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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小蘿莉 作者:樂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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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可惡!他的臉皮簡直厚到連子彈都打不穿
她不過是小小的違規,竟成了他掌握的把柄
擺出高姿態耍無賴,虛張聲勢的威脅恐嚇
故意製造曖昧氛圍,陷害她慘遭「嚴刑逼供」
又很不幸的身陷火場,給了他出手救援的機會
還笨笨的答應陪他演戲,一起面對疲勞轟炸
殊不知他早有預謀,就是要跟她牽扯不清……
嘖,像他條件這麼優的男人哪可能缺女朋友
而且她向來表裡不一,還很喜歡奇裝異服
看似堅強驕傲,其實單純又很容易受到傷害
跟他一點也不速配,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過她既然拋開所有原則,無怨無悔的愛上他
也只能相信他是真心的,並期待他會帶給她幸福…
  
  
  


  第一章

  光可鑒人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忠實的映照出溫泉酒店以簡約風格為主的利落設計。

  霧砂設計的簡單造型壁燈投射在牆面,就算是在白天,依然為酒店營造出時尚而深幽的氣息。對酒店的所有工作人員來說,這一天的開始,跟平常的日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只除了一早剛過九點,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身影踏進了溫泉酒店。

  那是個集合了冰冷與火熱於一身的陌生女客。

  她穿著微露酥胸的黑色蕾絲馬甲,短得幾乎要露出小屁股的黑色蓬蓬裙洋裝,外罩一件純白的毛毛外套,腳上踩著厚底高跟鞋,穿著長至大腿中間的黑色吊帶網襪,勾勒出性感的線條。

  柔白的小臉上戴著一副讓人看不清情緒的墨鏡,擦上了紫色口紅的櫻唇緊緊抿著。

  女子雖然一身火辣,卻一臉淡漠。

  冰山美人的姿態甚至可以讓兩百公尺遠的人都感覺得到她渾身散發出來的冷漠氣息。

  當她挽著那只綴著黑色蕾絲的籐籃走到櫃檯前登記入住時,所有的人震懾於她無形中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傻傻的,就連詢問她手上的籐籃裡裝的是什麼都忘記了。

  大家傻愣愣的目送那冷酷又艷麗的人兒拎著鑰匙,以驕傲如女王的姿態離開櫃檯,踏進電梯,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直到下一位客人走向櫃檯--

  冷酷著一張臉,一直到順利進入投宿的房間後,韓豫這才吐出一口氣。

  老天!虧她一路上都緊張兮兮的,甚至還準備了不下十種的應急說法,要面對櫃檯人員可能會有的詢問,誰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沒開口問她籐籃裡到底裝了什麼。

  看來帶著貓咪混進這家高級溫泉酒店,也不算什麼難事嘛!

  「嘿!還是你乖,都沒有出聲或亂動來陷害媽咪。」

  鎖上了房門,褪去一臉冰冷的防備,韓豫迫不及待的打開籐籃邊用以固定上蓋的緞帶,溫柔的抱起蜷縮成一團的貓咪。 

  貓咪像是感覺到主人的愛憐,睜開金褐色的大眼,先是溫順的舔了舔主人的手,然後充滿好奇的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去吧!你去逛逛。」韓豫拍了拍貓咪的頭,輕輕推了下它的背。

  貓咪得到了鼓勵,開心的邁開小小步伐,四處閒逛,脖子上的鈴鐺隨著走動而叮噹作響。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倚在門邊,先脫去鞋子,讓躲在厚底高跟鞋裡的小腳能夠重回平坦的地面。

  摘下墨鏡,隨意將毛毛外套扔到床上,韓豫裸足走進浴室。

  浴室裡,佔據了將近整面牆壁的鏡子,在她低頭以卸妝紙巾擦拭過臉蛋後,映照出一張完全不同於對外的冷艷形象,顯得有些稚嫩而孩子氣的臉龐。

  韓豫漫不經心的掬起冷水潑灑面頰,然後轉開水龍頭,讓乳白色的溫泉緩緩填滿那由觀音石砌成的寬大浴池。

  徹夜趕稿,好不容易在早上結束工作,終於交出稿件的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可以放鬆肌肉的溫泉。

  由於不忍心讓心愛的貓咪單獨待在家裡,冒著可能被拒絕投宿的危險,她一咬牙,帶著行李與裝著貓咪的籐籃,直奔北投這家著名的溫泉酒店。

  只是她沒有想到竟然連一點阻礙都沒有,順利的帶著貓咪住了進來。

  看來這家溫泉酒店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嚴謹嘛!韓豫暗忖。

  脫去緊身的馬甲與蓮蓬裙洋裝,褪下性感撩人的網襪,她滑入浴池,愉悅的歎了一口氣,閉上雙眼,享受難得的放鬆機會。

  一點也沒有察覺,那掛在貓咪頸子上,隨著它搖搖擺擺前進而發出的鈴鐺聲,越來越遠,終至消失。

  熱氣蒸騰的浴室裡,龔亭帷皺著眉,再一次為今晚不得不參加在這溫泉酒店裡所舉辦的會議感到頭痛不已。

  他實在不想參加這場所費不貲的會議。 

  接不接班,掌不掌管公司,這些事情不是只要在公司的會議室裡開個會、宣佈一下,外加貼張公告,就可以了嗎?

  他真的搞不懂,為什麼他們非得大老遠跑來北投山區,搞那什麼高階員工旅遊兼股東大會?

  他可不覺得花費這麼一大筆錢在那些半身躺進棺材裡的老人身上有什麼好處!

  更別說,三代家族企業的他們公司,所有的大股東全是幾等親內的「家人」,說是高階員工旅遊,說是股東大會,其實也不過是這堆家人想藉機揩公司的油,來度個假。

  浸在熱呼呼的溫泉裡,背靠著觀音石砌成的弧形靠背,卸除武裝的龔亭帷因為四下無人,也因為放鬆筋骨,不再維持優雅且喜怒不形於色的外表。

  他苦惱的揉了揉額頭,思考著該不該在開完會後,馬上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老頭,先行下山?

  疲倦讓他閉上眼睛,熱氣蒸騰中,他逐漸放鬆。

  突然,好像聽到一陣有些急促且越來越近的鈴鐺聲,伴隨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視線,讓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龔亭帷變得警覺。

  被盯視的感覺讓他有股無明火,倒想看看是誰這麼大膽,竟敢闖進他的房間來打擾他!

  龔亭帷猛地睜開眼睛,狠狠的瞪向視線的來源,沒想到竟對上一雙金褐色的大眼。

  他作夢也想不到,闖進房間打擾他休息的,居然會是一隻有著金棕色條絞的虎斑貓咪。

  他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貓嚇了一跳,臉色煞白,卻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深怕驚動它,只好戒慎恐懼的慢慢移動,試圖遠離那只看起來似乎不怕水,還理直氣壯的踩在冒著白煙的浴池邊緣的貓咪。

  貓咪偏著頭,一雙大眼充滿好奇的看著他,見他似乎想逃,輕輕搖動尾巴,撒嬌似的叫了一聲,「喵……」

  「幹嘛?不要過來喔!」從來沒有人知道,身為堂堂一家汽車公司的第三代接班人,龔亭帷居然會伯小小的貓咪。 

  他從小就覺得貓長得很可怕,雖然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承認過,但他的確一直是對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敬而遠之。

  眼前那有著金褐色大眼的虎斑貓咪,在他的眼中,彷彿是頭上長角,邪惡萬分的惡魔。

  貓咪彷彿沒有感覺到他的驚慌,執意要更接近他,長長的尾巴不住的搖晃,同時還嬌甜的喵喵叫著。

  眼看貓把他的出路都堵住,還完全沒有退開的意思,反而越來越靠近,龔亭帷的臉色更僵硬了。

  好!既然貓不走,他走。

  他一咬牙,硬著頭皮抓起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的浴巾,圍住下半身,想盡快離開浴室。

  貓咪看見他大步跨離浴池,靈巧的小小身子緊跟著他的腳步,磨蹭他光裸的小腿,清脆的鈴鐺聲不斷響起。

  龔亭帷被它搔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臉色一白,再也忍不住的低聲吼道:「笨貓,滾開!」

  才剛泡完澡,從浴室走出來的韓豫,原本還懶洋洋的,突然聽見宛若雷鳴的怒吼,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發現對方居然是罵貓,連忙四下張望。

  沒想到原本應該待在房間裡的貓咪,居然不見了。

  難道……

  她悚然一驚,嚇得根本沒辦法思考,忘記自己身上只穿著浴袍,甚至連拖鞋都忘了穿,轉身就衝出房間。

  溫泉酒店的客房並沒有門鈴設備,她拚命敲著隔壁房間的門,發出震天的聲響。

  裡面傳來一連串不耐煩且模糊的咆哮,卻更加可怕。

  光是聽男人殘暴低啞的嗓音,韓豫根本不敢想像有多可怕的事情降臨在貓咪身上。

  天啊!一定要讓她來得及!

  龔亭帷跟貓咪僵持不下,無計可施的他一下於爬上沙發,一下子跳上床鋪,只想躲開它的刻意接近。

  但「不識貓性」的他,完全低估了貓咪示好的決心。誘惑小蘿莉樂笑

  貓咪似乎以為他這樣誇張的動作是一種邀請,也跟著興奮的跳上跳下,同時還不停的喵喵叫。

  看見它一臉雀躍,壟平帷的臉龐頓時有些扭曲,一方面為自己如此狼狽感到好笑,一方面卻對現下這樣的情況覺得無奈。

  這貓咪不知道是從哪裡跑進來的?居然死纏著他下放。

  看它脖子上掛著鈴鐺,應該是有人飼養的,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種溫泉酒店下是一律禁止攜帶寵物進入的嗎?

  這隻貓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突然,他聽見急躁而激烈的敲門聲。

  如果是平時,壟二號帷可能會十分生氣,但此刻,這敲門聲對他來說簡直是救命的天籟。

  他頓時忘記自己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急忙衝向房門。

 
  門外,韓豫心急如焚,狂敲著門板,同時暗暗祈禱。

  倏地,門猛然被打開,稍嫌粗魯的撞上牆壁。

  她先是嚇了一跳,然後驚愕的瞠大眼,下意識的退後一步,瞪著門後那個一臉蒼白,表情卻凶狠得要命的男人。

  他龐大的身軀幾乎要填滿門框,小麥色的胸膛佈滿水珠,微鬈的頭髮潮濕的貼在額頭上,濃眉微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將人看穿。

  在他凶狠目光的注視下,韓豫原本焦急的情緒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瞬間令習廠字每。

  腦海中倏地閃過新聞媒體播報過一次又一次的虐貓事件,她臉色慘白,根本下敢想像眼前這個長相俊俏卻兇惡的男人會怎麼對付她心愛的貓咪……

  「你是誰?」龔亭帷瞪著眼前看起來過分稚嫩的女子。

  她……還是女孩吧?

  看她黑緞般的長髮濕潤的披散在肩頭,白皙的臉蛋上鑲著一雙略帶驚慌的大眼睛,打赤腳,身上只穿了件溫泉酒店的白色浴袍。

  他可不知道有哪家飯店的服務生會如此儀容不整的站在房客面前,看來她應該也是投宿在這裡的房客,只是她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我……我……」韓豫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想要逃跑的衝動與拯救愛貓的決心令她陷入兩難。

  「怎麼樣?」他好整以暇的問,雙手交抱胸前,歪著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看她結結巴巴的慌張模樣,他不禁揣想,當她粉嫩的小臉染上嫣紅時會是什麼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忍不住失笑,幾乎要以為自己太久沒碰女色,有些欲求下滿。

  更別說眼前這小女子看起來根本不超過二十十歲,他的胃口可沒有好到會對未成年少女下手。

  「快把我的貓還給我!」她硬著頭皮說,試圖掩飾微顫的聲調,卻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有如落水的貓咪。

  「啥?」龔亭帷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是來跟他要貓的。

  一想起那只糾纏著他,現在還大搖大擺的踩在他的床鋪上的貓咪,他的臉色泛黑,從牙縫裡擠出話,「你是說,那只笨貓是你的?」

  「對……對啊!」她輕咬下唇,既害怕又勇敢的承認,隨即瞠大雙眼,用自己所能使出最兇惡、最狠戾的眼神瞪著龔亭帷。「如……如果你敢對它怎麼樣,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那可有趣了,這溫泉酒店不是不能帶寵物進來嗎?」像是看穿了她倔強 的表情之下的真實情緒,他難得想捉弄人,聲音懶洋洋的,還高深莫測的挑起眉頭。

  「你管我!你到底要不要把貓咪還給我?」韓豫又羞又惱。

  她當然知道不能帶貓咪進溫泉酒店,可是就是放心不下貓咪孤零零的待在家裡。

  同住的妹妹這幾天店裡舉行員工旅遊,家裡沒有半個人,要是她不把貓咪帶出門,還有誰能夠照顧它呢?

  眼前這個男人壯得跟什麼似的,而她又莫名的在他彷彿要看穿人的目光下感覺到一股來勢洶洶的脆弱。

  韓豫不禁吞了吞口水,罔顧內心響起的警鈴,急著想要回貓咪。

  龔亭帷瞇起眼睛,像是想要看透她的偽裝與逞強,卻發現她縱然雙腿微微發抖,瞪著他的大眼裡佈滿驚懼,還是努力站得直挺挺的。

  她那既堅強又脆弱的模樣彷彿牽動了他心裡的什麼,讓他黝黑的眸子更加高深莫測。

  半晌,他突然退後一步。

  「你自己抓。」

  韓豫瞪著他,像是懷疑他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她聽到的那個樣子。

  所以,他要把貓咪還給她?

  所以……他不會跟溫泉酒店檢舉她?

  「你到底要不要抓?還是要我直接通知櫃檯?」像是知道她的腦袋正轉著什麼念頭,龔亭帷露出惡魔般的微笑,好整以暇的說:「我一點都不介意到底是誰把貓抓出這個房間啦……」

  「你想通知就通知啊!」她恢復平時面對陌生人那高傲冷淡的武裝態度,冷著臉走進他的房間。

  貓咪一看見親愛的主人,乖巧的躍下床鋪,步伐靈巧的來到一臉欣喜的主人面前。

  「小寶貝,你嚇死媽咪了。」韓豫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抱起貓咪,沒頭沒腦的亂親一通。

  壟苦於帷站在一旁,看得面露驚訝。

  哇!她是這麼熱情的嗎?

  她抱著貓咪,從容而優雅的越過他,走出房問。

  他挑了挑眉,哪捨得就這樣放她走,淡淡的哼了聲,「就這樣嗎?沒有感謝?」

  「感謝是留給有禮貌的人用的。」韓豫一踏出男人的領域後,隨即放下戒備,更加冷淡高傲。

  她昂起下巴,稚氣的臉龐寫滿挑戰。

  「至於你,我想不用吧!」

  說完,韓豫維持抬高下巴的高姿態,趾高氣揚的轉身推開隔壁房間的房門,迅速隱沒在門後,砰的一聲關上門。龔亭帷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自視線範圍消失,不禁扶著額頭笑了起來。老天!原來她根本就住在他的隔壁。大略打量過房間四周之後,他的目光落向半開的落地窗,這才發現貓咪原來是由兩間房間相鄰的陽台跑過來他這邊的。

  沒想到他的隔壁房間,居然住了個這麼嗆又這麼可愛的小妞。

  看來這兩天他會過得很有趣。

  擺脫那只可怕的貓咪,與發現了隔壁那嬌小卻嗆的小辣椒,讓他的心情非常愉快,輕輕關上房門之後,決定再回浴室去泡剛剛沒泡完的澡。

  當然,這次他一定會記得先把通往陽台的落地窗鎖上。

  第二章

  韓豫背抵著門板,抱著貓咪,狼狽的滑坐地上。

  嚇死人了!隔壁那個男人真的好可怕喔!

  她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沒有人知道,她剛才在男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冷靜與酷樣,不過是平常習慣戴上的面具而已。

  少了化妝與衣著的遮掩,身上只穿著浴袍的她,看起來像個小女孩,一點氣勢都沒有。

  也沒有人知道,剛剛與男人對峙的時候,她其實緊張得要命,雙腿拚命的發抖。

  還好那個可怕的男人並沒有發現,也還好她撐到最後,將貓咪抱了回來。變化。

  只是表面裝酷,內心卻單純可愛的她,早在塗塗寫寫中,忘記了剛才還懊惱不已的事情。

  傍晚,華暘汽車的股東與高階員工們在開完冗長的會議之後,不約而同的走到溫泉酒店附設的日本料理餐廳用晚餐。

  雖然是日本料理餐廳,但是定的是歐風的感覺,捨棄了小包廂與吧台邊的桌椅,規劃出一個四方形的透明吧台,方便顧客欣賞師父高超的技藝。

  整個空間配合溫泉酒店整體的設計,依然是寬敞而明亮的,還設置了大片落地窗,可以讓人邊用餐邊眺望山下的夜景。

  遠處繁星點點,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不過不管景色再怎麼美,都入不了龔亭帷的眼裡。

  天生勤儉持家,他只覺得眼前這群正大快朵頤的人簡直像是在吃他的肉、啃他的骨頭。

  龔家曾祖父多產,以至於龔亭帷有好幾個叔公、嬸婆和姑婆,加上他們的小孩們,還有小孩們的小孩們,枝繁葉茂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而身為曾祖父的長子的長子的長子,龔亭帷從小就有養一大家子的心理準備。

  因為祖父與叔公、嬸婆們胼手胝足打下了華暘汽車大片江山,也因此,家族裡凡是學成歸國的親戚們,除了少數往外發展或是自行創業以外,大多進了自家公司或是分公司工作。

  這一次年度會議,還是在幾個老董事一致通過的情況下才成行的。

  因為龔亭帷再怎麼賺錢,再怎麼打拚,也只能兼任一席董事而已,遇到這種老頭子們群起抗議的時候,他就完全抵擋不了了。

  所幸他們胡鬧歸胡鬧,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對公司開過什麼大玩笑,決策時也很少來這一招,要不然華暘早就倒了。

  越想越悶,龔亭帷很想把氣出在食物上,不過一想到「絕對不能浪費食物」的家訓,原本殘害食物的動作又緩了下來,只好藉著大口咀嚼壽司來發洩心頭之恨。

  突然,眼角餘光看見一抹黑色的影子,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門口。

  只消一眼,他就能認出來,那個化著煙熏妝,身穿綴滿蕾絲的黑色蓬蓬裙洋裝,踩著一雙厚底高跟鞋,悠悠哉哉的拎著籐籃踱進餐廳的女子,就是稍早放任貓咪溜進他的房間,又住在他隔壁的女子。

  他詫異的瞪著她,心想,要不是他已經見過她脂粉末施的模樣,真的很難相信剛才那個一臉稚氣,看似清純可愛的小女生,對外會是這等艷麗冷酷的模樣。

  他還記得之前她一邊發抖,一邊要狠跟他要貓的樣子。這樣的她,跟他稍早所見的她截然不同,也更吸引他的目光。

  韓豫像是已經習慣了所有的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非但不以為意,反而大搖大擺的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

  充滿時尚摩登感的日本料理餐廳,因為她的出現,有了一種極為特別的時空錯置戚。

  龔亭帷還以為自己掉進奇怪的魔幻世界,要不是他一回頭就看到六叔公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盤子笑嘻嘻的坐到他的面前,還不住的打量著他,那詭異的目光讓他悚然一驚,瞬間回到現實。

  「有事嗎?六董事。」他冷淡有禮的打招呼。

  因為家裡一大堆董事,偏偏都姓龔,華暘汽車的人通常都會以輩分順序來稱呼這些董事。其中,已經完全不管事,大多時間都忙著泡茶、下棋或是夜釣的六董事,平時生活特別優閒,也特別八卦。 

  「傻孩子,這時候還叫我什麼六董事?要叫六叔公……」

  「六叔公,你有什麼事情嗎?」龔亭帷沒耐心的打斷他的話,扯出笑容,從善如流。

  他心想,年紀較輕的六叔公一向愛玩,又愛開玩笑,缺點是,如果不順他的意,他會很難搞定,非得在人的耳邊碎碎念個半小時、一小時,直到對方接受他的「好意」為止。

  他可不想讓這價值幾千元的一餐,全毀在六叔公的叨念裡。

  「你認識那個可愛的妹妹嗎?」朝著龔亭帷方才注視的方向看去,六叔公其實也對這衣著特殊的小妞充滿興趣。「你看她的目光有火花耶!」

  火花?是怒火好嗎?龔亭帷翻了翻白眼,深吸一口氣,慢吞吞的回答,「哪有什麼火花?你看錯了。」

  「阿帷,做人要坦率點,誠實的面對自己。你都不知道,六叔公當年啊,愛面子嘴硬,硬是要裝成不喜歡你六嬸婆,後來……」

  「後來有競爭對手出現,六叔公你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六嬸婆追回來,是嗎?」關於六叔公的情史,龔亭帷就算閉著眼睛,隨便都可以默背一段。

  「對對對對對!阿帷,你就是這點討人喜歡。」六叔公呷了一口茶,瞇起眼睛,想起當年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忍不住又叨念了起來,「想到你那個死去的嬸婆啊……」

  龔亭帷面帶微笑,努力壓抑提醒六叔公他已經再婚兩次的衝動,用應付客戶的方式對付六叔公,還不忘一直點頭,偶爾發出「嗯嗯」、「喔喔」等狀聲詞。

  果不其然,六叔公就在他看似專注聆聽,其實只是在認真吃東西的狀況下,被哄得暈陶陶的,捧著茶杯又轉到另外一桌。

  龔亭帷閒不到兩秒,急著要幫他介紹對象的嬸婆又遞補上來。

  他百無聊賴的對嬸婆擠出笑臉,眼角餘光突然瞄到那個奇裝異服的女孩鬼鬼祟祟下知道在做什麼,忍不住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定睛細看。

  他這才發現,每一道上桌的壽司或是生魚片,她都會偷偷摸摸的藏起其中半片一片的,塞進隨身的籐籃裡面。

  他一怔,這才想起那只闖進他房問裡的貓咪。

  難不成……她把貓也帶下樓來吃晚餐?

  一想起那隻貓,壟葶帷全身上下瞬間寒毛豎起。

  他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恐懼貓的心理,與走過去開她玩笑的想法,形成拉鋸戰。

  最後,他說服了自己,他既不打算也不可能被一隻毫無殺傷力的貓咪阻擋。

  心念一定,龔亭帷起身,跟嬸婆陪笑告退後,毫不猶豫的大步走向靠窗的桌位。

  韓豫在紙上塗塗寫寫,工作了一下午,雖然有些懊惱沒有將筆記型電腦帶到溫泉酒店,但是一想到這兩天是打算來度假的,就決定筆記本能記錄多少就算多少。

  更別說她這次上山來泡溫泉,可是為了取材呢! 

  下一本稿子,她想要寫個跟溫泉酒店有關的故事,等一下吃完晚餐後,可就要背著相機跟筆記本到處逛逛,取材做筆記了。

  悠悠哉哉的品味著壽司,韓豫化上大濃妝的小臉上儘是滿足。

  當然,她也沒忘了心愛的貓咪。

  還好小寶貝外出的時候總是很安靜,她常常帶著它東奔西跑,像是去海邊玩,或是搭捷運出去辦事情、吃東西等等,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這次上山泡溫泉度假,當然也不例外。

  入口即化的比目魚鰭邊肉讓韓豫滿足得腳趾都蜷曲了,萬分捨不得的撕下其中一小段,偷偷塞進籐籃裡給小寶貝吃。

  不一會兒,小寶貝發出咀嚼的聲音,她便繼續往下一道生魚片進攻。

  「你……把貓帶下樓來嗎?」

  一道有些熟悉的男人低沉嗓音從她的頭頂傳來,讓她愣了一下。雖然他的聲音很輕,但空氣彷彿也隨之震盪。

  啊!討厭鬼來了。 

  韓豫深吸一口氣,慢慢的抬頭。

  「你在說什麼?我又不認識你。」她的臉上寫滿高傲與倔強,長睫毛眨啊眨的,有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辜。

  「你希望我不小心告訴櫃檯,餐廳裡多了一隻貓嗎?」

  「你……」韓豫下意識的想要回嘴,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間承認了什麼,冷哼一聲,「你真卑鄙。」

  但她同時也發現,眼前這男人絲毫不被她的冷臉所影響。

  大部分的人碰了釘子,看到她冷冷的表情,通常都會卻步,怎麼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卻不為所動呢?

  單純的韓豫沒想太多,只對男人的異常反應感到疑惑。她一點都不知道,見過許多大風大浪的商業奇才,怎麼可能被她小小的冷臉打退?

  龔亭帷的眼角餘光瞄到那群老人家又在竊竊私語,卻不敢靠過來一探究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也許他可以利用她,讓急巴巴想幫他介紹對象的老人家們安分一陣子。心念一定,他笑得更開懷。「你幹嘛突然笑?」韓豫戒慎恐懼的瞪著他。他拉開椅子,大搖大擺的坐了下來。「喂,我有說要請你坐下來嗎?」「你也沒說不能坐啊!」他笑咪咪的。

  儘管她的外表看起來有些古怪,骨子裡卻還是他早上初見時那單純且虛張聲勢的小女生。壟苦甲帷像是得到莫大的收穫,笑容不自覺的擴大。

  「你到底想要幹嘛?」不想承認自己真的把貓帶下樓,韓豫不敢再偷偷喂貓咪。

  看見龔亭帷伸手招來侍者,她一動也不敢動,也不敢吭聲,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深怕他洩漏秘密。

  他先低聲對侍者吩咐了幾句,又好整以暇的轉頭。「吃飯啊!對了,下午的事情,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算什麼帳?!我又沒欠你什麼。」見他並沒有跟侍者提起貓咪的事情,韓豫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的嘟起嘴,口氣嬌嗔的說。

  她假裝專心的吃鮪魚壽司,根本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只覺得好煩,這男人怎麼嚇都嚇不退,到底是想幹嘛?

  「你又欠我一次了。」他意有所指。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我有說要你幫我什麼嗎?你簡直是莫名其妙!」他的話嚇得韓豫差點被壽司噎死,拍了拍胸口,抓起杯子,連喝幾口麥茶,好不容易才把梗在喉嚨的壽司吞下去。「就憑我發現了你的貓……」她急忙掩住他的嘴巴,惱怒的低嚷:「你到底想要幹嘛?」但她隨即被自己的動作嚇到,想要快快縮回手。

  龔亭帷偏偏順勢扣住她的手,她柔嫩的掌心緊貼著他火熱的唇辦,讓她無法動彈,也讓他幾乎忍不住想親吻她的手心。

  她看似叛逆反骨,手卻又軟又細,充滿淡雅的香氣,也更令他莫名的心旌動搖。

  「放開我啦!」她氣惱得滿臉通紅,連脂粉都遮掩不住,也讓她在面對外人時,向來無往不利的冷漠外殼,毀在這一刻。

  「你以為我的嘴唇是你想碰就碰,想縮回就縮回的嗎?」龔亭帷漫不經心的垂眸,掩去心中那股來得突然卻也古怪的對她的好感。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眼前這個陌生的小女生吸引,也不明白為什麼只不過是她的手心觸碰到他的嘴唇,卻能帶給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也因此他的大手扣著她軟嫩的小手,怎麼樣也不肯放開。

  「不然你到底想怎樣啦?!」韓豫又羞又氣,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無助的低嚷:「快放開我啦!」

  因為長期窩在家裡寫稿的關係,她雖然寫出一篇又一篇動人的愛情故事,但其實面對活生生的男人的機率很低,大多憑著想像或是搜集資料後的拼湊,而沒有什麼工作歷練的她,更是不擅長人際關係。

  如今面對壟葶帷,她既羞又惱,卻又無計可施。

  他目光灼灼的直視著韓豫,看著她臉兒紅成一片,那嬌俏的模樣出奇的吸引人,也讓他忍不住想要一再捉弄她。

  「要我放開你,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她有些警覺,那雙大眼眨啊眨的,腦筋快速的運轉。

  她可不覺得自己跟眼前這個看似衣冠楚楚,骨子裡卻黑暗到不行的男人,有啥問題或是答案好交流的,雖然他現在一臉溫和,但她可還記得不過幾個小時前他那暴怒而可怕的神情。

  只是此刻他一直對著她吹拂熱氣,熨得她向來冰冷的指尖也跟著熱了起來,心跳更是陡然失序。

  韓豫從來不曾跟任何人如此親近過,這樣的他更讓她無所適從。「如何?你答應嗎?」這一刻,龔亭帷忘記了不遠處那群等著看好戲的老人家,心裡,眼裡只剩下她略帶猶豫的表情。

  雖然化上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詭異妝容,活脫脫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但他還是看得出來,眼前的韓豫應是涉世未深,才會將所有的情緒明白寫在臉上。「好……好啦!我答應你。」像是怕他忘記放開她的手,韓豫又急忙補充說明,「我都答應了,還不快放開我的手!」

  「遵命。」咧嘴一笑,壟葶帷鬆開鉗制住她的手。小手一獲得自由,她以超快的速度縮回來,還抓起濕紙巾,猛擦手心,像是想將從男人身上沾惹到的氣息統統抹消。

  他看了,滿心不痛快,皺起眉頭,「我身上有毒嗎?你有必要擦到手都快破皮的地步嗎?」「如果是別人,我不敢講,但是你的嘴巴的確不太乾淨。」她踐踐的抬起頭,不屑的哼了一聲,只差沒從鼻孔裡噴氣以表示自己的嫌惡。

  「喔?你確定嗎?」

  「哎,這不重要啦!你不是說要問我問題?快問啊!限時三十秒,超過就當你問過了。」擦了好多遍手,又招來服務生幫她換了紙巾,韓豫沒耐性的催促道。她實在不懂,眼前的男人都說要問她問題了,幹嘛一直呆呆的看著她擦手?而且就算她再習慣受人注目,不遠處那群聚集在一起的老人家,不時偷瞄他們這一桌,頻頻交頭接耳的情景,還是讓她感覺毛毛的。

  龔亭帷失笑,但是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她又面露困惑,匆匆的開口。

  「喂,那群人是哪裡來的?幹嘛一直看著我們這邊?」順著她視線投射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她說的哪些人,用眼神警告他們,看他們若無其事的各自別開視線,這才回頭看著韓豫。

  「喔,他們啊!」

  「你認識他們對不對?」看著他跟那群人的互動,韓豫的口氣是萬分肯定的。

  「是,我的確認識他們。」心知隱瞞也沒用,事實上,龔亭帷甚至相信,就算他煙一承自己和那群老人的關係,她可能連華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公司都不知道。

  在她的世界裡,他也許是個全然陌生,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對他而言,她亦然。

  他從來下曾看過這樣外表與真實的模樣截然不同的女子,也不曾認識性格這麼分明、情緒這麼自然的人,可是他卻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經過這一天的兩次見面,他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女子必定比她素顏的模樣還要再年長一些。

  光是她投宿的房間價錢,就非一般學生負擔得起,再加上她雖然衣著奇特,卻不像是仰賴其它人供養的樣子,她應該已經出社會工作了。

  就連龔亭帷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渴切的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做什麼工作?又為什麼要穿著這樣一身扮裝似的服飾?

  這是她慣用的武裝?還是特殊的興趣?

  而她……又叫什麼名字呢?

  「喔。」再瞥了一眼那群視線忍不住又飄過來的老人家,韓豫被他們急忙閃避的表情跟動作逗笑,掩住嘴巴笑了起來。「他們很怕你嗎?」

  她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可愛的老先生和老太太,每一個都衣著不菲,卻都不是嚴肅的老人,遠遠看起來,好像每一個都很有趣。

  「怕?」壟苦於帷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們要是真的怕,那就好了。」

  「嗯?那是什麼意思?」韓豫一愣,還沒來得及問更多,那群老人家好像為彼此壯膽,氣勢十足的走了過來,不一會兒,就包圍了韓豫和龔亭帷。

  「就是這個意思。」他雙手一攤,當下真的哭笑不得。

  「妹妹啊,你也到這裡來泡溫泉嗎?」染著一頭紅髮,雖然年紀一大把,但風韻猶存的三嬸婆率先發言。

  「呃……嗯,對啊!」眼前的老太太跟最疼她的奶奶雖然長得一點都不像,但是慈藹的感覺好像,也讓向來外硬內軟、心腸軟得一場糊塗的韓豫很陝的卸除心防,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那你跟我們阿帷是怎麼認識的啊?」生性浪漫的六叔公忍不住追問,好奇的心想,這小女生好酷,他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人家介紹,這好像叫什麼蘿莉的,沒想到阿帷會認識這樣的小女生,而且她看起來年紀好小喔……

  「啊?」韓豫一愣,沒料到對方會有這個問題。龔亭帷不讓她有開口的機會,咬了咬牙,冷冷的說:「這跟你們沒關係。」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長輩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他準備問她名字的時候跑來攪局!但是他並沒有多少懊惱的時間,那群老傢伙已經自顧自的把話題接下去「那你叫什麼名字?」「你為什麼會穿這種衣服?好可愛喔!」「你平常在做什麼工作啊?」面對連珠炮問題的轟炸,韓豫的笑容有些僵硬。有沒有搞錯啊?她和眼前這男人根本就不認識,他們有必要對她這麼熱情嗎?「好了,你們未免也太急了,都嚇到人家小姐了。」看起來最年長的老先生緩緩的開口。

  「但是……三哥……」「好了,讓他們小兩口好好的吃頓飯吧!」三叔公制止大家,在所有的人紛紛安靜下來之後,這才看向韓豫,「妹妹啊,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呃……什麼問題?」韓豫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訥訥的回應。

  三叔公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的問:「你什麼時候要跟我們家阿帷結婚啊?他已經三十二歲了,老大不小了……」「咦?」韓豫徹底傻眼,伸出小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眼前那個她連名字都還不曉得的男人,嚇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第三章

  渾身無力的提著籐籃走向房間,韓豫已經被折騰得奄奄一息。她才掏出鑰匙,想要打開房門,鑰匙就滑落地上。一個跨著大步的男人走到她身邊,搶先一步,替她撿起鑰匙。

  「走開……」不用仔細打量男人的面孔,她就知道,那是剛才在日本料理餐廳陷她於不義的龔亭帷。

  以前總是在新聞上或是字典上看到「無妄之災」這四個字,到底有多無妄,當事人的感覺到底有多衰、多慘,她終於感受到了。

  「不,我堅持。」龔亭帷苦笑,利落的打開房門,走進她的房間,替她將連在鑰匙上的磁卡放進門邊控管整間房間電力的卡匣裡,這才回頭,伸手將她拉進房間。

  「你不用假好心了!你剛才是故意的吧?」韓豫狠狠的甩開他的手,抬起頭瞪著他,這才發現他至少比自己高了一顆半的頭。

  她的頭抬得高高的,光是瞪他,脖子就好酸。

  「嗯?什麼故意的?」他揚起眉頭,一臉詫異。

  「故意讓你的家人們以為我們有一腿,然後好惡整我,報復我家的貓下小心溜進你房間的事情,對嗎?」

  什麼叫做嚴刑逼供,什麼叫做逼良為娼,這種原本只是書裡或是新聞上出現的字眼,此刻她真的比誰都更加感同身受。

  她在短短的時間內,被迫供出了身家資料,就連住在哪裡,家裡有幾口人,現在在做什麼工作,月收入多少都被逼問出來了,只差沒被逼出跟他的婚朗。

  韓豫在跟那群老人家交手時,明明很認真的一再聲明,堅持自己真的不認識龔亭帷,卻也被迫聽了他從小到大的一堆糗事與光榮戰績。

  像是他高中就進華喝汽車實習,大學一比畢就有總經理職位等著他,然後帶領公司員工們打下哪裡跟哪裡的市場,還有什麼跟什麼的,聽得她頭昏腦脹。

  而他不曉得到底是想幫她還是想救她,居然還說出了他們的房間是相鄰的事實,使得那群老人家笑得賊兮兮的,直說要他們直接合併成一個房間就好,甚至還揚言要去幫她退掉房間,嚇得她抱著籐籃落荒而逃。

  「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龔亭帷看似一臉歉疚,其實心裡已經笑翻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平常領略到這群叔公嬸婆的熱情其實已經是「輔導級」了,剛才他們對待韓豫的方式,簡直比嚴刑拷打還殘酷。

  每次她好不容易避開話題,老人家們就會像是鬼打牆一樣,又把話題繞回去,甚至動不動就你一言我一語的重複發問。如此週而復始,一次又一次,就連他都不小心背起韓豫的電話號碼跟住址。

  事實上,他連她的生日都記起來了。

  看她軟綿綿的飄向床鋪,隨即倒下去,龔亭帷當下還真的有點後悔。早知道就不過去逗她了。

  他還以為那群老傢伙會礙於公開場合,不會做出太誇張的事情,卻一點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更讓他意外的是,面對那群老惡魔的各式逼供與追問,韓豫居然還能很有條理的一個一個回答。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給他們臉色看,到最後落荒而逃前,甚至還乖乖的先道歉再告退,也讓他更加印象深刻,更不由自主的追了上來。

  「韓豫,我真的很抱歉。」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再一次鄭重的道歉。

  「沒關係,不用說道歉……你快滾出我的房間。」跟那群老先生和老太太應對,感覺上比打第三次世界大戰還累。

  可惡!真不該貪圖龔亭帷帥氣的面皮而多留在餐廳裡的,早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她就該帶著貓咪落跔才對。

  哼!帥歸帥,一家子都這麼機車,有屁用啊!

  她對他原本就已經有些惡劣的印象整個大壞,馬上決定在自己的書中讓他受重傷,被凌辱,最後昏迷半個月、一個月,或是為情一夜白髮好了……

  總之,她恨死他了!

  「嗯,好吧!那你好好休息。」聽見她下逐客令,龔亭帷正色的說,轉身離開。

  「嗯……」韓豫的回應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才退出房間,反手關上門,一道足音就奔至門後,喀啦一聲,煉條被掛了上去,也徹底澆熄他心中那絲有些模糊的希望。

  他回頭看著房門好一會兒,有些懊惱的爬梳頭髮,不禁苦笑了起來。

  當天深夜,龔亭帷睡得正熟,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他睡眼惺忪的撐起身體,還來不及打開床頭燈一探究竟,就被滿佈在房間裡的濃煙嗆得狂咳。

  意識到可能是溫泉酒店發生火災,他當機立斷的跳下床鋪,迅速換上衣物,甚至還衝進浴室,沾濕毛巾來掩住口鼻,便要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房間,正當他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陣微弱的貓咪叫聲讓他頓住。

  龔亭帷一愣,馬上意識到隔壁的韓豫和貓咪都還沒有逃出來。

  一陣恐慌緊揪著他的心房,想也沒想就衝到韓豫的房門前,使勁狂拍門板。

  「韓豫!韓豫!起火了!快點起來!」

  他邊叫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但是裡面沒有任何回音,只依稀聽見有東西搔刮著門板。

  不需要什麼養動物的經驗,他也知道那是韓豫的貓咪正在狂抓門板向他求救的聲音。

  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其實很害怕那種毛茸茸的小動物,也忘記了自己一點都不喜歡貓,除了人命關天,貓命也關天之外,他什麼也沒辦法多想。

  打定王意,龔亭帷揚聲大喊:「小貓,快走開!我要撞門了。」

  伹溫泉酒店的房間門板厚實,經過幾次撞擊,非伹文風不動,甚至連一點損傷也沒有,更別說是被他撞破了。

  濃煙像是已經透過溫泉酒店的中央空調系統擴散開來,不止是房間裡,連定廊都瀰漫著白煙。

  雖然還沒有看見火苗,但是他知道,火勢早已失去控制,消防車卻還沒有趕到,要是他再拖下去,韓豫就算沒被火燒死,也會被濃煙嗆死。

  這時,他想起自己房間的陽台跟韓豫房間的陽台是相連的,不假思索的衝回房間,還順手抓起梳妝台前的椅子。

  龔亭帷腳步不停,穿過陽台,躍過問隔的矮牆,衝到韓豫房間的陽台。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她一臉素淨的躺在床上,神色安定,像是睡得很熟,一點都沒有被大火或是濃煙影響。

  但是濃煙早就透過各樓層的中央空調系統與通風口到處流竄了,韓豫緊閉的房間內也煙霧瀰漫.

  她會不會其實已經被嗆昏了?

  莫名的驚恐緊揪住龔亭帷的心房,他做個深呼吸,定了定神,先試著推開落地窗,隨即發現落地窗已經被韓豫鎖上,一動也不動。

  「等等,我馬上來救你。」沒有再浪費時間,他舉起椅子,猛力往前一砸,落地窗的玻璃應聲碎裂。不畏懼碎玻璃可能會扎傷手,他急忙扳開門鎖,衝進房裡。「韓豫!」他慌忙的叫著。韓豫連睜開眼睛都沒有,面容安定,像是睡得很熟。他伸手一探,謝天謝地,她還有呼吸!沒有再浪費時間,他衝進浴室,拿出沾濕的毛巾,掩住她的口鼻,又用棉被包住她,就要開門往外衝。

  此時,急促的貓叫聲讓他停下腳步。

  「啊!差點忘了你。」

  他知道,對韓豫來說,這隻貓咪一定很重要,才會在明知道溫泉酒店不能帶貓進來的情況下,還是偷偷的夾帶進來。

  要是讓貓咪葬身火窟,恐怕她會很傷心吧!

  一方面是無法見死不救,一方面也是顧慮到韓豫的心情,龔亭帷梭巡四周,找到了裝貓咪的籐籃。

  貓咪像是也知道事態危急,一見他拿起籃子,馬上鑽了進去。

  「好乖的貓。」他忍不住勾起笑容,隨即垮下臉。「好,我們走了。」

  他迅速抓起籐籃,抱起韓豫,毫不浪費時間的打開房門,沿著逃生梯下樓。

  越接近一樓,他發現煙霧越濃重,不過並沒有看見火光。

  事實上,溫泉酒店已經失去電力,只剩下樓梯間的緊急照明燈,還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根本看不清楚火場。

  為了要到這裡投宿,他曾經來參觀過溫泉酒店,所以約略知道所有的方位與設施,他記得這家溫泉酒店後面靠山,更做了一系列露天溫泉與水療設施,逃往那邊可能是最安全的,於是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外衝。

  此時他不僅沒想到家裡那一大堆長輩,更忘記其它的一切,整顆心都懸在懷中的韓豫身上。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才相識不到一天,見面不過幾次,竟會對她如此放心不下。

  刺耳而規律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來,消防車終於趕到火場了。

  經過溫泉酒店工作人員的疏散,順利逃出來的客人們不約而同的聚集在露天溫泉附近,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看起來好不狼狽,其中包括龔亭帷部分的長輩。一看見他抱著一個女孩出現,幾個長輩不禁鬆了一口氣,急忙定向他。「阿帷,你有沒有事情?有沒有受傷?」長輩們七嘴八舌地發出詢問。

  「阿帷,這小女生是誰啊?」其中一個長輩看著龔亭帷懷中清秀的女孩,有些摸不著頭緒。

  這小女生看起來怎麼跟昨晚看到的那個女生下太一樣?

  「這是韓豫。」他惜字如金,目光緊鎖住她蒼白的小臉,有著說不出來的擔心。

  「韓豫?她被嗆昏了嗎?」沒想到眼前這面容稚嫩可愛的小女生,就是稍早那個奇裝異服的韓豫,三嬸婆先是有些錯愕,隨即面露憂心。

  「現在還不曉得。」龔亭帷環顧四周,像是這時才想起其它人的存在,連忙問道:「其它人呢?逃出來了沒有?」

  「你幾個叔公嬸婆包計程車下山去夜遊了,不在酒店裡面。」

  「那其它人呢?」除了這幾個老董事之外,公司還有一些高階主管也住在  ,溫泉酒店裡面,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情,他難辭其咎。

  深吸一口氣,龔亭帷環顧四周,總算看到溫泉酒店的幾位服務生帶著醫護人員快步跑了過來。

  「抱歉,救護車跟消防車都已經趕到了,現場有人受傷嗎?」一名服務生提高嗓門叫道。

  另一名服務生看見龔亭帷抱著昏迷的韓豫,連忙回頭對醫護人員大喊:「這邊!這位小姐昏倒了。」

  不一會兒,韓豫被送上了救護車。

  細心的龔亭帷先問明白他們會將韓豫和其它傷者送到哪家醫院去後,這才放手讓他們走。

  接下來的時間,他先將公司裡的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然後用手機聯絡不在現場的人,一一確定他們的安危。

  兩個小時之後,他清點人數,確定扣掉那些下山遊玩的長輩之外,一個人都沒有少,火勢也在消防隊的控制下漸漸熄滅。

  儘管記掛著韓豫,龔亭帷還是冷靜的協助溫泉酒店處理災後事宜。

  就在這種混亂而緊急的狀況之下,天慢慢的亮了……

  第四章

  早晨,光線透過遮蔽性良好的窗簾灑進靜謐的醫院。

  單人病房內,韓豫躺在床上沉睡。

  她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白皙的臉龐沒有絲毫病痛的表情,好像只是碰巧在這裡睡著了。

  躡手躡腳走進病房,壟葶帷來到床邊,垂眸看著她沉睡的容顏。

  事先到護理站詢問過關於韓豫的病情後,看著她安穩的神情,他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經過抽血檢查,醫生判定她只是因為服用了助眠的藥物,才會睡得沒日沒夜,就連發生火災都叫不醒她。

  一思及此,他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慶幸她沒有什麼大礙,但他同時也萬分擔心她長期服用助眠藥物的習慣。

  昨天晚上要不是他及時發現她還沒逃出來,也許她就會這樣糊里糊塗葬身火窟了。

  霎時,龔亭帷向來斯文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可伯。

  他簡直不敢想像,要是她繼續這樣服用藥物,以後萬一又遇到危險,那該怎麼辦才好? 

  想著想著,他濃眉緊蹙,胸口彷彿燃燒著一股怒意,卻不知道怒意從何而來。

  原本沉睡中的女子緩緩的醒了過來,濃密的長睫毛眨了眨,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看見陌生的天花板與暖黃的光線,韓豫一時半刻還無法回過神來,只是懶洋洋的翻身,想再賴床一下,但是一動,手背上輕微的拉扯感讓她愣了一下。

  她先愚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右手,順著那上面連擠的針與點點滴管往上瞧,突然撞進了一雙有些熟悉、明顯壓抑著怒氣的黑眸裡。

  「咦?」她有好一會兒只能愣愣的瞪著他。

  「你醒了。」壟葶帷壓抑著怒意與擔憂,試圖讓口氣變得平穩。

  「是你?」韓豫大夢初醒,這才想起對方是誰,略略打量一下四周,「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明明記得昨晚睡覺前,不管是她或是龔亭帷,明明都住在北投的溫泉酒店裡頭,怎麼現在她卻會躺在病床上呢? 

  在她睡著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昨天晚上酒店發生火災,因為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們以為你被濃煙嗆暈,所以將你送到醫院來。」斂眸掩去自己因為擔憂而上揚的怒氣,他試著心平氣和的說。

  「火災?」韓豫一愣。

  「嗯。」龔亭帷頷首,「我剛才問過醫生,他說你沒什麼大礙,只要醒來,就可以直接辦出院了。」

  「所以是你救了我嗎?」她瞪著龔亭帷,不明白自己不過是睡一覺,怎麼醒來就風雲變色?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臉色倏地慘白。

  「那我的貓呢?小寶貝呢?」

  「那隻貓叫小寶貝嗎?」見她終於清醒過來,看起來也真的沒什麼大礙,龔亭帷總算鬆了一口氣,拉了張椅子,在床畔坐下。 

  「對啊!你既然救了我,那時候有沒有看到它?有沒有救它?」沒有分心去注意他明顯有些疲備的神情,她好擔心愛貓,一臉慌張,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有,放心,它毫髮無傷。」他扯出微笑,聲音裡有著掩不住的疲倦。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吧?」韓豫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緊張了起來,「那它現在在哪裡?」

  「不能帶貓進醫院,所以它還在我的車裡。」他抹了抹臉,試圖提振精「那……」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他一臉狼狽,頓時不再繼續追問。「你整理整理,我去幫你辦出院。」他起身,一下子就走出病房。「喔……」看著他疲倦的背影,韓豫突然心虛又內疚。她似乎有點得理不饒人。

  龔亭帷見義勇為救了她,她應該要感謝他才對,好像不該一直逼問他有關小寶貝的事情。可是,她真的很擔心啊……

  半晌,龔亭帷去而復返,還細心的為韓豫帶來一雙拖鞋,方便裸足的她走路,這才帶著她離開醫院。

  一走到他的車子旁邊,她馬上看見車上那熟悉的籐籃,同時發現龔亭帷雖然離開了車子,卻沒忘記搖下窗戶,好讓車內能夠通風,不至於悶到貓咪。驚訝於他的細心,韓豫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會不會她對他的認知其實是錯的?也許……他不如她想像中那麼壞?「怎麼了?」誤以為韓豫那一眼是催促他打開車門,雖然已經有些疲倦,但龔亭帷仍是迅速掏出車鑰匙,「你等一下,我馬上開門。」車門一打開,韓豫的注意力又回到貓咪身上,迅速鑽進車裡,將籐籃抱到膝上。貓咪像是有靈性,知道主人靠近,雖然籐籃的緞帶都還沒解開,卻已經急切的喵喵叫了起來。

  「等一下,我馬上幫你解開。」聽到熟悉的叫聲,韓豫總算鬆了一口氣,雙手靈巧的解開緞帶。貓咪鑽了出來,看到韓豫,高興的喵喵叫,甚至撲上前,猛舔她的瞼。「好好好,小寶貝乖。」看到小寶貝平安無事,韓豫原本還有些緊張的神色放鬆了下來,漾開甜笑。「扣上安全帶吧!我送你回家。」看著貓咪跟韓豫熱情互蹭的模樣,龔亭帷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

  看她這個樣子,應該是真的沒問題了。他忙了一整晚,一直到早上都還在醫院裡團團轉,好不容易才交員工與家屬們各自安頓好,該出院的叫計程車送回家,該繼續住在醫院的也分別聯絡了家屬,直到剛才才終於能過去看看韓豫的狀況。

  所幸她並沒有什麼大礙,這也讓他安心了不少。

  現在只要送她回家後,他就能回家休息了。「你知道我家在哪裡嗎?」韓豫繫上安全帶,抱著貓咪,看向坐進駕駛座的男人,忍不住問道。

  「嗯,知道。」他淡淡的應了聲,發動車子,迅速駛離醫院。

  車行平穩,一路上,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韓豫也安心了。她這才想起來,昨晚在那群老先生和老太太的逼問下,她幾乎是把身家資料全盤托出,龔亭帷要是不知道,她反而該訝異。

  這樣一想,她沉默不語。

  貓咪像是也跟著緊張了一整晚,蜷在她的膝上睡著了。

  車廂裡頓時陷入沉默,令人感覺幾乎窒息。

  韓豫想道謝,卻有點拉不下臉,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是一直偷偷的用眼角餘光覷著他。

  龔亭帷則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開車來到她住的大樓的樓下,才慢條斯理的開口,「昨天晚上太危急,我沒有辦法再回房間幫你拿行李跟鞋子,這雙拖鞋就給你穿吧!」

  「喔。」盯著腳上明顯過大的紅白拖鞋,韓豫知道,這是他特地跑去醫院裡的商店幫她買的。

  她的感覺有些複雜,原本對他的反感不知道為什麼淡了些,更多的是心裡複雜的感受。

  「昨天火災很嚴重嗎?」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話,抬眼看著龔亭帷,看他穩穩的操控著方向盤,那一派沉穩帥氣的模樣,不曉得為什麼,在此刻萬分順眼,也令人怦然心動。

  她心頭一悸,被自己的反應嚇得連忙別開視線,小手忍不住撫上心口。

  自己的心為什麼會突然跳得那麼快、那麼急?難道是身體出了問題?

  「嗯,主要是因為濃煙的問題,大部分的人都是嗆傷,沒什麼大礙,倒是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吃了什麼?為什麼會一直昏迷不醒?我還以為你是被濃煙嗆暈了。」

  雖然稍早已經聽醫生大概解釋過韓豫的狀況,但龔亭帷還是想知道她到底是吃了什麼藥。

  她昨晚昏迷不醒的模樣,讓他餘悸猶存。

  「呃……因為長期失眠,我有吃安眠藥的習慣,所以睡著就不省人事了,謝謝你救我。」韓豫終於鼓起勇氣,清了清喉嚨,有些不自在的說。

  「嗯,不會。」他原本想勸她別再吃安眠藥,昨天要不是他警覺,及時將她救出來,她很有可能糊里糊塗的葬身火窟,光是想到這點,他便一陣心驚。

  但隨即他又想起,其實自己並沒有什麼資格可以對韓豫講這樣的話。現在的她,也許仍如同昨晚那樣,對他深惡痛絕,畢竟他們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麼感覺,也許就跟昨晚在日本料理餐廳時貿然接近她一樣,他無法用精確的語言形容那種想要接近她的感覺,而現在的他只覺得有些悵然。

  眼看著已經到了她家樓下,再不說些什麼,她轉身就會上樓,而他們之間也會從此失去聯繫。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不希望她下車,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希望她開口對他說些什麼,只是他從來不是個被動的人,也不打算讓她從此走出他的世界。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多留她一會兒。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兩個人繼續糾纏下去……龔亭帷不動聲色的快速思考著。一時之間,車廂內一陣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韓豫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謝謝你送我回來,那我先上去了。」

  她將貓咪叫醒,讓它窩回籐籃裡,這才抬起頭,對龔亭帷擠出笑容。

  只是她莫名的有些心虛,又有些尷尬,不等對方應聲,急忙解開安全帶,溜下車子。

  「等一下。」龔亭帷勾起嘴角,笑著叫住她。他總算想起有個萬無一失的方法可以將她留在身邊,而她又無法拒絕了。

  「啊?怎……怎麼了?」原本正想關上車門,快快逃回家的韓豫,緊緊抱著籐籃,看似勉強的轉身。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見他主動叫住她,她的心裡就冒起一堆粉紅色泡泡,難掩喜悅。

  少了濃艷的妝容掩飾,長相天生有些稚氣的她笑起來就像是個得到禮物的小女孩。

  「要不要陪我去吃頓飯?」

  「吃飯?」

  「是啊!從昨天晚上『救』出你之後,一直到現在,你什麼東西都沒吃,我也是。」他笑說,口氣斯斯文文,卻刻意在救字上面加重語氣。「怎麼樣?要不要陪救命恩人吃頓飯?」

  於情於理,韓豫都拒絕不了,雖然懷中還抱著沉重的籐籃,腳上還踩著過大的紅白拖鞋,卻掩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喔,好啊!」她口氣輕快的回道,隨即發現自己好像答應得太快了,連忙補上一句,「反正我也餓了。」

  「嗯。」將她的反應全看在眼底,龔亭帷沒有出言調侃,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露出淺淺的笑容。

  「那我先把貓咪抱上樓,換件衣服就下來。」看見他毫不保留的笑容,她的臉上一陣熱燙,有些羞窘,急忙走向大樓鐵門。

  走沒幾步,她就停下腳步。

  「怎麼了?」龔亭帷有些詫異。

  「我……」韓豫慢吞吞的轉身,未施脂粉的臉上除了尷尬之外,還是尷尬。「我沒有鑰匙可以回家……」

  他忍俊不住,噴笑出聲。「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是要先跟我去吃飯?還

  「呃……」雖然沒有鑰匙可以回家真的有點糗,不過那畢竟是因為昨晚情況太過危急,並不是她迷糊導致的,韓豫轉了下思緒,最後下了一個決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去我妹妹工作的店嗎?」「妹妹?」沒想到韓豫還有妹妹,龔亭帷明顯有些驚訝。「嗯,我妹妹在附近上班……啊!」她慘叫一聲。「怎麼了?」「我忘了……我妹妹這兩天去員工旅遊,明天才會回來。」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毫不掩飾大笑出聲,笑得前俯後仰,連拍了好幾下方向盤。

  韓豫俏臉生暈,糗得不得了。

  「不要笑嘛!我又不是故意忘記。」她嬌嗔的抱怨,卻又不像是真的抱怨,反倒像是撒嬌。

  好不容易,他終於冷靜下來,揩了揩眼角若隱若現的淚水,清了清喉嚨,慢吞吞的開口,「這樣吧!我先陪你叫鎖匠來開門,你家應該還有備用鑰匙吧?」

  「……有。」沒想到他會主動這麼說,韓豫頓時有些怔愣。

  「那就這樣決定吧!你等我一下,我把車栘開,免得擋住其它住戶的通道。」龔亭帷轉動方向盤,往韓豫家大樓旁的停車位開去。當她還站在門邊發呆時,他已經停妥車子,回到她身邊。「韓豫?」他忍不住出聲叫她。

  一直到這樣站在她身邊,他才發現韓豫真的是像尊洋娃娃,不僅個頭嬌小,體型纖細,就連五官都精緻得不得了。

  換下了醫院的病人服後,她穿回昨晚的睡衣。雖然是睡衣,看起來卻像是精緻的洋裝,純白的棉質布料上綴滿細緻的蕾絲,十分漂亮。

  想著想著,龔亭帷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卸妝前後的模樣真的差太多了,可是不管是哪一面,都非常適合她。

  「嗯?」回過神來,韓豫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發呆,皺了皺鼻子,淺淺的笑了。「謝謝你。」

  「不會。」他也忍不住淡淡的笑了,很自然的朝她伸出手。「我們先找鎖匠來吧!」

  「嗯。」她默默的打量了一下他寬大的手掌,沒有猶豫太久,一股莫名的直覺驅使她伸出手,輕輕的搭上他的。龔亭帷先是緊握了下她的手,下一刻,側身接住她另一隻手上的籐籃。「我幫你提吧!」韓豫傻傻的看著他,因為他體貼的動作而心悸。

  韓豫跟妹妹在捷運站附近合租了一間兩房一廳的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好不容易找來鎖匠開了門,不邀請人家進屋子裡好像說不太過去,她只好邀請龔亭帷進來坐坐。

  只是向來很少招待客人回家的韓豫,因為他的到訪,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不好意思,我家很亂。」她先拿室內拖鞋給他換上,又忙著收拾堆滿客廳桌邊、沙發上的言情小說。

  「不會。」

  「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杯茶。」說著,她衝進小廚房。

  龔亭帷則是悠悠哉哉的踱到沙發邊,歪頭看著堆在茶几上的小說,上頭一個又一個奇怪的書名讓他不禁挑起眉頭,喃喃念著:「淫蕩小牡丹……銷魂小百合……」

  急急從廚房走出來的韓豫一看到他蠕動著嘴巴,一臉古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居然是專心的看著她剛才收拾的小說,臉龐瞬間紅透。

  「茶……茶來了!」

  她慌忙跑了過去,將茶杯塞進他的手裡,推著他坐下來,然後連忙抱起那堆書,打開其中一扇房門,統統扔了進去。

  「那是什麼書啊?」看見韓豫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搶走那堆書,龔亭帷有些好笑,卻壞心眼的刻意追問,還站起來,緩步走向地。

  「那沒什麼啦!只是一些名字很奇怪的書而已,真的!」猛地關上房門,她驚恐的轉身,擺出護衛的模樣。

  明知道那套小說的書名敏感,就不應該貪圖好看,抱到客廳,這下真的被誤會了啦……韓豫暗暗叫苦。

  「喔……是這樣啊……」

  「對!對啦!」她的臉上堆滿笑容,只差沒有指天立誓。「你先坐一下,我換件衣服就好。」

  說完,她閃進房裡。

  客廳裡只剩下失笑的壟葶帷,和那仍被關在籐籃裡的貓咪。韓豫覺得好糗,一轉身便撲到床上,用枕頭搗住臉,尖叫了起來。好一會兒,等情緒平復後,她才慢吞吞的起身。從衣櫥裡拿出衣服,她被梳妝台鏡子反射出的自己披頭散髮的樣子嚇了一跳。沒有浪費時間,她衝進浴室,快速梳洗。

  第五章

  「你有特別想吃什麼嗎?」龔亭帷熟練的掌控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慢條斯理的問。

  「呃……都可以。」直到搭上了車,韓豫才驚覺自己根本不該坐在副駕駛座上,兩人之間只隔了排檔桿,讓她可以輕而易舉的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香氣,更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的存在。

  明明她才剛洗過澡,正常來說,應該只聞得到自己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迫人的淡淡香氣卻一直在她身邊縈繞,讓她有些坐立不安。

  龔亭帷的銀色轎車內部其實頗為寬敞,淺灰色與核桃木板的內裝讓整輛車都有一種舒適的明亮感,也襯得他的手臂特別修長,肩膀特別寬闊。

  她怎麼從來沒有發現,除了英俊的面孔之外,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揉合了書卷氣與粗獷的濃濃味道?

  韓豫暗暗說服自己,她只是陪救命恩人去吃頓飯而已,這不算什麼!真的不算什麼!

  可是,她又為什麼如此貪婪的注視著他呢?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而被韓豫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到耳根泛紅的龔亭帷,刻意清了清喉嚨,掩飾羞窘。

  他已經不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了,不知道為什麼,在她毫無保留的目光與摻雜了些許複雜的曖昧眼光中,感到一陣血氣上湧,讓他幾乎想把車子隨意往路邊一停,將沐浴過後,粉嫩而清新,顯得格外嬌小荏弱的她攬進懷中,熱切的吮吻那張甜蜜的小嘴。

  可是不行!他還不想赫到地。

  她好不容易答應了他的午餐邀約,他要是這樣輕易的嚇跑她,或是讓她溜走,那可就糟了。

  只是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作夢也想不到居然會對一個長得這麼無辜可愛,一化起妝來偏偏又冷艷迷人,卻老是愛做奇怪裝扮的女孩動心。

  「你想吃義大利面?還是日本料理?」龔亭帷費了好大一番工夫定下心,勉強擠出聲音。

  「呃……義大利面好了……」努力轉開視線,韓豫的臉熱熱辣辣的,回答的聲音也有些含糊。

  「好。」他微微一笑,毫無異議的將車掉頭,開往另外一個方向。

  很快的,車子在東區一家希臘風咖啡館前停下。

  當這對外表嚴重不搭的男女相偕走入咖啡館時,裡面幾桌客人不約而同的投以好奇的目光,隨即被板起臉的壟苦甲帷嚇到,又紛紛低下頭。

  這一切,韓豫都沒有發現,她正好奇的睜大雙眼打量眼前的環境。

  因為整天窩在家裡寫愛情小說,就算要買衣服或是什麼,通常都是在網路上跟固定的商家購買,活動範圍也僅限於住家方圓一百公尺以內。

  很少特別跑到東區來的韓豫,從來不知道商業大樓林立的區域藏了這麼一家漂亮的咖啡館。

  服務生必恭必敬的走到他們的面前。「先生、小姐,你們好,請問兩位嗎?」

  看到韓豫一身黑色綴滿蕾絲的歌德蘿莉裝扮,服務生也只是一貫的微笑,像是絲毫不在意客人穿了什麼奇裝異服光臨,服務態度依然滿分。

  「嗯,兩位。」「那麼請跟我來。」服務生微微傾身,替他們帶路。這家咖啡館的原木地板有些斷差,穿著厚底高跟鞋的韓豫因為邊走邊看著店裡的裝潢設計而沒有注意到,顛躓了一下,一個下小心便撞進了龔亭帷的懷裡。

  「嘿!小心。」他順勢摟住她。

  「呃……抱歉。」糗到不行,她摸摸鼻子,正想退離他的懷抱,沒想到他卻順勢扶住她的手臂。

  「沒關係,你牽著我的手走吧!」他神態自若,像是這個要求不帶任何含意,只是單純的幫助。

  韓豫原本想要拒絕,但是抬頭一看見他堅定的眼神與溫柔的笑容,彷彿被迷惑了,瞬間忘了要拒絕,乖順的勾住他的手臂,讓他帶著她跟著服務生往前走。

  龔亭帷紳士的先幫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自己才就坐。

  雖然坐下來了,韓豫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漫不經心的打量著自己的指尖,想起方纔她勾住他的手時,隔著襯衫所觸碰到的結實而堅硬的手臂。

  他的體溫好高,熨得她裸露的手臂肌膚一陣戰傈。

  她越是想釐清他在她身上造成的影響,就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更令她搞不清楚的是,昨天以前,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而今天以前,他更是她心目中的黑名單,可是現在……她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適當的詞彙來形容他給她的感覺。

  這樣一路被他載回家,又被他載到咖啡館,兩個人的交談並不特別熱絡,她其實也還沒有真的非常瞭解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帶給她的安心感,一點一點的增加,一點一點的加深,也讓她無法拒絕他。

  她從來都不是人家一約就會乖乖出門的人,也從來不曾跟一個人才認識沒多久就一直在一起。

  他……真的很不一樣……韓豫有些困惑的看著壟葶帷,但讓她更困惑的其實是她自己。「怎麼了?」察覺到她若有所思,龔亭帷不動聲色的問。「沒……沒事,這家咖啡館好漂亮喔!」她眨巴著大眼,四處張望,像是還捨不得把視線收回來。

  「這家咖啡館的餐點還不錯,你可以試試看。」龔亭帷神態自若的微笑,像是來過這家咖啡館許多次,熱門熟路的。

  「你常來這家店嗎?」

  「偶爾,這家店的商業午餐還滿有名的,不過最棒的還是咖啡。」

  「真的嗎?」韓豫露出孩子一般好奇的目光。服務生利落的送上茶水跟菜單,隨即退了下去。一時之間,兩人各自埋頭看菜單,沒再開口。

  直到點完菜後,龔亭帷才若無其事的說:「你不常到這裡來嗎?看你好像對這裡很陌生的樣子。」

  「嗯,對啊!我都窩在家裡工作,很少到處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這問題太過平常,聽起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也讓韓豫下意識的放鬆了些,慢吞吞的回答。

  卻沒有發現,少了平常習慣的黑色妝容的掩飾,一臉素淨的她,好像怎麼也無法擺酷……

  而她平時總是刻意佯裝冷冰冰的口氣,也不自覺的放軟。

  「喔?那你平常在做什麼工作……不方便講也沒關係。」看見韓豫謹慎的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龔亭帷頓了頓,露出安撫的微笑。

  「嗯……沒關係啦!我在寫東西。」韓豫下意識想回嘴,反問他怎麼會不記得?明明昨天那群老人家纏著她問東問西時,他明明就在現場,可是仔細想了想,終於想起談到工作的那一刻,他並不在位置上。

  「寫東西?」他揚起眉頭。

  「嗯……寫……」實在不習慣大方的說出自己的工作,再加上寫的又是一般人以為比較不入流的言情小說,韓豫越是想講,越覺得喉頭乾澀,幾乎擠不出話。

  畢竟相較起他的工作,她可真是地位低啊!

  「所以算是文字工作者,對嗎?」不忍心看她漲紅了臉,說不出口的窘樣,壟葶帷替她找了個台階下。

  「對對對。」她鬆了一口氣,擠出微笑。

  「對了,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特別喜歡做這種打扮?」

  「打扮?」韓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你是說這種歌德蘿莉的裝扮嗎?」 

  「嗯,可以問嗎?」他還有些小心翼翼,深怕問題會唐突了佳人,反而讓她起反感。

  「當然可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她淘氣的眨了眨眼,「其實是因為我長得太孩子氣,常常被奇怪的人搭訕,要不然就是被怪怪的直銷人員拉住,我其實很不會拒絕人,所以只好在裝扮上下工夫。」

  「好把別人嚇跑,不敢來糾纏你嗎?」聽見她似是而非的道理,他微微一哂。

  「聰明。」韓豫擊掌,笑得好開心。

  「有效嗎?」

  「只要我打扮成這樣,再裝酷不笑,通常都很有效。」她啜了一口水,不好意思對他承認,自己這套方法的確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偏偏只對他沒轍。

  他像是絲毫不在意她奇異的外表與裝扮,反而把她當成一般人,這也讓韓豫更加好奇。「你坦白說,剛開始看到我穿這樣的時候,難道你都不會驚訝?」

  「多少會有些驚訝,但是還不至於嚇到,而且你只要一講話,就露餡了。」

  「真的嗎?」想不到他會這樣說,她驚訝得雙眼大睜,不敢置信的低呼,看起來更加可愛。

  龔亭帷的臉色變得溫柔,但笑不語。

  就在說說笑笑間,兩人的餐點陸續送上桌,咖啡館裡的客人也來來去去了幾批。

  聊著聊著,他突然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她一邊吃著餐後甜點,一邊疑惑的問。

  好端端的,龔亭帷為什麼要歎氣呢?

  「沒什麼……」他假裝揉了揉鼻樑,醞釀著說詞。「好吧!其實跟你說也沒沒系。」

  「是什麼事情啊?你可以說說看。」韓豫沒心機的開口。

  「嗯……其實比起一般人,像我們這樣的人,說真的,實在沒什麼自由。」

  「自由?」韓豫眨著無辜大眼,被他的話勾超好奇心,「怎麼說?」

  「不說別的,光是出門就會被人評頭論足,連婚姻都不自由。」

  「喔……」

  「你還記得我們昨天被那群老先生和老太太包圍的事情吧?」看見她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乘勝追擊,口氣卻也有些小心翼翼。

  「嗯,記得。」她頷首,但一看見他有些尷尬的表情,連忙又補充,「我已經沒有那麼生氣了,你不要在意。」

  「哦?為什麼?」龔亭帷有些訝異,不懂她明明昨晚那麼生氣,為什麼現在卻絲毫不介意?「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不是嗎?」

  「呃……我承認一開始的確是有一點啦!」韓豫的臉兒不自覺的紅了起來,原本想顧左右而言他,但是一想到以後可能也沒有機會跟他再見面了,於是硬著頭皮,鼓起勇氣又開口,「可是後來想一想,那些老人家對我的態度,跟你其實沒有關係,畢竟又不是你唆使他們來騷擾我,而且他們也沒有真的把我的房間退掉啊!」

  「然後呢?」沒料到她會主動幫他找借口開脫,龔亭帷莫測高深的揚起眉

  「我都還沒有鄭重的跟你道謝,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一命,還救了小寶貝,你真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被貓嚇得臉色發白的樣子,韓豫就忍不住覺得好笑。「而且……我知道你怕貓,所以真的很謝謝你願意救它。」

  「怕?我才不怕貓。」事關自己的男性尊嚴,無論如何,龔亭帷都會反駁到底。「我只是沒有特別喜歡而已。」

  他回答得太快,也顯得有些欲蓋彌彰,更讓她忍不住掩嘴輕笑。「是是是,你只是不喜歡,不是怕。」

  看見她的表情,他既好氣又好笑,不過她好像放鬆了下來,不再對他充滿戒心,他也安心許多。

  「喔,對了,你剛才說什麼自由不自由的,那是什麼?」突然想起兩人原先中斷的話題,韓豫不禁問道。

  「發生火災之後,雖然公司不受影響,我自己也還好,但是我的家人……」

  「你是說那些老先生和老太太嗎?」韓豫沒心眼的插話。

  「是,但是我的家人他們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從火災後到現在,他們可說是沒完沒了的對我疲勞轟炸……」他慢條斯理的說。

  她專注聆聽的模樣好可愛,也讓他純然男性的自尊心大大膨脹,多希望她可以一直如此柔順的待在他身邊。而她剛才說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讓他不禁動了個歪主意。也許他可以……

  「轟炸什麼?」好奇的韓豫忍不住追問。

  「要我早點結婚,快快定下來。」

  「喔……」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的思緒明顯有些複雜。

  「是啊!可是我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不知道結婚對像要到哪裡去找……」他故意裝出無奈的神情,只差沒歎幾口氣來強調自己的沮喪與無能為力。

  「這樣啊……」想到他可能會結婚生子,腦海中浮現他挽著一個嬌俏的女子走進禮堂的畫面,韓豫的表情就有些僵硬。失落與複雜的心情全寫在臉上,只是她一點也沒有發現。

  但是這一切,龔亭帷全看在眼底。「不過……」他刻意漫不經心的頓住。

  「不過什麼?」原本還沉溺在莫名的情緒裡的韓豫倏地瞪大眼,一雙美眸專注的望著壟亭帷,彷彿只要他肯開口,不管什麼事情,她都願意赴湯蹈火。

  「也許你可以幫我。」他微笑的說。

  「幫……幫你?你需要我怎麼幫你?」她毫不猶豫的追問。

  「你願意嗎?」他軟聲誘哄,又故意吊她胃口,「不,還是不要好了,這樣太麻煩你了……」

  「不會啦!不會麻煩。」韓豫瞪大眼,口氣認真得彷彿在討論國家大事,為了怕他不接受,絞盡腦汁想出能夠幫助他的借口。「再說,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看是什麼事情,只要我幫得上忙,一定會全力以赴。」

  「真的嗎?真的不會麻煩嗎?」他欲言又止,甚至垂下眼瞼,一副心裡掙扎萬分,非常為難的樣子。

  韓豫更加擔憂心急了,深怕他真的遇到了什麼困難,卻又無人可以幫忙,忍不住重申,「有什麼困難你就說,我一定二話不說,盡全力幫你。」

  「可是……」

  他假裝優柔寡斷,但還來不及發揮更多演技,她稍顯冰涼的雙手已經搭在他放在桌面的左手掌了。

  他暗暗嘲笑自己像個毫無男女經驗的小男生,居然會為了她主動觸碰他而欣喜若狂,心跳加速。

  「不管是什麼,我一定會幫你,你就快說吧!」

  「我希望……」他頓了下,吞了一口口水,才又開口,「你可以暫時假扮成我的女朋友。」

  「咦?」韓豫傻眼,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為了這種事情而困擾。

  他看起來條件這麼好,怎麼可能會缺女人呢?更別說是缺個女朋友了。

  事實上,她甚至相信,只要他一開口,會有數不清的女人自願當他的新娘。

  「喔,抱歉,我知道是我太勉強你了,不答應也沒關係,真的!」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左手慢慢縮回來,龔亭帷將她猶豫的表情盡收眼底,卻聰明的不顯露出自己的得意。

  他故意微皺眉頭,硬擠出牽強的笑容。

  「只是我爺爺的年紀也大了,最近半年幾乎連下床都沒辦法,也不曉得他能夠再撐多久,我這次遇上火災,讓他老人家很擔心,說是沒見到我娶妻生子,他死不瞑目……唉,我只希望在下星期他舉行壽宴的那一天,可以讓他高興一下,也許他的病情會有起色也說不定。」

  「這……」韓豫一臉猶豫。

  「真的不勉強,你不要在意,就當我沒說過這個提議吧!」龔亭帷低頭,又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就連他都要為自己的演技喝采,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會演戲,居然能唬得韓豫一愣一愣的。

  見她因為他的提議而倒抽一口氣,又因為他把手縮回來而面露掙扎,他垂眸掩住自己眼中閃爍的異光,又下了一帖猛藥。

  「抱歉,造成你的困擾,我會再想辦法的……」

  他必須要緊抿著雙唇,才能避免自己忍不住笑出來。

  要是笑出來,這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想什麼辦法?」原本陷入天人交戰的韓豫,突然更加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急急追問,「如果我不答應,那你打算要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壟葶帷的表情彷彿強忍著悲痛,嘴唇都發白了。

  韓豫更加不忍,下意識的輕輕咬住下唇,深深陷入該同意還是該拒絕的兩難中。

  如果想要就此跟他各走各的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話,拒絕是最直接的方式,可以讓他們從此不再見面,毫無瓜葛。

  但是他對她有救命之恩,甚至還救了小寶貝,而他遇到這種困難,她又能夠幫得上忙,按理說,她應該不顧一切的幫他才對,但是……

  「唉,只能讓爺爺失望了……」看見她的表情有些動搖,他再歎了一口氣,然後硬縮回自己的手。

  雙手突然空無一物,那奇異的感覺讓韓豫怔了怔,隨即像是下定決心,撲上前,又抓住他的手。

  「你不要難過,我答應就是了。」她一咬牙,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迅速說出答案。

  「不會太勉強嗎?」龔亭帷還有些猶豫。「不會。」韓豫雙眼發亮,斬釘截鐵的說。「可是……還是不要好了。」他的退縮,反而讓她更加堅定決心。「我說好就是好,你不要再擔心了,讓我幫你。」

  「好吧……」龔亭帷眨了眨眼,雖然打贏一場勝仗,但是一點也沒有流露出得意的神情,只是微微的笑著,同時反握住她的手,鄭重的說:「韓豫,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韓豫被他具有百萬電力的笑容一電,神智一下子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這一個晚上,她再也不記得其它的事情,更忘記了明明只過了一晚,為什麼他的家人能夠密集轟炸他結婚的事情!

  她只記得,龔亭帷的笑容好俊美,好迷人……

  第六章

  時光飛逝,很快就到了龔老爺子的壽宴當天。

  雖然約好了晚上六點半龔亭帷會來接她,但這天一早醒來,韓豫就一直坐立不安,不僅稿子寫不下去,電視也越看越煩躁,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點,在附近女僕咖啡館上班的韓芮穿著可愛的女僕裝回到家裡。

  「咦?姊,你怎麼還坐在這裡?」看著坐在沙發上一臉呆滯的韓豫,韓芮嚇了一大跳。「你今天不是要去參加什麼壽宴嗎?」

  「小芮……怎麼辦?我好緊張……」抱著抱枕,韓豫一臉沮喪。

  「緊張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我真的可以去那種場合嗎?」

  「是你自己答應要當人家的女朋友,敢做就要敢當啊!」

  「什麼當他的女朋友?!」韓豫羞得臉兒霎時紅了起來。「是假扮的啦!」

  「好端端的,他幹嘛要你假扮他的女朋友?那種人要女朋友,不管是模特兒還是名媛,一整排等著讓他選,我才不相信他會要你這麼普通的女生。」韓芮不以為然的說。

  「韓芮,你有必要把你姊看得這麼扁嗎?」韓豫佯裝生氣,小嘴嘟得台局的。但是姊妹當了二十幾年,她早就習慣韓芮沒心眼的毒嘴了,也習慣了她的直言不諱。

  「本來就是這樣啊!」韓芮攤開雙手,看著一臉單純的姊姊,還是不禁覺得好笑。「不過你既然相信是假扮的,就假扮吧,只是……」

  「只是什麼?」韓豫好奇的問。「只是要把握機會抓住對方啊!可別傻傻的只當假扮的。」「什麼嘛!我才不是那種心態呢!」韓豫不服的嘟囔。「好啦!不說這個,不過你再不換衣服,可能真的會來不及喔!」韓芮指指牆上的掛鐘。

  韓豫抬頭一看,驚慌的跳了起來。

  「糟了!來不及了。」

  看著韓豫驚慌失措的在家裡跑來跑去,韓芮不禁笑了。

  她這個姊姊,雖然對外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但是個性其實非常單純,老是對外人擺酷臉也只不過是她的保護色而已,一旦揭開她以歌德蘿莉裝扮的掩飾,她其實非常容易受傷,這也讓韓芮不免有些擔心。

  那個叫龔亭帷的男人,真的別無所圖嗎?

  韓芮歪著頭,還不太願意相信,不過並沒有時間再仔細思索,因為韓豫光靠自己根本無法穿上小禮服,已經開始求救了。

  「小芮,救命啊!」

  「好了、好了,我來了。」

  晚上六點半,當龔亭帷開車抵達韓豫家樓下時,身穿純白色小禮服的韓豫正好走下樓。

  瀟灑的倚著車子抽煙的龔亭帷,一看到她走出大門,頓時傻莊。

  他雖然刻意幫她挑了合身的禮服,甚至還搭配一組鑽飾,沒有想到他以為適合她的一切,真正穿戴在她身上時,會讓她整個人彷彿是個閃亮的明星,美艷動人,卻又充滿存在感。

  他不懂,怎麼會有人可以同時集結美艷、無辜、可愛於一身?韓豫完全超出他的想像。

  「怎麼了?怎麼這樣看我?」

  微露香肩的白色小禮服並不屬於韓豫平常穿衣服的範圍,不過她常穿的歌德蘿莉服飾也多以短裙居多,只是頸子上沉甸甸的首飾讓她有些不太習慣。她忍不住摸了摸裙子,檢查身上的衣眼。「不,一點也不奇怪,這樣很美。」龔亭帷捻熄了煙,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極其自然的牽起她的手。「你美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嘴巴這麼甜!」她嬌嗔,看著他一身西裝筆挺,像是剛從公司下班便趕過來的樣子,忍不住關心的問:「你一下班就過來接我,累不累?」

  「不累,我還要謝謝你今天願意出席壽宴……」

  「說這什麼話!我既然答應你了,要做,就要做到底。」她佯裝生氣的白了他一眼,雖然有點臉紅心跳,卻還是硬著頭皮跟他一起走向車子。

  「喔?那我可得好好的謝謝你了。」他紳士的說,替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請上座,小公主。」

  「謝謝。」在這種半開玩笑,半正經的氣氛下,韓豫臉紅了,迅速坐進車裡。龔亭帷幫她關上車門之後,繞到另外一邊上車。她有些緊張的等待著,不過到底在等待些什麼,她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太過新奇的體驗的關係吧!她從來沒有假扮過誰的未婚妻,也從來不曾跟任何一個男人靠得這麼近。

  可是這一切居然沒有讓她覺得恐懼或驚慌,反而有一種隱隱約約的興奮感,好像正期待著什麼事情會發生,這也讓她好生驚奇。

  就在這種隱約的興奮感中,龔亭帷利落的開車,載著韓豫離開家門,也將她載進一個完全不同以往的未知世界……

  晚上七點,一分不差,壟葶帷的車子滑進大宅的車庫。

  庭院外,停了許許多多賓客的車輛,也有好幾個服務生特別守在門邊,幫來參加壽宴的客人們泊車。

  當龔亭帷下車繞到副駕駛座外,幫她打開車門時,韓豫仍為著眼前宏偉的別墅而面露訝異。

  像是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清楚的感覺到兩個人身份上的懸殊差異,竟然只能傻傻的看著龔串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細心的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想要牽她下車的龔亭帷不禁開口詢問。

  「沒……沒什麼,只是你家好大喔!」她眨了眨眼,掩飾自己的大驚小怪,乖順的將手放到他的手上,讓他扶她下車。

  雙腳踩在修整得十分整齊的草坪上,韓豫還不自覺的東張西望,注視著這屋前屋後經過專人規劃整理的美景,心想,眼前這一切,都可以當做她之後寫作的題材。

  「還好,看習慣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了。」龔亭帷倒是不以為意,極其自然的拉著她的手勾抱住他的手臂,帶著她往大宅走去。「你緊張嗎?」

  「嗯?還好。」她抬頭看著他,露出燦爛的笑容。「你儘管放心,這點演技我還有著呢!」

  「那今晚就靠你囉!」他對她眨眨眼,淺淺一笑。

  其實他並不在意韓豫是否能稱職的把他的女朋友這個身份扮演好,事實上,他另有盤算……

  就在龔亭帷滿腹心機,卻一臉溫柔的看著韓豫,而韓豫著迷的貪看著大宅古典優雅建築造型之時,兩人跟著陸陸續續抵達的賓客,一起進入龔家氣派的大廳。

  天花板華麗的水晶燈散發出燦爛的光芒,讓韓豫看傻了眼。

  龔亭帷帶著她,穿過人群,來到坐在主位的爺爺的面前。

  「爺爺,生日快樂。」他先遞上一份禮吻,又回頭牽起韓豫的手,朗聲對一旁好奇的眾人和爺爺介紹道:「這是我的女朋友韓豫。」

  全場的年輕女性一陣嘩然,幾乎下敢相信又一個黃金單身漢即將死會。

  韓豫則在龔亭帷的鼓勵下露出笑容,乖乖巧巧的開口,「爺爺,生日快樂。」

  「好、好,太好了。」看見一向不近女色的長孫帶了個好女孩回來,龔T掩不住一臉高興,笑意揉合了他向來嚴肅的表情,頻頻點頭,「爺爺很喜歡你的女朋友,趕快娶進門吧!」

  「謝謝爺爺。」壟葶帷微微一笑,拉了拉韓豫的手,示意她跟著他說。

  韓豫眨了眨眼,先是看了一眼龔亭帷,然後對老人擠出笑容,「謝謝爺爺。」

  只是她的「身份」一曝光之後,週遭就有更多頗富含意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也包含了上周在溫泉酒店看見的那些長輩。

  看見龔亭帷真的將號稱兩人毫無關係的韓豫帶來參加壽宴,那群老人家不禁紛紛露出微笑。

  面對滿屋子各懷心思的陌生人,韓豫有一瞬間想要像平常一樣冷下神色,將所有的人拒於門外,但是龔亭帷牽著她的手好像給了她勇氣,也讓她瞬間記起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她不能也不願意讓他為難,甚至是難做人,所以抿了抿唇,努力擠出更燦爛的笑容。

  只是她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個晚上,也許很難熬了。

  稍晚,掛在龔亭帷的手臂上,像個花瓶一樣被展示了老半天之後,韓豫笑得臉都僵掉了,只得托詞要去洗手間,迅速逃離寬敞的大廳。

  快步閃入洗手問,她總算鬆了一口氣。

  從來沒有參加過這麼正式的場合,向來不善面對人群的她,光是要維持笑容,就花了很大的力氣,幾乎都快撐不住了。

  癱坐在馬桶上,她忍不住無奈的重重吐出一口氣,吹起垂落額頭的幾綹髮絲,考慮著該不該馬上回到會場。

  事實上,她比較想繼續窩在洗手問……只是這場壽宴尚未結束,他剛才也一直被下同的人纏住,聊著她聽也聽不懂的話,讓她好無聊。

  一直討論那種事情,相信龔亭帷也不會好受吧!一想起他可能還需要她的幫忙,那麼,她還是趕快回大廳解救他好了。下定決心,韓豫站起身,正要推開門的那一刻,有一群咯咯嬌笑的女子進來了。

  她原本可以若無其事的定出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陣膽怯,原本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她乖乖的窩回馬桶上,想等這幾名女客離開之後再走,只是還閒不到一分鐘,那幾個相偕走進來的女客便高聲聊了起來。

  而且話題之中還有意無意的提到壟葶帷和「那個女的」,她們談話的內容吸引了韓豫,她忍不住側耳傾聽。

  「真令人搞不懂,壟苦了帷怎麼會看上那個女的?明明長得不怎麼樣,衣服又寒酸,一點也不像是什麼名門閨秀。」一個較為尖銳的女聲說。

  「這個圈子裡,沒有幾戶姓韓的吧?」 

  「韓?不就韓氏的韓細細?」

  「她已經結婚生子了啦!而且韓細捆也沒有兄弟姊妹,不是嗎?」

  「那這個姓韓的女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不知道耶!看她那副又乾又瘦的樣子,胸部八成是墊起來的……」

  說著說著,幾張嘴巴七嘴八舌的批評起韓豫的外表,聽得韓豫一張俏臉又青又白。

  直到那幾個女子補好妝、八卦完畢,離開洗手間後,韓豫才走了出來。

  她不禁打量起鏡子裡的自己,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如同那些女子所說的那麼沒魅力,一股怨氣無處發洩,可是她既然答應了龔亭帷說要幫他,也不能說定就走。

  至於她到底有沒有魅力……

  韓豫抿了抿唇,再次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昂起下巴,露出驕傲的笑容,踩著高傲的步伐,重新投入熱鬧的大廳。

  隨後,等到龔亭帷找到韓豫的時候,她已經喝得有些醉了。

  韓豫正拿著一杯水果酒,雙眼迷濛,側耳聆聽著某位沒長眼,竟敢動龔串帷女友的笨蛋小開講話。

  小開口沫橫飛的講著自己的豐功偉業,心花朵朵開,幾乎可以預見自己和龔亭帷不看則矣,這一看,不禁怒火中燒。他先走到韓豫的身邊,不著痕跡的將她摟入懷中,接著以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面對那個笨蛋小開。

  「謝謝你怕小豫無聊,陪她聊那麼多,現在該把我的女朋友還給我囉!」話語中有著濃厚的宣示意味。

  「呃……喔。」看見來人是龔亭帷,小開將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是吞了下去,轉而擠出笑容。「原來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啊!龔董真有福氣。」

  「謝謝,那麼你請隨意。」禮貌的微微一笑,龔亭帷略一使勁,便把韓豫帶開。

  「你幹嘛啦?人家話都還沒說完,這樣打斷人家,不會太不禮貌了嗎?」不瞭解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韓豫因為酒精而顯得有些飄飄然,嬌嗔的表達自己的疑惑。

  察覺她的口氣不對,他定住腳步,將她推王一個手臂之外,仔細打量她。

  「韓豫,你喝醉了嗎?」

  「喝醉?我又沒喝酒,怎麼可能會醉?」說著,她不自覺的打了一個響嗝。「我現在再清醒不過了。」

  這下,龔亭帷確定了,韓豫肯定是喝了太多香甜可口的水果酒,忽略它的後勁,喝到醉了。

  沒想到她的酒量這麼差……

  他掩下住滿臉擔憂,帶著她遠離嘈雜的大廳。

  「韓豫,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他護著她,小心翼翼的問。

  「我很好啊!現在輕飄飄的,好舒服呢!那飲料好好喝,我還想再喝……」說著,韓豫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撲惻。

  壟葶帷及時抱住她。「韓豫?」

  她星眸半閉,喃喃自語,當他靠近她想聽清楚時,她眼兒一閉,居然就這樣懸在半空中,靠在他的懷裡睡著了。「韓豫?」他有些錯愕,輕輕的搖晃她,卻只聽到她低聲咕噥。一時之間,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能將睡著的韓豫隨意亂扔。

  龔亭帷想了想,最後彎下身將她抱了起來,刻意不驚動任何人,步履沉穩的往大宅二樓走去,邊走邊忍不住仔細打量懷中的小女人。

  他並不是第一次這樣抱著韓豫。

  只是上一次是在溫泉酒店,抱著因為吃了安眠藥而昏睡不醒的她,那時他焦急萬分,深怕她是被火災的濃煙嗆昏,急著抱著她逃離火場。

  這次卻是在他家,抱著因為喝了太多酒而睡著的她。

  她遠比他想像的更為嬌小而輕盈,精緻的眉目如畫,即便是沒有化妝品的妝點,仍然細緻迷人,她總是把這張清秀的小臉蛋藏在誇張的妝容之下,可是最真實的她卻美得令人說不出話。

  她故作驕傲的外表,與她容易心軟的個性,讓他巴不得將她當成珍寶一樣捧在手心上哄著、疼著,一點也不敢躁進,或是衝動的擁有她……

  想著想著,龔亭帷忍不住苦笑。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對這麼一個小女生動心,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居然能把持得住,只和她維持單純牽手擁抱的關係,不過這次他並不打算讓她再溜走了。

  就算是要用拐的,他也要把外表驕傲、內心柔軟的小蘿莉拐回家。

  第七章

  幾乎是一被放到床上,韓豫就醒了過來。

  有好一會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舒適暖黃的光線下,眼前的每一樣傢俱都是古色古香的明清傢俱,讓她一瞬間恍惚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哪個朝代,更不知道眼前這一切是作夢還是現實。

  這時,龔亭帷拿著一條擰乾的毛巾走出浴室。

  「這裡是哪裡?」

  「我家。」他用毛巾擦拭她的臉,不慌不忙的解釋。

  「你家?」韓豫全身軟綿綿的,彷彿酒意未退,講話還有些遲鈍。

  「嗯,因為你喝醉了,所以我抱你上來休息。」

  「現在幾點?」

  「九點半,還早。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他微笑著,擦完她的小臉之後,還順手掐了掐她粉嫩的臉頰。

  「你家好漂亮,好像在古代……」她一點都不在意,睜大眼睛,四處張望,看到一旁的古董梳妝鏡台,臉上流露出好奇,伸手一指,「那是什麼?梳妝台嗎?」

  「是啊,你想看看嗎?」

  韓豫溜下床,搖搖擺擺的走過去。

  她那像孩子一樣的舉動,讓他不禁失笑,卻怎麼也放不下她,隨手將濕毛巾放在床沿,走向她,不動聲色的護住她。

  因為個人喜好的關係,龔亭帷鍾情古董傢俱,尤其是他自己的房間,擺設得非常多,而這些古董木質傢俱邊邊角角特別多,要是撞上了,那可會痛得不得了。

  也因此,他很擔心韓豫會受傷。

  「鏡子也是古董嗎?」韓豫傻傻的盯著鏡子,像是想看清楚黃澄澄的銅鏡反射出的兩道模糊身影到底是誰。

  是古人,還是現代的他們?「嗯,我沒有找人重新處理過,當初買來時就是這樣了。」龔亭帷一邊解釋一邊伸出大手握住她的細腰,擔心她會因為不穩而滑倒。「好美……」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腰已經淪陷,韓豫只是更好奇的湊近銅鏡。「耶……鏡子裡面有你耶……」她吃吃的發笑。「鏡子裡面也有你啊!」心知她醉得厲害,他好氣又好笑的撈回她越來越傾斜的身子。「小心,不要滑倒。」

  「才不會滑倒呢!」她嬌嗔著,順勢往後一躺,貼近他厚實堅硬的胸膛,產生莫名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靠著他,一切的難題都可以輕易的解決。

  好像只要靠緊他,幸福就會手到擒來……

  韓豫抬頭,雙眼迷濛的看著他,低聲喃喃自語。

  「你在幹嘛?」他撥開散落在她額頭的長髮,也許是因為燈光美、氣氛佳,也許是因為打從第一眼起便一直想吻她,一下子,他竟然有些把持不住。

  「我在施咒。」她舉起纖指,不停的繞圈圈,唇彩早已掉光,看起來卻有一種自然的光澤,吸引著壟苦了帷。

  「施什麼咒?」他暗自壓抑,不動聲色的問。

  「把你套牢的咒啊!小芮說,你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才不需要我來假扮你的女朋友。」她舔了舔唇,呵呵笑了起來。

  「哦?小芮是誰?」她碎碎念的模樣彷彿小學究,可愛得不得了,而她舔唇的樣子,意外勾起他的慾望,壟葶帷目光深沉,腦袋也同時快速運轉。

  「我妹……嗝。」一股嗯心感湧上來,韓豫趕緊掩住小嘴。「還好嗎?是不是想吐?」擔憂壓過心旌動搖,他嚴肅的問。「嘻嘻,沒有啦!好奇怪,我怎麼會一直扛嗝?」「你喝太多酒了。」

  「才沒有!」她大聲辯駁。

  龔亭帷但笑不語,就算她正在發酒瘋,他還是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他大概真的無可救藥了。

  「我才沒有喝醉!」原本背靠著他的韓豫突然轉身,小手緊揪著他的襯衫領子,一臉嚴肅的重申,「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我現在非常清醒。」

  「哦?你確定?」聽見她言之鑿鑿的聲稱自己還清醒的話語,他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笑什麼啦!」韓豫不滿的扯了扯他的領帶,小手慢慢的爬上他的臉,一下子掐掐他高挺的鼻樑,一下子拍拍他的臉頰。「真奇怪,你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帥?真是沒天理……」

  就在她摸摸弄弄著他的同時,龔亭帷輕輕的抱起她,將她帶回床上。

  大概是酒精催化的關係,她一點神經也沒有,渾然不覺自己的雙腳曾經離開地板。「哦?那要怎樣才有天理?」他努力憋住笑,正經的問。「嗯……我也不知道。」像是放棄探索他的臉,韓豫低下頭,毫不客氣的枕在他的胸膛上。

  「小豫,你喜歡我的房間嗎?」「喜歡啊!很有氣氛呢……」她打了個呵欠,舒適得一動也不想動。「喔?你真的喜歡嗎?」

  「喜歡啊!」她有些不悅,抬起頭,咬了下他的下巴。「同樣一件事情不要問兩次啦!」

  「那你想不想穿穿看古董衣?」突然被咬,龔亭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喝醉的她好可愛,就像個好奇心濃厚的小女孩,同時又有小女人的嬌態,那嬌憨的模樣令他的心蠢蠢欲動,恨不得將她據為已有,將自己手邊的珍寶全捧到她的面前,送給她。

  「古董衣?」韓豫彷彿恢復了神智,倏地跳了起來。「什麼古董衣?在哪裡?」

  「你願意穿上嗎?你如果不穿,那我就不拿出來。」

  「穿穿穿!當然穿!」她看似清醒,其實還有些醉意。

  龔亭帷拿出收藏許久的古董衣,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的韓豫一見到有著精美刺繡的古董衣,馬上吵著要穿,他只好順著她。

  她捧著古董衣,高高興興的跑到一旁的屏風後頭,邊換衣服,邊語無倫次的說:「真的好像在演戲喔!這衣服好漂亮。」 

  「你自己可以穿嗎?」他有些忐忑的問。

  他原本只是開玩笑鬧鬧她,沒想到她真的跑去換衣服,更沒想到她竟然對他一點都不設防,像是根本不在意跟他共處一室。

  但他可是個活生生的男人,她也太不設防了吧?龔亭帷哭笑不得。

  「當然可以……啊!」韓豫話才說完,就不小心踩到裙擺,硬生生摔到屏風外面。

  「小豫?」他嚇壞了,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她抱了起來。「有沒有摔到哪裡?疼不疼?」

  此時,他也顧不得男女分際了,她摔到地上時發出好大的聲響,像是骨頭撞上地面,教他一陣心驚。

  「痛……」她嗚咽著,細臂不自覺的繞上他的頸項,螓首埋在他的肩窩,任由他撩起長裙,檢查她的傷口。

  所幸韓豫雖然撞到了骨頭,但層層衣物也幫她阻擋些許衝擊力,所以傷口不大,龔亭帷安心許多,輕吁一口氣,「還好,沒有流血。」

  「對不起,我把你的古董衣弄髒了……」心知這樣的古董衣可能價值不菲,這一摔,也嚇得她酒醒了大半,自責不已。她沒注意到自己仍在他的懷中,正安坐在他的膝上,滿心只覺得內疚。

  「傻瓜,人沒受傷就好,衣服沒關係的。」他於心不忍,露出笑容想安慰韓豫。她只是怔怔的看著他,好半晌都不說話。「怎麼了?」

  「你……」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這樣問?」龔亭帷有些詫異,不解的揚起眉頭。「我有對你做了什麼嗎?」

  「你……」她有些詞窮,覺得他似乎總是不著痕跡的照顧她,對她很好。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對她這麼好?而自己又為什麼這麼在意小芮所說的話?

  過去這一個星期以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暫時假扮他的女朋友,可是一旦真的試著去想像他另有其它女友時,那種滋味令她好不自在。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就像小芮所說的,龔亭帷的條件那麼好,真的找不到人來假扮他的女朋友嗎?為什麼當初會想到要找她?那時他們認識甚至還下超過二十四小時啊!「我好像並沒有對你很好,可是你一直……」她支支吾吾。「一直怎麼樣?」龔亭帷眨了眨眼,「小豫,你怎麼了?」「我……」像是在這個時候,韓豫才真正的面對自己。

  她一直逃避著,以為兩個人是再普通不過的關係,以為她答應假扮成他的女朋友,只是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可是此刻,答案昭然若揭。「小豫?」擔心著她的反常,他湊近她,想看清楚她到底在猶豫些什麼。兩人距離的拉近,讓韓豫更加不自在,臉兒也嫣紅了起來。「龔……你……」她覺得心跳得好急又好快,好像有什麼話即將衝口而出,但是,能說嗎?真的能說嗎?

  她陷入天人交戰,不住的抬眼偷覷壟苦甲帷。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可愛模樣,他下禁微笑。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會仔細的聽。」

  「我喜歡你……」他的溫柔笑眼讓她終於鼓起勇氣,將從稍早就一直盤繞在腦海裡的話說出口,只是她越說頭垂得越低,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含在嘴巴裡。

  龔亭帷還是聽懂了,只是壞心眼的他可沒打算那麼輕易的放過她。

  「小豫,你剛才說什麼?可不可以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喜歡……你……」她仍低著頭,含糊的重申,臉兒早已羞紅得幾乎要燒起來。

  「再說一次。」他還不死心,要求她再說一遍。

  「夠了沒啊,人家都說那麼多遍了,你怎麼還聽不懂?」韓豫惱羞成怒,氣呼呼的抬起頭,然後發現兩人居然那麼靠近。

  她的嘴唇和他的臉龐相距不到一公分,眼前放大的俊臉讓她霎時暫停呼吸,被這過分親匿的距離嚇住,想也不想就要逃離。

  他不讓她如願,大掌稍稍扣住她的後頸,低頭,熱切的鎖住她的唇。

  所有的禮數與矜持,那些迂迴的拙劣追求與盲目躲藏,都在此刻消失無蹤。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她,只剩下唇齒相依的甜蜜,輾轉吮吻的熱情。

  這個吻過分煽情,他彷彿執意追尋她小小身子裡的每一分甜蜜、每一分蜜津,恨不得將她精巧的小小身子一口一口的啃光光,不僅唇舌不安分,就連大手都自然的四處游栘。

  珍藏多年的古董衣上精緻的繡樣引不起他的注意,但在華麗的刺繡之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卻令他著魔似的反覆摩挲,不一會兒,她胸前那小巧的凸起便得到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放過了她氣喘吁吁的唇,薄唇吮上了她細緻的頸側,引發她陣陣震顫,她抖得彷彿風中的落葉,只能依附身前那龐大而溫暖的存在,才能證實自己的存在。

  他輾轉吮吻她每一寸裸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膚,像是吻著稀世珍寶,而他的大手則隔著絲緞揉捏她細緻的肌膚,甚至還輕輕的撥開她的外衣,露出裡面的肚兜。

  沒有經過太多摸索,他便低低的笑出聲。

  「小傢伙,你連內衣都脫掉了啊……這麼壞?」

  「我……我哪有壞……」她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只能勉強擠出話,但臉兒早已紅透,就連細膩的頸項都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只是連她也無法解釋,剛才為什麼會將所有的衣物都卸下,只穿上這襲他珍藏的古董衣?

  那細緻柔軟的料子貼著她的身軀,甜蜜得令她幾乎無法承受,而他看著她時那驚艷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作了個美夢。

  「還說不壞?」他笑顱著她,看著她的臉兒泛紅,雙眼迷濛,那醉人的姿態令他不由得輕輕掐著她誘人的蓓蕾,在聽到她倒抽一口氣後,在她的目光下,緩緩俯下頭,隔著肚兜吮上那小巧的紅莓。

  絲綢被他的唾液沾濕,暈開了小小的暗色水漬,那種太過刺激的視覺感受讓她羞得不得了,但更令她受不了的是那從頂端席捲而來的快意,終於忍不住嬌喊出聲。

  「不……不要……」

  「不要?不要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龔亭帷已經輕巧的將她放倒在床上,精實的身軀緩緩的壓了上來,卻不帶給她太多的重量,只是巧妙的壓在她身上,用他沉重的慾望輕輕的擠壓著她。「不要這樣?」他左手罩住她另外一邊的胸房,或重或輕的揉捏著,而另一隻手也沒有閒著,利落的褪去她的外衣。「還是這樣?」「噢!你別這樣……我快……快受不了了。」她切切哀吟,被這出乎意料的親密接觸嚇著了,臉兒紅得幾乎要滴出血。

  「那我就讓你再受不了一點。」他微笑的說,隨即以行動證明一切。

  韓豫連一句話都還說不出來,就被捲入了甜蜜的漩渦。

  接下來,她什麼都下知道,什麼都記不得,只記得這一個晚上,他徹底執行了嘗遍她每一寸的企圖,連她小小的腳趾頭部仔仔細細的啃過,密密實實的以吻、以他溫熱的大掌撫過她每一寸肌膚。

  而她只能不住的為著他藏在斯文外表之下的熱情,一次又一次的吶喊出聲,一次又一次被他捲入情愛的漩渦,無法脫身。翌日,當韓豫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篩進屋內,但室內不顯得燠熱。昨晚小芮出門前幫她綰的頭髮早已散亂,但更讓她驚恐的是,她竟然一絲不掛,還有為數不少紫紫紅紅的淤痕,當場嚇得恢復神智。

  當她想要坐起身時,被猛烈的頭痛襲擊,又倒回床上。

  她這一坐一倒,驚醒了同在一張床上的男人。龔亭帷懶洋洋的睜開眼睛,想也沒想就將她擁入懷中,大手極其自然的貼著她的額頭,小心翼翼的替她揉太陽穴。

  「還很暈嗎?動作別太大,你大概是宿醉了。」

  「宿醉?」她還來不及因為兩人同樣一絲不掛而感到驚訝,就被他說的話嚇到。

  她平常幾乎是滴酒下沾,怎麼可能會宿醉?

  昨晚……昨晚她明明沒有喝酒,不是嗎?

  「你昨天下小心喝了太多水果酒,那酒的後勁很強,很容易讓人不知不覺醉倒。」像是看透了她小腦袋裡轉著的問題,他不疾不徐的回答。

  揉了她的太陽穴好一會兒之後,他的手略略鬆開,卻沒有放過她,將她更往懷裡帶,讓她的頭靠著他的肩窩。

  「龔……龔亭帷?」韓豫終於看清楚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是誰,嚇得說話結巴,「你……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慌忙撐起身子,打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充滿古董傢俱的房間裡,要不是看到冷氣機,恐怕她會以為自己真如小說中的女主角,意外墜入古代。

  這裡到底是那哩?她又怎麼會跟龔亭帷一絲不掛的待在這裡?「你忘記昨晚的事情了嗎?」他微勾嘴角,一點也不驚慌。「昨……昨晚?」她臉色一白。「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真的忘記了嗎?」他懶洋洋的撐起身子,靠坐在床頭,被子順勢滑了下來,勉強覆住他的腰部以下.

  這過分煽情而親匿的一幕,讓韓豫瞬間臉蛋通紅。

  「我什麼都不記得!」

  腦海中隱隱約約還有兩人恣意糾纏的畫面,她彷彿還記得自己哭著叫他不要停還是快停下來之類的,記不清楚了,只是遲來的羞意讓她全身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難道她真的跟他做了那件事?

  不會吧……

  「啊,你有反應了……」將她身體的變化看在眼裡,她白皙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而她白嫩胸脯上的紅莓挺立,他不禁眉開眼笑。「真的不記得嗎?」

  她的身體遠比她倔強的小嘴誠實,昨晚要不是酒精催化,恐怕她也下會那麼誠實大膽的說她喜歡他,現在酒意退了,她也清醒了,挑戰才要開始。

  「什麼反應啦?!才沒有。」她又急又氣,拉起棉被掩住自己裸露的身軀,小臉也埋進棉被裡,暗自叫苦,她剛才到底是哪根神經打到,怎麼會這麼自然的光溜溜坐在他面前,還坐了老半天?討厭!「小豫。」見她好一會兒都不抬起頭,壟葶帷有些擔心。「幹嘛啦?」韓豫的聲音悶悶的。「你在哭嗎?」「沒有。」她抿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其實一點都不想這麼隨便就把自己交出去,他會不會認為她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韓豫咬著唇,再也忍不住,淚水成串的滾落,沾濕了棉被。「小豫。」他像是不肯放過她,仍然堅定的輕聲喚道。「嗯?」她不想被他發現自己正在哭,怎麼樣也不肯說話。

  龔亭帷不禁歎了一口氣,靠向韓豫,輕輕握住她的小手,不死心的開口,「小豫,看著我。」

  他又喚了幾次,她才吸了吸鼻子,勉為其難的抬頭。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沒有發現紅通通的眼眶和鼻頭早已出賣了她。

  「幹嘛?」

  「小傻瓜,不要哭了。」他心疼的摸摸她的頭,雖然早就知道她個性單純,只是靠著看似冷酷艷麗的外表將陌生人排拒在外,但是她現在的脆弱模樣還是令他心疼不已。

  「我才沒有哭。」她依然倔強,硬要否認。

  「好,好,你沒有哭。」見她還在逞強,他忍不住微笑,伸手將她擁入懷中,發現她沒有抵抗,這才安心。「小豫,你聽我說。」

  「嗯……」

  「你聽我說,你沒有錯,你一點都不隨便,昨天我們會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知道嗎?」

  「喔……」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你呢?你喜歡我嗎?」

  雖然昨晚已經聽她親口說過幾次,但那畢竟是她喝醉的時候,他並不確定那是否是她的真心話,因此希望在她清醒之際,聽她親口說出對他的真實感質。她吸了吸鼻子,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漫長,才終於開口,「嗯……喜歡。」「那就對了,我們是兩情相悅,那是很自然發生的事情……」他頓了頓,「倒是我弄痛你了嗎?」

  「……沒有。」她的小臉又不爭氣的紅了。

  「那我就放心了。」他將她往懷裡帶,讓她的頭靠著他的肩窩,心裡無限滿足。他從來沒想過會對誰動心,更沒想過懷中的佳人竟會令他感到聿福滿足。龔亭帷親匿的揉了揉她的長髮,兩人雖然全身赤裸,身上也只蓋著一條棉被,可是那種自然的感覺,彷彿他們一直都是如此相依相偎。她怔怔的抬起頭看著他,因為他體貼入微的安慰和態度,心兒怦怦直跳。選他真的沒有錯吧?他真的會帶給她幸福吧……韓豫有些惶恐的心情因為他堅定的態度而安定下來,不由得露出笑容。就這樣,她乖順的窩在他的懷中,兩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單純的享受著靜謐的時光。

  第八章

  只是甜蜜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當龔亭帷和韓豫洗過澡,手牽著手下樓的時候,一枚炸彈就在他們之間炸開。

  因為一個風姿綽約、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竟然在看見龔亭帷下樓時,急忙撲了過來,還跳到他的身上,長腿環勾著他的腰,猛親著他。

  「帷哥,好久不見。」她的中文有些腔調,卻難掩興奮之情。

  「小夏,快下來。」龔亭帷嚇了一跳,但隨即認出那是他的遠房表妹小夏,不由得好氣又好笑,不知道應該推開她保持距離,還是伸手抵擋她亂親一通的攻勢。

  不過他可沒忘記身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韓豫,清了清喉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小夏從他身上扒下來。

  「小夏,你冷靜點,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生什麼氣嘛!難道你一點都下想我?我可是很想你呢!」小夏不住的嘟囔著。

  「小夏,我來幫你介紹。」龔亭帷大手一撈,將想要偷偷溜走的韓豫拉回自己身邊。「這是我的女朋友韓豫。」

  「女朋友?」小夏大聲驚叫。

  韓豫一掃之前的錯愕,此刻的感受甜蜜蜜的,拾眼癡癡的看著壟葶帷。

  他乘機低頭,親了下她的臉頰。

  「對,她是我的女朋友,以後你要叫她嫂子。」

  「嫂子?我才不要!你的新娘應該是我才對。」

  「小夏,不要孩子氣了。」

  「你以前都不會這樣凶我!我才不相信你們結得成婚,我知道,你一定是跟她玩玩而已。」小夏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激烈,明亮的大眼睛罕見的浮現水光,好像她真的很愛龔亭帷。

  韓豫覺得不安,下意識的抓住龔亭帷的手,彷彿要從他身上獲取勇氣。

  察覺到她的情緒,他順勢將她帶入懷中。

  「小夏,不要亂說話,你只是我的表妹,就算沒有韓豫,我還是不可能娶你。」

  「不!我不相信!我要去跟爺爺說!」小夏轉身跑開。

  龔亭帷和韓豫站在原地,面面相顱。

  「小豫,你聽我說,我跟小夏真的沒有什麼,一直以來都是她一相情願,而且小夏長年住在國外,可能是為了爺爺生日才特地回來台灣,我……」他越說越緊張,很怕韓豫誤會。

  「嗯,我相信你。」出乎意料的,韓豫反而笑了。「你不是要送我回家?我們走吧!」

  「好。」看她像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總算安心了,摸了摸她的臉蛋,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出大宅。

  渾然不知原本已經跑開的小夏正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露出可怕的表情;更不知道稍後大宅發生了更大的風暴,等著龔亭帷回來面對。

  韓豫回家之後,先睡了長長的一覺,傍晚時分醒來,一打開電視,就被一則新聞嚇到。

  一名臉色蒼白的老人被送往醫院,而畫面上被一群記者團團包圍、面色凝重的往前走的人,赫然就是龔亭帷。

  看見熟悉的人上了電視新聞,韓豫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意識到那緊急送醫的人是龔亭帷的爺爺,也就是昨晚在壽宴上曾經見過的龔老爺子龔泰。

  這項認知讓她嚇得跳了起來。「天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姊,怎麼了?」「小芮,怎麼辦?龔亭帷的爺爺出事了!」

  「喔?」韓芮邊擦拭濕頭髮,邊瞥了一眼電視螢幕,「那你打電話給他了嗎?」

  「啊!我現在打。」韓豫想也沒想就抓起手機撥號,但不曉得為什麼,直接轉到語音信箱,她更焦急了。「怎麼了?」見她坐立不安的樣子,韓芮有些詫異。「我打不進去,怎麼辦?小芮,我好擔心。」「你擔心什麼?」韓芮一臉不以為然。

  「爺爺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韓豫怎麼也安定不下來,緊張的拿著遙控器一台轉過一台,還不住的重撥電話號碼,卻一直轉到語音信箱。

  「你真的那麼擔心嗎?」

  「嗯,很擔心。」

  「他已經是大人了,這種事情他應付得來,你不用操心吧?」

  「小芮,我就是很擔心啊!」向來對韓芮言聽計從的韓豫罕見的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強調自己的擔憂。「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可是真的很希望爺爺可以平安無事。」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不曉得為什麼,龔泰給她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她知道昨晚他對她讚許的話是出自內心,他是真的贊成她跟龔亭帷在一起。

  這樣和藹的老人現在腦溢血住院,性命垂危,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假裝沒事的坐在家裡。

  「好吧!那你打算怎麼做?」韓芮也難得嚴肅的面對她。「你是要繼續坐在這裡轉台?還是要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我要去醫院。」

  「那好,我換件衣服就開車載你去。」

  「小芮,你不反對嗎?」韓豫反倒有點猶豫,不知道韓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講話了。

  「你再拖拖拉拉,我就當沒這回事。」韓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拋下冷冷的話,便走回房間。韓豫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揚聲高減:「就說小芮對我最好了。」隨即衝回房間換衣服。

  韓芮開車載韓豫來到電視新聞報導的醫院,兩人一起走進大廳.

  只見一大群記者聚集在大廳,不肯離開,卻沒有看見龔亭帷或是龔家任何一個長輩。

  「你要不要去櫃檯問問?」韓芮說。

  「韓豫?」一道驚訝的男聲自她們身後揚起。

  韓豫又驚又喜的回頭,沒想到卻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

  「咦?你是誰?」

  「喔,你不記得我了。」他沒有生氣,笑容可掬的解釋,「我是龔亭帷的堂弟,昨晚我們有在壽宴上見過,大概是你一下子看到太多人,所以不記得我了。」

  一頭霧水的韓豫聽他這麼說,肯定的點了點頭。「你是來看爺爺的嗎?」「嗯,他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緊?」韓豫又緊張了起來。「咦?你沒聽堂哥說嗎?」韓豫的臉色一僵。

  他瞭然於心,卻壞心眼的不肯多說,話題一轉,又轉回壟一老爺子身上。「爺爺已經轉到加護病房了,我帶你過去吧!」

  「嗯,好,麻煩你了。」韓豫不疑有他,就要跟著他走。

  韓芮及時拉住她,大眼寫滿戒慎。「你說你是龔亭帷的堂弟,就要我們跟你走,那我們又怎麼能確定你是不是你所講的那個人呢?」

  天性謹慎的韓芮可不像自家姊姊韓豫那麼好打發,利眼瞪著眼前輕佻的男子,滿瞼不讚司。「喔?你是韓豫的姊姊嗎?你好,我是龔亭崶,山下面一個封建的封。」「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彷彿被激起了鬥志,他仍是滿瞼笑意,卻多了幾分認真。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你自稱龔亭崶,在場又沒有人可以證明。」韓芮仍是酷酷的。

  「喔?那是要我拿出證件嗎?」龔亭崶挑起眉頭,再一次對眼前這對姊妹花另眼相看。

  他從來沒想過,看似冷冰冰的韓豫會是這麼容易親近、喜怒形於色的女子,也沒想過,外表看似和善可親的韓芮竟然個性這麼硬,這可讓他燃起挑戰心了。

  原本他是想把大堂哥的女朋友搶過來的,現在韓芮更加激發了他的鬥志。大堂哥,那我就放過你了。

  「我不反對。」韓芮冷冷一笑。「好了,你們兩個,先帶我去看爺爺好嗎?要吵,你們待會兒再吵。」「這是韓豫聰明,知道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龔亭崶笑吟吟的說。「是啊!所以她被賣了還會傻傻的幫別人數鈔票。」韓芮翻了翻白眼,因為她知道韓豫是真的很緊張,只好暫時罷手。「算了,你帶我們去加護病房好了,諒你也不敢在公開場合做什麼。」

  眼角餘光瞥見後方有記者彷彿察覺到這邊的爭執,想要走過來,韓芮也不浪費時間,推著龔亭崶和韓豫快速離開大廳。這時,另外一邊的電梯門向兩側滑開,龔亭帷大步走出來。「龔先生!龔先生!」記者們一擁而上,包圍住他。

  龔亭帷不得不停下腳步,面容冷靜,看不出斯文外表下的情緒起伏,簡明扼要的說……謝謝各位的關心,爺爺現在沒事了,已經轉到加護病房。

  「請問龔老爺子為什麼會腦溢血?是不是龔家人要分家產?」

  「請問……」

  「謝謝大家,我不方便多說。」龔亭帷微微一笑,推開擋住去路的麥克風,快步走出醫院大門。

  記者們卻不放過他,窮追猛打的追問著,一直追到龔亭帷上車,揚長而去後,才紛紛散去。龔亭崶帶著韓豫和韓芮來到加護病房外。因為龔泰的手術很成功,長輩們已經各自離去,只剩幾個晚輩守著。韓豫擔心不已,隔著玻璃窗朝加護病房裡張望。這時,小夏回來,一看見她,便衝了過來,將手上的罐裝咖啡用力扔向她。「是你!你還敢來?!」韓豫措手不及,被罐裝咖啡扔中,痛得不得了。「小夏?」她有些錯愕。「要不是你,爺爺不會病倒!都是你!你還有臉來?快滾!」「啊?」韓豫一頭霧水。「幹嘛裝無辜?都是因為表哥硬要娶你,才會讓爺爺氣到病倒。」

  「這……」

  「這什麼?快滾!」小夏想也不想,掏出口袋中的另一罐咖啡,就要再度扔向她。

  龔亭崶及時抓住她的手腕,而韓芮則擋在嚇呆的韓豫身前。

  「小夏,你幹什麼?」開玩笑作弄一下堂哥的女朋友是沒關係,真的拿東西傷害人可就不行了。

  小夏拚命掙扎,卻怎麼也擺脫不了他的鉗制。

  「亭崶表哥,放開我。」

  「不放!我們龔家的家教可不是要你胡亂傷害別人。」

  「我才沒有胡亂傷害!明明就是她害的!」

  「喔?那你又怎麼會知道是韓豫害的?」韓芮冷冷的開口,「是不是根本就是你胡亂撒潑,氣壞了老人家?要不然你哪來的證據證明是韓豫害的?」

  原本還張牙舞爪的小夏,面對韓芮具有威脅性的冷冽目光,明瞭她雖然跟好欺負的韓豫有幾分像,但個性截然不同,彷彿可以將自己凍成棒冰,再加上龔亭崶緊緊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無法掙脫,慢慢的沒了氣勢,不過還想做困獸之鬥。

  「我都在旁邊聽到了,當然知道。」

  「小夏,你應該知道我們家嚴禁破壞人家的隱私,甚至偷聽吧?」向來玩世不恭的龔亭崶開口了。

  「我才沒有!」小夏一慌,連忙反駁。

  「那你又怎麼可能知道?還是你根本就是氣得壟一老爺子病倒的那個人?」韓芮口氣冷冷的,卻顯得咄咄逼人。

  「小夏?」龔亭崶因為韓芮的懷疑而連帶的想到這一層,臉色一沉,霎時變得十分可怕。

  「我……我……亭崶表哥,你為什麼不幫我,還要站在外人那邊?」小夏掙扎著,不敢承認真的是自己鬧得爺爺受不了。

  「我幫理不幫親,這件事情你爸媽知道了嗎?」

  「我……」

  「好了,你們都不要再吵了。」韓豫忍無可忍了,指著小夏的鼻子罵道:「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也不管到底是誰把爺爺氣到病倒,現在是在加護病房外面,一點也不適合吵鬧,更別說是讓你這樣無理取鬧了,你心裡還有沒有躺在床上的病人?」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小夏啞口無言。

  見韓豫終於發楓,韓芮只是對一臉詫異的龔亭崶攤了攤手,退到旁邊。

  這種時候,讓韓豫自己發揮就好了。

  龔亭崶還來不及慶幸自己不必被韓豫罵,下一刻,她便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

  「還有你!處理好你們家的家務事,別在這邊丟人現眼。」她仍氣憤不已,「你們家的事情我不管,也不管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倒是病人需要休養,你們在這邊吵吵鬧鬧,算什麼?還有,龔亭帷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剛才下去接你們,不是嗎?」面對韓豫的質問,龔亭崶雙手舉高,敞出役絳的樣子。

  韓豫轉頭,看向小夏。

  「我不知道。」小夏不由得撇開目光。

  「小夏,我可以體諒你討厭我這件事情,但是不代表我就必須要接受你的欺騙。我再問一次,龔亭帷呢?」韓豫的表情一旦冷下來,跟韓芮冰山似的態度差不多,只是更加威嚴,和她平時真實的模樣相差甚遠。

  「我真的不知道啦!不要再問我了!」小夏像是被逼急了,急急退後幾步,轉身跑開。

  她倉皇逃逸的模樣完全跟美艷的外表不符,看起來像個小孩。

  「不好意思,她的年紀還小,又被寵壞了。」龔亭崶摸了摸鼻子,反常的替小夏辯護。

  「你不用幫她解釋,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韓芮冷哼一聲。

  「不,真的不是我想幫她辯護,如果我想幫她辯護的話,剛剛就不會任由你們指責她了。」龔亭崶頓了頓,「她才十五歲而已,雖然外表成熟,但其實還只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小孩。」

  「你說什麼?」

  韓豫跟韓芮異口同聲,都嚇呆了。

  「嗯,你們沒聽錯,小夏的確只有十五歲,她今年長高許多,加上一直住在國外,學會了化妝,所以看起來比較老成,其實還只是個小孩。」

  「可是她已經長得那麼高了耶!」韓豫不禁傻眼,以她號稱一百六的身高都還要抬頭才看得清楚小夏的臉,原來她才十五歲嗎?

  驀地,韓豫正經八百外加嚴肅萬分的氣焰消失無蹤,又變回笑得有些靦腆的模樣。 

  韓豫前前後後的反應,全落在不遠處因為忘了拿手提袋而折返回來的三嬸婆眼裡,不由得微笑。

  看來阿帷挑這個女孩沒有錯,真的是又體貼又會關心人的好孩子。

  原本對老是奇裝異服的韓豫頗有微詞的三嬸婆,意外的接受了她,想了想,決定不拿手提袋,反而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龔亭崶,要他幫她把手提袋拿回家,然後轉身離開醫院。

  龔亭崶因為不知道龔亭帷的行蹤,最後也只能幫三嬸婆拿了手提袋,順便送韓豫和韓芮離開。

  離開醫院之後,龔亭帷馬不停蹄的來到機場,搭飛機前往香港。

  原本他並不想要走這一趟,但這是爺爺昏迷前緊急安排的,身為長孫,他無論如何也推不掉。

  他暗自埋怨,爺爺可以說是把命賭在工作上,年紀這麼大了還不肯真正退休,就連腦溢血昏迷前都還記掛著這些公事。

  但龔亭帷直到龔泰手術完畢,送進加護病房後,才肯離開醫院。

  作夢也沒想到,昨晚爺爺還開開心心的慶祝生日,今天就發生這種事情坐在飛機上的龔亭帷想著想著,想到了韓豫。由於飛機上不能講手機,所以他無法馬上打電話給她。

  也就因為這樣,他遲遲沒有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手機,畢竟他是一離開醫院便趕到機場,途中也只接過爺爺的秘書遞來的公文包與文件。

  飛機飛到了香港,而韓豫和龔亭帷也正式失聯。

  第九章

  韓豫作夢也沒想到,龔亭帷這一失聯,就是三天。

  她拿著手機,不斷的打電話給他,每一次都是轉入語音信箱。

  雖然壟一泰仍然住院,可是第二次去時,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沒再遇上認識的龔家人,後來龔家人似乎是考慮到那些記者會打擾龔泰的靜養,竟然以最快的速度幫他辦了轉院,也因此,韓豫根本沒有辦法再去探望龔泰,更別說是有機會再次詢問龔亭帷的行蹤了。

  他到底去了哪裡?

  強忍著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數不清的憂慮在她的心中轉來轉去,想起壽宴隔天早上他對她的細心呵護與關懷,想起他們明明肌膚相親,熱烈歡愛過,為什麼一轉眼他就消失無蹤?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韓豫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

  貓咪像是察覺到她的難過,靜靜的窩在她身邊,陪著她。

  聽見開門的聲音,她意識到是韓芮下班回來了,立刻故作堅強。

  雖然小芮是她的親妹妹,但此時此刻她禁不起太過毒嘴或是中肯的評論,也禁不起被潑冷水,畢竟韓豫滿心只盼著、等著壟葶帷主動跟她聯繫。

  「小芮,你回來啦!」

  「嗯,你怎麼還這麼無精打采?他還沒跟你聯絡嗎?」見韓豫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韓芮皺起眉頭。

  那個龔亭帷到底是怎麼回事?爺爺都病倒在醫院,他就這樣鬧失蹤嗎?不行!她不能讓姊姊再這樣消沉下去。「姊,你真的想見龔亭帷嗎?」「你有他的消息?」一聽到龔亭帷這三個字,韓豫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還沒有,不過我會幫你想想辦法。」

  「想辦法?什麼辦法?」

  「你別緊張,一定有辦法的。」韓芮的腦袋快速運轉,終於,她想到了一個可能可以幫得上忙的傢伙。「我先出去一趟,你待在家裡,別亂跑。」

  「小芮?」韓豫一臉錯愕。

  韓芮並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連上班的女僕制服都沒有換下來,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跑了出去。

  韓豫愣愣的看著被關上的大門,喃喃自語,「小芮到底是要去幹什麼?」韓芮拿出那天龔亭崶私下塞給她的名片,打電話給他。鈴聲才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來了。「喂……」電話那端的男聲慵懶而性感,好像正在睡覺。「什麼時間了,你還在睡覺。」韓芮忍不住嗆聲。

  沒辦法,她就是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雖然她是有求於人的那一個,卻還是不改自己假女僕真女王的本性。

  「這聲音……這潑辣的程度……韓芮嗎?」龔亭崶就算正確的辨認出韓芮的聲音,還是顯得懶洋洋的。

  「對,是我。」

  「真難得,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打這支電話呢!」當初硬將這張印有他私人專線電話的名片塞給韓芮時,她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像是恨不得將名片撕破或是扔掉,他萬萬沒想到她真的會打電話給自己。

  但更令他驚訝的是,接到這通電話,他竟然心情大好。

  雖然想也知道她大概是有求於他,才會硬著頭皮打電話過來,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夠挾著什麼要脅韓芮的畫面,就不禁高興的笑了起來,那笑容,說有多邪惡,就有多邪惡。

  「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韓芮倒也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厭惡。

  「哈哈哈……小芮,你就是這點可愛,真的很雖想像你居然會是妹妹,還是老么。」龔亭嶄赤裸著精瘦的身子下床,悠悠哉哉的在屋內走來走去、倒茶喝水。「個性這麼陰陽怪氣的老么,你可能是史前第一個。」

  「我絲毫不懷疑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那你一定會是我的鄰居。」雖然她看不到,但他還是擠眉弄眼的,「小芮鄰居,請多多指教。」

  「你真是肉麻當有趣!」說是這樣說,但韓芮還是被逗笑了。

  龔亭崶也跟著笑了,話題一轉,導入正題,「大小姐,請問你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呢?」

  「你就這麼確定我找你是別有所圖?」

  「別人我是不敢講,很多可能是貪圖我的美色或身體,但我確定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那個。」他邊說邊煮咖啡、烤吐司。

  「喔?你以為你青春的肉體有這麼多人愛嗎?」

  「你又沒試用過,怎麼確定沒人愛?」他的語氣變得輕佻。

  「你要是在古代,大概早就因為得花柳病而英年早逝。」「是啊,感謝現代醫學昌明。」他說得煞有其事。韓芮再一次被逗笑了。「我第一次發現你這麼愛笑,真神奇。」

  「我在你家樓下,要不要開門?」韓芮才剛說完,就按下對講機上的按鈕。

  看見螢幕裡出現她那張看似溫和,其實個性一點都不可愛的臉,他笑說:「上來吧!」

  看來她真的是為了很嚴重的事情才上門來的吧?

  不用思考太多,他知道她八成是為了打探龔亭帷的消息才會來找自己。

  很快的,門鈴響起。

  隨意套上一件短褲,龔亭崶走去開門,隨即看見瞪著一雙大眼,桀騖不馴的韓芮,更特別的是她的裝扮,一身粉紅色小洋裝,白色蕾絲邊圍裙,戴著白色蕾絲的頭飾。

  「早,要吃早餐嗎?」說著,他轉身回到廚房。走進屋裡,關上大門,韓芮沒好氣的說:「現在都幾點了,還吃早餐?!」「你今天特別不一樣耶!你們姊妹都喜歡cosplay嗎?」他吹了聲口哨。「這是我上班的制服。」

  「喔?你一下班就過來了啊?要咖啡嗎?」咖啡煮好了,他慢條斯理的幫自己倒了一杯,沒有忘記問韓芮。

  「好。」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大膽的來找龔亭崶,但真的進到他的屋裡,感受到他充滿男人味的一面,韓芮突然有些羞赧,但天性冷酷的她很自然的掩飾起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遞了杯熱咖啡給她,壟葶葑不動聲色的問。

  「你真是開門見山。」

  「對你,根本不需要拐彎抹角。」因為她並不是需要人耐心誘哄的女生,也跟其它嬌弱的女子不同,他在面對她時,多了自在與率性。

  他有預感,不管他丟什麼球給她,她都能回得讓他驚喜。

  「那我就不多說廢話了。」韓芮笑說。

  她自信滿滿的笑容彷彿擊中了龔亭崶心裡的什麼,讓他的心臟漏跳一拍,但更令他感興趣的是她那充滿挑戰性的表情。

  他定了定神,「請說。」

  「我要知道龔亭帷現在在哪裡。」

  「喔?身為他的女朋友,你姊姊會不知道嗎?」

  「事實上,她的確不知道。」

  「那我就知道嗎?」他挑起眉頭,微笑的臉龐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我相信你知道。」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龔亭崶笑著,眼裡流露出欣賞的光芒。向來大部分的人都以為他只是花花公子,不具任何威脅性,韓芮卻彷彿看透了一部分的他,那種被認同、被看穿的感覺,令他頗為驚奇。

  「直覺。好了,你到底要不要說?」韓芮沒好氣的追問。

  「告訴你這個情報,我有什麼報酬?」

  「報酬?」韓芮挑眉。

  「你該不會以為有求於我,我不會要求什麼吧?」他悠悠哉哉的走向她,意外的發現她因為他的步步進逼而不由自主的後退。「你怕我嗎?小芮。」

  「才……才不怕。」韓芮挺了挺胸膛,卻掩飾不了神情中那一絲倉皇。

  「喔,那我告訴你,龔亭帷在香港,他替爺爺去辦一件公事,順便幫爺爺尋找失散多年的私生子,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那……那……」他越是逼近,她越無法思考,終於,她退到了床前,小腿撞上床沿,一屁股坐到床上。

  「那什麼?」一個念頭在龔亭崶的腦中生成,終於發現韓芮對他並不是全然沒有感覺,她對他那麼激烈的反彈,可能另有原因,而他並不打算就這樣放她走。「我要索取我的報酬了。」

  這只長著利齒的小白兔都自己送上門來了,他要是不把她拆吃入腹,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你……你到底想要怎樣?」韓芮有些驚慌,有些不安,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可以用盡全力推開他,卻在觸碰到他光裸的臂膀時,只覺得一陣虛弱湧上來,讓她使不出力氣。就這樣,相識沒多久,老是針鋒相對的兩人,在這一天,擦槍走火了……歡愛過後,韓芮沉沉睡著,龔亭崶則坐了起來,點燃一根香煙。他漫不經心的打開電視,卻被電視畫面嚇住,下一刻,手機鈴聲響起,他以最快的速度接了起來。

  「我龔亭崶。」

  「亭崶,你看到新聞了嗎?」

  「正在看。」

  「你現在趕快來公司!」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他神情複雜的看了韓芮一眼,然後焦躁的在她的臉頰印下一吻,留下一張字條,換上外出服,迅速走出家門。

  韓豫百無聊賴的用遙控器轉換頻道,想分散注意力,卻因為一則飛機失事的新聞而頓住。

  她先是驚訝於那則新聞的嚴重性,但越看越覺得不對。

  螢幕上方不斷的跑過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名,新聞主播神情嚴肅的報導失事的過程。

  那架飛機從香港起飛後,不到十分鐘就從雷達上消失,目前證實已經墜毀在海裡,雖然派出搜救打撈人員,可是機上人員存活的機率極低。

  而其中一個人名讓她的臉色不僅是發白,甚至慢慢的由白轉青。

  「天啊!龔亭帷!」她作夢也想不到,失蹤三天的龔亭帷,居然會搭上這班死亡飛機。他那天明明還好好的在她面前,明明還從龔家大宅送她回家……老天!她寧願他失蹤,甚至避不見面,也不要他死於非命啊!

  她願意放棄一切,只求他可以平安回來,就算不回到她身邊也沒關係,只要他回來……

  想著想著,她痛哭失聲,雙手合十,拚命的祈禱,只希望龔亭帷可以順利平安的回來,不要真的死掉。

  她不要他死掉!

  上天,求求禰……

  香港機場內,男人急匆匆從登機門走了出來,快步走進免稅商店,以一貫沉著的態度招來銷售人員,請她幫忙取下櫥窗裡的某一項商品。

  婉拒了銷售人員幫他包裝的建議後,男人結好帳,走到另一端的咖啡店,點了一杯咖啡,打算等喝完咖啡後,再去重新劃位,好回台灣。

  他才剛要坐下來,機場內卻起了一陣騷動。男人有些詫異,但還是悠哉的坐了下來,慢條斯理的喝咖啡。只是下一刻,他竟然在不遠處的電視螢幕上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男人有些狐疑,起身定向電視,越走近,他的表情越嚴肅。

  直到在電視前面站定,他才發現,上面出現的竟然是他自己!

  男人,也就是龔亭帷,臉色蒼白的瞪著電視螢幕,這才知道剛才因為掛念著先前偶然路過免稅商店所看到的小禮物,臨時放棄搭乘飛機,衝了下來,居然陰錯陽差的救了自己一命。

  緊接著,後續出現的新聞讓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沒有多猶豫,他迅速轉身,奔向航空公司櫃檯。

  韓豫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睛又紅又腫,轉過一台又一台的新聞頻道,每一台都在報導同樣的噩耗。

  甚至有電視台特地把前幾天龔泰病倒及龔亭帷飛機失事做連結,打出斗大的標題,說是華暘汽車厄運纏身之類的,還不忘放上龔亭帷的照片。

  照片上他爾雅的風采彷彿歷歷在目,也更令她無法想像他已經死去。

  後來,韓豫再也忍受不住的乾嘔了起來,不忍心再看關於龔亭帷的報導,決定關掉電視。

  可是她又不知道要幹什麼,也只能窩回房間,抱著貓咪繼續哭。

  哭得累了,她不禁睡著。

  只是夢裡,她還一遍又一遍的作著惡夢與美夢,時而夢見龔亭帷好端端的出現在她面前,但下一刻,卻又替換成電視台所播報的畫面。

  那一具一具焦黑的身軀,幾乎辨認不出生前的模樣。

  就連在夢中,她都輾轉反側,哭得不能自己。

  她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一陣又一陣。

  韓豫覺得好累、好傷心,不管什麼事情都不想理會,也不想接電話,但電話彷彿不肯死心,一直響著,到最後她總算被吵醒,接起電話。

  「喂。」

  「小豫!」

  電話那端彷彿傳來了龔亭帷的聲音,也讓韓豫掉下眼淚。

  「龔亭帷……」她嗚咽著,以為自己還在夢中,才會接到死去的龔亭帷打來的電話。

  「小豫,不要哭。」電話那端的聲音卻十分清晰,「不要哭,你哭得我的心都疼了。」

  「你回來……快回來我身邊……」

  「快了,我就快回去了,我搭下一班飛機……」聽見她軟軟的聲音又愁又苦,哀求著他回到她身邊,龔亭帷的心都軟了。

  他接著又絮絮叨叨的說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解釋他為什麼會不告而別去香港那麼多天,又說著他為什麼沒有搭上死亡飛機的細節,聽得剛睡醒的韓豫從原本迷迷糊糊光是哭的狀態,意識慢慢的恢復清醒。

  「龔亭帷?」她不敢置信的低語。

  「是,怎麼了?」突然被打斷話,龔亭帷也有些錯愕.

  「你沒死嗎?」

  「沒有,我還活著。」

  「你真的沒死?」

  「寶貝,相信我,我還活著,我搭下一班飛機回台灣,很快就會去找你了。」

  「那新聞……」

  「我本來要搭那班飛機,但最後一刻下了飛機。」

  「為什麼?」她還恍恍惚惚的。

  「我回去再告訴你。」龔亭帷神秘一笑。「好了,我得掛電話了,等我,好嗎?」

  「好……」

  「一定要等我喔!」

  「好,我一定等你回來。」

  兩人又呢呢噥噥的說了許多甜言蜜語,龔亭帷才掛斷電話,而臉上猶有淚痕的韓豫總算破涕為笑。「太好了!他活下來了!」韓豫只差沒跪下來朝上天磕幾個響頭以示謝意。突破,電話鈴聲又響起。「姊。」是韓芮。「姊,你看到新聞了嗎?」「新聞?你是說空難的新聞嗎?」

  「對,還有更新的新聞,龔亭帷沒死!你聽到了嗎?龔亭帷沒死!」深伯重感情的韓豫被這噩耗嚇住,韓芮不停的重複正確消息。

  「嗯,我知道,他剛才打電話給我了。」韓豫揉了揉眼睛,擦掉臉上的淚痕。

  「快開電視,有記者會。」

  「嗯。」韓豫打開電視,隨即轉到新聞台,恰巧連續幾個頻道都在轉播記者會,她聚精會神的看著。

  這場記者會,龔亭帷並沒有出席,卻透過電話澄清,他目前還在香港,將會搭乘晚間七點的飛機回台灣。

  透過電話,他的聲音清楚而堅定,除了大致解釋為何登機卻又臨時將機位讓給另外一位候補乘客的過程外,也誠懇允諾在他回國後將會再召開一次記者會。

  「小芮,他還活著耶!他真的還活著耶!」聽到那熟悉又低沉的聲音,韓豫感動得眼淚滑落臉頰。「真的不是我作夢,對不對?」

  「對!你沒有作夢!這是現實!」

  「小芮……我好高興。」韓豫號眺大哭。「太好了,嗚……太好了……」

  「好,乖……」韓芮苦笑,隔著電話安撫姊姊。

  她知道,姊姊從小就很善感,雖然對外都是裝扮的模樣,又老是裝酷,副冷冰冰的樣子,實際上,她卻是個感情豐富的人。

  韓豫邊聽妹妹安慰的話語邊哭泣,好不容易慢慢止住淚水。

  韓芮這才又開口,「姊,你要不要過去找龔亭帷?」

  「咦?」韓豫一臉錯愕,狼狽的抹了抹臉頰,擦去淚水,卻一下子沒辦法反應過來。

  「他回來台灣之後,應該會先回家或是進公司,你要不要主動去找他?」

  「可……可以嗎?」韓豫眨了眨還沾著淚珠的長睫毛,有些心動。「可是這樣不會造成他的困擾嗎?」

  雖然很高興接到了龔亭帷打回來報平安的電話,也看到新聞報導證實他還活著,但是韓豫突然有點猶豫。她沒有忘記,是他在他們第一次歡愛那天送她回家之後,就消失無蹤的。她遲遲無法作下決定,最後是韓芮的一句話讓她下定決心,她說--「難道你不想親眼看見他是不是平安無事?」

  第十章

  衝著韓芮那句話,再加上雖然有接到電話,也看到記者會了,但沒有親眼見到龔亭帷,韓豫的確還是十分不安。

  深怕他生還的事情只是一場夢,所以韓芮一講,甚至給了她住址之後,韓豫便鼓起勇氣,直奔華暘位在東區的商業大樓。

  只是一走到那棟極具未來感的大樓前,她的勇氣好像突然消失無蹤。

  她瞪著眼前的大樓,腦中不斷浮現小說戲劇中常常出現的劇情。

  像是她有可能會被櫃檯人員攔下來,責怪她沒有預約,或是說董事長可不是隨便什麼人想見都可以的,甚至被警衛趕出來……

  越想,她越覺得這種事情很有可能發生。

  畢竟她與龔亭帷雖然是男女朋友,但也只有他的家人知道,而她甚至還不認得他幾個家人,也聯絡不上任何一個,既沒預約,又沒有任何聯絡他的方式,她真的可以去找他嗎?

  畢竟龔亭帷在電話裡說他的手機不見了,這一時半刻,她是真的完全聯絡不上他。

  看著華暘大樓門口圍了一大堆虎視眈眈的媒體記者,韓豫想靠過去,偏偏又緊張得要命,更害怕萬一無法順利見到龔亭帷,還會被那群嗜血的記者逮住,光想她就冷汗直流。

  她一邊猶豫,一邊沮喪的在大樓前踱來踱去。

  但她沒有發現,臉上冷冷的煙熏妝,與一身黑紫色相間綴滿蕾絲的蓬蓬裙洋裝,在這熙來攘往的商業區,有多突兀,多引人注目。

  突然,一輛計程車平穩的停在華暘大樓門口,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慢慢的下車。實在是因為韓豫的裝扮太過引人注目,老婦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帶著幾絲疑惑,龔家三嬸婆有些好奇的仔細打量那個奇裝異服的女子。越是走近,她越確定眼前這女生就是龔亭帷的女朋友韓豫。

  畢竟她老太婆活到這把歲數,沒見過第二個穿得跟韓豫一樣奇特的人。

  「這不是韓豫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咦?」越來越沮喪的韓豫一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詫異的抬起頭,發現那是之前曾在溫泉酒店,也在龔老爺子的壽宴中見過的其中一個較有威嚴、染著一頭紅髮的老太太。「嬸婆,你好。」雖然記不得她的名字,但韓豫還是乖乖巧巧的問好。

  有禮貌的模樣跟她叛逆冷艷的外表全然不搭。

  「韓豫,你來找阿帷的嗎?」

  瞧她一臉猶豫,在公司前走來走去的樣子,像是怕阿帷不肯見她,難不成小兩口吵架了?

  但阿帷大難不死,才剛回到台灣,她也是接到消息迅速趕來公司,怎麼可能阿帷會不肯見韓豫呢?

  「呃……嗯。」韓豫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慢的點頭。「我看到新聞了,想說……來……」

  她越講越猶豫,總覺得如果說自己恨不得第一時間見到他,好像她很不知羞。

  龔亭帷逃過一劫,平安活下來,讓韓豫很高興,但同時也覺得不安,想著這一切太過荒謬而不真實,他真的平安無事嗎?

  就像韓芮講的,韓豫其實也覺得只要讓她親眼看到龔亭帷平安無事,可以摸摸他,確定他毫髮無傷,也許她就不會如此不安。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對自己承認,雖然時間很短,但她是真的愛上他了。

  三嬸婆把韓豫的憂心與焦急看在眼裡,但笑不語,很有耐性的等她回過神來。

  「來吧!我帶你上去找他。」

  「咦?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了?」韓豫雖然心動,但想到龔亭帷剛回到公司應該很忙,他真的有空可以見她嗎?

  當她見到他時,又該說些什麼?

  「不會、不會!來,我帶你上去找阿帷。」三嬸婆笑瞇了眼,拉著韓豫便走向大樓。

  韓豫坐在頂樓的會客室裡,侷促不安的打量著四周。

  三嬸婆一帶她來到這裡,就逕自離開,雖然說會請龔亭帷來看她,但她等了快半個小時,就是沒等到半個人進來。

  倒是門外的腳步聲一直來來去去,好像非常忙碌的樣子。

  她百無聊賴的走到玻璃窗前,眺望窗外的景色。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請問……」龔亭帷不耐煩的推開會客室的門。

  剛才三嬸婆急匆匆闖進他的辦公室,打斷他跟繼任不久的總經理以及幾名副總的小型會議,一直催促他有人急著要見他,卻怎麼也不說到底是誰。

  他煩不勝煩,好不容易結束會議,這才抽空來到會客室。他原本想著,讓對方等了半個小時,要是沒耐性的人,應該早就走了吧!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等在會客室裡的人竟然是……「韓豫?」那一身黑紫色相問,綴滿蕾絲的蓬蓬裙洋裝,和明顯纖細嬌小的身影,分明就是稍早才通過電話的韓豫,但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韓豫緩緩轉身,那張依然上了濃妝的臉龐有些僵硬、靦腆,看起來像是不太願意出現在這裡。

  乍見龔亭帷,她先是一臉驚喜,隨即想起三嬸婆剛才的賊笑。

  「是不是三嬸婆他們跑去找你,又硬把你拖來?不好意思,我會罵他們的。」反手把會客室的門關上,龔亭帷不願讓外面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談。「我本來想晚上再去找你,不好意思,讓你受了委屈。」

  才幾天不見,韓豫明顯消瘦,面容有些憔悴,雖然衣著依然特殊,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想靠近她,甚至伸手摸摸她粉嫩的臉頰,卻不敢真的靠過去。

  匆忙離開台灣後,這幾天的時間,龔亭帷三不五時便會想到韓豫.

  在香港他發現手機不見了,加上那幾天忙得沒日沒夜,根本擠不出時間打電話,等到回到飯店,甚至連澡都來不及洗,倒在床上就睡著。

  有時甚至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坐在沙發上看公文看到睡著。

  半夜如果醒來,他擔心深夜電話會吵到韓豫,所以不敢打。

  他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幾天的失聯,她會瘦了這麼一大圈。

  但韓豫主動來公司找他,還是讓龔亭帷又驚又喜,恨不得將她揉入懷中,卻又怕嚇到她,只好壓抑著自己幾乎滿溢的喜悅。

  「不……不是。」好不容易真的看見龔亭帷了,看見他依然粗獷俊帥的瞼龐,雖然多了兩個黑眼圈,卻絲毫無隕他挺拔的模樣,在他彷彿帶有百萬伏特的目光注視下,韓豫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雖然在家裡演練了一遍又一遍,台詞背過一次又一次,在看到他本人時,她要怎麼感謝老天有眼,讓他逃過一劫活了下來,要怎麼將自己對他的情意告訴他,可是在如願見到他時,她竟然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事實上,她緊張得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直到聽到龔亭帷誤會了三嬸婆,她才怯生生的開口解釋。「其實是我自己要來找你的,不是那些老人家逼我來的。」

  「喔?怎麼了?」龔亭帷驚喜不已,硬是壓下澎湃的心情,幾個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誤以為是這幾天她遇到了什麼問題,他幾個大步走到她的面前,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我……我……」韓豫支支吾吾,不知道應該怎麼把感謝跟慶幸的心情表達出來。突然,敲門聲響起,秘書冷淡有禮的聲音緊跟著傳來--「董事長,不好意思,你兩分鐘後還有一個會議要開。」韓豫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嚇得消失無蹤。

  「嘖!」龔亭帷忍不住扼腕,他感覺到她已經要說出口了,卻被硬生生的打斷。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她。「你趕不趕時間?我這個會議無法不開,你願意等我嗎?」「咦?」她有聽錯嗎?韓豫詫異的盯著他,卻發現他目光灼灼,閃爍著讓人心動又不敢直視的光芒。

  那種光芒,就像那一個晚上,她隱隱約約記著的,他吻遍她時那閃亮的目光。

  被他盯得臉紅,她忍不住低下頭。

  「太勉強了嗎?」誤以為韓豫委婉的拒絕自己,龔亭帷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

  「不……不會。」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答,只是心跳的速度不知道為什麼好快,心情也輕飄飄的,好像浮在半空中。「我會在這裡等你。」

  「那我會盡快結束會議。」他欣喜若狂,看了看表,說出一個時間,還不忘徵詢她的同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握了握她的小手,又充滿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衝動的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

  「等我。」他轉身要走,韓豫又拉住他。「嗯?怎麼了?」龔亭帷才轉身,她立刻撲進他的懷裡,伸手拉下他的頭,額頭抵著他的。「感謝上天,讓你回到我身邊。」韓豫閉著眼睛,喃喃自語,「老天,我……」

  「小豫?」他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她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他聽到的那樣?她到底說了什麼?

  但是他還來不及追問,韓豫已經推開他。

  「快去開會吧!我在這裡等你。」她擠出微笑,喜悅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小豫……」龔亭惟有些猶豫。

  他知道她已經對他打開心房,可是無法乘勝追擊,這讓他有些洩氣。該死的會議!他忿忿不平的暗暗咒罵。「快去啊!」龔亭帷只好順著韓豫的意思,離開會客室,先去開會。反正她會等他,對吧?

  龔亭帷萬萬沒有想到,那場會議開得比他想像中還久,除了幾個堂弟插手管公事之外,他還被長輩們聯合逼著休長假。

  畢竟這場空難事件嚇壞了所有的人。

  那麼,他就趁著休長假,跟韓豫結婚好了。

  龔亭帷離開會議室,踩著愉悅的步伐走向會客室。

  他不忘摸了摸口袋中的絨布盒子,確定它還在,這才舉起手敲了敲會客室的門。

  「小豫?」

  門內毫無回音。

  「奇怪,她走了嗎?」龔亭帷看了看表,發現距離他要她等他的時間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難不成韓豫離開了?

  他心生狐疑,推開會客室的門。

  會客室裡一片黑暗,他順手打開電燈開關,發現她躺在長沙發上,睡著了。

  「小傻瓜,等我等到睡著了嗎?」他躡手躡腳的走近她,看她雖然一臉冷酷的妝容,但睡容可愛到令人心旌動搖。

  龔亭帷想也沒想,輕輕抱起她,離開會客室,往辦公室走去。

  董事長辦公室內有一間小小的房間可以休息,雖然不是非常氣派,但有盥洗設備。

  他將韓豫放到床上,替她脫下高跟鞋,摘下髮飾後,這才轉身進入浴室,障了條熱毛巾出來。這一天下來,相信不管是他或是她,都累壞了。他擦去了她臉上大部分的脂粉後,折回浴室,沖了個澡。沒想到當他洗好澡出來時,她居然還沉沉睡著。

  「怎麼睡得這麼熟?該不會又亂吃藥了吧?」他蹲在床沿,摸了摸韓豫的頭,突然想起口袋裡的那個絨布盒子。

  龔亭帷回到浴室,從長褲口袋裡拿出那只絨布盒子,再回到床畔。

  他打開盒蓋,裡面裝的是一枚黑玫瑰戒指。

  沒有仔細量過韓豫的指圍,他憑著印象挑選這枚戒指,只簡單以幾片墨色寶石拼鑲出玫瑰的模樣,邊框刻意做了類似古代飾品常做的金銀錯作工,也讓小小一枚戒指在燈光的投射下,同時具有現代感與古雅。

  彷彿同時鍍上一層金光與一層銀光,戒指邊緣閃爍著金銀雙色光芒,層次豐富得不得了,看起來也出乎意料的適合她。

  憑著一股衝動,龔亭帷輕輕執起她的手,將戒指小心翼翼的套上小指,輕易的滑了下來。接著套上無名指,戒指也有些鬆動。

  最後,當他屏氣凝神的將戒指套上她的中指時,韓豫緩緩的眨動眼睛。

  她先是看到天花板暖黃的燈光,因為先前太過緊張,見到龔亭帷後放鬆下來,疲倦感湧上的關係,她還有些不清醒,只是在一種很奇妙的氛圍中醒了過來。

  看見完全不同於平時生活的環境,她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直到看到那個握緊她的手,卻絲毫沒有握痛她的男人時,目光漸漸的清明。

  沒想到韓豫會突然醒來,壟葶帷頓時有些傻住。

  好一會兒,他一動也不敢動,也不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龔……亭帷?」韓豫有些遲疑,還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我在作夢嗎?」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你覺得呢?」

  「是夢吧……」她迷濛的雙眼看向他握住她的大手,很自然的注意到那枚黑玫瑰戒指。「這是什麼?好美……」

  「這是給你的戒指。」他溫柔的笑說。「戒指?為什麼要給我戒指?」她嘟囔,不自覺的流露出小女人嬌態。「請你嫁給我。」他沒有預謀很久,但也並不是衝動,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不管是幫她挑了這枚戒指,抑或是此時此刻的求婚,都是那麼自然.

  「好美……」她有些怔愣,似乎還分不清楚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又看向壟葶帷的臉,忍不住輕歎,「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嗯?」

  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她撲進他的懷裡,輕柔的吻了下他的臉頰,然後依偎著他的胸膛。「謝謝你,我好喜歡……」她低聲咕噥,聲音含糊得像是快要再度睡著。他原本詫異的表情,因為她撒嬌的行徑,變得溫柔,嘴角微彎。「沒關係,你想睡就睡吧!我在這裡。」我會一直在這裡……忍不住伸手環抱住韓豫,他大手順著她的長髮,低聲哄著。

  「不,我不想睡,我還要再看看你……」「好,你想看多久都可以,只是,小豫……」「嗯?」「你願意嫁給我嗎?」

  「為什麼求婚?」聽見他正經八百的向自己求婚,韓豫總算清醒了點。

  「因為我愛你。」他其實還沒有仔細想過,但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你確定?」韓豫有些惶恐,雖然知道自己愛上他,可是還不確定眼前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他向她求婚,是真的嗎?

  「再確定不過了,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已葬身大海。」龔亭帷的態度始終是誠懇的。

  「為什麼這樣說?」韓豫皺起眉頭。

  「因為我原本已經搭上了那班飛機,為了買求婚戒指,臨時決定搭下班飛機,因而逃過一劫。」

  「咦?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可是你也救了我一命啊!」

  「有嗎?」龔亭帷揚眉,毫不在意的撫摸著她披散的長髮。她的長髮柔軟,細滑如絲,讓他愛不釋手。

  「就是在溫泉酒店的時候,有沒有?你救了我跟小寶貝……」韓豫一本正經的解釋,直到看到他溢滿眼角和嘴角的笑意,才知道他在捉弄她。「討厭啦!你故意捉弄我!」

  「你喜歡這枚戒指嗎?」他輕輕托起她戴上戒指的左手。

  韓豫驚呼出聲,「啊!你什麼時候幫我戴上去的?」

  「我不知道你的指圍,所以只能大概挑一枚,沒想到這麼合適,你看,你注定要當我的妻子。」他故意摸了摸她戴上戒指的中指,笑得好得意。「貧嘴!哪有人這麼蠻橫的?!」韓豫好高興,還要故作矜持。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她還想聽更多,知道更多。她知道,現在自己的心裡和眼裡,也都只有他。

  只要上天願意讓他平安的活著,就是這世上最大的禮物了。

  即便是沒有這枚美得不可思議的戒指,他只要開口,她也一定會馬上答應嫁給他。

  「剛認識的時候,你不是都當我是壞蛋嗎?」見韓豫看到戒指時,兩眼發亮的樣子,更讓龔亭帷覺得自己挑對戒指了。

  但他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只是一點一滴的表露自己的心意,希望可以打動她。

  「我哪有?!」「有啊!可是自從第一眼起,我的心裡就只有你了。」「真的嗎?」韓豫癡癡的望著他,芳心早就因為他誠懇的愛語而融化了。「你呢?你心裡有我嗎?」「心裡沒有你,幹嘛為了你的失蹤而七上八下?幹嘛為了你可能空難死去而哭了一整天?」彷彿被踩到痛腳,韓豫連忙反駁。

  「那就是心裡有我了嗎?」

  她靜默不語。

  「小豫,告訴我,你心裡有我嗎?」他環抱著她,輕輕的搖晃著她,好像在搖著心肝寶貝,除了呵護之外,還是滿滿的呵護。

  「有……當然有你。」這次空難事件,嚇壞了韓豫,不再強撐著表面上的冷酷,也不想對自己撒謊。

  因為她下僅僅是心裡有他,她整個人也都是他的了……

  這樣,哪還能騙自己說她一點都不在意他?

  「嫁給我好不好?」他還輕聲誘哄,「我會永遠疼你、愛你、照顧你。」

  「難道你不怕貓?」突然,韓豫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是被貓嚇得大驚失色,可是她養了小寶貝五年,它就像是她親生的小孩,她絕對不可能遺棄它.

  「你的意思是說,沒有貓就沒有你的意思嗎?」

  「呃……」韓豫猶豫了一下下,爽快的承認,「對。」

  「小傻瓜,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超級怕貓,那發生火災的時候,小寶貝怎麼可能被我救出來呢?」

  「你的意思是?」

  「你放心,我會愛屋及烏,這樣,你願意嫁給我了嗎?」

  「我願意!願意!」得到了他的允諾,韓豫總算點頭答應,緊緊的抱住他,「老天,我真的是很愛你。」

  龔亭帷的神色變得凝重,一本正經的開口,「小豫。」

  「嗯?」韓豫不明白他還有什麼問題,該問的,她不是都問了嗎?

  「你這句話,到底是你愛老天,還是你愛我?」

  「你這傻瓜,聽不出來嗎?」

  「受教、受教。」

  「當然是我愛你,笨蛋!」

  「好啊!敢叫我笨蛋,看我撲倒你!」

  兩人開開心心的嬉鬧著,遠離了死亡的陰影,他們的幸福終於來到。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而他們甜蜜的生活才正要展開--

  同一時間,在樓下大廳,韓芮雙手環抱胸前,靠著大理石柱,一臉酷樣的等著龔亭崶。

  「小芮寶貝,你在等我嗎?」一下樓,龔亭崶就看見韓芮臭著一張臉,她那看似和善,其實脾氣超臭的這一點,深得他的喜愛。「他們呢?見到面了嗎?」韓芮直接切入重點。「見到了,怎麼?你這麼擔心你的姊姊?」「不干你的事。」韓芮轉身就要離開。龔亭崶一個箭步上前,順勢攬住她的腰。

  「你要幹嘛?」被他親匿的動作嚇了一跳,她頓時渾身僵直。稍早她糊里糊塗跟他發生了關係,她的下腹還留有他衝刺過後的沉重感,那種感覺太親匿,只要他隨便一個觸碰,就能勾起記隱。

  更令她氣憤的是,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去跟他要這個情報,畢竟後來新聞媒體大肆播報,不止是韓芮,全台灣的民眾都知道龔亭帷的行蹤了。

  她真是白犧牲了!

  「小芮,你姊姊得到幸福了,你也該為自己想想吧?」龔亭崶慢條斯理的她的死穴被他踩中,氣得驚跳起來。「不干你的事!」她一扭肩,甩開龔亭嶄,氣呼呼的大步往外走去。他緊跟在她身後,看著那窈窕而倔強的身影,不禁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看來太陽底下,仍然有許多愛情事正在發生呢!

  尾聲

  互訴衷情之後,因為時間已經太晚,龔亭帷的車還停在機場的停車場,他只好帶著韓豫下樓招計程車。

  只是計程車還沒叫到,守在華暘大樓門口的記者們便圍了過來。

  瞬間,西裝筆挺的龔亭帷與一身歌德蘿莉裝的韓豫,成了眾人狂拍的對象。

  韓豫雖然有些緊張,但龔亭帷緊緊握著她的手,堅定得像是一輩子都不會放開。

  他神色鎮定,不疾不徐的開口,「謝謝你們特地守到這麼晚,夜深了,你們也該收工了。」平安回到台灣,外加求婚成功,讓他的心情極佳,即便看到一大堆記者,也絲毫不顯煩躁。「龔先生,請問你逃過一劫,有什麼想法?」「龔先生,請問這位小姐跟你是什麼關係?」「你們是情侶嗎?」記者們爭先恐後,提出一連串的問題。

  韓豫聽得頭都暈了,可是她因為身旁的男人而堅強,不像過去那樣,下意識的想逃避。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卻清楚的知道,已經不需要再用這麼特殊的妝容來掩飾自己了,龔亭帷會保護她,更會愛她。

  也因此,她微微抬起頭,專注的凝視著身旁的男人。

  那全然信賴的目光,兩人之問流轉的情意與默契,就連瞎子都感受得到,更別說是眼前這群豺狼虎豹一般的記者了。

  「請問……」一名記者還想追問。

  壟亭帷舉起手制止,低頭看著韓豫,低聲問道:「可以嗎?」

  韓豫知道他想說什麼,笑著頷首,更加握緊他的大手。

  一場空難,讓她確定了自己的心,也讓她再也不在意別人想些什麼、說些什麼,只要他平安的在她身邊,她什麼都不需要,也什麼都不害怕了。

  「我乘這個機會跟大家宣佈一個消息,還麻煩各位記者大哥幫我們宣傳一下。」龔亭帷頓了頓,環抱住嬌小的韓豫,用充滿幸福快樂的聲音說道:「這是我的未婚妻韓豫,我們將會在近期結婚。」

  「結婚?!」

  那些記者紛紛爆出驚呼,誰也想不到向來六根清淨的龔家少東居然要閃電結婚了,更沒想到他的對象竟然是一個奇裝異服的女孩,大家又驚又呆,有幾個記者反應比較快,立即狂拍兩人親匿的照片。

  龔亭帷跟韓豫早已不在意了,手牽著手,坐進計程車,揚長而去。

  外界的紛紛擾擾,別人的眼光與一切,都不足以讓他們兩人駐足或是在意。

  此刻,他們的心裡和眼裡只有彼此,只有即將開展的未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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