中的人影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晰,「慘了。」她喃喃低語,同情的目光看向銀花等三人。

  銀花等三人抖著身子等待聲音的主人站到她們身前,而後再也忍不住襲心的恐懼,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少堡主!」她們死定了!

  第四章

  繁華的街景,四處熱鬧滾滾,在這邊關城鎮隨處可見異族人士,大伙穿的衣物多半以輕便的胡裝為主,所以當街上出現一位穿著唐裝的女子可是會讓人多看幾眼,這邊關之地會穿得這麼華麗,除了官將親屬外,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了。

  柳熾兒安步當車,在街上閒逛,看見有趣的、好玩的就停下來摸一摸、問一問後繼續往下走,絲毫沒發現自己有多引人注意。

  她的容貌不見得有多美麗,但容易讓人側目的是,她與城裡姑娘大不同的膚色,城中的姑娘膚色多半是健康的麥芽色,鮮少有像她一樣粉嫩的白皙肌膚。

  「小姐,咱們出來很久,該回去了。」堡智天新派來的侍女看了看天色,輕聲的提醒走在前方的新主子。

  「可是我還想多看一會兒。」柳熾兒捨不得走,雖然大唐婦女的自由度頗高,但是這裡的街景跟關內完全不同。

  原本她還以為這裡會很荒涼,沒想到完全不是她想像中的模樣,熱鬧繁華並不輸給大唐幾個大都城,像現在她所逛的小方盤城就比成都那兒的市集來得有趣。

  「小姐,少堡主還在商行等你呢!」紫花含笑說著。

  柳熾兒一聽,這才想起今天是堡智天特意帶她出來透透氣的,方才要上街前,他才提醒過要她回去用午膳。

  依依不捨的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只可惜被綁出門時身上半文錢也沒有,她也忘了跟尹聖原討些銀子放在身上,現在可是入寶山而空手回了。

  瞧主子那模樣,紫花覺得很有趣,她原本是負責照顧堡夫人的,少堡主特地將她調過來服侍這位嬌客,原以為城裡來的姑娘都是嬌生慣養,不好照顧,沒想到這位嬌客倒是挺好相處的,服侍她甚至比服侍堡夫人還輕鬆。

  柳熾兒順著來時的路,與紫花一起走回商行。

  走著走著,她發現有個地方特別熱鬧,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她跟著圍觀的群眾往前擠進去。

  「小姐,別去!」紫花在她身後道。

  「我看一下嘛!」柳熾兒對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一臉請求樣。

  紫花了廠一下,瞧小姐那哀求的小臉蛋,這讓她怎麼捨得拒絕,最後只好點頭應允。

  一擠到熱鬧的中心處,她看到一身異服的高大男子正拖著一個小男孩走到一個木台,男孩身上的衣衫襤褸,露出的肌膚能見到可怖的鞭痕,雙手被麻繩捆綁住,繩子的一端正握在異服男人的手裡。

  「紫花,他為什麼要綁著那個小男孩?」她偏過頭小聲的問,那異族男人開始大聲吆喝,但她聽不懂他說的話。

  紫花一瞧就知道這是外族人正在拍賣他抓來的賤民,這種事在這裡常常可以看到,「他在拍賣那個小男孩。」

  疑惑的水眸轉回台上,她看到異族男人很賣力的吆喝,但四周的人卻是興致缺缺的模樣。

  異族男人突然說了一長串的話後,伸手將小男孩的臉抬起,讓他的五官顯露出來--那是一張絕美的臉蛋,雖然沾滿了髒污,但還是可以看得出這小男孩驚人的美貌。

  而這一招果然有效,四周圍觀的人有些開始熱烈的舉手,這些事用不著紫花翻譯給柳熾兒聽,光用看的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柳熾兒注意到異族男人臉上的笑容愈來愈開心,可見價錢愈出愈高,只不過那些舉手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還長得……腦滿腸肥?

  「他們買小男孩回去幹嘛?」當養子?不太可能吧?柳熾兒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直接問紫花比較快。

  紫花看著主子清澈的眼眸,遲疑的不敢開口,她該同主子說那些人骯髒的想法,買小男孩回去是想一逞獸慾嗎?

  這世道多的是有錢老爺玩女人玩到膩了,私下養起孌童當洩慾目標,只是大伙沒講明罷了。

  柳熾兒是單純,但不笨,看紫花表情怪怪的,轉念一想也猜得出來這些人搶著要買漂亮小男孩的意圖了,看了一眼台上的小男孩,心底一酸。

  男孩翠綠的眼眸中什麼波動都沒有,就像木頭似的任人宰割。

  突然異族男人同台下一個肥嘟嘟的男子講了幾句話後,轉身伸手想脫下小男孩的衣物。

  小男孩這才開始劇烈掙扎,用怪異的語言大吼大叫,臉色蒼白,扭曲著身體不讓異族男人將他最後的尊嚴也脫下,還張嘴狠咬住異族男子的手臂。

  異族男人吃痛的縮手,看著自己手腕上出現滲血的咬痕,一掌揚起,「啪!」的一聲,打得小男孩往後飛跌。

  看到這裡,柳熾兒再也看不下去了,滿腔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住手!」大聲的喝斥還想再補上一腳的異族男人。

  「小姐!」紫花大叫,糟糕!小姐怎麼管起閒事了,要是出了事給少堡主知道,自己肯定會落個護主不力的罪名。

  眾人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全都愣了一下;異族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小妞,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改用漢語,猥瑣的目光逗留在她妓好的身段上。

  小男孩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翠綠的眼眸裡盛滿淚水,嘴裡喃喃自語著。

  柳熾兒掩嘴倒吸一口氣,眼眶一紅,衝上去將小男孩抱在懷裡,「你還好吧?」小心翼翼的抱住他,害怕他就這麼斷了氣。

  「小妞!放開我的貨物。」異族男人上前一步,想拉開柳熾兒。

  柳熾兒扭頭怒瞪著他,「我買了!多少錢?」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孩子淪落成這些人的玩物。

  紫花即時揮開異族男人下規矩的手,目光開始泛寒,「別用你的髒手碰到我家小姐!」

  台下傳來嘲笑聲,讓紫花這麼一講,異族男人的面子掛不住,「滾開!愈不給老子碰,老子愈要碰!」老羞成怒,走向前就想抓住柳熾兒。

  「我家小姐都說要買了,你是聽不懂嗎?」紫花一手輕甩,從袖中甩出一把小巧的短劍,不偏不倚的正架在異族男人的頸邊。

  「小姐,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蠻橫?是我先出價的!」一個腰部足足有三人粗的胖老爺不高興的大聲嚷嚷,他是方才出價最高的人。

  這話一說,其他居心不良的人也跟著起哄,每個人都吵著要帶走小男孩,有人趁亂上台想帶走小男孩,連柳熾兒都被拉扯著。

  紫花一個人兩隻手,擋得了一個卻擋不了第二個,「小姐!你先走!」混亂中,她揚刀嚇退幾個扯住柳熾兒衣服的男人。

  深吸一口氣,柳熾兒抱著小男孩奮力往人牆外擠去,只是太多人推擠,她連站都快站不穩了,終於在她快讓人給拉走時,她看到了救星。

  「堡.智.天--」她連忙放聲尖叫。

  堡智天在商行等不到柳熾兒回來,心裡有些煩亂,便到街上來找人,才出來沒幾步就聽到不遠處擁擠的人潮中傳來她的聲音,遠遠的他就看到她狼狽的模樣,眨眼間就衝到她身邊。

  「放開她!」低吼一聲,紛亂的市集立刻安靜下來,幾個眼尖的富商認出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北方的霸主--堡智天!

  看到他的身影,柳熾兒緊繃在眼眶裡的淚水這才放鬆滑下,「堡智天……」可憐兮兮的癟嘴,一張臉都哭花了。

  方纔有些人不但想從她的懷里拉走小男孩,連她都差點被拖走了,嚇死她了。

  怎麼上個街也可以弄成這樣?堡智天不解的擰眉,抬手拭去她的淚,「怎麼了?」他注意到她懷裡還抱著個小男孩。

  「我想買他,你先借我錢。」柳熾兒眼神中透露著哀求,堡智天應該不會這麼小氣不借吧?

  「等等!剛才我先出價買了。」方才買到手的胖老爺趕緊走過來。

  「對!我把他賣給這位大爺了。」被紫花打得鼻青臉腫的異族男人也追過來,被痛打一頓,他怎麼可能還肯把人賣給她!

  連一句話也懶得對他們說,「右權。」堡智大上前單子接過柳熾兒手中的小男孩,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往商行的方向離去。

  一直沉默跟在堡智天身後的右權上前攔住還想追上去的人,「我們私下說吧!」咧開嘴,他笑得溫和無害,一掌卻在袖中緊握成拳。

  接下來就看著右權將其他人帶到堡家商行裡,久久都不見那些人再出來。

  回到商行後,堡智天先讓紫花帶小男孩去安頓,再領著柳熾兒到商行的花廳。

  柳熾兒忐忑不安的看著從回來的路上就一直沒說半句話的堡智天,雖然他臉上的表情好像沒事,但她就是可以感受到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怒氣。

  堡智天背對著她,許久才轉身定定的看著她的臉,她的秀髮凌亂,衣服也被拉扯得有些破損,露出白嫩的頸子,「哪裡會疼嗎?」原本是想責備兩句,但瞧她這模樣,心裡不捨的感覺壓過了怒意。

  「沒事。」慌亂的整裡自己的衣衫,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醜,她沒看錯嗎?在他看著自己的目光裡,透露著溫柔和……心疼?

  「少堡主。」紫花站在廳門口恭敬的福身行禮,「奴婢已經將小姐帶回來的人安置好了。」

  「紫花,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紫花來得正好,堡智天示意她進到廳裡來說清楚。

  紫花瞄了小姐一眼,柳熾兒正拚命跟她眨眼睛,她有預感要是讓堡智天知道小姐是多麼莽撞的衝進去帶人,肯定不會好過的。

  「小姐本來想要回商行來跟少堡主會合,但在路上碰見外族人拍賣童奴,小姐可能是看不過那奴隸頭子虐待童奴,所以衝上去想要帶走小孩子。」小姐,對不起了,紫花抱歉的看著柳熾兒,她哪有膽子隱瞞少堡主不說實話。

  堡智天無語,黝黑的眸子閃了閃,「你先下去,將小姐的行李整理好。」

  「是。」紫花腳底抹油,走得飛快,完全不顧柳熾兒求救的眼神。

  柳熾兒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堡智天,額上的冷汗直落,「那個……為什麼要整理我的行李啊?」她想扯開話題。

  「堡裡最近人事要整肅,你不方便留在那裡。這裡既是堡家的商行,也是行館之一,在左衛處理好之前,你就先住在這。」

  「哦。」柳熾兒點頭,方才進來的路上,她有注意到這行館也不小,佔了將近整條街,行館分成兩個部分,前方是商行和主事樓,後面是招待客人的院落。

  「只有我一個人住這裡嗎?」那聖原呢?她要一個人住在這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堡智天想也不想,伸手安撫地揉揉她的臉。

  柳熾兒驚訝的看著他,臉頰上傳來溫度熱得像是會燙人一樣,燙得她的雙頰飛快轉紅。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過親暱了,心底對自己那麼親密的舉動也有微微的吃驚,但堡智天神色不變,沉穩得像是他這麼做很正常似的,緩緩的縮回手。「不用擔心,這陣子商行正好有事,我也會停留在這;至於尹聖原,他說要趕回成都一趟。」

  「他是什麼時候走的?」什麼?聖原居然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未免也太安心了吧?她可是他的表姊耶!

  她好像對尹聖原離去這件事很掛心?堡智天心裡覺得有點怪異,「他等會兒會向你道別,他……是你的表弟不是嗎?」

  尹聖原雖年幼,但外貌俊美,倘若再年長幾歲,絕對會是個翩翩公子。

  「對啊!」柳熾兒疑惑的看他一眼,他不是早就知道嗎?

  「你喜歡他?」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牙根開始泛酸。

  柳熾兒毫不猶豫的點頭,「那是當然。」卻沒注意到當堡智天聽到她的回答後鐵青的臉色,還繼續說道:「聖原雖然脾氣古怪了一點,可是他一向很疼我這個表姊,而且誰會討厭自己的弟弟?」

  難不成他會討厭自己的妹妹嗎?

  臉色趨緩,堡智天又開始笑得像是被春風撫過,「你說得是,我們來談談方才發生的事吧!」眼眸中笑意盈滿。

  他的笑容讓柳熾兒看得怔然,有種甜甜的滋味繞過心底、甜人嘴裡,他笑得真好看……

  「你的笑容也很美。」就在她看得發愣吋,堡智天突然回了一句。

  靦腆的低下頭,紅唇抿笑,「呵呵。」傻笑兩聲,吐吐舌,原來她方才把心底的話都說出來了。

  「熾兒。」他改口喚道。

  聽到他親暱的喊著自己的名字,柳熾兒忍不住縮縮肩膀,「嗯?」心頭那抹異樣的感覺更明顯了。

  「方纔在大街上,你為什麼這麼衝動?」一根修長的食指介入她的視線,微微靠在她的下頷使力,將她的頭抬起。

  為什麼他還是要說這件事?柳熾兒沒辦法裝傻了,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那個小孩子快死了嘛!」

  她沒辦法,她絕對無法眼睜睜的看人受苦,如果這個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那她還能掩上耳朵當作沒看見;可是一個小孩子,她可沒那麼冷血。

  看樣子她不但有制武的才能,還有一顆太過柔軟的心,「當你無法自保的時候,你只是讓關心你的人憂心。」

  他可以瞭解為什麼尹聖原在要離開時,還特別吩咐他要好好照顧她了。

  他說的話跟平常家裡幾個兄長跟她講的一樣,咬咬下唇,「對不起,我只是……」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她這性子最見不得有人吃苦,在成都也因為這樣惹了幾次事情,讓兄長們都為她感到頭疼。

  「你有一顆溫柔的心,但別用這顆溫柔的心去傷害了在乎你的人。」堡智天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但今天是好運被他趕上了,如果沒有趕上,那她要怎麼辦?

  「我知道了。」

  輕握住她緊絞在一起的小手,「都過午時,你也應該餓了,我吩咐下人準備東西給你吃。」

  憐惜的目光始終停在她垂頭喪氣的小臉上,只可惜柳熾兒沒有抬頭,所以錯過了他的眼神。

  「嗯,麻煩你了。」

  「你我之間不用如此客氣,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堡智天柔聲道。說到這個,柳熾兒也想到了一件事,「少堡主,不知道那些想傷害你的人,你已經找出頭緒,知道是誰了嗎?」這陣子待在堡裡,似乎也沒看到他們多積極的去找那些殺手。

  「智天。」他回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干的話。

  「啊?」納悶的看著他,她問他事情處理得怎樣,他卻叫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智天,不用如此生疏。」堡智天解釋,他開始想將她留下來,看她靦腆、害羞的笑容,他好像……心動了。

  抓抓臉,這麼直呼一個男人的名字好像不太好,但是她瞧他好像很期待似的,「智天。」嬌嫩的嗓音軟軟的喚了一聲。

  滿意的瞇起眼,他喜歡從她的小嘴裡叫著自己名字的感覺。「紫花。」

  躲在花廳外面偷看的紫花一聽到少堡主的聲音,連忙走進來,「奴婢在。」方才兩人在廳裡的一舉一動,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可以肯定少堡主對小姐有動心。

  「準備午膳,帶小姐回房去找尹少爺。」

  「是。」紫花轉身準備要離去。

  柳熾兒當然也要跟上去,轉身要走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讓堡智天握著,連忙將手抽回來放到身後,「我去吃飯。」

  哦~~紫花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才笑得那麼怪。

  「嗯。」她又臉紅了,堡智天空蕩的雙手緩緩收回。

  紫花對柳熾兒偷偷拋去一個曖昧的笑,領著她往廳外走去。

  兩人出廳時,正好商行裡的小廝領著一位公子走進來,她們正好跟那位公子擦身而過。

  「少堡主,黎少爺來了。」柳熾兒停了一下,遲疑的看了大廳一眼,方才錯身而過的公子,她怎麼覺得好眼熟?

  「小姐?」走在前方的紫花發現她沒跟上。

  甩甩頭,柳熾兒在心裡暗付著是自己多想了,這裡可是關外之地,從小到大沒離開過成都的她怎麼可能在這裡遇上熟人?

  「走吧!」沒將這事放到心上,她對紫花點個頭,兩人一起離去。

  「少堡主。」走進廳內的黎清耀雙手作揖,一抬頭,正好撞見堡智天還未收回的笑容,怔愣了一下。

  「黎少爺,稀客,有事嗎?」堡智天淡淡地道,方才對柳熾兒的春風笑容收得一乾二淨。

  「家父聽聞少堡主前些日子身體微恙,特地要小弟送些補品來給您補身子,還請您收下。」黎清耀將手上精緻的紅色錦盒遞上。照他看,堡智天雖然看起來跟以前一樣,但臉色似乎差了些,堡智天現在最好不要出事,他還要靠堡智天推薦呢!

  眸光閃動,堡智天對站在一旁的小廝輕頷首;小廝機伶上前接過,堡智天又道:「那就多謝了,將東西收好,找總管回份禮給黎少爺。」有來有往,才不會讓他人誤以為與黎家有深交。

  黎清耀暗暗咬牙,聽到堡智天的吩咐,他當然也知道這代表堡智天並不接受他們的好意,壓下心底的怒氣,扯開笑臉,「少堡主,用不著這麼客氣,這只是小小的心意。」小廝捧著錦盒先一步退下,另一名婢女也在這時候上前奉茶。

  「應當如此,黎少爺請。」堡智天落坐,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場,會知道他嘴角的笑容是嘲諷的蔑笑。

  「少堡主,過些日子坊市要選行首,聽說官府一向很看重您的想法,不知您心裡可有適當的人選?」來打聽消息,這是黎清耀最主要的目的。

  只要當上坊市的行首,那富貴榮華的日子就不遠了,到時候,哼!他們黎家商行哪還需要看堡智天的臉色行事。

  「黎少爺,選行首之事官府尚未公佈,你的消息還真靈通。」堡智天笑笑的說著,臉上的表情莫測高深,聽不出到底是褒還是貶。黎清耀猜不出他的心思,也只能含笑點頭,「咱們是靠官府賞飯吃的,多少也有點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堡智天抿笑不語,這種小道消息連他也是前幾日才知道的,看來,黎家為了想入主坊市,費了不少心思,銀子想必也花了不少。

  「這行首之位,依少堡主之見,您覺得誰選上的機率比較高?」該死的!堡智天東轉西轉,就是不願意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端起一旁的茶杯緩慢喝口茶,思緒飛轉,一會兒後堡智天才道:「行首之位,一般來講都是官府選的,我們這些老百姓怎麼猜得出官府的意思呢!」

  「呵呵呵……是這樣沒錯。」陰沉沉的瞟了堡智天一眼,黎清耀知道從他嘴裡是要不到答案了。

  「既然如此,禮已送到,黎某尚有事在身,先告退了。」探不到堡智天的想法,他還留下來幹嘛?黎清耀臉色一變,站起身揖手,沒等堡智天有回應,就先一步離開了。

  等到他走遠,南鳳和這才從廳後隱密的小門裡走出來,「何須得罪這種小人?」他不解的問著,方才堡智天大可以說幾句黎家有希望等廢話來哄黎清耀。

  堡智天一手支著下頷,「懶。」一個字就解釋清楚,「對了,在我的仇人名單中有黎家商行嗎?」

  南鳳和從懷裡掏出一疊宣紙,這是那一日他同堡智天在書房裡寫出來的人名,翻了翻紙張,「沒有,黎家商行不是向來與堡家處得不錯?」

  「處得不錯……還是有個錯字啊!」幽暗難解的黑眸緩緩移向廳門,輕聲低語。

  第五章

  跟著紫花走到她日後要居住的院落裡,庭中,尹聖原早已經在那裡等候,柳熾兒連忙上前。

  「聖原。」

  尹聖原手上拿著小包袱,看上去已經準備妥當要離去,「表姊。」

  「聖原,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去哪裡?」柳熾兒有些不安。

  擦去額際的冷汗,「我要回成都柳府一趟。」他今天聽到堡智天跟他提起江湖上傳言柳家六小姐失蹤的事,柳家現在正鬧得翻天覆地,愈聽他愈害怕,不快一點趕回去解釋清楚,只怕事情會愈鬧愈大,而他也會死得愈慘!

  「對了,我都忘記捎個信給爹、娘,我寫信給他們就好,為什麼你要急著離去?」來到堡裡好多天了,爹、娘不知道有沒有被她不見的事情給嚇壞?

  「寫信來不及,我先連夜趕回去,你隨後再寄信說明;表姊,我先走了。」他沒辦法再多拖下去,聽堡智天說,柳家甚至出了賞金,只要能將柳熾兒安全無恙送回柳府,柳家會致贈一千兩黃金,他實在不敢想像,等阿姨、姨丈知道真相後會怎麼懲罰他。

  「不行!我要走了。」愈想愈害怕,他不敢再耽擱。

  「啊?什麼?聖原,我話還沒說完呢!」柳熾兒看著尹聖原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表姊,你自己多保重,我會盡快趕回來的!」話落,尹聖原已離開了。

  「人家話還沒說完……」嘟起嘴,柳熾兒小聲的低嚷。

  「小姐,飯菜準備好了,先進去用飯吧!」紫花站在一旁提醒。

  撇撇嘴,柳熾兒只好舉步往房更走去,人都走了,她還能怎麼辦?

  柳熾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緊閉著眼半晌後,還是一點睡意都沒,吐了口氣,她睜開眼坐起身。

  掀開床旁的薄紗,她穿好繡鞋、披上衣服,擦了擦額際的薄汗,「好悶。」不知道為什麼,今夜特別悶熱,熱得她睡不著。

  在房裡坐著發呆了一下,紅嫩的嘴微微嘟高,將方纔隨手披上的衣服穿好,「出去走走好了。」

  推開房門,陣陣涼風吹來,窒悶的感覺也隨風散去。

  滿國花香飄揚,深吸一口氣,在月光下,她潔白的影子在庭院裡特別醒目,閒散的在庭園中走著,瞧見不遠處的涼亭,想也不想就往涼亭走去。

  愈靠近涼亭,她就愈感不對勁,涼亭中有人?「是誰?」揚聲問道。

  亭中的黑影動了動,點點燭光燃起,微弱的光芒照映出黑影的面貌,是穿著黑衣勁裝的堡智天。

  「堡智天?」一瞬間,柳熾兒有點認不出眼前的人,平常所見的堡智天都是穿著一身白色儒衫,如今穿著黑衣的他在黑夜裡顯得特別不同,和平日比起來,似乎多了一點……魔魅?

  而這魔魅的神情僅僅也是一剎那間顯現而已,下一刻,堡智天揚起笑容,柳熾兒熟悉的溫文儒雅重回到他的身上。

  「是我,這麼晚還不睡嗎?」醇厚的嗓音在黑夜中響起,他站起身,舉高燭火。

  柳熾兒心底一悸,目光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貪戀,凝視著他俊秀的面容,「我睡不著,出來走走。」奇怪?為什麼每次看到堡智天,她的心裡總有種怪怪的感覺,還一次比一次明顯。

  堡智天緩緩來到她身邊,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涼亭內坐下,一手不著痕跡的往她身後一揮。

  柳熾兒背後的夜色中,幾抹黑影迅速的離去,樹葉傳出沙沙聲響。

  「怎了?」確定暗衛都離去後,他才輕聲問道。

  柳熾兒的兩道柳眉皺得都像快打結,想了半天,「堡智天,我們以後不要常見面好了。」心裡那種怪怪的感覺雖然不會不舒服,但她老覺得不對勁,她想只要別看到堡智天一陣子,應該就會好了。

  她脫口而出的話讓堡智天臉上溫和的面具在瞬間裂了一個縫,「為什麼?」一向溫柔的語調裡滲出了些許怒意,握著她的手也微微使力。

  吃痛的縮了縮手臂,「沒啊!看到你,我的心裡會不舒服。」傻愣愣的將話直接說出口。

  有點難堪的鬆開她的手臂,「沒想到我的出現竟會讓柳姑娘感到心裡不適,堡某的面子可真大。」堡智天從來沒有這樣被人羞辱過,原來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你是怎麼了?」他的態度又變得跟他在堡裡質問她的時候一樣--冷漠又疏遠,柳熾兒現在不是心裡不舒服,而是開始發疼了。

  「柳姑娘,夜深了,你休息吧!」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笑!沒想到他堡智天也會遭人嫌棄。

  柳熾兒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他不能走,她有個感覺現在若是讓他走開,那會、那會……會怎樣她也不知道,但就是知道現在不能讓他離開!

  「柳姑娘?」伸手想撥開她的手,堡智天臉上的表情稱得上是冷酷了。

  「你生氣了?你不要生氣嘛!我沒有惡意,只是看到你,我的心裡就是會不舒服。」著急的想解釋,只是愈說愈糟。

  用力的將手臂抽回來,「那恕我不打擾,堡某告辭了。」他不想再自討沒趣。

  看著堡智天的身影愈走愈遠,柳熾兒心急的追上去,「堡智天!堡智天!」只是她一個女孩家怎麼可能追得上腳長的大男人?腳下一個顛簸,不小心摔倒了。

  「啊!」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她感覺到膝上有股溫熱的液體滑下,遠方的背影在聽到她的痛呼卻依然離去。

  「堡智天……你不要走,我只是看到你心裡會怪怪的,我沒有討厭你啊!」忍不住委屈的低下頭,淚水緩慢的滑出眼眶,喃喃白語著。

  「我又沒說討厭你……幹嘛這樣?我只是……看到你心會跳得很快、很快而已……」愈想愈委屈,她又沒有說什麼,堡智天幹嘛生氣?

  「嗚嗚嗚……堡智天……大笨蛋……」掩著臉,她將身子縮了起來,可憐兮兮的窩在自己的手臂裡專心地哭著。

  哭了好一會兒後,身邊突然傳來長歎聲,嚇得她趕緊抬起臉。

  「唉……」去而復返的堡智天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出現在她身邊,深深的歎口氣,聽到她嗚咽的哭聲,還是忍不住心軟的走回來。聽到他的歎氣聲,柳熾兒一張哭得淒慘的小臉蛋染上怒意,「堡智天!你這壞蛋!壞蛋!」撲進他的懷裡,雙手使勁的往他胸膛捶著。

  「你都說不想看到我了,我當然是要離開不是嗎?」這小女人,到底是要他怎麼做?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看到你,心會跳得很快、會酸酸的、甜甜的,有時候又苦苦的,所以才會不舒服,我又沒說討厭你!」氣憤地哇啦哇啦吼著,扯過他的衣袖,將自己滿臉的淚水、鼻涕報復地都擦在他昂貴的衣服上。

  緊繃的心因為她的幾句話而放下,原本他的心就像被人抓緊著,緊得他喘不過氣,「呵呵呵……」醇厚的笑聲從他的唇間溢出,還愈笑愈大聲。

  他笑得那麼開心,柳熾兒先是傻愣了一下,而後小手捶打得更用力,「你笑什麼?笑什麼啦?」她哭成這樣很好笑嗎?

  「糟了、糟了!」笑到眼角都有淚光,堡智天低下頭對著她低喃。

  「什麼糟了?」柳熾兒滿臉的疑惑,到底是她瘋了,還是堡智天瘋了?怎麼他說的話她都聽不懂?堡智天抬起她的臉,在她還傻愣愣搞不清楚他要做什麼時,將吻印上她紅馥香軟的唇上,輕憐蜜愛的勾勒著她小巧的唇形。

  柳熾兒嚇呆了,大大的眼兒眨啊眨的,沒有任何反抗的任他輕薄自己,唇上傳來熾熱的暖意,鼻間聞的都是他的氣息。

  好一會兒後,堡智天才離開她的小嘴,俯首啄吻一口她光潔的額頭,「小傻瓜。」輕拍她的臉,她好像被嚇呆了?

  圓潤的大眼珠緩緩對上他,「你怎麼可以親我?」回過神之後,紅暈從她的雙頰開始蔓延直入她的頸間。

  「你討厭?」

  柳熾兒羞赧的低下頭,說句實話,她不討厭,以前曾撞見爹跟娘親吻的畫面,當時還不解為什麼爹、娘喜歡親來親去,現在才知道原來跟喜歡的人有肌膚之親……是一種很甜蜜的事情。

  等等!喜歡的人?

  柳熾兒一愣,驚訝的張大嘴,她剛剛是用喜歡的人這幾個字眼嗎?難不成……她喜歡上堡智天了?

  不會吧!

  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小腦袋轉啊轉的,她很認真的在想自己是從什麼時候看上堡智天的?她一向喜歡像哥哥們一樣粗獷的男子漢,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弱不禁風的溫文男人?

  等不到她的回應,堡智天有趣的看著她臉上表情的變化,伸手打橫的抱起她,沒去打擾她的思緒。

  身體碰觸到軟綿的錦被,柳熾兒這才發現堡智天已經抱著她回到她的房間了,現在他蹲在她身前,正準備要掀開她的裙子。

  「你幹嘛?」縮回腳,她瞪了他一眼。

  「你方才跌傷了不是嗎?」夜色阻礙不了他的視力,她潔白的裙擺上已經染紅了。

  他這麼一說,柳熾兒開始覺得自己膝蓋發疼,「嗯,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他沒聽她把話說完就走,她哪會因為追他而摔倒。

  堡智天聰明的沒去跟她爭論是她先講話傷了他的心,點亮了房中的燭火,掀開她的裙子,黝黑的眸子在看見她修長的腿兒時變得更加深邃,拿起一旁的布巾沾濕,輕柔的幫她拭去血漬。

  她這一跌還跌得不輕,柔嫩的膝蓋磨傷了一片,他暗罵了一聲,氣自己方才莽撞的舉動讓她受傷。

  「好痛。」小巧的貝齒咬著下唇,柳熾兒看見傷口後覺得更痛了,傷口處還不停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拿出懷中的膏藥,他替她抹上金創藥,再細心的拿出乾爽的白布為她纏上。「這些天你乖乖待在房裡,別亂走。」揉揉她嬌嫩的臉龐,吩咐著。

  「又要關在房裡。」無奈的鼓起臉,自從她來到這裡,最常做的一件事好像就是在房裡休養,這個地方跟她真是不對盤。

  「夜深了,快睡吧!」他輕聲催促,扶著她躺好,還細心的為她蓋好被子。

  晚上這麼一折騰下來,柳熾兒也覺得累了,打了個呵欠,躺在軟綿綿的被窩裡,眼神開始迷濛,「嗯,你也快去睡。」

  她決定,明天再來想她是從何時喜歡上堡智天好了。

  她像小貓似的磨蹭著堡智天放在她頰邊的手,惹得他輕笑出聲,低頭吻下她的唇,旋身準備離開,順手將桌上的燭火給熄滅。

  只是人才走到門口,耳朵動了動,窗外傳來一個低淺的呼吸,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堡智天心裡一震,有人在熾兒的房外!

  他記得剛才已經將所有的暗衛遣走,外面的人是誰?!

  腳步一轉,原本想離去的身影又衝回柳熾兒的床邊。「熾兒!」聽到破空聲直飛向床頭,他驚懼的大吼一聲。

  原本已經沉人夢鄉的柳熾兒被他的大吼聲嚇得從床上彈跳起來,「怎麼了?」

  倦極的眨著眼睛,「嘟!」一個又深又沉的聲音就在她背後響起,所有的睡意都被這個聲音給嚇跑了!

  堡智天臉色凝重的直衝向她,抱緊她的身子後,足下輕點,帶著她飛掠樑柱,穿破屋頂旋身站定在屋瓦上。

  就在兩人穿破屋瓦的同時,原本柳熾兒的床上多了好幾支箭羽,柳熾兒害怕的抓緊堡智天的衣領,要是再慢一步,她可能就被射成刺蝟了!

  居高臨下一看,他們也同時看到好些人正圍在屋外,手中的弓箭轉個方向,往屋頂上的他們直射。

  堡智天一手緊抱著熾兒,另一手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長劍揮落紛飛的箭羽,嘴裡發出一聲長嘯,聲音又絀又長,不一會兒,許多黑影從屋頂上往他們兩人所站的地方衝了過來。

  黑影眨眼間就撲向屋外的那些人,底下傳來金屬的交擊聲--雙方打起來了。

  堡智天寒著一張俊臉,看著底下的暗衛跟刺客打成一團,有四個刺客身手都不弱,但他所培養的那些暗衛自然也不是飯桶,不一會兒就擒下了其中兩名。

  四個刺客中的其中一個見情況不妙,吹了聲低哨,雙手輕甩,夜空中銀光閃過,兩把匕首筆直的插進被生擒的刺客的胸口中,吹哨的則跟另一個人分成兩邊竄逃。

  「少堡主。」暗衛之一飛上屋頂朝他們走去。

  堡智天揚起一手,「跟上。」他使個眼色。暗衛頷首,幾個人分頭追蹤方才逃走的刺客。

  「熾兒?」擔憂的低下頭,只見她的臉色蒼白一片,她的房間是不能再睡人了,抱著她,堡智天腳下幾個輕點,繞回自己的院落。

  柳熾兒一進到房裡,臉色變得更加雪白,水眸緩慢的對上堡智天憂心的黑瞳,「對方的目標……換成我了!」

  方纔驚險的事情並沒有讓她的腦袋停工,反而轉得飛快,轉念一想,她就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狙擊的目標。

  從頭到尾,她根本不可能得罪在這個地方的人,更別說是這裡壓根沒人識得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礙著了別人的事,而她自從來到這裡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為堡智天取下暗器。

  堡智天攬緊她瘦弱的肩膀,她說得沒錯,目標換成她了,應該是對方得知有人可以取鏢,而決定先除掉這個會擾亂計劃的人。

  幸好是今天,平常他絕不可能會出現在那涼亭內,只有今天。他培養出遠方的暗衛都在今天回到商行跟他報告事情,要是他沒陪著她回房……

  緊咬牙根,堡智天不敢想像後果,「別想了!」

  更嚴重的事情還在後面,熾兒是拿下暗器的人的這件事並沒有幾個人知道,堡裡……出了內奸!他想到這件事,柳熾兒當然也想到了,「我、我取鏢的事,有幾個人知道?」

  「不超過十人。」但是那十個人中,不是他的親人,就是他最信任的部屬。

  「會不會有人不經意說了出去?」她算了算,大概也知道是哪幾個人,她也不覺得那些人會出賣堡智天。

  「我會處理,你先睡吧!今晚你就睡我房裡。」不願意讓她多煩惱,堡智天打斷她,硬是扶著她上床。

  「可是……」事關她的小命,不問清楚她要怎麼睡啊?

  修長的食指抵上她還想說話的小嘴,「休息。」語氣十分堅持。

  他一副不想多談的模樣,柳熾兒也沒辦法,只好乖乖的閉上眼,一切等明天再說,她也真的累了,一沾枕後就昏昏欲睡,方纔的驚險耗去了她所有的體力。

  半睡半醒間,她感覺堡智天好像離開床旁,眼眸微微睜開;轉身離開的堡智天一看到她睜開眼又轉回來。

  「怎麼了?」

  神智渙散,微微撐開的眼眸已快閉上了,柳熾兒伸出小手,抓緊他衣袍的一角後才安心的閉上眼,想到他就在身邊,唇畔含著安心的笑容,沉沉的睡著了。

  輕柔的撫開她頰邊的一縷髮絲,瞧著她稚氣的舉動,心裡一暖,反手握住她的小掌,柳熾兒的手掌動了動,抓得更緊。

  燭火跳燃,光影閃動,堡智天動也不動,就這麼陪坐在床頭,直到天際微微露白肚,緊握的雙手始終沒有放開。

  幾天後--

  經過上次的事件,柳熾兒身邊的人又增加了,而且堡智天不論去哪幾乎都會帶著她一起。

  剛開始兩天,柳熾兒還可以接受他的安排,但是到第三天她就開始受不了,連想去上個茅房都有三個人跟著。

  今天她好不容易找個借口逃離堡智天的眼前,吁口氣,得意的笑開,大眼一轉,突然想到幾天前救的那個小男孩,好像從帶回府裡後就一直沒去看過他,不知道他過得怎樣?

  去看看好了。

  柳熾兒裙擺一拎,躲躲藏藏的往紫花所住的奴僕房走去。不過這座行館太大了,她在同一個地方繞了三圈後,就知道她又迷路了。

  「我記得紫花是說在這裡啊!」納悶的東轉西繞,就是找不到紫花口中那棟綠色屋頂的樓宇。

  要是她會輕功就好了,一個翻身飛到屋頂上,然後再跳跳跳就可以去那棟房子了,不過這些都是夢話,早知道小時候爹要她練武時,她不要拒絕就好了。

  苦惱的在同一個地方晃了第四圈,圓溜溜的眸子四處亂轉,想要努力的認出熟悉的地方,轉啊轉的,看到了一旁一棵參天的樹木,眼中散發出品亮的光芒,她怎麼這麼笨啊!她不會輕功,但可以爬到樹上啊!到了樹上居高臨下一看,不就可以找到地方了!

  想到就做,確定四下無人,她將裙擺撩高在腰際纏好,七手八腳的開始爬樹,只是體力不濟,沒爬幾下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只差一點她就抓到了!柳熾兒整個人懸在樹上,腳下踩著分枝,試著伸手抓住上方的小樹枝,另一手緩慢的鬆開緊抱的樹幹。

  眼睛偷偷往下一瞧,腳下發寒,她屏息動作不敢太大,這高度摔下去可不好玩,纖纖秀指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就只差個寸許就可以抓到了,另一手快抓不住樹幹了,深吸口氣,她使勁的往樹幹一推,借力使力,另一手抓到樹枝穩住了身子。

  「哈!」她還是很厲害的嘛!

  小臉上漾滿得意的笑,也不忘自己爬上樹的原因,站在高處往下一看,不遠處綠色的屋瓦映人眼底,記住了方向之後,她想要下去了。

  得意的笑容一僵,她要怎麼下去?慘了!柳熾兒慌張的四處張望,方才鬆手的樹幹好像離她有點遠,高舉的雙手開始微微發顫,舉太久了,她的雙手開始發麻。

  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柳熾兒就這麼卡在樹上,好半晌之後,她已經滿身大汗了,指尖開始抓不住了,「救、救命啊--」

  本來不想開口喊的,但是丟臉總比摔下去得好。

  喊了好幾聲還是沒看到任何人,兩條細嫩的手臂劇烈的抖動,害怕的想要往回走,這麼一動,已經發麻的雙手再也抓不緊樹枝,「啊--」腳一滑,她整個人仰躺從樹上摔下。

  一抹在遠方等待許久的白影竄上前,瞬間就將她穩穩抱在懷中,足尖輕點葉面,身倏地拔高,抱著還在尖叫的可人兒站在樹上。

  「啊--」緊閉著眼眸,柳熾兒嚇得都沒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救了。緊抱著她的人也沒打斷她,莞爾的看著她,站在樹上的身形隨著輕風搖動,想看她還要叫多久?

  沒一會兒,柳熾兒就覺得不對勁了,緊捂著雙眼的手緩緩分開,從縫裡看到一張俊臉,「智天?」

  「好玩嗎?」從她迷路時他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後,瞧她爬樹爬得那麼認真,他也不好意思出來打斷她的樂趣。

  氣悶的嘟嘴,賞了他兩顆白眼,「一點都不好玩!你看多久了?」撇過頭去不想看到他。

  「看到你一雙漂亮的腿兒在勾引我。」低下頭,鼻尖磨蹭她柔嫩的臉頰,低啞輕語,聲音裡飽含著慾望。

  沒好氣的推開他的頭,一雙手自動自發勾上他的頸後,「我才沒有呢!」是他老愛動手動腳的輕薄她。

  兩人已經相處了一段時日,這段時間,她愈來愈習慣堡智天親密的動作,也在不知不覺間會對堡智天撒嬌使性子。瞄了一下腳底,下意識挨緊他的身子,「還不下去?人家有事。」

  好高,她好怕!

  「遵命。」堡智天腳跟一轉,兩人從樹上飄落,四周樹葉隨風起舞,正好圍繞在兩人身邊,柳熾兒突然覺得自己跟他還挺像天仙降世哩!一想到這,笑不可抑,如鈴聲的嬌笑伴隨著他們緩緩的降落到地面上。

  他的一雙眼眸直盯著她嬌美的小臉,她笑靨如花,有股暖意源源不絕的從胸口裡冒出來,吻上她紅嫩的小嘴,將她的笑聲全含進嘴裡。

  舌尖撬開她小巧的貝齒,深吮她口中芳香,緊纏著她柔軟的丁香小舌,逗弄著與他糾纏,熱情一瞬間襲上兩人,許久後他才鬆開她的唇。

  染上情慾的眸子離不開她,察覺到身體某處的變化,微微一笑,輕柔的將她放回地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柳熾兒多花了一點時間才從熱情中回過神,紅濫濫的雙頰透露著嬌羞,這模樣嫵媚極了,引得堡智天又失控的不停輕吻她紅腫的小嘴。

  一會兒後,兩人緊緊相擁,堡智天傭懶的靠在她的肩上,雙手攬在她的腰後,像吃飽的獅子一樣,滿足又得意。

  柳熾兒也是懶懶的靠在他身上,腦子突然想到她剛要做的事,輕推開他,「對了,我想起來要去看那個男孩子。」

  都怪他,害她差點都忘記了。

  男孩子?堡智天揚眉,「誰?!」霸道的縮緊雙手,讓兩人臉貼著臉,不高興的想著她要去見哪個男人。

  她快被勒死了!用力的拍一下他的手臂,「那天我從街上帶回來的男孩子啦!」幹嘛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咦?他該不會是在吃醋吧?愈想愈有可能,竊笑幾聲,她用手肘推推他的胸,「你吃醋了?」

  「沒有。」堡智天立刻否決,只是表情有點僵硬,他才不是吃醋,只是……她心底有了他,再想去見別的男人本來就是不對的。

  笑嘻嘻的點頭,她也不去戳破,「好啦,那快帶我去。」娘說得對,男人都是死要面子,說什麼也不肯承認自己小氣。

  牽起她的小手,堡智天帶著她往遠方走去,同時嘴裡還說:「我沒有,你不要想太多……」

  「好啦。我知道啦!」一聽就知道是很敷衍的語氣,兩人的身影愈走愈遠。

  等到他們走遠了,附近幾棵大樹紛紛跌落幾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紫花。

  紫花跟其他暗衛面面相覷,方才看見的情景實在太令人震驚了,看樣子,堡家堡就快多一個少堡夫人了。

  第六章

  「小姐、少堡主。」先一步回到房裡的紫花對甫踏入房裡的兩人福身行禮。

  柳熾兒舒服的偎在堡智天的懷裡,瞧著坐在房裡發呆的小男孩,「他沒事了吧?」

  那天在街上就已經發現小男孩有著驚人的美貌,現下他換去一身破損的衣物,更顯得五官精緻美麗動人。

  「身上的傷都治好了,但是心裡的傷……」紫花搖頭,這孩子受創過深,若是走得出來就沒事,若是走不出來……只怕這輩子就毀了。

  「可惜聖原不在。」柳熾兒走上前,伸手想給男孩子一個擁抱。

  「小姐!不要!」紫花慢了一步開口。原本沒動靜的小男孩突然撲向她,同時大聲咆哮著,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滿恨意。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堡智天一手抵住男孩的頭,另一手將柳熾兒扯進懷裡,冷厲的瞪了還在大吼大叫的男孩一眼。

  男孩瑟縮了一下,畏懼的看著堡智天,直覺讓他知道不要去惹怒眼前這個男人。

  「小姐,你不要隨意靠近,這孩子的防心極重,只要有人想碰觸他,他就會大吼大叫,甚至會攻擊對方。」紫花在一旁解釋著。

  柳熾兒心疼的紅了眼眶,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智天,你放手,孩子會怕。」她推推還緊抓著男孩的堡智天。

  堡智天知道她心軟,猶豫了一會兒,反正他就在她身邊,也不怕她受傷,這麼一想,手也就放開來。

  柳熾兒一伸手,將男孩瘦削的身子抱入懷裡,「沒事了……」小小聲的在他耳旁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男孩先是一怔,接著開始劇烈掙扎,憤恨的瞪著這些漢人,都是他們害的!都是他們害的!

  堡智天原本想出手扯開兩人,頓了一下,還是退回原位,靜靜的看著事情的發展。堡智天都沒出手了,著急的紫花也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柳熾兒緊緊的抱住男孩,不管他揮舞的手已經打疼了她的背、扯痛了她的發,仍舊輕聲的靠在他耳邊細聲安撫。

  漸漸的男孩也掙扎得累了,只是睜著一雙眼眸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又香又暖的懷抱讓他想起了一個人,「阿娜……」

  再怎麼堅強,他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面對她溫柔的關懷,忍不住放聲哭泣。

  他的哭聲讓柳熾兒更覺心疼,抱著他,兩個人哭成一團。「沒事了、沒事了!」安慰人的哭得比被安慰的還慘。

  堡智天在一旁笑得搖頭晃腦的,從紫花手中接過一條乾淨的巾子,輕柔的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若有所思的眼眸不著痕跡瞥了男孩一眼。

  哭累了,男孩縮在柳熾兒的懷裡,「阿娜。」他小小聲的喚著,眼前這個姊姊的懷抱,跟阿娜抱他的感覺好像。

  「阿娜?」柳熾兒重複一次,滿臉疑惑,不懂意思。

  「阿娜是娘的意思。」這種北方方言柳熾兒當然不懂,堡智天卻大概知道男孩來自哪裡了,聽說前陣子有來自大宛的商隊才被盜匪殺害,這孩子應該是其中一員,阿娜這種特殊的叫法是關外更遠之地稱呼親娘的方式。

  「哦!」沒想到她連嫁人都還沒嫁,就已經升格當娘了,柳熾兒摸摸自己的臉,她看起來有很老嗎?老到可以當人家的娘了?

  男孩抓住柳熾兒的手臂,「萊提幀。」小小的身子偎緊她,她的懷抱溫暖又安全,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萊提帕?這又是什麼意思?」柳熾兒的小臉都快皺起來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大宛那兒特殊的方言,應該是稱呼你吧!」堡智天猜測道。

  「少堡主,黎家商行的主事來了。」右權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房門口。柳熾兒嚇了一跳,她懷裡的男孩也傳來輕微的一陣顫抖,她感覺到了,安撫的拍拍男孩的背,「右權,下次出現前請先出點聲音好嗎?」

  怎麼他們堡家的人都是神出鬼沒的!

  右權無奈的抓抓滿頭亂髮,「是。」他出現的時候不是先出聲了嗎?心底這麼抗議,但嘴上不敢說,又不是不要命了,誰敢得罪未來的少堡夫人。

  「熾兒,有客人到,你……」堡智大想帶著她一起去,但柳熾兒已經先一步打斷他想說的話。

  「你慢走,我在這裡陪他。」盈盈一笑,一手指著懷裡的男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把她帶在身邊,她才不去哩!

  揉揉她的髮際,堡智天歎氣,「好吧!多半是為了選坊市行首的問題,無聊極了,還是別讓你跟來發呆。」

  「坊市行首……是指集中市場的管理者嗎?這兒可以自己選啊?」柳熾兒好奇的追問,她記得成都的坊市行首是由官府選出來的。

  「這兒可以由業者們自行舉薦,好了,我先過去,別惹事啊!」堡智天說道,向紫花投去一瞥。紫花頷首,「奴婢知道。」少堡主也擔心太多了,在商行裡能出什麼事?

  「嗯!快去、快去!」擺擺手,柳熾兒笑嘻嘻的,哈!她解脫了。

  她迫不及待想趕堡智天離開的模樣,可讓他不舒服了,深邃的黑眸光芒閃動,他當著眾人的面,突地低下頭在她的唇上啄吻一口,趁著她還沒回過神前,拉著看傻眼的右權走了。

  柳熾兒漲紅了臉,捂著臉,看到紫花張大嘴傻愣的模樣,羞赧的低下頭,「那個……」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都是堡智天啦!

  討厭、討厭啦!氣氛一陣沉默,柳熾兒對上瞠目結舌的紫花,尷尬的咧開唇角,「嘿嘿……」

  柳熾兒帶著小男孩跟紫花一起到商行裡一座小池散心,小男孩似乎把柳熾兒當成了他的母親,小手緊抓著她,這舉動惹得柳熾兒又是一陣心疼。

  池水清澈見底,錦鯉正悠閒的在水中擺動,幾條比較頑皮的魚兒躍出水面,將水花濺起嬉戲著。

  柳熾兒看著小男孩頭上冒出薄汗,彎下腰,拿著袖子就為他抹去,同時對他笑笑,看著他的五官,忍住到嘴的歎息,不管是男、是女,長得太美,很難有好結果。

  「紫花,這孩子叫什麼名字?」柳熾兒偏頭詢問隨侍在身後的紫花。帶這孩子回來這麼久了,好像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紫花臉色一僵,「小姐,你覺得奴婢會知道嗎?」這小鬼連讓她靠近都不肯了,他怎麼會告訴她他叫什麼名字。

  說得也是,一手點著胸口,柳熾兒看著小男孩,「熾兒、熾兒、熾……兒……」她重複幾次,小男孩緩慢的點頭,好像知道她的意思。

  「知……兒?」小嘴微張,模仿她的聲音,這個應該是這姊姊的名字。嗯……反正熾跟知差不多,柳熾兒不是很在意,手指一轉,換點著小男孩的胸口,「名字?名字?」反覆的點著自己胸口跟他的胸口幾次。

  「允逸。」小男孩說道。柳熾兒跟紫花同時一愣,兩人對看一眼,對小男孩說出的名字充滿疑惑。

  「允逸?這不是漢名嗎?」柳熾兒以為這孩子應該會叫什麼卡、什麼哈的外族名字,怎麼說出來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語?

  「可能是音相近吧!」紫花說是這麼說,但身為北方人,她也不懂這男孩子說的是哪裡的方言,哪裡會用漢語名但又說著不知名的方言?怎麼她從沒印象。

  允逸拉拉柳熾兒的手,指著肚子,說了幾句話。

  不用猜也知道意思,紫花看了看天色,也快中午了,難怪小孩子會餓,「小姐,奴婢去準備午膳,您同允逸先回房吧!」

  柳熾兒看了看四周,指著前方不遠處,「你準備一些方便吃的,咱們今天在外面吃。」天氣這麼好,她想多待在外面一會兒。

  她所指的地方是一堆大石堆砌而成的石桌跟石椅,一旁還有一棵大樹,正好遮去正午的烈陽。

  「好吧!您別亂跑,奴婢一會兒就回來了。」反正有暗衛跟著,少堡主也在不遠處的花廳而已,應該不會有事。

  「好。」隨便回了一句,柳熾兒牽著允逸就往那兒去。

  紫花吹了聲低哨,提醒暗衛們注意小姐安全,直到聽到暗衛回的低哨聲後才安心離開。

  花廳裡--

  黎清耀不語的跟在父親--黎光身後,自從上次的不歡而散,黎清耀本來是不願意再來此地,但是黎光深知堡家的勢力,還是主動上門來了。

  「少堡主,多曰不見,您的身子都好了嗎?」黎光笑容滿面的問道。

  他是一個典型的富商老爺,手指上掛著亮晶晶的戒子,脖子上掛著條粗粗的金項鏈,身子自然也是圓滾滾的,配上他的笑容活像個彌勒佛似的。

  「多謝黎老爺的關心,在下已無恙。」揚手示意兩人坐下,堡智天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天氣炎熱,黎光臉上油光滿面,汗水順著臉頰滴下,「少堡主,聽小犬說,上次他來的時候說話失禮於你,還希望你別跟小孩子計較。」他已經千交代、萬交代那混小於,叫他不要得罪堡智天,沒想到那混小子都沒聽進去。

  黎清耀輕哼,撇撇嘴角,不屑的看著黎光那副極力討好堡智天的模樣,他可不認為自己有說錯什麼活。

  這個堡智天給臉不要臉,識相點就最好支持他當上行首,要是不識相的話,大家就走著瞧,反正他們黎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輕哼聲雖小,但在安靜的花廳裡還是讓眾人聽得一清二楚,黎光臉色發黑,惡狠狠的擰了兒子的手臂一記,警告的瞪了兒子一眼。

  堡智天並不在意,在他眼裡,不,應該說黎清耀連在他眼底的資格都沒有,讓他人到別館裡已是給足了黎光面子。

  「少堡主,真是失禮。」黎光尷尬的笑道。

  無緣無故被擰了這一把,黎清耀氣得臉都黑了,「爹!幹嘛對他這麼客氣?就直接叫他推薦不就得了!」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黎清耀不懂堡家堡可是素有北方霸主之稱,逕自認為他的家世與堡家堡同等。

  「你這渾球!」黎光氣急敗壞的捶打黎清耀,有武功底子的黎光打起人可是挺狠的,黎清耀還真的硬生生挨了幾下。

  對眼前的鬧劇感到好笑,堡智天有戲能看,樂得坐在一旁喝茶。

  黎光又捶又打,追著黎清耀臭罵一頓;黎清耀一氣之下,甩袖轉身離開大廳。

  氣呼呼的瞪著他跑遠,黎光這才轉回頭看著椅上一臉悠閒的堡智天,胖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隨即隱沒,扯開笑臉迎上前去。「少堡主,真是對不住,讓您看笑話了。」

  「無妨。」擺擺手,堡智天對花廳的一角微乎其微的點個頭,一抹黑影竄出花廳,而這些黎光都沒有看見。

  滿肚子怒火衝出來的黎清耀莽撞的亂闖,也沒想到這裡又不是他的家,路上瞧見種植的花草就抬腳踩壞。

  四處破壞得累了,四周張望一下,瞧見前方正好有兩個人影,他跨步走過去,嘴裡大聲嚷嚷著--

  「喂!你!去給我倒杯茶!」坐在樹下等紫花拿餐點過來的柳熾兒聞言一愣,回身看著愈走愈近的男子,「你叫我?」確定一下。

  黎清耀不耐煩的點點頭,袍子一撩坐到石椅上,一手甩袖揚風,打量眼前的女子,原本他以為她是這行館裡的一個婢女,但是她的穿著比較像關內的人,皮膚又白又嫩的,眼眸一瞇,他還沒試過這種白嫩的女人呢!

  瞧那微露的頸子,好想摸一下試試她的皮膚是不是像看起來一樣的水嫩,手心一癢,他還真的探手就往柳熾兒的前胸采去。

  柳熾兒覺得這個人很眼熟,靈光一閃,啊!他不就是上次在花廳錯身而過的那個客人,有點不對勁。柳熾兒努力回想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個男人,她一直覺得他很眼熟,由於想得專心,沒料到他會突然伸手,傻了一下,還不知道要閃開。

  一根木掃把突然橫擋在柳熾兒身前,「黎少爺,請自重。」一個小廝裝扮的男子冷冷地瞪著黎清耀,他是堡智天安插在柳熾兒身邊的暗衛之一。

  「你這人怎麼這樣?」慢半拍的彈坐起來,柳熾兒拉著一旁的允逸躲到暗衛身後。

  「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沒摸著小美人的酥胸,黎清耀推開擋在身前的傢伙,一雙眼直盯著她裸露出來的雪頸。

  他的目光淫邪得讓柳熾兒很不舒服,依在暗衛身後,小小聲的道:「扁他,我支持你。」她最恨這種欺凌婦女的禽獸。

  暗衛聞言一笑,他是很想聽她的吩咐,但黎清耀沒出手,他也不能出手。

  才這樣想而已,四周突然冒出許多陌生大漢,身穿胡服輕裘,臉上的表情刻著--我是凶神惡煞幾個大字。

  暗衛臉色一凝,吹出哨音,哨音尖銳刺耳,四周躲藏的暗衛同時現身,沒有多餘的話語,兩方人馬立即大打出手。

  眼前打成一團,柳熾兒扯著允逸閃避到另一邊去,她看得出來那些胡服的大漢專門追著她砍。

  「小姐!快退!」暗衛們層層的防護,讓柳熾兒有時間帶著小男孩離開。扯緊允逸的手臂,柳熾兒在廊道上快速奔跑,不時往後方偷看,一個彎道轉過之後,她不知撞上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往後飛跌出去。

  在花廳裡聽到哨音,急速趕來的堡智天出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扯進胸懷裡,原本他跟黎光還在談論行首之事,就聽到她出事的哨音。

  柳熾兒被撞得頭昏眼花,眼睛四周冒出光點,好一會兒後才消去,「後面!」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後,一顆慌亂的心才定下。

  堡智天緊抱著她沒有鬆手,冷眼看著前方的混戰;一開始兩方人馬還勢均力敵,不久後,暗衛那一方的人馬漸漸佔上風。

  「全部擒下。」堡智天沉聲吩咐,心裡不解,這些胡人……怎麼會來攻擊熾兒?武功路數也跟先前夜裡想刺殺熾兒的不太相同,莫非是有兩批刺客?

  腦中還在轉動這些疑惑,同時聽到打鬥聲中夾帶著一股凌厲的破空聲,直覺的一個閃身。

  「嘟!」閃過的同時,身後廊道上的木牆傳來沉重的聲響。

  定眼一看,「我的鏢!」柳熾兒認出是她所制的獨門暗器--

  第二枚出現了!有人躲在暗處!意識到這一點,堡智天一手抓起小鬼將他扔向趕來的右權,自己摟緊柳熾兒的腰身,旋身躲進廊道上的樑柱下。

  屏氣凝神,眼神銳利的盯著遠處,久久之後他才鬆開緊皺的眉峰,對方離開了。懷中不停傳來騷動,低下頭一看。

  柳熾兒漲紅一張小臉,拚命拍打他的手臂,她被壓在他的胸前都快喘不過氣了。

  堡智天連忙鬆手,「沒事吧?」一掌拍撫她的後背。

  大口大口貪心的吸著新鮮的空氣,赤紅著眼瞪他,「堡智天!你想要我死啊!」方才要再慢一點鬆手,她就真的憋死了!

  堡智天一臉的無辜,「我是為了保護你。」真是好心沒好報,這小傢伙有沒有搞錯?

  伸手擰著他手臂上的肉,斜睨著他,「怎樣?」柳熾兒嬌蠻的問著,水亮的大眼裡怒氣未消。見狀,堡智天也只能摸摸鼻子苦笑,「不怎樣,小的知錯,還望柳姑娘海涵,原諒在下。」

  糟糕,把她給寵上天了,都爬到他頭上撒野了。

  「哼!這次勉強原諒你。」小嘴嘟高,她不是很情願的放手,眼角瞧著暗衛們每個都用訝異的眼光看著她,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一堆人!

  尷尬的退回堡智天身邊,小手扯扯他的袖子。寵溺的捏捏她的臉頰,堡智天不在意被下屬看到這一面,「右權。」

  「屬下在。」右權上前一步,手上還拎著掙扎的允逸。

  「將人全押人地牢,問清楚他們是怎麼混進莊裡的?」堡智天可以確定有兩批人馬都是衝著柳熾兒而來,一批就是這群胡人,另一批則是那一夜的黑衣人。

  右權一震,堡智天沒提他還沒想到,守衛森嚴的商行別館,這些胡人是怎麼混進來的?又是怎麼掌握到熾兒小姐的行蹤?

  柳熾兒上前將允逸抱回懷裡,這些大男人真粗暴,就這麼把小孩子拎在手上,真是的。允逸害怕的縮進她懷裡,方才打打殺殺的情形,又讓他想起來他是怎麼來到這的。

  暗衛之一上前一步,靠在堡智天耳旁低語幾句,一抹殺意閃過他的黑眸,「人呢?」很好!黎清耀的一雙手是不想要了!

  「方纔打鬥發生時已經先一步離開。」暗衛不屑的道。

  一個大男人看到一個女人跟小孩遇難,非但沒伸出援手,還像火燒屁股一樣的第一個逃走。

  瞟了一眼正在安撫小鬼的柳熾兒,冷冷一笑,「晚上帶幾個人去『探望』一下黎少爺。」他輕語。

  喑衛低下頭,「屬下遵命。」少堡主的意思是要他們教訓教訓那個色胚,誰教他要對未來的少堡夫人亂來。

  堡智天走到柳熾兒身旁,「我有話同你說。」

  瞧他的臉色凝重,柳熾兒點點頭,摸摸允逸的頭,「右權,等等請紫花拿些東西給他吃。」對了,她的暗器。

  轉身走到嵌著暗器的木牆,伸手想取下,堡智天先一步攔住她的手,「我拿就好。」他怕尖銳的邊鋒割傷了她。

  「你會拿嗎?」抬眸瞅著他,他好像忘了前一陣子他才著了道。聞言,堡智天的反應是退回她身後,很識相的把位子留給她。

  好一會兒後,柳熾兒才把東西給取了下來,隨著堡智天離開了。暗衛押著人往地牢而去,沒一會兒的工夫,池畔旁的人全走光了,連右權也拎著允逸的領子離開。紫花辛苦的提著一大籃的食物回來,茫然的看著四周,「人咧……

  兩人一走進房裡,堡智天就將柳熾兒緊抱住,在自己的地盤上接二連三讓她遇到危險,讓他幾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我沒得罪任何人喔!」柳熾兒以為他氣到發抖,連忙搖手解釋。輕笑一聲,「我什麼都還沒說。」沒想到她還會怕他生氣。

  俏皮吐舌,扮個鬼臉,「你不用說,我就知道你要問什麼了,沒有。」這點她可以非常、非常肯定。

  堡智天盯著她,「有兩批人馬,你想仔細點,上街時有沒有得罪什麼人?」那些全部都是胡人。

  「真的沒有啊!」她也很納悶,哪時自己變得這麼搶手,有這麼多人搶著要殺她?

  「算了,這幾天你千萬記得小心點,別隨意亂跑。」過幾天就是選行首的日子,黎家這次傾家蕩產賭上了一切,選上了自是榮華富貴,沒選上……依他收到的消息,黎家這次恐怕要失望了,官府的人錢照收,但是上任的行首與黎家有些恩怨,而新上任的縣令大人……不巧正是上任行首的女婿。

  「嗯,我知道。」

  「過陣子,等事情都解決了,我再送你回成都。」也該是時候了。

  「回成都?」送她回去幹嘛?她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堡智天輕笑出聲,「總是要帶著你親自登門向未來的岳父、岳母提親,不是嗎?」紅了眼眶,她小小的感動一下,這男人正在跟她求親呢!

  「提什親?我又沒答應。」心裡頭已經答應了,嘴上卻不承認。

  堡智天低頭吮咬她那張紅嫩的小嘴,「不答應也不行。」懲罰性的用力吻著。柳熾兒嬌笑著閃躲,不是很認真的反抗,窩在他的懷裡,她的心很暖很暖,她突然想到了。

  盈盈水眸含滿笑意,深深凝視著他,「智天。」她知道答案了。

  「嗯?」

  「我喜歡你。」心底充斥的溫柔與快樂都是因為他陪在身邊,當她在堡家堡看見他醒來時,那一眼,她就深深的戀上這個人的身影了。緊箍在她腰際的手臂縮了縮,耳畔傳來醇厚又溫柔的嗓音,「嗯……我也是。」

  第七章

  柳熾兒嘴角噙著甜甜的笑意,一手執筆,低頭在潔白的宣紙上染上墨跡,將這些日子以來所發生的點滴都寫在家書上,趕明兒個正好讓下人們拿到驛站寄回成都。

  信中提及她的近況與遺失暗器已經出現第二枚,還有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她與堡智天的事情。

  桌上除了她所書寫的信紙,一旁還放著家裡寄來的書信,是柳長雲寫的,上頭多半是寫著她失蹤後所發生的事鬧得成都滿城風雨,五位哥哥都四處去找尋她的下落。還寫著尹聖原趕回去解釋後,被五位哥哥圍起來小小的「教訓」了一頓,聖原還被處罰丟到深山裡,爹要她事情處理好了就快點回家。

  爹說,若不是朝廷趕著要這批兵器,他們早衝來接她回去了,管他誰中鏢。輕笑幾聲,柳熾兒寫著寫著,愈寫心裡愈甜蜜,一張臉紅通通的,忍不住看著信癡癡笑著。

  她相信這信一回到家裡,爹娘跟五個哥哥都會大吃一驚。

  堡智天一推門進房,正好看到她這副模樣,笑著搖頭,無聲走到她身邊,瞧著她在信上又是寫又是畫的,還面北方市集攤販所賣的一些特殊物品,他有些訝異她的畫功精湛,但轉念一想也該是如此,那些精密的暗器設計是需要圖畫的,她會擅長丹青也是正常的。

  柳熾兒眼角瞄到個黑影,一轉頭,看見他就靠在自己身邊。紅唇輕揚,「你忙完了?」這些日子,兩個人雖然一樣住在行館,但見面的機會卻不多,聽右權說,今兒個是選坊市行首的日子,堡智天一早就出發到官府去,她還以為要很久呢!沒想到不到午時就回來了。

  「嗯。」寵溺的揉揉她的發,今天可真是熱鬧的一天。

  「是誰選上了行首?」上一次碰到的那個色胚,聽說也耍選行首。

  堡智天輕笑道:「你何時有興趣知道了?」這種商行的爭奪權力不太適合她一個姑娘家知道。

  「是沒興趣,但想知道嘛!是黎色胚選上了嗎?」選前,堡智天曾同她說過,黎家為了這次選舉付出一大筆金錢給官府。

  搖搖頭,堡智天將她輕扯離椅子,而後在她一臉納悶的表情下坐回椅上,再伸手將她攬到腿上坐著,「沒有。」軟綿香甜的身子靠在他身上,真是一種享受。

  白了他一眼,柳熾兒對他的舉動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那黎家不就吃了大虧?」

  「嗯。」堡智天隨意回了一聲,現在重要的不是黎家的事情,「你知道為什麼那天那些胡人要來殺你嗎?」

  方纔一回到行館,右權就跟他說了原因。

  偏過頭看著他,「你知道了?問出來了嗎?」她記得那些人所說的方言,右權他們也聽不懂,所以一直問不出什麼東西。

  「那些人來自更遠的弓月城。」她算是惹上了無妄之災。

  「弓月城?」柳眉蹙起,她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城名。

  「是允逸帶來的。」含笑的黑眸直盯著她有趣的表情。

  「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又關允逸什麼事?受不了他一直繞圈子,柳熾兒氣呼呼的捏了他一把。

  她那小小的力氣根本擰不痛他,只是他發現她最近好像養成了這個習慣,「允逸是弓月城城主的兒子,那些胡人是弓月城城主的敵人,最近弓月城有人想篡奪城主之位,城主為了保護允逸的安全,讓他混在商隊中出城,想到關內躲一段時間。」

  「哪知道那些人已經知道了城主的計劃,在半路把那些商隊殺光,還想把允逸賣給變態的色老爺一逞獸慾對吧?」柳熾兒搶先說道。那她就可以知道為什麼她也有事了,那些個沒想到半路上會殺出她這個程咬金將允逸救走,對他們來說,沒把她剁成八塊已經算是客氣了。

  堡智天的臉色有點怪異,一逞獸慾?她這詞用得很貼切,但不太適合她這個嬌嫩嫩的姑娘家說。

  「那允逸豈不是很危險?」真可憐,扯人大人的鬥爭裡。

  「那不是你該擔心的,我已經請右權送信去通知弓月城主,讓他來將兒子領回去。」這只解決了其中一個危機,另一個躲在暗處的人才是需要提防的。

  「嗯。」點點頭,這畢竟是弓月城的事,還是交還給他們自已去處理吧!

  「過兩天就該回堡裡去了。」交給左衛整肅堡裡的人單,時間上也差不多了。

  「那麼快?可是……」捨不得的打量四周,柳熾兒來到玉門關這麼久了,住在這行館的日子比住在堡裡還久,現在要離開,她……

  不要啦!她都還沒上街去玩呢!自從上次她在街上惹事後。堡智天就嚴禁她出行館,她幾乎都被關在行館裡,還好這座行館夠大,不然她真的會悶死。

  「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親親她的小嘴,他以為她是在害羞。

  「我哪裡丑了?」說到女人最在意的容貌,她就立即反擊,捏住他的臉頰,「你不要以為你長得比我好看一點點,就說我醜。」

  她都沒說他長得那麼脂粉味了。

  摸摸手下光滑的肌膚,她有點疑惑,「怎麼你的皮膚這麼白?」住在這兒的男人多半都有著黝黑的膚色,就連黎色胚也是健康的小麥膚色,為何就他一個人的皮膚又白又光滑,看起來比較像住在京城的公子哥。

  「我娘是南方的姑娘,可能像我娘吧!」

  他這麼一說,柳熾兒回想起見過的堡夫人的確是皮膚又白又嫩,容貌也是十分精緻動人,跟北方的姑娘家不太一樣。

  手上摸著摸著,忍不住摸到他的薄唇旁,瞧他眼上的睫羽纖長,她看了真的是又妒又羨的,她摸得專心,完全沒注意到被摸的人眼神已經變了。

  等到她發覺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一張熾熱的唇覆上她的,吞噬了她的神智,將所有的熱情都灌注在其中。

  堡智天吮吻著她香甜誘人的紅唇,軟玉溫香抱滿懷,他一雙大掌也開始游移,伸進她的衣服裡,覆上她胸前渾圓的柔嫩,將慾望抵在她的腰間。

  柳熾兒無力的隨著他的大掌在自己身上點火,酥麻的快感一陣陣傳來,她覺得小腹間有股她不習慣的熱潮讓她熾熱難耐,她只能依靠在他的身上嬌吟輕哦。

  從她小嘴裡傳出的嬌喘聲就像是鼓舞,讓堡智天的大手更加放肆的侵入她私人的領域,只手探進裙裡,撫著著她光滑的腿兒,那絲綢般的觸感讓他掌心微微刺癢,愛不釋手。

  迷濛的半瞇著眼,堡智天的俊臉正在她的胸前啃咬著她雪丘上的紅櫻,禁不住這種刺激,她不住的輕顫,「智天……」

  有些害怕的輕喚,接下來的事情她似懂非懂。

  堡智天安撫的回吻她的唇,同時將她抱起放到書房的床鋪上,「別怕……我在這裡。」黑眸中充滿著情慾,他低首看著她此時嬌媚的大眼,等待著。

  遲疑僅是一瞬間,柳熾兒從他的眼中看見的不只是情慾,還有對她的疼惜、對她的憐寵,這讓她伸手勾住他的後頸,主動送上了紅唇。堡智天一喜,全力以赴,將兩人扯入激情的漩渦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該死的!」黎光大發脾氣的將桌上的東西全掃落到地面,瓷器墜地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黎清耀站在一旁,有些畏懼的看著他,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黎光發這麼大的脾氣,臉上的表情也猙獰得嚇人。

  「爹……」他不懂,只是選不上行首,頂多就跟富貴失之交臂而已,有需要大發雷霆嗎?

  黎光轉頭赤紅著眼瞪他,「都是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一掌重重揮上黎清耀的臉頰,頓時把他打得摔倒在地上。

  黎清耀頭暈眼花的挺不起身子,直到此時他才發現,一向和善待人的父親居然有這麼大的手勁可以將他打倒在地!

  「爹!選不上就算了,你在發什麼瘋啊?」捂著腫得半天高的臉,黎清耀大吼。

  『你懂什麼?我們完了!黎家商行完了!」黎光坐回椅上,胖胖的臉上冷汗直流。

  「爹,你到底在說什麼?」黎清耀覺得事情不太對勁,父親的臉色太過沉重,事情好像沒有他所想的這麼簡單。

  「為了這次選行首……黎家所有的金錢全都拿去疏通官府,所有的錢都丟進去,沒想到……」黎光恨恨的咬牙,沒想到縣令大人居然是上一任行首的女婿,讓他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費,還讓黎家商行欠下大筆銀兩,那些地下錢莊過幾天就要來收款了,要是拿不出來……

  黎光全身發顫,他不敢想像跟那些錢莊借錢不還的下場會是如何,都是堡智天害的!

  堡智天明明已經收到消息,卻不肯告知他一聲,任他將黎家的一切投入卻化為烏有!

  「爹,那、那該怎麼辦?」黎清耀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都是堡智天,要是他肯事先通知我一聲……要是他肯……」黎光愈想愈不甘心,都是堡智天害的!

  一想起在官府,宣佈行首人選是誰時他所受到的羞辱,黎光就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能啃下袖手旁觀的堡智天一塊肉。

  那可恨的縣太爺居然還特意來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得罪了他的岳丈,還天真的以為花了那麼多銀兩,就能夠得到那個位子。

  選上行首的是另一個半毛錢都沒付的傢伙,而堡智天正是那個傢伙的舉薦人!他不是說不插手嗎?居然在背地裡捅人一刀!

  黎光從袖中掏出一個不到巴掌大的鐵器,陰沉的眸子升起濃濃的殺意,堡智天不讓他好過,那他也不讓堡智天活下去!

  黎清耀看到他拿出的鐵器,「爹,你何時拿走我的東西?」這個東西是他同父親一起到關內某個朋友家借住時,覺得有趣而偷走的小玩意。

  爹拿走那個東西……是要做什麼?!揚起一抹癲狂的嗜血笑容,「堡智天,你以為有人能救你嗎?先除掉了能幫你的人,我看你怎麼逃過這一劫!」

  黎光發狠了,要死,大家一起死!這樣他才甘願!

  先前安排人送給堡智天禮物,讓他好運的逃過一劫,這次就不信他有那麼好的運氣!堡智天以為柳熾兒能取下這東西幾次?只要讓她消失了,看誰能幫堡智天再取下一次!

  原來先前堡智天會遇刺,都是因為黎光知道堡智天無意幫忙,而黎光派人去警告堡智天叫他不要插手,在誤打誤撞之下,黎光那時才發現這個小玩意的殺傷力這麼大。陰冷冷的一笑,黎光握緊掌中的物事,他要堡智天因為輕視他而得到代價!

  站在一旁的黎清耀看著父親臉上的笑容突然覺得好恐怖,第一次覺得,父親跟他所熟悉的好像不太一樣……

  「紫花,你開心一點嘛!」牽著允逸的小手,柳熾兒高興的在大街上走著。

  好不容易她花了幾天的時間說服了堡智天,讓她在回堡前再出來逛街,雖然後面多跟了幾個人,但她還是很高興。

  只是紫花跟右權兩個人都苦著一張臉跟在她身後,活像她在虐待他們似的。

  「小姐啊--我們早些回去吧!」紫花在心底歎氣,少堡主也太疼小姐了吧?明知道有危險,還讓小姐出門。「我才剛出來。」柳熾兒才不肯,她的腳才走離行館沒幾步呢!紫花跟右權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自從小姐跟少堡主好事玉成後,兩人感情濃烈得就算是瞎子也看得見,不過少堡主疼小姐的舉動也濃烈得讓他們這些下人快看不下去了。

  柳熾兒東走西晃的,這次有人付帳,她買東西可不手軟了,多半是買些好吃的小點同允逸兩人邊走邊吃。

  弓月城已經來信,後天弓月城主就要來帶回允逸,柳熾兒當然也為他開心,她是家裡唯一個小妹,允逸就像她弟弟一樣,她疼得緊,連堡智天有時候都會吃醋,雖然他不承認。

  紫花是個姑娘家,拿東西的重責大任自然落到右權的頭上,而紫花嘴巴上是嘟囔著,但一逛起街來,可是比柳熾兒還要開心。有介於上次柳熾兒穿唐裝特別引人注目,這次上街前,她特地換上了北方的胡服,十分嬌俏可愛,連允逸也換上胡裝,要是不看允逸眼眸顏色,還真會以為兩人是姊弟呢!

  「聽說黎家兩父子已經失蹤了。」走在街上,一旁的小販低聲的交談飄人柳熾兒等一行人的耳裡。

  「是啊!前些天,我還看見好多人上黎家去討債。」

  「黎老爺真是太貪心了,孤注一擲的把錢都賠光了。」

  「是啊、是啊!唉--那些靠黎家吃飯的人也都沒了工作。」

  「那些先前跟黎家交好的商行也都避不見面,黎老爺真是可憐。」

  「可憐倒是不至於,他兒子黎清耀以前不也常仗著家裡有錢,四處耀武揚威,現在可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是啊、是啊……」街上議論紛紛。柳熾兒原本的好心情也變差了,嘴裡含著甜甜的糖葫蘆都失去了味道,這些雖然都是黎家自己太貪心的下場,但善良的她還是不喜歡聽到這些話語。

  紫花敏感的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對,上前一步帶著她離開那攤販,「小姐,別想太多,是好是壞都要由黎家自己承擔。」

  她沒柳熾兒軟心腸,只覺得黎光父子活該。

  「嗯。」柳熾兒點頭,瀏覽街上的商店,不遠處一家布行引起她的注目。

  「我們到前面去看看。」昨天她瞧見堡智天衣領上的線頭似乎有些綻開,她想親手幫他做件衣服。

  「是。」四人一起走到布行,布行老闆原先看到穿胡服的姑娘不是很有興趣招呼她,但看到隨後跟進來的紫花跟右權之後,眼睛一亮,只有富貴人家才會有這種排場,連忙笑著上前,「小姐,盡量看、盡量挑,小店的貨色都是上好的。」

  柳熾兒一眼就看到店舖裡那紫色的布料,淡紫色的上好絲綢,上面還有一些斜織的特殊圖騰,這一定會適合堡智天。

  「老闆,這匹布怎麼賣?」愛不釋手的撫過上面的花樣,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著要畫些什麼圖繡在上面了。

  果然是貴客!老闆笑得闔不攏嘴,笑嘻嘻的說了個價錢。

  柳熾兒聽了有些咋舌,沒想到這匹布價值不菲,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是她想做給堡智天的衣服,這布料一定很襯他。

  「小姐,喜歡就買了吧!」紫花說道。這種顏色的布料在北方本來就比較少見到,這個價錢也算合理,老闆並沒有獅子大開口。

  「可是……」她今天已經花了好多銀兩,堡智天會不會覺得她太會花錢了?

  「小姐,這些錢對少堡主來說只是九牛一毛,您是未來的少堡夫人,就大膽的花下去吧!」事實上,依少堡主那麼疼小姐的分上,少堡主可能還會覺得小姐花得不夠多。

  瞧小姐一路上買的都是些小東西,吃的跟一些小機關的玩意壓根花不了多少銀子。

  「嗯,老闆,這匹布我都要了。」紫花這麼一說,柳熾兒也不多想,笑著對老闆道。

  老闆恭敬的為她將布匹封好,紫花上前付帳同時道:「老闆,這匹布再麻煩你請人送到城西的堡家商行。」

  「是、是,小的一定為小姐送到。」原來是堡家的人,難怪這麼大手筆。買了布料,柳熾兒又順手挑了一些繡線,在布鋪裡耗去不少時間,直到快中午了,在紫花的提醒下才離開。

  在他們離開時,店舖老闆正好看見店舖旁窩著一個髒兮兮的乞丐,連忙揮舞著棍子趕人。「走走走!臭乞丐,別礙著大爺做事!」粗暴的踹翻乞丐。

  「住手,老闆,你別這樣!」柳熾兒見狀連忙阻止,還蹲到乞丐身旁,「你沒事吧?」憐憫的看著乞丐一身破爛的衣衫,披頭散髮的看不清樣貌,衣衫上還沾染了不少血漬。

  心一軟,轉頭向紫花討了些銀子,紫花連反對都懶得反對了,直接掏給她。

  柳熾兒對乞丐溫柔的笑笑,不在意他身上的髒污,將銀子放到他的手心,「這些銀子你去買些吃的、換套衣衫,你的四肢健全,只要整理乾淨,到牙行去找工作應該不是問題。」

  乞丐顫抖著雙手接過,亂髮下的眼眸綻放著複雜的光芒,有些慌張的點點頭,起身推開柳熾兒,一跛一跛的跑開。

  站在柳熾兒身後的紫花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姐,您沒事吧?」沒好氣的瞪著離開的乞丐背影,真是好心沒好報。

  柳熾兒拍拍方才蹲下身子沾染到裙上的灰塵,「沒事。」再看一眼乞丐離去的方向,她不在意這些小事。

  「小姐,都過午了,快回行館吧!」

  「嗯,走吧!」一行人這才往回商行的路上走。

  就在他們走遠後,方才跛行離開的乞丐從街角處走出來,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中的銀兩,五指緩緩握緊,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許久之後,跛行離開。

  「小姐,少堡主請您過去一下。」行館裡負責廚房的陳嫂對柳熾兒恭敬的道。柳熾兒正在為堡智天的衣服畫衣版,聞言停下手中的筆,「他在哪兒?」有點疑惑,方才智天才從房裡出去呢!

  允逸正乖巧的坐在她身邊拿著一張紙畫著,玩得很開心,連漂亮的小臉上沾染了墨汁也不知道。

  「少堡主在花廳裡,好似有客人,請您一同過去。」陳嫂有些緊張,不住的偏頭看向身後。這舉動惹得柳熾兒滿心的納悶,就算要請她到花廳,也應該是小丫頭來通知才是,怎麼會讓陳嫂自己過來?「陳嫂,你怎麼了?」

  陳嫂抖了一下身子,隨即揚起笑臉,「小姐怎麼這麼問?少堡主還在廳裡等您呢!」

  想了一會兒,柳熾兒雖然覺得有點兒怪怪的,但因為陳嫂是行館裡的人,她也沒多想,拿起紙鎮壓在畫到一半的衣版上,「等紫花回來再一起過去吧!」堡智天說過,不論她去哪裡,除非有他在,否則不准一個人出房門。

  「那紫花姑娘去哪了?」陳嫂擦拭著額際不停冒出的汗水,一雙眼不停的打量外面,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等紫花,還是怕紫花的出現?

  「紫花去幫我拿東西了。」她剛才吩咐紫花回房去將布料取來,輕笑一聲,她抬手抹去允逸臉頰旁的墨汁。

  允逸抬頭對她笑笑,說了一些她不懂的話,柳熾兒拍拍他的頭,也回他一個溫柔的笑臉。

  「小姐,那先別等了,少堡主還等著。」陳嫂催促著。

  「但是……」柳熾兒猶豫著,萬一堡智天見到紫花沒陪著她而生氣要怎麼辦?她還想以後多找機會出去外面走走呢!

  「小姐,您可知道花廳裡是什麼客人嗎?」陳嫂顧不了那麼多,一定要將她帶出去才可以。

  「誰?」

  「小姐,是您的大哥從成都趕來了呢!」陳嫂笑著道。一聽到是大哥從成都趕來,柳熾兒也不管那麼多了,高興的站起身子,「真的嗎?那我們快走吧!」她好想念大哥他們。

  抬手抽出允逸手中的筆,對他指著房門外,「允逸,花廳。」兩根秀指前後擺動,就像兩腿在走動的模樣。

  允逸點點頭,將小手塞進她的掌中。陳嫂頓了一下,原木想說些什麼,但見到柳熾兒願意出房門,又打住到嘴的話。

  柳熾兒興匆匆搶在陳嫂前面出房門,一路直往花廳的方向而去,完全沒看到陳嫂那張寫著歉疚的表情。從她的房間到花廳需要經過一個偏門,一個轉彎,她已經可以看見花廳就近在眼前,隱約中還真的有看到花廳裡站著許多人。

  「小姐,對不起了。」才想往花廳衝過去而已,身後卻突然傳來陳嫂的聲音,柳熾兒一愣,頸後突然傳來劇痛,眼前一黑,立即昏倒在地,連身旁的允逸都順手被人敲昏了。

  躲在一旁的暗衛見情況不對,全都跳了出來,其中之一急忙彎腰想抱起柳熾兒.下一刻卻讓人給打飛出去。

  陳嫂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衣的大漢,就是他出掌將暗衛擊飛,暗衛們一湧而上,正想和對乎過招,卻發現自己竟提不起任何內勁。

  「陳嫂?!」暗衛一驚,這情況很像他們中了什麼散功的毒粉。只有負責廚房食物的人才有機會對他們這些暗衛下藥!

  陳嫂不敢看向任何人,「快點!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陳嫂幫忙將柳熾兒抬起來,讓黑衣的大漢輕鬆的將柳熾兒還有允逸扛到肩膀上。

  黑衣大漢輕鬆的一人一掌就擺乎了所有中了散功粉的暗衛,低沉聲音在陳嫂耳旁說了些話語後,施展輕功就要離開。

  其中一個暗衛拚著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高亢又刺耳的哨音,強硬催動真氣發出哨音之後,口中噴出一道血箭後仰躺倒地。而光是他這一個聲音就足夠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了,黑衣大漢不敢拖延,一轉身扛著昏過去的柳熾兒跟允逸幾個飛掠,在其他人趕到之前離開了。

  第八章

  當在花廳的堡智天與右權趕到時,乍看到滿地仰躺的暗衛讓他們十分心驚。

  「少堡主……」  

  堡智天蹲低身子抱起其中一個暗衛,「發生什麼事了?」他一手培養出來的暗衛,不可能傷得這麼重!

  「少堡主……小、小姐被帶走了……」暗衛指著正要逃走的陳嫂,「她、她在暗衛的食物裡……下了散功粉……」

  其餘院落的護衛統統在此時趕來,在右權的指揮下,將傷者送去給大夫診治,暗衛這麼一說,護衛就伸手攔住在廊道中奔跑的陳嫂。

  陳嫂被帶到少堡主面前,害怕的看著堡智天那陰沉駭人的臉色,再也受不住的跪倒在地,痛哭失聲。「少堡主!是奴婢沒用……奴婢的兒子被帶走了,他們威脅我不幫忙帶出小姐,就要殺了他,少堡主!」

  她也是沒辦法了,唯一的兒子被綁走,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把兒子換回來。

  「少堡主,會是誰帶走小姐的?」右權擔心的問。

  堡智天冷冷一笑,「是黎光!」黎光以為他的所作所為沒人知道,他真以為掛著那張假善的面具能騙多久?

  早在遇襲後沒多久,南鳳和已經抓到那些刺客,只是他不想打草驚蛇,南鳳和則押著那些刺客,等著黎光的下一步動作。

  先前的事他不計較,是因為看在黎光誤打誤撞的份上,將柳熾兒帶到他的生命裡,為此他可以饒過黎光一次,但現在……

  「黎光?!那小姐……」右權一驚,那日在宮府時,黎光有多怨恨少堡主他是知情的,黎光帶走小姐,那小姐的處境……

  「派出所有人手做地毯式的搜索,一定要將他們給挖出來!」堡智天袖中的手握拳,黎光最好不要對熾兒怎樣,不然他會知道什麼叫作生不如死!

  「是!」

  「需要我們的幫助嗎?」原本待在花廳的客人因為外面的騷動也走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絲綢長衫,面貌俊朗,最為特殊的是他有一雙翡翠色氣質斐然的眼眸。

  堡智天正想搖頭說不需要,但右權卻搶先一步開口道:「可能需要。」

  堡智天跟那綠眸的主人都轉頭看著他。

  「暗衛們說,允逸也被帶走了……」

  「萊提帕、萊提帕!」一聲聲急促的輕喚聲加上搖晃,終於叫醒了昏迷中的柳熾兒。

  柳熾兒撫著傳來陣陣劇痛的後腦勺,睜開迷濛的雙眼,「允逸。」允逸正坐在她面前哭喊著。

  擔心害怕的允逸一看到她醒來,馬上衝進她的懷裡,「萊提帕……」方才萊提帕動也不動,他好怕萊提帕已經死了。

  慢慢的,她逐漸清醒過來,也想起陷入黑暗前所聽到的,黯然的垂下睫羽,她被陳嫂出賣了!

  拍拍允逸的背,她拿著衣袖拭淨他臉上的淚痕,「我沒事。」

  放眼打量四周,原本她還以為自己會在什麼稻車堆等很髒的環境裡,沒想到她所處的地方竟是間很乾淨的房間。

  會是誰將她帶來這裡?又是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一抹靈光閃過,柳熾兒偏著頭沉吟了一會兒,追她的人有兩批,一批人馬已經讓堡智天給關在行館的地牢裡,等著弓月城主來帶回;那……將她帶來這裡的就是第二批人馬,也就是拿著她做的暗器傷害堡智天的人!

  只可惜她猜中了其中一點,卻沒猜到接下來的事情,而答案就在幾刻鐘後揭曉了--

  正當柳熾兒在房裡努力想找出個可以跑出去的地方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下意識她回頭看向大門。

  踏進房門的是一個胖嘟嘟的老頭,旁邊跟著好幾個大漢,他們腰上繫著彎刀,是突厥人嗎?

  「就是她嗎?」其中一個穿著藍色衣衫,臉上有道長疤,看起來像是帶頭的男子用聽起來很生硬的漢語轉頭問胖老頭。

  「是她。」胖老頭回道。

  柳熾兒看到那胖老頭時愣了一下,隨即就想了起來,一切都連貫起來了--為什麼她會覺得黎清耀很眼熟,原因是因為她在成都就見過他們父子!

  她還記得某天爹帶回來一位客人在家裡住下,那時她正埋頭繪製新暗器的設計圖,只記得對方姓黎,莫非他是……

  「黎光?!」

  胖老頭也就是黎光轉頭看著她,「堡智天害我失去一切,我也要害他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只要將她交給這些人,他就可以拿到大筆銀子,到時候就可以到別的地方東山再起了!

  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將她立即殺死在他眼前似的,柳熾兒抱緊躲在她身後的允逸,「你要報復的是智天,不關這孩子的事,讓他走!」

  她記起來了,在她將暗器製成放到武器房後,隔天就遺失了,再過一天,那位她爹說是來自遠方的客人也離開了,而她就是在大門口撞見正要離去的黎光父子,所以她才會一直覺得黎清耀很眼熟,只是因為當初只有一眼的印象,她沒放在心上,才沒認出黎清耀來。

  等等!

  柳熾兒將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逼.驚愕的抬眸看向黎光,「是你……是你利用我做的暗器傷了堡智天,那天在池畔旁趁亂出手的也是你!」她有聽堡智天說過,那天黎光父子一起來拜訪他。

  黎光得意的笑,「是我沒錯。」他看見那天的機會難得,才暗地裡出手想取她的命,沒想到堡智天警覺到,及時抱著她閃過。

  「少城主,你終究還是落到我的手裡了!」藍衫男子用著柳熾兒聽不懂的語言對著她懷中的允逸說話。

  「達斯!我塔當不會放過你的!」允逸雖然害怕,但身為城主之子的骨氣是不容他退縮的!

  「你以為躲在漢人背後,我就逮不到你嗎?現在你還不是又落人我的手裡!」藍衫男子--達斯邪惡一笑,眼神上下打量著嬌美嫩白的柳熾兒。

  「你認識他?」柳熾兒低頭問道。

  「他是弓月城少城主,只要將你這個打亂計劃的程咬金交出來,我就可以報仇,又能拿到一大筆錢。」黎光很滿意,他相信達斯是不會白白放過柳熾兒這個小美人。

  聽到他提到弓月城三個字,再加上方才允逸跟那藍衫人對話,柳熾兒猜測到這些人多半是弓月城城主的敵人,也就是他們現在的處境真的不是很糟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達斯聽得懂他們的話,抬腳一步步靠近柳熾兒,愈看他的口水就愈快流出來,伸手觸碰她盤在腦後的秀髮,滿意的感受到那絲絨般的觸感。

  「放手!」他的觸碰如同惡寒般侵身,柳熾兒偏頭大喊,心裡忐忑不安,這人……該不會是想要玷污她吧?

  「達斯,你想要做什麼?」允逸張開雙手想保護身後的柳熾兒。

  達斯一笑,一巴掌呼上允逸柔嫩的臉頰,允逸飛跌出去,摔在一旁爬不起身,下一刻,他聽到柳熾兒傳來的尖叫聲。

  達斯毫不憐惜的拽住柳熾兒的長髮,將她往床鋪拖去,柳熾兒的長髮被抓住,掙扎的想擺脫他的掌控。

  「你放開我!」尖叫著扭動,她不要!她知道他想要對她做什麼,恐懼染上心頭,她奮力的抵抗,捶打抓住她的人。

  達斯所帶來的人全站在一旁等著看戲,而黎光也是冷眼旁觀,甚至是存著聿災樂禍的心態。

  達斯讓她打得不耐煩了,一手掐上她的脖子,另一手則不客氣的賞了她好幾巴掌,「賤女人!」將軟綿無力的她丟上床。

  柳熾兒哪禁得起男人的手勁,髮髻披散落下,髮簪掉落一地,她無力抵抗,當被丟上床後,伸手抵住想壓到她身上的男人。

  「不要!不要!智天!」她哭叫著,淒厲的喊著堡智天的名字。

  「嘶!」衣衫撕裂聲響起,她的外衣被達斯粗暴的扯破,紅著眼,貪婪的看著柳熾兒裸露而出的白嫩皮膚,撲上去啃咬她的肩頭,另一手則想解開她的裙帶。

  「不要啊--」痛哭失聲,柳熾兒從沒有這麼被羞辱過,她不要被堡智天以外的人觸碰,好噁心!要是讓人玷污,她寧可一死!

  「達斯!放開她!」允逸爬起來衝上去,手中銀光一閃!

  「啊!」達斯吃痛的一揮手,再次將允逸給打倒在地,低頭一看,一把銀簪插在他的手臂上。

  「你找死!」放開還在哭喊的柳熾兒,他大步上前,想要給允逸一頓毒打。

  允逸先一步站起來瞪著他,額角滑出刺眼的鮮紅,手上拿著方才撿起柳熾兒掉落滿地的銀簪,抵著自己的喉嚨,「站住!」

  達斯腳步未停,「你刺啊!」他才不信這小鬼真的敢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

  允逸手上微微使力,銀簪輕扎進他的肌膚,血絲滑下,「站住!」他要保護萊提帕!那些商隊的婦女是怎麼被姦殺而死的,他不要再看到!!

  達斯看見他的眼神後一頓,當不知道那是視死如歸的眼神--是男人的眼神!

  「你只要敢再碰她,我就立刻將銀簪插入喉裡,而後……」允逸目光移向瑟縮在床鋪一角發抖哭泣的柳熾兒,「你將永遠活在我塔當追殺你的恐懼裡!」

  聽到允逸提到塔當兩字,達斯顯得還是有些畏懼,想到允逸的父親,他暗自咬牙,若是篡奪弓月城成功,他是可以不用畏懼這個威脅;但若謀取失敗,他對城主還是有些忌憚。

  「你以為你父親能夠護得了你多久?你保不住這個女人永遠的!」達斯扯唇笑著,只要躲進大漠中,遠離了弓月城跟堡家堡的勢力範圍,這個威脅就不具任何意義了!

  「至少現在可以!」允逸直視著他,心底也是害怕不已,持簪的雙手甚至微微發顫,但他不閃躲,他知道只要現在不能避開達斯的眼,那萊提帕就真的逃不了了。

  達斯陰沉的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哼!走!」評估目前的處境,這小鬼現在還不能死!

  他還要利用這小鬼來威脅城主。

  達斯跟他的下屬快步離開,黎光得意一笑,看到了柳熾兒淒慘的模樣,他滿心的怨慰終於得到撫慰。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房門口傳來鐵鏈的聲響,允逸這才趕緊跑到柳熾兒身邊,擔憂的看著她。「萊提帕……」

  柳熾兒縮在床角,全身一顫,抬起淚痕狼藉的小臉,「允逸……」幸好有允逸捨命救她。

  抖個不聽的手臂環上允逸瘦小的肩膀,柳熾兒靠在他肩上痛哭,該怎麼辦?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萊提帕。」允逸從沒看過她這一面,感覺到她好像快崩潰了,只能在心中祈禱,希望那個昂藏的男人能快點來到她的身邊。

  房裡痛哭聲不絕,氣氛哀傷而低迷;房外,一個渾身髒亂的男子無語,站在門外靜靜的聽著房中的聲響,他無奈的垂下眼眸,手心輕展,點點銀光綻放,掌中正躺著幾錠碎銀。

  堡智天閉著眼眸,掩不去的滿臉疲憊,一向潔白的下巴冒出了胡碴,素來整潔的衣衫也染上了黃塵,柳熾兒不過失蹤兩天,他已經憔悴得如同被折磨了七、八天一樣。

  「少堡主,您休息一會兒吧!」緊急從堡中調來的左衛憂心忡忡的看著堡智天。

  「有消息了嗎?」堡智天問,他原以為黎光會利用熾兒來威脅他要一大筆金錢,不料黎光完全無消無息,這種反常的現象讓他更為憂心。

  左衛歎氣,「沒有。」

  城裡出入的人太多了,每天進城的商隊就不知道有多少,雖然小姐的容貌不似北方女子,但若是對方有心混在商隊中,恐怕很難找出來。

  「弓月城主那邊有消息嗎?」熾兒,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堡智天怒火熾熱焚燒著,要是熾兒出了什麼事……

  不!不會的!她不會出事的!

  左衛搖首,「沒有。」上天保佑,熾兒小姐平時待人溫柔又善良,老天爺有眼的話,就讓她平安回來吧!

  「還是沒有黎光的行蹤?」

  「所有護衛全派出去了,目前還沒消息,縣令大人也幫忙派出官差在城裡四處搜索。」左衛只能說這個黎光真不愧是老狐狸。

  突地!堡智天站起身子,「送到宮府的那些胡人,他們一定知道黎光的藏身之處!」先前太過慌亂,都忘記了還有那些胡人可以詢問。

  將他們送到官府之前,那些胡人已經先招供了--原來黎光跟弓月城那些叛賊勾上了線,黎光負責幫忙他們除掉允逸,而那些胡人則負責資助黎光大筆金額。

  先前那些胡人光明正大的跑進行館中想刺殺柳熾兒跟允逸,原以為是防衛上出了漏洞,原來是兒子早被抓走當內奸的陳嫂開偏門讓他們進來的。

  告訴黎光誰會取下暗器的人也是陳嫂,陳嫂的女兒是堡家大小姐的貼身婢女,堡菱羽無意間與婢女說過,陳嫂才會得知此事,所有的疑惑到此都解開來了。

  「是啊!我現在立刻去向縣令大人借人。」左衛邊說邊往門外跑,太笨了!他們居然忘了這麼明顯的線索!

  堡智天深深吸氣,俊秀的容貌上佈滿寒霜,眼底更是令人發顫的濃濃殺氣,「黎光……」雙手緊握成拳,他會要黎光付出慘痛的代價!

  小方盤城的夜晚,不同於其他城鎮一樣安靜,反而是熱鬧的,許多商隊都趁著夜裡涼快,趕在半夜裡出發,所以四處可見仍未沉睡的人是十分正常的。

  現下就有個商隊正要出城,幾輛馬車上載滿了貨物,商隊的領隊正向守城的士兵交付關文。

  「往哪兒去啊?」守城的上兵隨口問了一句。

  牽著駿馬的領隊笑笑的回道:「往大漠去。」他拍拍有些急躁的馬兒。

  士兵看清了交付的關文後,交給身後的將士蓋章,合起來再還給領隊,「辛苦啦!慢走啊!」士兵親切的拍拍領隊的肩頭。

  領隊笑著點頭,翻身上馬,一手往前揮動,「出發!」他的聲音十分的洪亮,惹得士兵們都發笑了。

  隊伍緩慢的移動,不一會兒,一行商隊已經出了城門,士兵瞧著他們商隊的背影,同旁邊的同袍說:「這領隊長得不錯,可惜就臉上有道長疤,破了相。」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娶他!」同袍與士兵笑鬧著。

  而出了關門的商隊在行走不久後,領隊便揚手,「卸貨!」他轉頭大吼,方才面對士兵的笑容收得乾淨,剩下一臉的凝重。

  他們這些正是達斯一夥人,趁著夜晚偽造成商隊將人給帶出小方盤城,打算往他們的地盤而去。

  達斯下馬來到其中一輛貨車後面,等到下屬將馬車上的貨物全丟棄後,柳熾兒跟允逸也被五花大綁的藏在馬車裡,他滿意的笑笑。「換衫!出發。」

  達斯放下馬車的布簾,一旁有人上前幫他換上輕便的衣物。

  偽裝成商隊的其他人也在眨眼間換上了輕裝,腰間都繫著一把長彎刀,等到所有人準備好,達斯便策馬前進。

  躺在馬車裡的柳熾兒可以感受到馬車震動的幅度十分大,她心裡一沉,知道他們已經順利出了玉門關,現在正在趕路了。

  允逸動了動原本被綁在身後的雙手,發現繩子好像鬆散了一些,心底大喜,開始拚命想掙脫,努力許久後,他的雙手終於得到自由。

  解開蒙在自己嘴上的布巾和綁住雙腳的麻繩,他在柳熾兒驚訝的目光中,伸手為她除去身上的繩索。

  雖然得到了自由,但柳熾兒跟允逸也無法離開,馬車移動快速,現在跳下去,只怕會跌斷脖子,卻無法讓他們離開。

  移動的馬車前方與駕駛隔離的布簾突然被掀開來,柳熾兒跟允逸都嚇了一跳,兩人相擁的看著從駕駛座走進來的人。

  「柳姑娘。」走進馬車內的人低沉的喚道。

  由於黑夜的關係,柳熾兒多花了一些時間適應,等到月光照進馬車裡,才有辦法看清楚走進馬車裡的人,「你……」

  她記得他!是那一天在大街上遇見的乞丐!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那人愈靠愈近,柳熾兒心驚的退了幾步。

  「別再後退了。」他提醒一聲,隨後伸手掀開遮住面容披散的長髮,一張熟悉的面容露了出來。

  「黎清耀!」柳熾兒忍不住低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黎清耀苦笑了一下,「柳姑娘……」黯然的坐到一旁,他的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刀疤,看上去十分嚇人。

  柳熾兒怔然的看著他,以前的黎清耀意氣風發,怎麼如今變得這麼的落魄?而且他的臉上……怎麼會這樣?

  看出她的疑惑,黎清耀捂著臉上的傷疤,「自從黎家失勢後……以前我所交的那些朋友全都避不見面。」

  這些日子以來,他終於知道什麼叫作現實,一得知黎家垮了,先前的好友全都推托有事而不願見他。

  更甚至有些直接趕他離開,「我爹……你也知道的,他不知道去哪認識了那些人,他的性情都變了……」

  變得完全不像是以前的父親了,而他臉上這道疤痕正是黎光親自賞給他的,因為黎光認為是他得罪了堡智天,才會害得他們今天落得這種下場。

  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有求生意志,任由自己變成一個人見人厭的乞丐,想著就這樣死了也好,但是那天在大街上,柳熾兒對他溫柔的輕語,眼裡沒有絲毫的諷刺,深深震動了他的心。

  而後他得知了爹抓走了柳熾兒,雖然他被允許在一起離開的名單上,但那些凶神惡煞卻十分提防他,直到要出城他才有機會動手腳。

  「你們手上的繩索都解開了,過一會兒會經過一個休息的茶棧,到時候你們再乘機逃走吧!」他雖然壞,但還不至於喪盡天良。

  而且那天他在房外,也看見了那個達斯是怎麼對待柳熾兒的,他可以確定到了下一次天黑,柳熾兒肯定會被糟蹋的。

  「你為什麼要救我?」柳熾兒不解,黎清耀不是應該很恨她才是?

  「因為你是一個好人。」黎清耀簡短的道,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爹做這種事。

  「你放了我們,那你會如何?」

  看著布簾,黎清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馬車停下後,你們再將繩索放回手腳上,讓那些人以為你們還是被綁住的,等到聽到我敲了三聲後,你們就快點逃,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我在先前隱藏的地方留了紙條給堡智天,希望他可以趕上。」他順便將身上的外衣脫下來遞給柳熾兒遮掩。

  不再多語,黎清耀站起來想坐回去駕駛座,離開太久,那些人是會懷疑的。

  「你還沒告訴我,你會怎麼樣?」柳熾兒想起達斯,咬緊下唇,她覺得黎清耀這麼做,下場一定會很慘。

  黎清耀沒有回頭,「你不需要知道,記得快逃就對了。」

  他活在世上也是個沒用的人,能用這條命救一個在他最淒慘的時候還願意援助他的人,值得了。

  第九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柳熾兒聽從黎清耀的安排,將繩索再套回手腕、腳踝上,還將封口的布巾也綁回去,靜靜的等待著。

  時機很快來臨,行駛的馬車緩慢的停下,馬車的布簾讓人給掀開,刺眼的艷陽射人車內。掀開布簾的男子確認繩索都還在他們身上後,就離開去一旁的茶棧休息。

  黎清耀仍舊坐在車上,他等所有人都離開馬車到茶棧後,勾起食指,輕輕的在馬車的木板上敲了三下。

  暗號來了!柳熾兒扯開手腳的繩索,等到她弄好後,允逸也跟著弄脫了自己的繩子,緊握著允逸的手掌,輕手輕腳的掀開布簾,偷偷摸摸的往外探去。

  緊張的手心微微冒汗,馬車停靠在某一個官道上,四處沒什麼人,右邊就是黎清耀口中說的茶棧,而左邊則是一片樹林,她看見那些人全部坐在茶棧裡休憩,一抹黑影擋到她的眼前--是黎清耀。

  「快走,往樹林裡跑!」黎清耀低語。不再猶疑,柳熾兒帶著允逸跳下馬車,頭也不回的就往樹林裡沖。

  黎清耀確定他們離開後,走到茶棧一旁繫馬的地方,偷偷的將袖中預先藏好的巴豆灑進那些馬吃的糧草中,沒了馬,就算他們發現,要追上也不是那麼簡單。

  現在,只能冀望堡智天能夠快點趕到了……

  「砰!」緊閉的大門被猛力的撞開來。微露天光時,大批的堡家護衛及官差衝進屋內四處搜索。

  「快!快!」捕頭指揮著差役迅速進屋。

  堡智天跟左衛、右權也到了,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大屋,堡智天的心底一涼,腳步一顛,幾乎快要無法站穩身子。

  「少堡主!」左衛及右權急忙扶住他。

  「熾兒……」強烈的失落感與久尋不到柳熾兒的急躁感讓

  堡智天幾近癲狂,慢了步!他們還是慢了一步。熾兒,他的熾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少堡主!少堡主!」堡內的護衛發現了什麼,在屋裡大喊。堡智天一震,飛快衝到護衛身邊,「找到了嗎?」他四處看著。護衛將手中一塊柔軟的絲織品遞給他,「少堡主,您看!」堡智天接過手,手中感受到絲滑的觸感、這種織造的衣料 。在北方並不常見,而且這是他命人制給熾兒的衣服!這種粉紅顏色的布料他見過,就在熾兒失蹤的那一天,她身上的正是這種衣料!而如今,衣服卻成了破布……抓緊破布,堡智天激動的雙目泛紅,心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全身都像有針在扎一樣的痛。堡裡其他人都低首不語,熾兒小姐失蹤,而這大屋裡留下破損的衣物,那不就很清楚的表示--熾兒小姐她……恐怖已經讓人給污辱了!

  「搜!仔仔細細的給我找遍屋內每一寸地方,只要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驀地,堡智天的神情變了, 一向清澈的瞳眸什麼都沒有,連痛苦都沒了,就只有冰冷,他這種模樣讓在場所有人為之震懾,這種深沉的寒冷比外在的憤怒更令人感到戰慄!左衛見狀全身發寒,少堡主的心性大變,為了小姐……已經失了理智,小姐要是真死了,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跟著陪葬?

  「是!」不光是堡家的護衛,就連官差都害怕他所展現的氣勢,同時應聲。

  搜查從微露天光直到太陽完全顯露,大伙汗流浹背、疲憊不堪,但是還是不願意放棄任何可能的線索,直到--

  其中一名搜索院落的護衛從一個大石頭的隙縫中找到一紙書信,連忙將信交給苦等的堡智天。「找到了!少堡主!」

  堡智天伸手接過,輕顫的手指打開折疊成小四方的書信。上面僅寫著幾句話語,他臉色一凝,「走!」率先領著堡家的大批護衛急忙離開。

  信紙隨風飄落在地,一旁的官差撿起來一看--

  近午時,小方盤城外官道茶棧旁樹林,急救柳熾兒!

  跑跑跑,除了跑,還是只能跑,柳熾兒不顧一身讓樹枝刮出的傷痕有多痛,就是不敢停下腳步。

  允逸腳下不知道勾著了什麼,摔倒在地,「啊!」

  柳熾兒回身將他扶起來,「允逸!」她著急的打量允逸,幸好只是一些小擦傷,她知道這樣跑,小孩子是會受不了,但是……看著四處茂盛的樹林,她心跳得飛快。允逸雖小,但他知道現在的情形嚴重,站起身子,主動拉著柳熾兒的手想往前繼續跑,但是腳踝卻傳來劇痛,疼得他的身子彎下。

  柳熾兒趕忙脫下他的鞋子,允逸的腳踝腫得十分可怕,急喘著,一咬牙,她背對著允逸蹲下,「允逸!快。」他們已經逃很久了,一路上是沒聽到什麼聲響,那些人應該還沒發現。

  允逸也不猶疑,馬上趴到她的背上。柳熾兒吃力的背著他在凹凸不平的林地裡繼續跑著。

  汗水混著淚水落下,咬緊牙關,柳熾兒再怎麼累也不願放下背上的人,只是她一個弱女子,先前已經遭受了那麼多的折騰,又加上允逸的重量,大大的拖延了他們逃逸的速度,原本奔跑的速度到現在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而已。

  突然,樹林裡傳來人聲跟騷動聲,柳坦兒跟允逸也聽見了。

  「萊提帕!放我下來!」允逸不願意自己拖累了柳熾兒,他被抓回去還有機會活命,但萊提帕……

  他說什麼,柳熾兒聽不懂,但他著急的扭動身軀想要下去的模樣,她也猜得出來,用力的搖頭,「不要!」

  緊抓住他晃動的雙腿,不遠處雜草叢生,還有個小洞,她目測應該足夠讓她跟允逸躲在裡面。

  這麼一想,她邁開腳步走往那個地方,兩人縮在一起躲進去洞裡,將雜草撥到兩人身上,希望這樣可以騙過那些人。

  兩人連喘氣都不敢,緊縮抱在一起,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心跳愈來愈急促,心裡一直大喊著不要過來。一群人的腳步聲靠近了他們藏身的地方,她聽見那些人的聲音--

  「四處找找!」

  「是!」雜草叢被撥弄著發出沙沙聲響,柳熾兒嚇得幾乎就要尖叫出聲,害怕的淚水不停落下,提心吊膽的等著。幸好腳步聲來來去去,但都沒走到他們藏匿的小洞旁,腳步聲漸漸遠去,柳熾兒這才微微鬆口氣,擦了擦滿臉的淚水,打算等他們再走遠一點才起身,這時,遠方走遠的人群裡傳來聲音--

  「少堡主,還是找不到小姐的蹤影。」柳熾兒一頓,掀開覆在身上的雜草,站起來大叫--

  「智……天……」淚水盈眶,她看見了那熟悉的背影。

  領著所有人馬趕出城的堡智天看見信上的提示,也不管是不是陷阱,決定賭上一賭,抄小路快馬趕到信上所說的樹林裡。

  只是找了許久,還是沒看見任何蹤影,正當他覺得上當時,身後突然傳來柳熾兒的叫聲。

  他一轉身,雙目一紅,他看見日思夜想到心痛的女人,立刻無法克制的衝上去緊抱住那輕顫的嬌軀,「熾兒!」他緊縮的心終於得到放鬆的空間。

  「小姐!」一群護衛都圍靠過來,不忍的偏過頭去。

  小姐雖然外頭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子衣衫,但是沒繫緊的衣衫隱約可見裡頭她原本的衣物已經破損不堪,原本嬌美的臉蛋上也印滿了青紫的瘀痕,讓人見了氣憤又心痛!

  那些人居然敢打小姐這麼嬌滴滴的弱女子!混蛋!這是所有人的心聲,同時也是堡智天心裡所想的。

  「智天!智天!嗚……」柳熾兒埋在他的胸懷痛哭失聲,這幾天所受的委屈、折磨,全都盡情哭丁出來。

  「熾兒。」緊緊抱住懷中人,堡智天的眼角微濕,唇輕啟,想說些什麼,卻又激動得半句也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柳熾兒微微推開他,淚珠滑出眼眶,哽咽的道:「智天,你快去救人。」既然他已經來了,就代表她脫險了,現在該是救另一個人的時候。她知道現下那些叛賊應該已經發現她跟允逸離開的事情,她怕黎清耀會被遷怒殺掉!

  堡智天藏起看見她傷痕纍纍時的憤怒,「誰?」他想應該就是那個留下紙條,幫助熾兒逃離的人,只是她接下來說出的人名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黎清耀。」舉起手,她指向來時的方向,「是他幫助我們離開的,那些人還在茶棧,是弓月城的叛賊跟黎光。」說到黎光的名字,她還是忍不住輕顫。黎光只顧著收取金銀財寶,看到她受折磨時,還在一旁落井下石。

  「你不用擔心,我們先回去吧!」堡智天安撫的拍拍她的手,她已經受夠了,他不想讓她再過去看到那些不好的場面。

  柳熾兒點頭,依靠在他的懷裡,「我們……回家了。」偏頭看著正讓紫花抱出小洞的允逸,她的淚水始終沒有停止。

  「是的,回家……」緊握住她的肩膀,堡智天任她發洩,只是在轉身的時候,拋了一個冷冷的眼神給左衛。殺光他們!左衛瞭解地輕頷首,領著許多護衛往柳熾兒指的方向快速衝去,不用少堡主吩咐,他們這些兄弟早就握緊腰間的劍,等著去為小姐討回一個公道!

  「咿呀--」房門讓人輕緩推開,月光灑落滿地,頑長的身影緩步踏人房內。

  堡智天慢慢靠近躺在床上的柳熾兒,桌上燭火未熄,燭光下,她臉上的瘀紫還是那麼的嚇人。

  來到床旁坐下,他伸手輕觸她的面容,感到心痛難當,他視若珍寶的女子居然被這樣對待,他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部碎屍萬段。他的輕觸讓睡得不是很安穩的柳熾兒嚇得睜開眼,一瞧見床旁的黑影,驚恐的彈坐起身,立即往床鋪裡縮進去。

  「是我。」堡智天連忙出聲。他知道自從救她回來後,熾兒一直會在深夜作噩夢,剛開始,就連他伸手觸碰到她,她都會嚇得全身發抖,原因就是因為那幾天所受到驚嚇過大,所幸在大夫開出的藥物治療下,她夢魘的症狀已經慢慢減輕了。

  聽到他的聲音,柳熾兒這才看清眼前的人,緊繃的身子才慢慢放鬆,「智天。」笑著低喚一聲,隨即吃痛的閉上嘴,臉上的傷讓她連說話都很吃力。

  見狀,堡智天咬牙無語,「對不起。」要不是他沒發現堡裡出了叛徒,她也不用吃這些苦頭,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柳熾兒看見他眼底深深的自責,「我沒事,事情處理得怎樣?」她用很輕的聲音說著。那天被救回來後,她就病了一場,躺在床上好幾天不得動彈,身上許多傷口都已經被處理好了,幸好都是一些小刮傷,並不會留下疤痕。

  等到她醒來,她就將事情發生的一切經過告訴了堡智天。

  而她最掛念的還是那天私自放走她跟允逸的黎清耀,她一直希望他會沒事。

  「已經都處理好了,我已經讓人帶黎清耀回堡裡養傷,黎光……死了!」那天官差也隨後趕上,兩方人馬在茶棧打起來,黎光逃跑時腳下打滑,從官道上摔了出去,活生生從半山腰上摔下去,當場摔死。

  而左衛趕到時,私自放走柳熾兒的黎清耀已經被毒打得只剩下一口氣,那些叛賊正要痛下殺手,左衛及時趕到救走了人。

  這時候,弓月城主接到消息也趕來支援,大批人馬到場,那群叛賊四處逃竄,只是一個個都被抓了,要下就是死了。

  看在黎清耀捨命救了柳熾兒的分上,堡智天吩咐要人好好照顧他;而黎光,他也讓人將黎光安葬入上,沒有讓他暴屍荒野。

  堡智天緩慢的跟她說清楚所有事情,語畢,靜靜的看著她。

  「嗯,這樣也好。」柳熾兒歎口氣,榮華富貴可以改變人心,想想黎光,為了錢,居然連黎清耀這個唯一兒子的性命也不顧,若是他還活在世上,也只會帶給黎清耀痛苦而已,所以他走了也好。

  「其實你早知道是黎光派人來刺殺你的吧?」經歷過這些事情,她想了很多,總覺得精明的堡智天應該早就知道了。

  堡智天點頭,「我知道,原本我也想要追究,但……看在他讓我認識了你的分上,我才饒過他,只是沒想到他早就將人手安插到堡裡。」陳嫂已經在行館工作了二十年,就連行館的總管都沒有想到陳嫂居然會是內奸!

  「這是你的。」堡智天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從懷甲掏出個東西遞給她。

  柳熾兒神色複雜的接過手,這是第三枚暗器,也是最後一個,她從沒想過,因為一個小小的東西,竟會將這麼多事情帶人她的生命裡。

  「這是從黎光身上拿到的。」堡智天道,黎光將暗器藏在懷裡,可能是想將這個東西視為最後的保命符,幸而他先一步失足跌死了,不然又有人要受難。

  「允逸明天要離開了?」脫下鞋襪,堡智天上床抱住她,不帶任何慾念的啄吻一口她的唇,「是啊!弓月城主已經離開太久了,而且城主夫人也急著要看允逸。」他很感謝允逸的犧牲,要不是他幫忙熾兒免於被玷辱,熾兒現在絕對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為此,他承諾日後只要允逸有難,堡家堡一定會出手相助,不論允逸在哪,只要他持著堡家堡的令牌前來求援,堡家堡就算赴湯蹈火,也會萬死不辭!

  「你有幫我好好的謝謝允逸嗎?」一手捧著臉蛋,她很想明天去送允逸,但是怕這張臉嚇壞了他,今天早上,紫花來幫她梳頭時,就看得兩眼發直,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堡菱羽知道是因為她多嘴的關係,才會害她陷入危險,也從堡家堡匆匆趕來,直對她說抱歉,在看到她的臉時還哭了哩!

  「傷口疼?」她的舉動讓堡智天誤以為她臉上的傷疼。

  「不是,你別擔心。」拍拍他的手臂,她知道他一直在怪自已,每當她疼痛時,他的眉就緊皺著,像是他比她還疼。

  「我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去送允逸,我怕他會被我嚇壞了。」其實連她自己照鏡子時都有點嚇到,白嫩的肌膚上嵌著非常清楚的紫紅瘀血,兩頰腫得她的臉都有些變形了,還好她的牙齒沒被打掉,不然她就成了無「齒」之徒了。

  「在臉上覆一面絲巾遮住就好。」每當看到她身上的大小傷口,堡智天就很慶幸,慶幸當初一念之仁,只是教訓了黎清耀一次.沒讓人砍了他的兩隻手,不然黎清耀絕對不可能會出手相助。

  黎清耀好像經過這些事情後,也算是大徹大悟了,聽聞到黎光的死訊,並沒有多激動,只是無語的看著窗外。

  「嗯。」柳熾兒累了,枕在他的臂彎中,小心不弄到身上的傷,感受到他的體溫和氣息後,閉上眼漸漸的沉入夢鄉--

  堡智天就這樣抱著她,怕弄痛了她,也不去變換一個舒服的姿勢,摟緊她,就這樣看著她直到天際由暗轉明,一夜無眠。

  風飄飄、旗幟高揚,大隊人馬齊聚在堡家行館大門口整裝待發。柳熾兒臉上覆著薄紗,一雙小手捨不得放開允逸的手。」允逸,以後有機會一定還要再來。」眼兒發紅,這個陪伴她許久的小人兒終於要離開她了。

  允逸稚氣漂亮的額際多了一道傷口,這張絕美的臉蛋算是毀了,但弓月城主卻覺得很高興,至少不用再擔心兒子的臉蛋會引來一些色胚,「萊提帕,我以後一定還會再來。」

  弓月城主聽到兒子喊她萊提帕時,微微怔丁一下,隨後一笑,「少堡主,我們告辭了,少夫人,弓月城永遠歡迎你。」

  他說的是漢語,所以柳熾兒當然聽得懂,依依不捨的鬆開手,「請幫我轉告允逸,請他好好學習漢語,我會寫信給他。」

  她現在知道允逸所說的原來是弓月城的方言,也就是高車話,而他們雖然也是大唐人士,但因為允逸從小就住在弓月城裡,所以不會說漢語,才會造成兩人語言上不能溝通。

  弓月城主低頭道:「逸兒,你的萊提帕說她會寫信給你,希望你能好好學習漢文。」允逸笑著點頭,「塔當,請幫我告訴萊提帕。我一定會的。」這段日子,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一行人彼此告辭,弓月城主翻身上馬,一手伸向允逸,允逸將手搭上父親的手臂,城主使勁一拉,就將他拉到身前。

  「萊提帕,薩拉穆哩孔!」允逸道,向她揮動手臂。

  哽咽著看著他,「允逸,再見。」柳熾兒還是忍不住掉淚了,薩拉穆哩孔應該是什麼道別的話語吧!一旁站著的堡智天緊緊抱著她,「城主,請多保重。」弓月城主笑著頷首,「再見了,我的朋友。」轉頭對身後的下屬揮手,大隊人馬開始移動離開。

  「城主!」柳熾兒突然高喊一聲。弓月城主勒馬停住,「少夫人?」柳熾兒走到馬兒身邊,「你可以告訴我萊提帕是什麼意思嗎?允逸從開始就一直用這個稱呼我。」她差點忘記了這個問題。

  弓月城主溫和一笑,揉揉允逸的發頂,「萊提帕是高車話,意思是--溫柔。」兒子很少這麼叫人,就連他的阿娜,兒子也不曾這麼叫過,所以方才聽到時才愣了一下。

  「溫柔。」柳熾兒一手放在胸前,薄紗下的唇角高高揚起,就算扯疼了臉,她還是開心的笑著。

  「萊提帕,薩拉穆哩孔。」不再停留,弓月城主輕踢馬腹,健壯的馬兒邁步快速離去。柳熾兒目送著他們的隊伍離開,直到街角都看不見他們了還是不願離開。

  久久之後,堡智天才上前勾住她的腰,「萊提帕,他們都走了。」他笑稱。靠在他的身上,柳熾兒收回遙望的目光,「嗯,以後你要是對我不好,我就可以去投靠允逸了。」她試著用笑語驅散心底的倀然。

  堡智天知道她,「你敢!這輩子我是不會讓你再有機會離開我了。」不只是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是如此。

  輕笑一聲,柳熾兒的神情有些羞赧,「我總是……要回到成都吧?」傻瓜,她不先回到成都,怎麼嫁過來?

  堡智天笑擁她人懷,「是啊!這一切終於過去了,該換我們往成都出發了。」兩人相依相偎的走進門裡。

  「你知道薩拉穆哩孔是什麼意思嗎?」他學過這句。

  「什麼意思?」她問道。

  「意思是祝你平安、幸福。」

  「幸福……」笑聲響起,「我會的。」

  第十章

  日子過得飛快,自從確定要帶柳熾兒回到成都,堡裡就開始忙碌起來,動員準備聘禮、佈置新居等等。

  而堡夫人知道兒子要娶柳熾兒當媳婦後,簡直比兒子還要興奮,成天拉著柳熾兒的手上街採買物品。

  這下柳熾兒可如願了,先前她一直說堡智天不肯讓她上街玩,現在她是怕死了上街,被堡夫人拖著走到兩條腿都酸了。

  今天一早起床,就怕堡夫人又拖著她上街,她梳洗過後,連忙躲到行館的書房裡,還特別吩咐紫花別說溜了嘴。

  「天兒!天兒!」堡夫人一路嚷嚷的走進書房裡。

  書房裡只有堡智天一個人獨坐在桌前,兩旁站著左衛跟右權,看起來三人正在商量什麼事。

  「娘,什麼事?」堡智天揚起一眉,瞧堡夫人一進房就四處探望著,好像在找什麼人似的。

  心底有數,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仔細一瞧,還是可以瞧見堡智天眼中促狹的笑意。

  堡夫人轉左轉右都沒看見她未來的媳婦兒,不悅的看著跟來的紫花,「紫花,熾兒哪有在書房,你怎麼騙我?」

  紫花無辜極了,「夫人,奴婢發誓,小姐真的有說她要來找少堡主!」太好了,現在小姐連她也騙。

  左衛低笑一聲,「夫人,屬下方才在後院似乎有看見小姐的身影。」幫忙解圍。

  堡夫人這次改瞪兩個人,「什麼小姐,要改口叫少夫人了。真沒規矩。」話落,又急急忙忙的往後院而去,她還要帶著她的寶貝媳婦去挑幾件漂亮的布料製衣呢!

  紫花同另一個婢女無奈的對看一眼,又跟上去。

  等到三人都走遠了,堡智天再也藏不住喉中的笑意,「哈哈哈哈……」才沒笑幾聲,腳下便傳來微疼的感受。

  他彎腰看著桌下,「出來吧!娘已經離開了。」伸手扶著躲在桌下的人兒。

  柳熾兒拍拍胸口,輕吁一口氣,堡夫人推門進來的前一秒.她才硬擠進去書桌下,還好她反應快.不然又要被拖走了。

  「娘沒那麼可怕吧?」堡智天笑著搖頭,覺得她太誇張了一點。

  「你當然這樣說。」白了他一眼,柳熾兒揮手趕他起來,然後坐在他方才坐的椅子上。

  她原本也以為沒什麼大不了,但堡夫人買東西的狠勁真是太嚇人了,跟她在大太陽底下足足走了兩個時辰,連停下來喘口氣都沒有,一家又一家的店舖拚命的買,只能說還好堡夫人嫁的是富可敵國的堡老爺。

  堡智天可以體會堡夫人的心情,盼了那麼久,好不容易他終於拐到一個媳婦了,娘當然會高興得跳腳。

  「少堡主,方纔所提的事情?」左衛不好意思打斷兩人,為了避免他跟右權繼續待在房裡當木頭人,他決定快點說完快點走。

  「你們方才在說什麼?」柳熾兒隨口問道。

  「黎清耀的事,我們正在考慮要怎麼安排他,他說想離開這裡。」堡智天回答。

  黎清耀休養了一陣子,身上所有的傷勢都好了,就開口說想離去。

  柳熾兒晶亮的眼眸微微一黯,「那你覺得呢?」

  其實將心比心,她如果是黎清耀,也會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可是身無分文的他,離開堡家堡後又能去哪裡?

  「不論他父親是對是錯,堡家堡都欠他一次,他想離開此地,我可以瞭解原因,但這並不是能解決的方法。」黎清耀現在的心態只是想逃避而已,自己如果幫助他離開,反而是害了他。

  「少堡主,不如讓他到牧場去吧!」右權想了一會兒提議道。

  「牧場?」柳熾兒睜大眼睛,以前在家裡常聽四處遊歷的大哥說,北方牧場有多好玩、多有趣,她有機會了。

  堡智天沒錯過她發亮的眼睛,「是啊!這座城是小方盤城,再過去一點是大方盤城,堡家堡的牧場就在大方盤城城郊。」這小傢伙,八成是想去見識見識。

  哦!原來是這樣,在不同的城鎮,難怪他沒向她提過。

  「這樣也好,就讓他去牧場忙碌一陣子,時間自然會沖淡一切。」堡智天對右權點頭,離開此地,對黎清耀也是好的。

  「是,屬下會安排。」自從知道是黎清耀救了小姐之後,右權跟左衛對他的厭惡已經改成了敬重。

  「我也要去!」柳熾兒在旁邊插嘴。

  「少堡主,屬下先告退。」左衛拱手笑道。

  「嗯。」堡智天頷首,果然猜中了小傢伙的心思。

  「你想去牧場?」不就是一大堆馬、一大堆牛而已,她想去那兒看什麼?

  連連點頭,「嗯嗯嗯!我想去!」

  柳熾兒笑嘻嘻的勾住他的手臂,撒嬌的扯了一下。

  這招要是別人用起來可能只會得到堡智天的白眼,但是她用,堡智天倒是很吃這一套,「你想去牧場做什麼?」

  騎馬?雖然大唐民風開放,每戶人家的女子幾乎都會學騎馬,但……上下打量一下柳熾兒的身段,她不像是會騎馬的人。

  「我曾聽大哥說過,牧場很有趣,聽說去牧場有很多好玩的事。」

  堡智天但笑不語,他發現他未來的妻舅似乎存心唬弄他的娘子,牧場……哪裡好玩了?數不盡的工作,有趣的頂多是四周優美的風景而已。

  「怎樣?哪時候帶我去?」柳熾兒的一顆心已經飛到那個叫作牧場的地方,對了!「牧場叫什麼名字?」充滿希望的問。

  「堡家牧場。」

  柳眉輕蹙,「怎麼又是堡家……」堡家堡的所有營生跟別館,好像都叫堡家什麼,怎麼沒一點新詞?

  「堡家不好嗎?」他反問。

  「啊?也沒不好啦--」她以後也要姓堡,怎麼可能說堡家不好,想想堡柳氏……有點不是很好聽的感覺……

  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還好她不姓鍾,堡鍾氏……包粽是,好像更難聽,似乎一直在提醒端午節要包粽子似的。

  「下個月就要啟程到成都,有寫信通知家裡一聲嗎?」

  「嗯,昨兒個已經將信寄出去了。」既然他提到下個月,順道勾起柳熾兒心裡的一個疑惑,「下個月是堡主的忌日,你是長子,不用留下來嗎?」

  下個月正好是六月,記得銀花曾隱約告訴過她,堡主的「忌日」就是在六月。

  原本想到另一旁的櫃上取東西的堡智天聞言又走了回來,「忌日?!」他爹哪時候死了?他這個兒子怎麼不知道?

  他疑惑,柳熾兒的臉上更是寫著納悶,「對啊!你……」不太對,怎麼有人會連親爹的忌日都不知道?

  臉頰的兩塊嫩肉被人捏住,「你幹嘛?」她氣呼呼的拍打堡智天正在虐待她的手。

  「是誰跟你說我爹已經去世了?」他這小娘子是不是單純到變蠢了?

  柳熾兒一愣,「不是嗎?」

  她來到這裡都快半年了,從沒見過堡主,她也不好意思開口問,加上銀花「隱約」跟她說過類似的事,她也不好去問堡夫人這種傷心事,該不會她是被騙了吧?

  「我爹只是跟著商隊到敦煌去,下個月的確是他回來的時間。」堡智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還好她沒去找娘問這件事。

  「啊?」張大嘴,柳熾兒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自已還那樣說,天!豈不變成她咒自己未來的公公早死。

  「你啊!唉……」想教她變得聰明點,但她又不是不聰明,堡智天想想算了,自己不正是愛她這個性子。

  「唉什麼?」被耍了的柳熾兒也不是很開心,聽到他歎氣,又鼓起小臉生氣了。

  「沒事,我拿東西給你。」多說多錯,去拿東西哄人開心吧!

  堡智天拿起方才便要取的木櫃上的小木盒,將木盒遞給她。

  「什麼東西?」柳熾兒疑惑的接過後打開。

  木盒裡有個圓形木製小東西,看了一會兒後,柳熾兒開始覺得有些不對,這圓形的東西……   

  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取出物品仔細打量,她開始在小圓木上摸索著,這小圓木拿起來並不像外貌看起來那麼輕盈,反而十分沉重,這裡面一定有機關。

  堡智天含著寵溺的笑容看著她專心拆卸東西,那個小圓木是他特地請素有鬼斧神工之稱的工匠幫忙打造的小禮物,擅長精巧機關的她一定會喜歡這個有挑戰性的物品。

  眼角餘光瞧見一抹身影,堡智天為柳熾兒祈禱,她想要解開這個小機關,恐怕現在沒時間了。

  「熾兒!你跑到哪兒去了?娘找你好久呢!」去而復返的堡夫人開心的衝進房裡。

  柳熾兒嚇一跳,連忙站起來,「堡夫人。」一手偷捏一下站在一旁堡智天的大腿,這傢伙,居然不告訴她一聲。

  堡智天控制著自己不笑出來,不然熾兒肯定會跟他沒完沒了的。

  「什麼堡夫人,我同你說過多少次了,跟著天兒叫我娘就好。」堡夫人愈看這嬌嫩的媳婦愈滿意。

  「娘……」柳熾兒苦笑輕喚。

  這一喊,喊得堡夫人更是開心,握住她的手。「乖乖乖,娘的好媳婦,跟娘上街去準備一些成親的小玩意。」

  丟給堡智天一個哀怨的眼神,柳熾兒苦著一張臉蛋,硬是被堡夫人拖出書房。

  堡智天無聲的咧嘴,丟給她一個比春風還美的笑容,只可惜她送回來的還是一個哀怨的瞪眼。

  吵著想要去牧場的柳熾兒終究沒能成行,因為在去牧場前,已經到了她該出發回到成都的時間了。

  堡智天帶著左衛跟紫花,和一些堡中的護衛先送柳熾兒回成都,而聘禮的隊伍則慢一天出發。

  馬車裡,柳熾兒享受著好吃的小糕點,想到要回家了,她的心情就很好,就算馬車顛簸到讓她有點暈也沒關係。

  紫花也坐在馬車裡,突然伸手揚風,「好熱、好熱。」

  「會嗎?」柳熾兒覺得頂多是有點悶,還不到酷暑的炎熱天氣,「你中暑了嗎?」

  紫花笑笑,「沒有,是小姐笑得太過幸福,讓奴婢看得眼紅,一直覺得好熱。」她調侃地道。

  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討厭!」柳熾兒勾起食指,撲上去搔紫花的胳肢窩,兩人在馬車裡打打鬧鬧笑成一團。

  日落之際,移動的馬車終於停下來,一隻大手打開了馬車的後簾,堡智天一下馬就想來看看柳熾兒,只是這一瞧,讓他無語的失笑。

  馬車此時已經來到肅州境內,今晚他們要在肅州境內官道上的一間客棧裡落腳,這間客棧專門供來往商旅住宿生意。

  只見馬車裡,兩個女孩子像小孩似的抱在一起睡得香甜。

  堡智天想了一下,放下後簾布,想著還是先讓柳熾兒睡一會兒好了,「熾兒跟紫花都睡了,你們先進去吧!」小聲的向跟隨而來的護衛及左衛吩咐。

  「是!」

  感覺上她像是睡了很久,迷濛中,她感覺有人在撥弄著她的頭髮,那雙手是那麼的溫柔,令她眷戀。

  緩慢的睜開眼眸,紅唇微彎,一張熟悉的俊臉正笑看著她,大掌輕柔的撫摸她的長髮。「睡飽了?」

  柳熾兒伸出兩手,像小孩子討著要大人抱一樣,堡智天將她整個人抱到懷裡,還拍拍她的背,「小寶貝,睡醒了?要奶娘嗎?」戲譫的笑說。

  「嘻嘻嘻……」他說的話惹得柳熾兒嬌笑,賴在他的胸前,柔嫩的臉頰磨蹭了一下,「還沒到客棧?」

  從馬車窗戶往外看去,天色已經黑了,怎麼還在馬車裡?

  「到了,正等著你這位嬌客下車。」瞧她睡得香甜,他捨不得叫她起來。

  「真的啊?那我們快下車吧!」說是這樣說,但她人還是懶洋洋的不太想動,不知道為什麼,這陣子她老覺得想睡覺,提不起勁。

  這個問題的答案將在七個月之後出世,只是目前這對小情人彼此都還不知道!

  堡智天揉揉她的臉,「晚了,想睡等用過飯後再睡吧!」摟緊她的腰,兩人下車往客棧裡走去。

  這客棧自然比不上城裡的舒適,但也算簡單乾淨,一進到裡頭,紫花跟左衛已經點滿了一桌菜色等著他們。

  客棧內不少人都讓他們給吸去了目光,只覺得這對小夫妻,男的俊秀軒昂,女的嬌美可人,十分登對。

  櫃檯裡的掌櫃忍不住多看了柳熾兒粉嫩的臉蛋一眼,柳熾兒發現了,回給他一個甜美的笑容,讓掌櫃瞧得都紅了臉,趕緊低下頭。

  「少堡主、少夫人。」紫花跟左衛同時站起,等到堡智天跟柳熾兒落坐後才坐瞧見滿桌子吃的,柳熾兒這才比較有精神了,「肚子好餓。」

  小美人一開口,其他人的眼裡都射出愛慕的光芒,人長得漂亮,連聲音都這麼好聽。

  「那快吃吧!」柳熾兒沒發現,堡智天卻將客棧裡所有人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嗯。」甜甜一笑,柳熾兒舉筷開始大開殺戒,紫花連忙在一旁伺候著。

  「唉--紫花,你會寵壞我的啦!」她才夾塊魚肉,紫花就趕忙幫她挑掉魚刺,說真格的,她好像愈來愈嬌貴了。

  紫花瞄了堡智天一眼,「少夫人,放心,我不會是真正寵壞你的那一個。」真正寵壞少夫人的原凶不正坐在她身邊。

  「討厭。」幸福的笑意一直掛在柳熾兒臉上,紫花看了,再次感到眼紅的搖頭。

  「真的討厭嗎?」左衛在一旁也打趣的回了一句。

  「討厭啦!」柳熾兒沒想到連左衛也笑她,紅著一張臉大聲回道。

  這話一說,幾個人都笑開了,接下來,一行人就氣氛熱絡的一邊用餐、一邊聊天。

  只是太過幸福,真的會刺傷別人的眼睛,刺傷別人眼睛後,就會引起別人的妒忌,引起妒忌後,就會引起一個叫作找麻煩的詞,而現在,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原本窩在客棧另一個角落的三個江湖人裝扮的大漢紛紛站起來,各個腰間繫著刀劍,大步往堡智天那桌走去。

  幾個看到氣氛不對的客人率先走開,店裡的掌櫃心一沉,瞧那幾人一臉橫肉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又往有小美人那桌走去,急忙上前攔人。

  「這位大爺,是小店招呼不周嗎?怎麼不繼續用餐?」掌櫃兩隻手在袖子裡扭轉著,希望這些人不要像外表一樣看起來那麼難說話。

  「沒有!不關你的事,給老子閃開。」站在前頭留著一臉落腮鬍的男人一掌就推開了不識相的掌櫃。

  落腮鬍男走到桌旁,大刺刺的坐在另一邊沒人坐的椅亡,咧嘴大笑,「嘿嘿!小美人,你叫什麼名字?」

  他一點也沒將堡智天放在眼底,誰教堡智天長得一張俊秀的臉蛋,跟瘦長的身子,看起來太沒威脅感了。

  他這態度惹得左衛拍桌就要站起,堡智天丟給他一個眼神,左衛抿抿嘴,坐回椅子上。有股異味飄來,柳熾兒忍不住掩鼻,「你又叫什麼名字?」這人打斷了她用飯的興致,而且笑得好惹人厭。

  「我們三兄弟江湖人稱--肅州三霸!我叫大霸。」落腮鬍男很是得意的說著。

  「我叫二霸!」左邊的跟著說。

  「我叫三霸!」右邊的也道。

  柳熾兒收斂到嘴的笑聲,肅州三霸,是惡霸的「霸」吧?

  瞧見她唇畔的笑弧,大霸看得兩眼發直,口水只差沒滴下來,「小美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這樣的小美人要是晚上能抱著睡,那該多好啊!

  柳熾兒正巧一隻手放在桌沿,大霸色膽包天,也不怕人家相公就坐在旁邊,探手就想握住柳熾兒的柔荑。

  一雙筷子撥開他的熊掌,大霸不高興的瞪起眼,那雙筷子的主人當然是堡智天,他也含笑著著大霸,只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這位大爺,她是我家娘子,還請放尊重點。」堡智天反手將柳熾兒的手握回掌中。

  客棧裡其他客人見了,只覺得這對小夫妻真倒楣,沒事竟遇到這種色慾熏心的登徒子,只怕那嬌俏的小美人要被糟蹋了。

  「大爺,麻煩別這樣,這些請您笑納。」被推開的掌櫃急忙走過來,順手將一袋銀兩放到大霸手裡。

  「你這是什麼意思?以為大爺們是乞丐啊?」大霸低吼一聲,只是罵歸罵,錢還是不客氣的收到懷裡。

  「不不不!小的沒這意思,大霸爺,咱們這是客棧,還清您別打擾到別的客倌用餐。」滿頭大汗,掌櫃冒著生命危險說著。

  「要你多管閒事!給我一邊躺著去吧!」二霸跟三霸異口同聲的說道,兩人同時揮拳呼向掌櫃的臉。

  「智天!」柳熾兒叫了一聲。

  「啊!」

  「哦!」原本想打人的二霸跟三霸同時痛呼出聲,身後不知哪時多了幾個高壯的男子將他們想打人的手硬生生的扳到身後。

  大霸從椅子上跳起來,抽出腰間的長劍往桌上劈,原以為這會將桌子給劈開,結果他卻瞪大了眼,嚇得說不出話。

  一雙竹筷輕鬆的在長劍要觸及桌面的時候將長劍給夾住了,竹筷的主人方纔還滿臉笑意,而現在則變成了寒冬。

  瞧對方露了這一手功夫,大霸知道這下慘了--踢到鐵板了!這一鬧,柳熾兒完全沒了胃口,「智天,我先上去休息了。」她覺得這些跳樑小丑可笑得緊。

  「嗯,我讓掌櫃將東西送到房裡,我留在這裡好好招呼客人。」堡智天輕語。

  「呵,好。」柳熾兒起身往二樓的樓梯走去,紫花自然是陪在她身邊。

  走到一半,柳熾兒突然停下腳步,「智天。」回首看著樓下。

  「嗯?」

  「我想不要太為難他們,就一人打斷一顆門牙吧!讓他們以後改叫肅州三『齒』。」頑皮的光彩在眸中閃爍,柳熾兒認為她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樓下所有的客人原本都被這意料之外的發展給怔住,但在聽到她的嬌聲妙語後,同時哄堂大笑。

  堡智天也讓她給惹笑了,緩緩的,黝黑的眸子對上大霸害怕的眼神,「你聽到我娘子的吩咐了,來人啊!」

  「在!」護衛們大聲應和。

  「聽到少夫人的吩咐了?」

  「是!」不懷好意的眾多目光飄上三個已經嚇得在發抖的男人。「交給你們了。」堡智天縮回手,態度悠閒地往樓上而去。而樓下,則傳來了陣陣的痛呼聲……「啊……救命啊……」

  下午睡太久了,夜裡柳熾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睡在她身邊的堡智天睜眼看著她,「怎麼了?」

  推開錦被坐起來,柳熾兒小嘴癟起,「人家睡不著。」早知道下午別睡那麼晚了,現在漫漫長夜要怎麼度過?

  堡智天也跟著坐起來,將她攬到懷裡。「小寶貝,難不成真的需要奶娘嗎?」小傢伙下午睡那麼久,晚上睡不著也是正常的。

  好氣又好笑的推了他一下,「智天。」她看到窗戶是打開的,窗外月光灑進房裡。

  「嗯?」

  「我們去外面看月亮好嗎?」她想吹吹風,想再跟他一起看滿天的星光。

  堡智天低頭看她一眼,「好。」他真的會寵壞她,以後要改改。

  不一會兒,兩人穿戴好衣物,堡智天勾住柳熾兒的腰,「抱好?」確定她抱緊了,他縱身飛出窗外,腳尖輕點窗欞一隅,身子一翻就翻到人家客棧屋頂上。

  挑了個穩固的位子,堡智天這才抱著柳熾兒一起坐下。

  風吹得她的長髮不停飛舞,天上星光滿佈,月色美得動人,笑著想起那一夜的往事,柳熾兒偏頭看著堡智天的臉,只要看著他,她的心底就很暖、很暖。

  「冷嗎?」堡智天溫柔的靠在她身旁,將披風遮上她輕薄的身子。

  「不冷,很暖和。」緊窩在他的懷中,慢慢的心裡的暖流擴散開來,流進她的四肢百骸中,昇華為濃濃的幸福。

  月光下.情生意動,她靠近他的耳畔低訴一聲愛語,惹得堡智天激動的抱緊了她,久久之後.薄唇覆上她鮮嫩的紅唇,低聲道:「我也愛你……」

  美麗的夜晚也是有情人的夜晚.這對有情人樂得在月光下愛語纏綿,但……

  「哎呀!」原本也躲在屋頂上的暗衛看見少堡主親少夫人的舉動,驚愕的腳下一滑,人就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其他暗衛忍不住大笑出聲。

  堡智天跟柳熾兒相視一眼,彼此抱得更緊,兩人的幸福笑聲也在寂靜的夜晚裡響起,久久不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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