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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公主【洛陽四公子4】作者:若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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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東方蔚,名滿天下的洛陽四公子之一,
出身書香世家的他文采絕世且貌若潘安,
不是他自誇,配得上他的女子還沒出世呢!
什麼?!抽……抽籤?
皇帝老兒太喜歡他了非要招他為附馬不可,
但公主們相爭不下,所以結果是——
抽籤決定他的歸屬。
他一生的幸福就這樣被決定了?
東方蔚咬牙切齒,
好,他就看看「幸運兒」是誰!
生在帝王家也並非就是幸運
尤其當母親是失寵的妃子。
為了促使母親和自己,
她只能盡力學習宮廷中的生存之道,
想盡辦法讓自己不突出。
沒想到運氣一向不太好的她
這回偏偏抽到頭簽
而—獎品就是這個病懨懨的迂腐書生?
嗯,她要考慮一下接不接收……


    序  

  這篇《非常公主》是迄今為止寫得最痛苦的一本。連續改了四五次,連名字、主題都換了幾次,最後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什麼與最初的構想相符的了。

  之所以這樣,最大的原因是:若零不會寫悲傷的情節,而且不夠聰明。

  原本設定的平瑞公主是一個遭人陷害而弄至父親不疼奶奶不愛的美麗弱女子,境狀之慘難以想像,是個古代的灰公主。但她在失寵的后妃們的幫助下堅強起來, 進而與命運抗爭。然後忍辱負重,在險惡的深宮中掙扎求生存,與壞人展開一連串的鬥爭,最終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大獲全勝,並贏得東方蔚的愛情。

  可是,我既描繪不出她悲慘時的情狀,也想不出什麼妙計可讓她翻身得解放。

  罷了,什麼腳穿什麼鞋,還是別折磨自己的小腦袋了,乖乖寫回自己擅長的東西吧。

  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的《非常公主》




   楔 子 

  繁華的古都洛陽,人才輩出、各競風流。若論知名度,當首推洛陽四大世家的嫡傳子弟,「洛陽四公子」是也。他們分別是東方蔚、南宮寒、朱敬祖和韓應天。

  東方世家是歷史悠久的書香門第,各代皆有人出仕做官。且家教嚴謹,族內子弟無不知書達禮、恪守讀書人的本分。因此東方家一向得朝廷器重,與朝中大臣們 的關係極好。這一代的繼承人東方蔚更是了不起,十二歲時參加科舉中舉,十五歲在金鑾殿上殿試時被皇帝御筆欽點為狀元。據說其文采曠古絕今,人品可為當世楷 模,長得又眉清目秀、風度翩翩,深得當今皇上和太后的喜愛,特賜他可隨時人宮覲見的權利,還准許他出入後宮,常常引得眾位公主為了爭奪他的注意力而大打出 手。可惜人不能太完美,這位東方蔚公子據說自小體弱多病,須醫藥常備,還不時得到別院中靜養。因此不能當官為朝廷效命,只是偶爾被皇上召進宮聊聊天,順便 指導一下太子的功課而已。

  南宮世家基本上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人家,特殊一點的是他們家中人人會武。據粗略統計,近二百年來出過八位武林盟主,十三名稱得上「絕世高手」型的江湖俠 客,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南宮家的子弟出去闖江湖,從來不靠家族的力量,所作所為皆由自己負責。這一代的傑出人物南宮寒也是如此,他十六歲通過家族考核,出 道以來至今為止還沒有落敗的記錄,最著名的一戰是在華山巔峰打敗了邪派第一高手——天魔尊。所以儘管整日寒著一張俊臉,凍得人不敢靠近,南宮寒仍然是江湖 中排名第一的英雄男兒,俠女浪女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提到朱家,很多人便會撇嘴了。它的財富舉世聞名,其一毛不拔的吝嗇也是眾人皆知的。歷代來,朱家人用精明的理財手段和市儈刻薄的作風積累起滿山滿谷的 財富,卻仍堅持「勤儉節約」的祖訓,一文錢也掰成兩半用,吝嗇得讓世人為之絕倒。但這一代的朱敬祖是個異類!誰都知道這位朱公子最喜歡花錢,惟一會做的事 就是想辦法花錢(尤其是遇見漂亮的女孩子時),簡直以散盡家財為己任。可想而知,被稱為「散財金童」的他有多麼受歡迎!笑咪咪的俊臉、一擲千金的氣派、有 點「短路」的智商,吸引著一大票口水直流的人跟在後頭,伸出雙手等著接錢。朱父幾次為這個獨生子氣得差點爆血管,直懊惱當年不該為了省錢只養了一個孩子, 到如今趕不得又留不得。

  韓家是鼎鼎大名的醫藥世家,連皇宮裡的御醫皆出自其門下。儘管歷代名醫輩出,但在這一輩,韓應天的光彩絕對可以蓋過前人。八歲時,韓應天隨父親拜訪丞 相府,一眼斷出相府老夫人久治不愈的眼疾的病根,且開出的藥方兩個月便治好了老夫人的眼疾,名聲大震。隨後幾年不斷創造奇蹟,十六歲時離家遊歷四方,醫術 也愈見高明。但他性格怪異,除了醫術藥草外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據說他從小與一具人骨骷髏同眠,臥房裡還擺有各類肌肉筋骨脾臟。他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濃重的 藥味,相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白膚紅唇黑眸,美得簡直像帶有妖氣,再加上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只把人當作一副由血肉構成的軀體,讓人不寒而慄。所以,除非逼不得 已,沒人願意接近他,女孩子們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四大世家的公子各有特色,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他們皆是洛陽人氏,故合稱為「洛陽四公子」。

  在上天的某種機緣下,這些家風截然不同、個性相差十萬八千里、看起來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洛陽四公子,居然成了生死之交。

  於是,也就產生了許多有趣的故事,下面就是東方蔚——


   第一章 

  時值盛夏,京城中花團錦簇,皇宮中更是百花爭豔,風光無限。

  恰逢當朝皇帝代宗大壽,當然要好好熱鬧一番。因此連日來宮中盛宴無數、歌舞不休,供各級王公大臣和皇親國戚享用。

  這天晚上,皇上一聲令下,要在御花園與所有后妃皇子公主們同樂。

  於是頃刻間處處宮燈高掛,映照得御花園內更加美輪美奐。宮女太監們布下了佳餚美酒,妃子公主們在宮女的簇擁下翩然來到,皇子們也帶著侍從到達,按位次入席。隨後在儀仗隊的引領下,皇上、皇后以及皇太后在主位上坐定。

  眾人三呼叩禮之後,皇上含笑賜座,「今日眾位愛妃皇兒能與朕一起同樂,朕萬分高興。來,今晚毋需拘禮,盡情歡樂,不醉不歸!」「謝皇上!」眾人舉杯向 皇上祝壽,同時樂官們奏響樂音,歌舞翩然。一時間笑語連連,宮女們捧著盤盞往來穿梭,熱鬧非凡。席間眾人紛紛向皇上獻上壽禮,說一些祝福的話,皇上聽得龍 顏大悅。

  這是皇帝的家宴,本不該有外人的,但東方蔚自然是例外。

  他不僅在這最為尊貴的宮宴上佔有一席之地,而且他的席位還非常靠近主位,就在太后的右下方。太后和皇上對他的喜愛由此可見一斑。

  東方蔚在皇族中受歡迎的程度是空前的。不僅是皇帝和太后,連皇子公主和后妃們也爭著拉攏他,一方面想借此博得皇上和太后的另眼相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 東方蔚確實是人才,既能給自己助力,又不會對自己有威脅。他睿智而文弱的形象深得人心,進退合宜,所以到處吃得開,慕煞朝中其它的官家子弟。

  但是太受歡迎也是很麻煩的,東方蔚含笑向一位舉酒向他示意的皇子點頭回禮,隨即張開摺扇遮住自己一個不雅的呵欠。

  真累,這就是太優秀的代價!皇上連家宴也要拉他作陪,還讓他坐在這麼顯眼的位置,連偷溜都不方便。

  又有一位公主給他丟了個媚眼,東方蔚假裝沒注意到,撇頭向另一邊。不料這邊正有幾個公主含情的目光在等著他,這下不能視而不見,東方蔚只好有禮貌地頷首示意,然後乾脆把眼光轉移到桌面上去。
  
  唉,庸醫韓應天不知鑽到哪裡去了,害他連裝病都不方便,只能順水推舟,在御醫的「診治」下逐漸「好轉」。皇上大喜之下正式封他為太子太傅,召他入宮伴駕。每日只是吟吟詩,聊聊天,再這樣悶下去,他真的會生病了。

  為什麼?當南宮寒可以和他那個好玩的小妻子雙宿雙飛,而朱敬祖可以跑到秦淮河畔找漂亮妹妹時,他東方蔚卻要孤寂一人長鎖深宮?嗚,他幾乎要念起宮怨賦來了!

  「東方愛卿可是身體不適?」皇上見他垂著頭,關心地問。

  東方蔚回神,「哦,沒有,微臣只是有些頭昏。」最好讓他回去休息。

  「頭昏?」太后也關切地問,「要不要請御醫過來看看?」其實太后對東方蔚的偏愛也是有原因的,先不提他本身的才華和品行,還因為太后與他的祖母是親姐妹。在眾多外戚中,她最為看重這個血緣較遠的姨外甥。

  「不用了,多謝太后關心。皇上壽宴,何必因為微臣的一點不適請御醫來掃興。」那些御醫多不可愛,不苟言笑又認真得過分。「微臣只是有些累,現在好多了,不妨事。」

  太后點頭,這孩子真是懂事,「太傅可能是今天教導太子讀書累了,若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不要硬撐著。」

  「如此我就先告退了,請太后和皇上恕罪。」東方蔚恭敬不如從命,向他們躬身後悄悄退出宴席。

  密切注意著他的公主們見他走了,齊齊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唉,枉費了她們的精心打扮!

  皇后把一切看在眼裡,「皇上,看來東方太傅很得眾位公主的欣賞呢。皇上太后既然喜歡他,何不把他招為駙馬?」東方蔚外貌才學皆是當朝數一數二的,難怪能得到眾位公主的仰慕,她膝下無女,不然也想招他為婿。
  
  「對!皇后說的是,」皇上頓悟,「朕以前怎麼沒想到呢?東方蔚是個難得的人才,又正當適婚年紀,朕早該招他為婿才是。」

  太后插口:「皇兒,其實已經有好幾個公主來求哀家做主了呢,哀家早就跟東方蔚提過此事,但他老是推說身子虛弱,恐怕會誤了公主的終身,不肯答應。」

  皇后微笑道:「母后此事就毋需擔心了,經過多位太醫的診治。東方太傅的身體近日已經大為好轉。況且太醫說他以往只不過是體質較弱,容易感染一些風寒等 小疾,本身並無頑疾。以後只要用心調養,必能健康長壽。何以說會誤了公主終身呢?」東方蔚現在是太子的太傅,才智過人。若成為駙馬,必念她推薦之恩,更加 盡心輔佐太子。

  太后聽了稱是,原來這話是東方蔚那孩子的謙詞,她還道他真有這層顧慮呢。「皇兒,既然如此,招東方蔚為駙馬確是一樁美事。你看哪位公主適合呢?」有好幾位公主都有此意,她難以決定,遂把問題推給皇上。

  「嗯,不知有哪位公主到了適婚之齡?」

  皇后左下方的李貴妃一直注意著他們的談話,此時乘機進言:「皇上,平樂正是年方十七,是該出嫁的時候了。」平樂是她的女兒,自然要幫她搶到這個佳婿。

  皇上尚未作答,徐貴妃搶著說:「皇上,臣妾之女平昭也滿十六歲了,臣妾正想求皇上為她選一個駙馬呢!」看來耳朵尖的人不只李妃一個。

  「長幼有序,平樂比平昭年紀大,應該平樂先嫁。」李妃惟恐被徐妃搶了這個大好佳婿。

  「若論長幼有序,該平祈公主才是。皇上,平祈已經快十九歲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張淑妃聽到宮女口中傳來的消息,急忙趨前為自己的女兒爭取。

  「父皇,婚配豈能單論年齡,平陽公主文靜嫻雅、喜讀詩書,正適合東方太傅。」一位皇子聞風也來湊熱鬧,替自己的親妹子說話。

  「皇上,臣妾之女更是才貌雙全,溫柔嫻靜,與東方太傅簡直是天生一對!」

  在前面幾位的吵嚷之下,全場的人都知道要皇上招東方蔚為駙馬了。
  
  「皇上……」

  「皇……」

  「都住口!你們太無禮了!」皇上被水洩湧來的人潮弄得頭暈,張口怒斥,「朕自有主張,何用你們多嘴!」

  「皇上恕罪!」眾人見皇上動怒,急忙跪了下去。

  在太后和皇后的示意下,皇上才緩下臉色,宣佈道:「朕打算把東方蔚招為駙馬,婚配……」

  全場屏息。

  可是皇上看著眾位后妃和皇子,還有後面眼巴巴哀求地望著他的公主們,無法把話說下去,頓了半晌,掉頭望向皇后:「皇后看誰比較合適?」

  「呃?我?」皇后看了看全場灼灼的目光,要她拉攏一個而得罪其餘的后妃?「這……臣妾不知。」

  「你……唉!母后,您看呢?」

  「此事由皇兒做主即可。」她就是不知道才讓他拿主意的嘛!

  「母后……」皇上苦笑,怎麼辦?今天無論許了哪個都會被其他妃子煩死。畢竟是皇帝,突然靈機一動,「有了!抽籤!」「什麼?」眾人追問。「既然多位公 主都已屆適婚之齡,朕也難以決定,不若由公主親自抽籤,全憑上天安排!眾愛妃誰都不得再爭,對抽籤結果也不許再有異議,違者打入冷宮!朕—言九鼎,必不反 口!」這樣就不會不得安寧了。

  「母后,您看這樣處理如何?」

  「嗯。」太后點頭,這樣雖然幼稚一點,但也省了麻煩。「這倒也是一個公平之法,也免得傷了眾皇媳皇孫的和氣。皇兒,就這麼辦吧!」

  「好,朕不能偏心,在場所有的公主都參與抽籤。」皇上轉頭吩咐自己的貼身太監方公公馬上去做抽籤用的鬮團:「在場一共有幾位公主就做幾個鬮團,不得徇私!眾位皇兒,都隨方公公到偏殿去抽籤,姻緣由上天決定,勿傷了姐妹間的和氣。」

  「是,父皇。」眾公主皆惴惴不安又滿懷希望,雙手合十默念菩薩保佑,起身魚貫而去。

  騷動中,在筵席的末位,一名正埋頭吃東西的女子抬起頭來,望向偏殿方向。在場所有的公主?那包不包括她?

  ***

  雖然娘親失寵已久,雖然在冷宮中長大,雖然平常的賜賞或玩樂活動都沒有她的分,但她好歹也算是個公主,平瑞公主——她的封號也列位於公主名錄上不是嗎?每逢全皇族共同參加的祭祀天地或祖先等禮儀舉行時,公公們也會匆匆跑去把她叫出來湊足人數,所以現在也包括她吧?

  她——平瑞公主認真思考半晌,終於確定她也應該去抽籤。於是慢慢吞吞地起身跟去,也不管前面的姐妹已跑出一大截,她逕自以平常的龜速前行。娘說的,萬事要謹慎,多想少做,每走一步都要深思。

  待平瑞公主走到偏殿,眾公主已經聚在殿中央,十數雙火眼金睛盯著方公公和另外兩個太監製作鬮團。

  方公公將製成的鬮團全部放進一個金盅內,將蓋子蓋上搖了幾下,再打開蓋子放在桌案上。「好了,眾位公主請各自抽一簽,抽好後不管結果如何,皆不得反悔,聽天由命!」

  他話音未落,眾位公主已經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抓了——

  「喂,你怎麼抓了兩個,快放下再抓過!」

  「讓開讓開,讓我過去!」

  「這個是我的!」

  「我要這個!」

  「放手!不許跟我搶!」

  「你才放手,我先拿到的!」

  霎時拳腳紛飛,殿內充滿爭吵聲,叫嚷聲,衣帛撕裂聲……

  塵埃落定,一直躲在安全距離外的平瑞公主才小心地行動,繞過正在急匆匆地展開鬮團的眾姐妹,湊近金盅觀看。

  還有一個捏扁的鬮團嘛,果然,她的確有分的。平瑞公主伸手將鬮團拈起,未及打開,突然覺得周圍空氣有些異常,狐疑地回頭——

  「哇啊!怎麼可能?不可能!」一名公主首先大叫,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老天應該會可憐她的痴心一片才對呀!

  「呼……呼……嗚嗚,哇--!娘,我不要啦——」幾個公主隨即沒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抽到這個簽?就是你啦!就是你跟我搶!」捶胸頓足之餘不忘怪罪別人。

  「咚!」嬌弱的心靈受不了這種打擊,一位公主直挺挺向後倒下。

  全場大亂之際,平瑞公主謹慎地退到一旁觀察局勢。

  「怎麼回事!你們吵吵嚷嚷地成何體統?」殿門口一聲威嚴的怒吼讓所有聲音停頓下來。

  「父……父皇。」

  皇上領著皇后和一千后妃走進殿中,偏殿內的聲響實在太驚人了,因此皇上也不得不過來探個究竟。

  皇上望著這些失了禮儀的公主們各自投向母親尋求安慰,「怎麼樣,誰抽中了?」

  呃?眾公主你望我,我望你,最後一致將目光投向現場惟一臉上沒有淚痕的人。

  我?平瑞公主受驚地後退半步,然後在眾人的注目之下慢慢展開手中鬮團。展到最後一層時,一小塊紅綢布飄了下來,在空中翻了幾轉,飄在皇上腳下。這個是——?

  「恭喜平瑞公主抽得紅頭!」方公公見平瑞公主仍是呆愣愣地,以為她太過開心了,於是出言提醒。

  紅頭?平瑞公主抬頭望見父皇和皇后有些驚訝的目光、各位妃子陰沉的臉,還有姐妹們妒恨銳利的眼神……
    
  怎麼……怎麼在盛夏季節,她卻會想打寒戰?
  
  ***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報信的陳公公受了不小的驚嚇,禁不住瑟縮一下,萬沒想到斯文儒雅的東方蔚也會有這般模樣。他被東方蔚的利眼瞪得發毛,硬著頭皮重複:「皇上有旨,招東方太傅為駙馬,婚配平瑞公主。」

  「駙馬?」昨晚還開心地改裝溜出皇宮去看戲,今天一早才知道自己的終身已經被決定了。

  「是的,恭喜太傅,賀喜太……」陳公公巴結的祝賀聲在東方蔚恐怖的眼神下中斷了。「太……太傅?』,不是幻覺,他真的看到了東方蔚眼裡冒出的火花。

  「皇上何時做的決定?誰提議的?聖旨是否已下?」東方蔚迅速冷靜下來,腦子開始轉動——該如何阻止這樁婚事?

  「回太傅,皇上是昨晚在宴席上決定的,由皇后提議。皇上還沒有下聖旨。」恢復成文雅模樣的東方蔚讓陳公公鬆了口氣,說話也有條理了。

  「好,平瑞公主是哪個妃子所生?」他想先瞭解她是宮裡哪個派系的,看能否利用各派系之間的矛盾解決。

  「是寧妃。」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宮中還有這麼一號人物的。

  「寧妃?」怎麼印象中沒這號人物?先不管這個了,「皇上現在在哪裡?我要立即覲見聖上。」

  「皇上正在接見回鶻國使臣,不能見太傅。」

  真不巧,那就先見太后吧。「太后在宮裡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東方蔚二話不說朝太后寢宮走去。開玩笑,好端端塞一個公主給他,以後豈不是手腳都被捆住了,他一定要阻止!

***

  一夜輾轉難眠,平瑞公主捧著隱隱作痛的頭走出臥房,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臉。

  清涼的井水讓她精神一振,甩去臉上殘留的水珠,就地坐在井沿思考昨夜的事情。

  昨天父皇說要與所有兒女同樂,於是公公們照例把她叫去,沒想到中途突然冒出個抽籤遊戲。更沒想到她手氣這麼好,竟然抽中了,不,她根本沒抽,是撿其它 公主剩下來的,哎呀,這都不重要啦,反正她就是中了「紅頭」。然後呢,父皇就宣佈新任太傅東方蔚就是她的駙馬了,然後眾多妃子和公主口不對心的恭喜祝賀聲 砸得她頭暈腦脹,連怎麼回來的都記不清楚了。

  東方蔚,以前好像聽宮女們說過他,似乎是個長相不錯的文弱讀書人。記憶中聽得最多的消息就是東方公子又病了、太后或皇上又賜了他什麼名貴藥材、哪幾位公主又為他爭風吃醋打起來了等等。總之她的印象就是,東方蔚是個到處拈花惹草又會討太后和皇上開心的藥罐子。

  此時,平瑞公主腦中浮起的形象是一個病懨懨又口甜舌滑的輕浮流子,然後是她嫁過去後滿屋子妻妾爭風吃醋的景象,再來就是體弱的丈夫縱慾過度英年早逝,最後是自己淒涼的晚年景象……

  平瑞公主打了個冷戰,不!她還不如在宮中終老!

  可是,現在怎麼辦?父皇說過抽籤結果決不更改,任誰也不能有異議。沒有人會幫她,怎麼辦?

  左思右想全無頭緒,平瑞公主吁了口氣站起身,算了,沒有辦法的事就不要想太多,聽天由命好了。

  況且,那些公主似乎都很喜歡東方蔚,說不定會說服父皇改變人選。

  平瑞公主看看天色,又打了一桶水,倒進盆裡,端著朝母親的臥房走去。母親應該醒了吧?

  輕手輕腳進了房,在桌上放下盆,然後幫母親掛起床帳,捧來衣服。

  寧妃睜開眼睛,「欣晨?」欣晨是平瑞公主的小名。

  「是我,娘,我給您打了洗臉水。」平瑞公主欣晨扶母親起身,為她換好衣物,再擰乾毛巾讓她拭臉。

  「對了,欣晨,你昨晚去參加宮宴沒出亂子吧?」在女兒給她梳頭的時候,寧妃問道。

  「沒有,女兒很小心的。」欣晨巧手挽好了三重髻,再給母親插上金簪。

  寧妃嘆聲:「為娘不是不相信你,是擔心!宮廷之中最多是非,一不小心就會遭殃。唉,娘親沒用,不得皇上寵愛,連累你也受人輕忽。」

  「娘別這麼說,女兒會小心的。」她一向都是非常非常小心翼翼的。話說出口之前先想過三遍;向父皇太后行禮之前先演習三次;腳步邁出之前也要先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這就好,總之你記住,我們娘倆是宮裡最沒有勢力、最沒有後台的妃子和公主,千萬不能得罪人!」寧妃這才安心。

  唉,欣晨呀,是她最寶貝的人,總希望她不要出一點事,平平安安地過活。就像當初她的父母對她的希望一樣……

  寧妃的思緒又拉回二十幾年前,她本是普通的民間女子,父慈母愛、兄弟姐妹和睦友愛,現在想起來,當時有多幸福。

  可是在她十六歲那年,皇上下旨選秀女人宮,她被選上了。臨行前,年邁父母拉著她殷殷叮嚀:勿引人注目、勿妄求富貴,只是平平常常地做事,三五年後就可出宮回家過安穩的日子了。

  只可惜她年少不更事,人了宮之後,被這裡的虛華迷了眼,不甘心埋沒在庸庸碌碌的宮女之中,一心想出人頭地。

  她成功了,憑著她天生的美貌和才華,她得到了皇上的寵愛,幾年之後,便升為貴妃。

  然而……深宮之中爾虞我詐的權勢之爭,豈是她一介民女應付得了的?很快的,沒有後台、不會耍手段的她就失寵了。昔時被她排擠的妃子們乘機報復,向皇上進讒言,借事由陷害她。要不是當時她已懷了欣晨,可能已經被賜死了呢,豈止是被打入冷宮而已?

  剛到冷宮那幾年,她接近崩潰的邊緣,萬般不解當初那個溫情和藹、對她寵愛有加的男人怎麼會在眨眼間就可以翻臉無情、從此不再見她一面!自繁華尊貴的雲端一下子跌到淒清的冷宮,花樣年華就此虛耗,她怎麼受得了?若不是還有欣晨在她身邊,給了她些許安慰,說不定她已了結殘生了。此後她一直悔不當初,為何沒 有聽從爹娘的教誨?

  年復一年,在冷宮中看著外面的潮起潮落,當初排擠她的人又被別人擠下來了,不斷的爭奪一輪一輪地上演,她終於看透了。

  從此不再妄求,不再自憐。即使是欣晨十歲時,因為太后大壽而大敕天下,她們被接出冷宮,搬到了這裡,她也不再想盡辦法接近皇上去爭寵,只希望欣晨能夠平安地成長,不會被後宮嬪妃間的戰爭波及。

  「娘,」欣晨為母親將最後一撮發尾夾入髮髻後,抓起鏡子放在後面方便母親觀賞,「梳好了,您看看,這種髮式是我和紅蓮阿姨新創的,漂不漂亮?」

  寧妃從前後兩面鏡中看著這款完美的發髻,笑道:「傻孩子,這麼好看的髮式應該替你自己梳一個才是,娘這個老女人還打扮什麼?」
  
  是的,欣晨聰慧可愛又乖巧聽話,從小就是冷宮中哀怨的女人們難得的歡笑之源。在眾位失寵嬪妃的聯合教導下,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滿身才藝,即使出了冷宮後,也常常回去陪那些疼愛她的阿姨們。有這樣懂事的女兒在身邊,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

  只要不奢求太多,就很容易幸福了。

  欣晨聽得外頭有人進出的聲響,掀開門簾瞧了瞧,「娘,是小萍把早飯送來了,我們去吃飯吧。」

  寧妃點點頭,讓女兒扶著一同走向前廳。

  本來按照宮規,妃子和公主身邊應有宮女太監各五名伺候的,可是既然她們是失寵一族,身邊的宮僕當然很容易被調去別處幫忙,最後就只剩下小萍一人在吃著 早餐的時候,欣晨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事沒告訴娘親,,吞下口中的食物,「對了,娘,我有件事忘了說,昨晚父皇給我指了個駙馬,叫做……東方蔚。」噗—— 



   第二章 

  欣晨輕描淡寫的說法卻讓寧妃把嘴裡的粥全噴了出來,「咳,咳……你說什麼?」她聽錯了吧?

  欣晨幫寧妃拍著後背,「我說,我昨天多了個駙馬,是太子太傅,名字叫做……娘?娘你怎麼了?」

  寧妃張大口,駭然望著女兒,驀地揪住她,「真的嗎?欣晨,不要嚇娘呀!」皇上一向不曾留意到欣晨的存在,怎麼會突然給她指婚?

  「是真的,娘你不用那麼吃驚吧?」欣晨懊悔自己竟然在吃飯的時候提起這事,害母親嗆著了。

  「我怎麼能不吃驚!」寧妃跳起來,「這件事很嚴重的!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女兒怎麼可以還這麼冷淡。

  「我也知道啊。」所以她才跟母親提的嘛,只是好像找錯時機了。

  寧妃頭痛地望著一臉不解表情的女兒,「你明不明白指婚是什麼意思?」

  「當然知道,」欣晨失笑,母親也把她想得太無知了吧?「冷宮裡頭的阿姨們什麼都教過我。」其中一個還詳細地給她講解過春宮圖呢!

  她走過去把母親拉回餐桌,「粥都冷了,娘,先吃了飯再說這事吧,不急於一時。」

  寧妃被拉坐了下來,端著女兒捧過來的粥碗,簡直哭笑不得,她都嚇得六神無主了,欣晨卻若無其事地只記得吃飯!

  女兒就這一點奇怪:做什麼事都慢慢悠悠地。

  是她教育得太成功了嗎?自小不停地囑咐她要謹慎小心,先思而後動,看來女兒全都聽進去了,而且更加發揚光大!

  「欣晨……唉!」寧妃放下碗,「娘現在怎麼還吃得下飯?到底是什麼回事?你父皇為何會突然想到要給你指婚?是誰提議的?是那些妃子們嗎?難道她們又想害我們?是不是?莫非,莫非那個人是其它公主都不肯嫁的,才會推給你?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你說呀!」

  母親急促的一連串話聽得欣晨頭暈,根本插不進嘴,等母親停下後才道:「不是的,娘,那個人其實是所有的公主都爭著要的。」

  「那究竟是什麼回事?」寧妃急切地拉著她。

  唉,看來不說明白娘是沒心情吃飯了,欣晨一邊開口講述昨晚的事情經過,一邊將飯菜放回食盒,等一下再吃好了。

  「這樣啊,那……那你豈不是得罪了所有的公主?她們一定會懷恨在心的!說不定很快就會伺機報復了!唉,你……你怎麼會抽到紅頭呢?天哪,老天爺真是捉 弄人!」聽完後,寧妃不僅沒有安心吃飯,反而更加心神不定地低喃,「怎麼辦?她們一定會找事端來陷害你,使你不能嫁給東方蔚的。即使你嫁給東方蔚,你沒權 沒勢,一定會被他欺負的!還有,你離開娘身邊,娘就不能照顧你了,萬一有什麼事,你連個救助的人都沒有!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娘,你不用想太多。」欣晨覺得母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凡事小心謹慎是應該的,但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她再次把母親按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分析給母親聽:「擔心也沒有用的。父皇已經把話說的那麼絕,誰都不許有異議,我們當然推辭不了。其它公主若想報復, 我們也阻止不了。放心,最多就是再被陷害進冷宮去陪阿姨們,和現在也沒什麼差別。至於東方蔚,他一定不肯娶我這個沒權勢沒後台的公主,憑他的受寵程度和其 它公主對他的痴心,應該可以說服父皇換人選的。」

  女兒悠閒鎮定的口吻安撫了她,寧妃不知不覺間接過了女兒塞到她手裡的碗,無意識地把粥吃進嘴裡。

  「再不濟,我果真要嫁給東方蔚的話也不打緊,反正他是個文弱書生,應該沒力氣欺負我。還有,律法規定,公主下嫁後若丈夫先逝,是要被接回宮的。若東方 蔚有個不測,我就可以回來陪你了。」欣晨幫母親挾了一筷子小菜,接著說下去,「再說,父皇現在還沒下旨,東方蔚和其它妃子一定會想盡辦法挽回的,我們根本 就不用操心。再不然,只要順水推舟,做一些讓東方蔚討厭的事,一定可以嚇跑他的。」有冷宮裡那麼多位不得寵的阿姨當榜樣,要討人厭還不簡單!

  待欣晨慢悠悠地說完,寧妃也吃完了早餐。她想了半晌,覺得女兒說的在理,「可是,我總不踏實,欣晨,你還是到冷宮去跟你那些阿姨們商量一下吧。」多幾個腦袋也多幾個主意,雖說公主的婚事全由皇上和太后指定,但是也是可以試著想想辦法避過的。

  「是的,娘。」雖然覺得阿姨們不可能出什麼好主意,但回去聚聚也好。

  「事不宜遲,你今晚就去!」知道女兒向來拖拉的習性,寧妃不放心地催促,想了想又說:「不,還是我們一起去吧。」省得女兒慢吞吞地磨蹭,而她在這裡等得心焦。

  「好。」欣晨應聲,一邊收拾著碗筷。

***

  飯後收拾了母親的臥房後,欣晨來到宮後的樹林中,坐在一棵大樹下,低頭縫補手中的衣物。

  這是她惟一的一套宮裝,已經穿了三年了,昨晚穿去赴宴,不料在抽籤時被別的公主扯破了一道口子。

  就著初升的豔陽,欣晨仔細對比著手中的絲線和衣服的顏色,並照著衣料的紋路下針。這些是巧兒阿姨教她的,這樣可以將衣服補得看不出痕跡。

  手拈細針靈巧地穿梭著,不一會兒,衣服就補好了,欣晨將它擺在陽光下檢視一番,滿意地點頭,將它疊好。

  隨後她又拿出幾件舊衣來縫補,補完後看向自己穿著的鞋子,知道前端已經快透底了,脫下來仔細瞧瞧,覺得再納一層鞋底後應該還可以穿。於是她換了一根針,選好合適的麻線和碎布,開始納綴鞋底。

***

  雖然心情不佳,東方蔚給人的感覺仍然是如沐春風般溫和,一路走來不斷有人主動趨前行禮。

  這次真的大事不妙!太后不接受他的推辭,一徑認為他是在謙讓。經他旁敲側擊,才知道這次皇上已經做了決定,甚至當著後宮所有人的面說出任何人不得有異議這句話。看來皇上那邊也不容易推卸了。

  而他與太后協商的最後結果是,他必須娶公主,至於人選倒可以再商量,只要他喜歡別的公主,太后可以出面幫他向皇上稟明。

  這有什麼區別?說到底就是要他做駙馬!

  唉,早知道表現太好的結果是這樣,他一定會改掉愛出風頭的毛病!

  辭別了太后,他有些心煩地逛到這個後宮的偏僻之處,那個平瑞公主到底是何許人也?竟能使太后和皇上不顧他的反對,執意指婚?

  方才向公公們打聽後知道,寧妃和平瑞公主都失寵已久,是宮中最沒勢力的妃子和公主,那麼皇上為何偏偏指定她?奇怪的是公公們聽到這個問題,皆笑而不答,似有隱情。

  搞什麼嘛!東方蔚覺得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該死!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逃席了!

  夏日熾熱的陽光讓他愈加煩躁,遂拐進路旁濃密的樹林中。在樹林中走了一陣,陰涼的感覺逐漸沁人心田,東方蔚展開扇子輕搖,恢復了平日的優雅。

  事已至此,他煩也沒用了,其實他很早以前就有當駙馬的危機感。公主們整天在他身邊打轉,太后常有意無意地跟他提一些公主的事,他知道以太后和皇上對他的喜愛,遲早會關心他的婚事,為他指婚的,而對象八成是公主。

  好吧,既然成為駙馬是不可違抗的,那麼他只好接受,並且重新擬定以後的行事方式。

  娶個公主當老婆固然有許多不便,但只要他夠聰明,也可以從中得到許多方便的。譬如說偷懶的藉口又多了一項、還可以借此推卸許多應酬、可以免去父母的逼婚、可以杜絕達官貴人們的說媒……對,他是東方蔚,一向善於把情勢轉變得對自己有利!

  思緒平定,東方蔚開始有閒情逸致觀賞夏日美景。這個林子是未加整修的天然林,雖然少了些人工雕琢的美麗,但有著質樸的自然清新,看來是皇宮裡難得的清靜之處。

  踏在柔軟的草地上,東方蔚想著太后所說的話,她說他可以再挑別的人選。唉,據他所知,所有的公主都是無所事事,只會花盡心思裝扮自己,整天爭奇鬥豔的 女子,這讓他很難做決定呢!唉,說不定他可以在人選的決定上做文章,配以不時的「發病」,再拖它個三五年,等到公主們等不及都嫁給別人了,他就逍遙了!

  東方蔚笑了笑,明知這種想法很幼稚,但無奈之下想想也可以嘛!

  「哎呀!」

  「咦?」

  萬沒料到這棵大樹後面還有一個人,而且還把什麼東西伸出來讓他踩到,東方蔚低頭——一隻沒穿鞋的小腳丫?

  「抱歉,剛才沒瞧見你,沒踩傷你吧?」良好的教養使他先開口道歉。這個小宮女長得挺秀麗的,是宮女吧?沒穿宮裝,但梳著宮女的髮式。欣晨被突然冒出來 的人嚇著了,這裡一向沒什麼人來。她正靠坐在大樹的陰影下補鞋,誰知禍從天降。這裡是禁宮範圍耶,這個人怎麼隨便走進來?將被踩痛的腳藏回裙下,她思考著 要不要喝斥他亂闖後宮,但思量後覺得,還是先弄清他的身份再說。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等不到回應的東方蔚追問,這丫頭好像有些呆滯。

  「你是誰?」她開口了,卻答非所問。

  真沒禮貌,算了,他不必跟小宮女計較,「我是東方蔚。方才沒踩傷你吧?」

  東方蔚?欣晨抬頭望向他的臉,可是陽光太烈,儘管眯起了眼也看不真切。於是她放下膝上補到一半的鞋子,站起身避開陽光,這才清晰地看到他。

  這個人,出乎她的預料。他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他並不瘦弱,臉上也無病容,雖然是白面書生的樣子,可是眼神精銳,根本不像有病的人。即使穿著闊 大的長袍,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身材修長結實。站姿筆挺,兩手寬大,指關節粗實有力,斷不是文弱之人,可是右手指腹的厚繭又顯示了他是個常握筆的書生。他…… 真的是東方蔚嗎?

  欣晨後退半步,繼續打量他的衣著。他沒有穿官服,可是所穿的衣服料子價值不菲,做功精細。不像太監也不像侍衛,而又能自由出入後宮的,聽說也只有東方蔚一個人。

  於是欣晨綜合估計了一下:他是東方蔚的可能性是十之八九。

  東方蔚的眉頭微微皺起,耐心告罄。真稀奇!少有人能令他皺眉的,而這個小宮女輕易辦到了!

  憑良心說,她也沒做什麼,只不過是將他晾在一旁,仔細擺好手中的布鞋,然後才慢慢起身,選好角度,慢條斯理地將從他從頭至腳看一遍,後退半步再從腳到頭看一遍,好像要幫他數寒毛一樣仔細!

  他不應該沉不住氣的,他的禮儀是無可挑剔的,而他的耐性也是出了名的好,他的修養更是天下的典範!可是,可是這個小宮女的眼光讓他莫名其妙失去了耐性!

  東方蔚暗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不耐。他不會失禮的,他可是太傅東方蔚!他的修養豈會敗在這個小宮女面前?「看來你沒事,.那我先走了。」這個小宮女剛進宮吧,見了太傅也不行禮,按宮規可是重罪呢。

  欣晨沒喚住他,靜靜看著他走遠。東方蔚?與她想像中的不同呢。

***

冷宮,顧名思義,應該是冷冷清清、淒淒慘慘的才對。但是,俗話說,三人女人一台戲,何況那麼多個無聊的女人湊在一起?所以在欣晨的記憶當中,冷宮什麼時候都是熱熱鬧鬧的。

  可是她不知道,只有她在的時候,冷宮中才會添上熱鬧。不是說欣晨有多活潑,事實上她的話是最少的,但是很莫名其妙地,一遇到她,那些失意的女人們的話就多了起來。

  這一晚,寧妃母女避過侍衛的巡邏,溜進冷宮。

  冷宮是不准嬪妃隨意亂進的,被發現了雖然不是什麼重罪,但寧妃為了免於授人話柄,一向要求女兒小心行事。

  進這冷宮的大門,寧妃左右一指,「你這邊,我這邊,分頭去召集人,在後院的大槐樹下集合!」說完急匆匆地率先行動。

  而欣晨目送母親走遠後,才慢步到第一間房門口,輕輕敲門:「顧阿姨,你睡了嗎?」

  房內原本唉聲嘆氣的女人立即精神百倍,「是欣晨哪?沒有睡,沒有睡!」急衝衝過來打開門,「來來來,快進來!怎麼今天有空過來呀?」

  「顧阿姨好。」欣晨彎腰行禮,再直起腰,咦?顧阿姨呢?

  正疑惑間,又見顧阿姨快速衝到她面前,將一疊紙塞進她懷裡,然後拉著她進屋。

  「來,這是顧阿姨這個月寫的幾篇賦,幫我看看,告訴我覺得如何?」雖然她是欣晨的啟蒙老師,但欣晨天資聰明,文采早就在她之上了,閒來寫幾篇詩賦與欣晨共同討論是她現在惟一的精神寄託。

  「對不起,顧阿姨,我回去再看好不好?」欣晨將懷裡雜亂的紙一張張地疊好,「今晚我和娘一起來的。因為我有一點事,娘說過來與眾位阿姨商量一下怎麼辦。所以現在我是來請您到後院去的,我們在那裡商討一下。」

  「你有事?什麼事?行行,先不要說了,」知道欣晨慢悠悠的個性,她幫她做了決定,「我們到後院再說吧!你是要通知其它人吧?我幫你通知東邊的人,這樣快一點。」

  「哦,好的。」等她應聲完,顧阿姨早就不見人影

  欣晨走到隔壁房間,見裡頭透出燈光,於是逕自推門進去,「巧兒阿姨,我進來了。」房間嗡嗡的機杼聲驀地停下,一道嬌小的人影迎了上來,「欣晨,你來 啦!巧兒阿姨正盼著你來呢,來,我新設計了一種絲繡針法,給你看看。」在冷宮中的日子,只能練習一下往日苦習的手藝技巧聊以自慰,但若沒了欣晨的欣賞,再 精美的繡品也是枉然。「對不起,巧兒阿姨,改天再看好不好?……」好,下一位的玉顏阿姨, 嗯,月光這麼好,她一定在天井那邊吧?穿過迴廊走到天井,果然見 玉顏阿姨正在月光中翩翩起舞。欣晨停在一旁,微笑著看玉顏阿姨輕盈飄逸、蛔娜多姿的折腰舞,待她一曲舞罷,不由鼓掌讚歎。

  「欣晨?」玉顏回頭,驚喜地看到欣晨站在一邊,「怎麼樣,覺得阿姨新編的舞步好不好?」被打人冷宮後,再優美的舞姿都沒有了意義,但因為欣晨,她重新拾回了對舞蹈的熱愛之心,潛心創造更完美的舞蹈。

  「很好!不過,」欣晨拉住正要幫她束腰的玉顏,「玉顏阿姨,我能不能以後再學?因為今晚……」

  如法炮製,轉了幾個房間後,欣展走到這一間敲門,「秀麗阿姨,你在嗎?」

  沒人應聲,欣晨側耳傾聽,裡頭隱約傳出啜泣嘆息聲。秀麗阿姨果然在,於是她推開房間進去了,「秀麗阿姨,我進來了。」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外照人清輝,一個綽約的身影憑窗眺望月光,不時低頭拭淚。

  欣晨走近人影,輕聲打斷她的自憐自傷。「秀麗阿姨。」

  秀麗轉頭,原來是一個盛裝打扮的美豔佳人,只是臉上皺紋多了點,「欣晨,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唉,可惜月兒依舊,人事全非!」說著不由又掉下大滴的眼淚。

  欣晨安慰地拍拍她,「秀麗阿姨,別難過了。」

  「我怎能不難過?」秀麗哀怨地望著窗外,「想當初,奴家貌美如花,正是青春年華,哪個男人見了不心生憐愛?當年啊……」回憶往事是她現在生存的寄託, 但也只有欣展會安靜地聽她說下去,不管聽了多少次,都像第一次聽一樣,認真地聽完,從來不會不耐煩,也不會打斷她。欣晨聽著,適時給她遞上手絹。「……就 是這樣,那一年,我當上了貴妃,受盡寵愛!你不知道皇上那時有多疼我,有一次啊……」

  驀地一道聲音插進來,打斷了秀麗入神的敘說,「有什麼有?這一次你吹了千百次了!欣晨,你娘不是叫快點叫齊人到後院嗎?怎麼還在這兒聽她瞎扯?」一紅蓮阿姨好。」欣晨轉身給來人行禮。

  「好好好,丫頭,還是這麼慢吞吞的啊。」紅蓮走過來,一手拖一個,「走吧,就差你們了!」

  「喂,醜女人,你幹什麼?放手,別弄皺我的衣服!」秀麗抗議。討厭,她才跟欣晨相處了一會兒,又被這些醜女人打斷了,真氣人!

  「別餵了,欣晨有要緊事,快點到後院去一塊兒商討一下!」「咦?」秀麗停止掙扎,「欣晨的事?什麼事?」「到了再說,快走吧!」

***

冷宮後院,大槐樹下的石桌石凳上,坐滿了各式女子。

  「好了,都到齊了,快說說是什麼事?」

  欣晨把手上的東西放好,方開口述說:「是這樣的,昨天……」

  「算了,欣晨,娘來說吧。」寧妃打斷女兒講古的口吻,否則等她講完天都亮了,「這次出大事情了!欣晨被皇上指婚了!」「什麼?1」眾人大驚!「事情是這樣的,……」寧妃把事件從頭敘述一遍,「……就這樣,我們想來跟大家商討一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想辦法推掉唄!」顧阿姨不等她說完,跳起來叫道:「欣晨決不能嫁那些臭男人!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喂,你不要以你自己的經驗說話!因為你是個老處女,體會不到男人的好處,才說這些酸話。」另一個女人打斷她。

  顧阿姨大怒:「你說什麼?我是因為不願被那些臭男人玷污,才保持清白之身的!」

  「哼,算了吧,你就是自恃讀過幾本書、自命清高,才會不得人緣,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打到冷宮採了!哪像我……」

  「你這個淫蕩的女人別教壞欣晨!」

  「像你一樣當老處女就好嗎?你才會害了欣晨呢!」

  此類冷宮中女人們的鬥嘴每時每刻都有可能上演,眾人也懶得聽了,逕自與身旁的人討論著。

  眾人的嗡嗡聲中,欣晨輕柔的嗓音響起:「素素阿姨,你有話要說嗎?」

  大家的目光隨之全投向角落的人影,那個人影因此更縮向暗處,害怕得抖了起來。

  紅蓮走過去把她揪出來,「你躲什麼躲?我們又不會吃了你!你就是這麼膽小畏縮,才會不得寵。有什麼話快說!」

  被拉出光亮處的素素顫抖著,其實她是一個頗為年輕的美麗女子,柔弱的氣質我見猶憐。她的唇囁嚅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素素阿姨,」欣晨過去牽起她的手,「不要怕,慢慢說。」

  被欣晨溫柔的安慰著,素素這才說得大聲了一點:「我,我知道……東方蔚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知道?對呀!你是去年才進來的,外面的現況你最清楚了!快說,他是個怎麼樣的男人?」眾人全圍了上去。

  經素素斷斷續續的述說,大家總結出三點:

  一是東方蔚是個大才子,人品好、家世好、相貌好。

  二是東方蔚身體文弱,性格溫和。

  三是皇上太后非常看重東方蔚,公主們最想嫁的人也是他。

  「這麼說,嫁給東方蔚也是一件大喜事嘍。寧妃,欣晨嫁給他,你們就時來運轉,可以重新得寵了!」

  「什麼話?欣晨嫁了人就要離開我們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欣晨也到了出嫁的年齡了,難道你想她一輩子終老在宮裡?」

  「這樣有什麼不好?平平安安的。」

  「平安個頭!一點意思都沒有!等以後老了更會寂寞死!」

  「我覺得東方蔚不錯。」

  「你懂什麼?越是名聲好的男人越是壞坯子!」

  欣晨微笑著,這就是冷宮的女人們!

  她們平常各顧各的,但為了她的事可以聚集在一起共同想辦法;她們有各自的美麗、有各自的才華、有各自的性情、也有各自的缺點和陰暗面……這就是共同培育了她的女人們,她可愛又獨特的阿姨們。

  沒有再參與討論,欣晨從屋裡端來了茶水,還找來了幾包瓜子和蜜餞,送到爭論得面紅耳赤的阿姨們手上。

  三個女人一台戲,六個女人一條街,何況是十幾個寂寞的女人聚在一起?吵翻天是很正常的!

  寧妃可沒女兒這麼悠哉,眾人亂糟糟的意見讓她更加頭昏。怎麼辦?這樣下去別想有一個結論!

  此時,場內的爭論愈加白熱化。「別跟我說這些!想當初,我好歹是個才女,飽讀詩書!豈會不懂這些道理?」

  「讀過書又怎麼樣?我從小就進了樂府,京城裡哪個大官家裡沒去過?王孫公子見得多了,比你懂男人!」

  「你吹什麼吹?論男人你比我懂嗎?我可是王爺府特地訓練來獻給皇上的……」

  「最後還不是進了冷宮?還好意思說!」

  「你這個賤人……」

  欣晨扶住了幾欲暈倒的母親,仍是優哉游哉地微笑著。早就猜想到了,阿姨們每次討論事情,到最後都會離題十萬八千里遠。在冷宮裡呆久了,根本忘了什麼叫 正事,反正空閒得很。眾人越吵越烈,欣晨卻一點都不著急,慢吞吞地應阿姨們的要求開口:「是,紅蓮阿姨最會打扮……古阿姨不要生氣,你的琵琶彈得最好…… 論琴藝當然是張阿姨……是的,是這樣……沒錯,巧兒阿姨……當然……顧阿姨你坐下來……玉顏阿姨,站那麼高很危險的……白阿姨小心……」

  就這樣,在寧妃的頭痛欲裂的懊惱中、在眾女人的吵嚷聲中、以及欣晨平和的調解聲中,天色發白了。

  在欣晨的勸慰下,十幾個女人打著呵欠,意猶未盡地邊吵邊回房去了。

  而虛弱的寧妃也在女兒扶持下回宮。

  只有欣晨仍然微笑著,啊,又一個熱鬧美麗的夜晚過去了!

***

  「怎麼辦?」寧妃被女兒扶上床,可憐兮兮地拉住欲走的女兒,「你究竟要不要嫁給東方蔚?」

  娘怎麼還在想這個?欣晨失笑,「娘,嫁不嫁都不是我能夠做主的,是不是?」

  寧妃愣住,看著女兒輕輕走出去關上房門,慢慢閉上眼睛。

  是啊,她們是深宮中聽人擺佈的傀儡,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欣晨就是早看透了這一點,才這麼悠然的吧?

  服侍母親睡下後,欣晨打了個呵欠,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好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真希望立即看到床。

  「公主,公主!」侍候她們的宮女小萍匆匆跑來,評陽公主和平昭公主派人來請您過去。」

  「嗯?」天剛亮呢,這麼早找她有什麼事?欣晨知道公主們遲早會來找她的麻煩,就不知道她們會用什麼花招了,「來人在哪裡?」

  「在宮門前等候。」小萍回道,然後遲疑著說:「要不要通知寧妃?她們恐怕不懷好意呢。」她當然知道了皇上指婚的事,也知此事已經惹惱了眾公主。母親才剛睡下,而且通知她也於事無補。「不必了,等娘起身後你跟她說我去逛花園了,不必等我吃飯。」欣晨說著慢慢往宮門走去。

  「公主,」小萍不放心地跟著上去,「不如我與你一起去吧。」

  欣晨還未回答,在宮門前等候的兩個太監已出口呵斥:「放肆!公主們的聚會,哪有你這個奴才的份!這麼沒大沒小的,難道你主子沒教好你嗎?」

  雖知這兩人在狗仗人勢地暗諷公主,小萍仍是退開,不敢再做聲,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宮女呵!

  「好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兩位公公,不知平陽和平昭公主要我到哪兒聚會?」

  「哦,回稟平瑞公主,平陽、平昭公主前天剛得到一種南嶺進貢的米粉,做成的糕點分外香甜可口,於是讓奴才兩人來請平瑞公主過去一同享用。平瑞公主請隨奴才們來。」

  知道此禍不可避了,欣晨只好跟了去。只要謹慎容忍,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不過被她們小小地耍弄一番而已。

  留下暗自著急又無計可施的小萍,焦急地在門口轉來轉去。

  唉,不得寵又沒有後台的公主,真難為呀!




   第三章 

  近中午,平陽公主殿中,慢慢走出一個人。

  身後,隱約聽到平昭、平陽公主得意的嬌笑聲:「真有趣,沒見過這麼笨的人,被耍成這樣也不會反抗。嘻嘻,今天真過癮!」

  欣晨微微扯了扯唇角,腳步不曾停歇。

  這種小把戲也拿來炫耀!不就是先讓她餓著肚子等上一個時辰,然後才出來假裝很吃驚地問她,為何一大早就過來找她們?而太監們馬上矢口否認說過什麼米粉的事。再來就是要幫她梳妝,將她畫成醜八怪,然後教她跳舞、教她唱歌……

  她聽其擺佈,完全是傻呆呆的模樣,最後連她們都覺得再耍一個木頭人沒意思了,於是放她走。

  欣晨以手袖抹去臉上殘留的白粉,有些飄忽地笑了笑。這種小把戲,冷宮裡的阿姨們在她三歲時就當成床邊故事講給她聽了!

  真是的,她還以為她們會假裝熱情地招待她吃加了瀉藥的東西;會送她貴重的首飾,然後再誣賴她偷竊;會使計讓她打碎太后或皇上賜的花瓶;會讓她放火、讓她下毒……

  不用懷疑,冷宮裡頭那群滿懷怨恨的女人什麼樣的花招沒想到過?在無聊的歲月裡,她們也只能從幻想的報復中獲得安慰,自然會有一些很有「創意」的招式被想出來,然後阿姨們會向乖巧聽話的她炫耀……

  欣晨自認是一個善良又有容量的公主,看淡了各種女人們之間無聊的爭鬥,絕對不會降低身份去摻和。

  但——菩薩會原諒她的,她只不過是一個年紀小小、不知世事的小公主,遠遠未能習得以德報怨的好品德,所以……

  所以她不小心往兩位公主茶杯裡扔了兩顆有一些副作用的藥丸,然後又不小心掉了一包會讓人起紅疹的藥粉在她們的粉盒裡頭,好像還不小心在她們衣服裡放了 幾隻生命力頑強的狗蝨子……呵,菩薩會原諒她的。她不過是個可憐的、被忽視的、任人欺凌的小公主。只是阿姨們總擔心她會被人欺負,總塞給她一些可愛的小玩 意,再詳細解說怎麼使用……所以她是很無辜的,明鑑的菩薩當然不會怪她。

  她不是經常這麼對別人的,真的,只是這兩天感覺到會有事要發生,才隨手準備了一些小玩意而已。

  母親要她不要怨恨,別去爭寵,她做到了。只不過偶爾也要做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壞事,這樣心裡才會舒服嘛!這是她從阿姨們身上學到的。

  雖然心裡舒暢,可是畢竟昨晚沒睡,又整天沒吃東西,欣晨又累又餓,於是拐上了一條近道,早一點回到自己宮裡就有吃又有睡了。

  欣晨捂著不安分的肚皮,沿小徑穿過御花園,忽然一絲食物的香味傳進鼻子。啊!好香!

  她循著氣味望去,看到的是亭子中石桌上擺放著的幾盤點心和茶水。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她腳下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

東方蔚早就看到那個小宮女了!今天不用教太子讀書,他在御花園中尋了處僻靜的地方看書。近中午時剛要回去,就見到有個宮女遠遠地走來。御花園中有宮女往來很平常,但她走路的樣子有些奇怪:悠哉悠哉地疾走。

  有沒有聽過?悠哉和疾走應該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回事,但在她身上,東方蔚偏偏只能用這樣的說法!

  她一手按著肚子,好像急著趕路,可是腳下卻像在走懸空的獨木橋一樣,不緊不慢地維持著平衡。姿勢有些奇怪卻不覺難看,竟還透著一絲獨特的優雅!

  東方蔚不由盯著她瞧,猛然覺得這個宮女有些眼熟。啊,不就是昨天遇到的那個光著腳補鞋子的小宮女嘛!

  她走近了,忽然轉過頭來望向這邊。

  東方蔚微笑著向她點頭示意,隨即笑容僵住——她的眼光,直直地看向他前面的點心盤,容不下其它任何東西!

  這……這個小宮女……東方蔚啞然,看著她走進亭子,慢慢在石凳上坐下,然後目光又專注地盯在點心上。「咳。」東方蔚咳了一聲,試圖喚起她的注意力。

  她受驚似地動了一下,東方蔚可以看到她的小耳朵豎起來了,她在專心地傾聽,但是卻仍不抬頭看他!

  東方蔚嘆息地再咳一聲。

  她這回辨清了聲音的來源方向,準確地望向他這邊。好像認出了他,站起了身,朝他行了個宮禮:「東方太傅。」

  東方蔚點頭回禮,「你餓了嗎?」看她盯著點心的目光好像很餓,可是卻又遲遲不動手。

  「是的。」她輕聲回答,再看了看點心,「可以吃嗎?」

  她還真坦率,東方蔚笑了,「可以。」一般宮女決不敢跟人要食物的,她是不懂事還是餓昏頭了?

  「謝謝。」她道謝後才坐下拿起糕點入口,吃得津津有味,但仍是優雅地慢慢嚼咽。

  東方蔚給她倒了杯茶,「怎麼會這麼餓?沒飯吃嗎?」他知道宮中的奴僕犯了錯後會被罰沒飯吃,她也是嗎?她想了想,搖搖頭。「那為什麼?」這個小宮女成 功挑起他的興趣了。東方蔚看著她端秀的臉龐,宮女中少有像她這麼有氣質的呢。她有些苦惱地皺眉,「講起來會很複雜的,你不要問了好不好?」

  東方蔚又笑了,她果然與眾不同。「那麼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欣晨。」「欣晨?」東方蔚玩味了一會兒,「不錯的名字。」「過獎。」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要走了謝你的點心。」

  「就走了嗎?」東方蔚見桌上的點心還剩大半,「不多吃一點?要不你帶走也可以。」

  她搖頭:「不必了,謝謝。」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禮,「我告辭了,再見。」然後轉身離去。

  東方蔚看著她緩緩遠去的背景,忽然一笑,欣晨?很特殊的女子。

***

  沐浴之後,欣晨坐在窗前,挽起簾子讓夜風吹進房間。

  梳著微濕的頭髮,又不禁想起中午的點心和……東方蔚。

  他果然是個諄諄君子,守禮而不固執,溫文中又透出一種獨特的飄逸,難怪惹得眾公主為之傾心。

  而且他還很和善——欣晨笑了笑,想起那些點心。她知道他應該把她當成宮女了,她沒帶侍從又不著宮裝,任誰也想不到她也是公主。

  能對一個小宮女如此容忍,東方蔚,果然不凡!

  當他問她姓名的時候,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她就是平瑞公主,可是不知怎的,口裡已經自動吐出欣晨這個用慣的名字。

  不是想對他隱瞞身份,只是莫名地覺得突然告訴他她就是指婚給他的平瑞公主,好像有些怪怪的。有某些她不清楚的原因阻止了她說出口。

  今天聽平陽和平昭公主說了,東方蔚果然去向父皇和太后抗議這個指婚,太后還同意他自己再挑人選。她們就是告訴她,她不一定能嫁給東方蔚呢!

  這麼說,欣展望向夜空,她嫁不嫁也可以由東方蔚來決定的了?

***

  「微臣參見皇上。」東方蔚隨方公公踏進御書房,向坐在書案後的皇上行禮。

  皇上放下書卷,站起來,「東方愛卿平身,來來來,今日的奏摺都批完了,陪朕下兩盤棋吧。朕好久沒和愛卿切磋棋藝了。」

  「是,皇上請。」東方蔚跟著皇上坐在棋桌兩旁,各自執子下棋。他當然明白皇上今天召他來並非只為了下棋。

  果然,幾個回合之後,皇上開口了:「東方愛卿,朕前幾日決定將平瑞公主指婚給你,你意下如何?」聽說他前日向太后抗議過,難道他不滿意人選,還是另有所愛?

  早就猜到是要說這事,東方蔚擺下一子,答道:「回皇上,微臣萬分感激皇上和太后的厚愛,但微臣才疏學淺、無德無能,恐怕配不上公主。何況微臣體弱多病,惟恐折煞了金枝玉葉。」這番說辭應該無效了,但說說也無妨。

  果然皇上不吃這一套,擺手道:「唉,愛卿何必過謙,你才智過人,又有貌有德,朕不招你做駙馬實在是皇家的損失。以後不許再說這類話了,你當朕的女婿是當定了!」

  東方蔚趕緊拱手,「謝皇上厚愛。」

  看吧,太優秀的代價!他年少時不更事,悠閒日子不過,湊熱鬧去參加什麼科考。結果一考考到金鑾殿,從此不能脫身。後來又對皇宮中的浩瀚藏書起了貪念, 整天跑來看書,沒想到與皇上太后混熟了之後會有這麼多麻煩事,幸好還可以不時裝病出去透透氣,不然早就悶死了。可惜到了最後還是要娶個公主。

  皇上思考良久,下了一子,「聽太后說,東方愛卿對指婚的人選是平瑞公主有些不滿?」

  『微臣怎敢?公主都是金枝玉葉,微臣怎能嫌棄?前日是乍聞皇上指婚,有些意外和惶恐而已。」東方蔚道,「但微臣有一事不明,宮中公主甚多,皇上指定是平瑞公主又是為何?」這就是他想不透的地方,一個被人忽視多年的失寵公主,皇上怎麼突然間想起她?

  「嗯哼,這個嘛,」皇上有些不好意思告訴他抽籤的事,於是拿話支吾過去,「平瑞也沒什麼不好,長相秀麗又多才多藝,而且賢淑文靜,與愛卿很相配呀。」 他哪知道平瑞是什麼樣的人,抽籤那晚驚訝之餘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憑模糊的印象猜測。「哦,原來如此。」東方蔚點頭,那皇上為何說得如此心虛?

  皇上接著話風一轉,「不過你與平瑞公主畢竟未曾相識,若你對其它公主有意,儘管跟朕說,朕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會棒打鴛鴦的!」近日他被眾位妃子和哭哭啼啼的公主們煩得受不了了!可是君無戲言,又不能隨便改口換掉平瑞,但若是東方蔚出面改換人選,就不關他的事了吧?

  「哦。」看來皇上又並不是非指定平瑞公主不可,東方蔚更好奇此事的緣由了。

  「怎樣?東方愛卿對哪位公主有意?說出來,朕為你們婚配!」皇上湊近東方蔚,早點把這事情解決了,他也能耳根子清靜。

  「皇上,公主們高貴無比,微臣怎敢挑撿公主呢?皇上這樣說真是折煞微臣了!傳出去更有損皇族的尊嚴!」東方蔚惶恐的表情把狡黠掩蓋得不露痕跡。他當然知道多位公主都對他有心,讓皇上難以選擇,但他正好借此拖延婚事。

  「這……愛卿何出此言?」皇上乾脆把話挑明了說,「其實眾位公主都中意你,都來要求朕做主。朕難以決定,所以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但是,但是眾位公主都非常優秀,微臣也難以作決定,不如皇上指定好了。」東方蔚輕鬆地把球撥回去,說不定皇上被多個妃子公主煩透了,一氣之下取消招他做駙馬的念頭。

  皇上扳起臉,索性端出皇帝的架子,「東方蔚,朕要你決定就由你決定!怎麼,你要抗旨嗎?」

  東方蔚無奈,「微臣不敢。不過,皇上,微臣對眾位公主瞭解不多,倉促之間怎能提得出人選?不如讓微臣思考一段時間再決定吧。」拖吧,拖得一刻是一刻,總要給他一個緩刑吧?

  皇上一想也對,「好,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把選中的公主名字告訴我後,朕就立即下旨賜婚!」

  不知道現在再裝病逃不逃得掉?唉,都怪皇宮裡的御醫太不通氣了!東方蔚有氣無力地拱手:「謝主隆恩!」

  ***

  第二天,皇上要招東方蔚做駙馬,給他一個月時間讓他挑選一位公主婚配的消息傳遍全宮。

  三宮六院嘩然,眾公主摩拳擦掌,準備使盡全身解數贏得檀郎的歡心。。:寧妃則喜形於色,東方蔚自己挑,那麼就不會挑中欣晨了。太好了,欣晨終於避過了這場婚事,還是可以平安地留在宮中!

  而欣晨照常是一副淡然的模樣。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危險了,而東方蔚也與她再無瓜葛了,她心中竟偶爾會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悵然。

  怎麼了?她應該開心的,不是嗎?不用嫁出去,就不會有失寵的危險,可以繼續照顧母親,繼續陪著阿姨們。一如從前,照著母親的心願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母親都這麼開心,她也該高興才是。

  「好啦,現在風頭過去了。」寧妃喜滋滋地縫著衣物,「這件事完結了,其它公主們也不會藉機找你麻煩了。太好了,總算平安無事!」

  欣晨接過母親手中的針線,幫她穿針,穿好後打了個結再遞還給她。
  
  寧妃笑看女兒細心的體貼,再次感謝上蒼賜了她一個好女兒,讓她的生命有了繼續存在的意義。

  縫了幾針後,寧妃抬頭,卻見女兒呆愣著,「欣晨?怎麼了?」

  「噢,沒什麼。」欣晨拿起一旁的繡布,拈起繡針,卻久久沒心思下針。

  「怎麼,沒心思做繡活?」寧妃笑了笑,「那你不如去找別的事做好了,對了,你顧阿姨不是給了幾篇東西要你看嗎?」

  欣晨放下繡布,「那些我早就看完了,娘,不如我去大內書庫看書好了。」

  「那你去吧。」寧妃點頭。欣晨自小愛讀詩書,老是往那個什麼書庫跑。

  ***

  大內書庫,是皇宮裡存放書籍的房子,內有許多罕見的古籍和自民間收集來的各類藏書,並有專人負責管理和保存。對愛書之人來說,這裡確實是一個寶庫。

  太子太傅東方蔚在書庫中有一個專用的書房,這裡是他在宮中最喜歡呆的地方,可惜現在不能去了。

  原因很簡單,事先得知有十多個虎視眈眈的公主等在那裡,他怎麼會還跑去自投羅網呢?

  皇上下令讓東方蔚自己選妻子,這下子讓他開始了東躲西藏的苦命日子。他現在才發現皇宮裡的消息流通有多快,耳目更是多得嚇死人。只要被一個宮女撞見, 一刻之後就有公主來「巧遇」,接著另外十幾個公主亦會聞風而來。東方蔚可以肯定地告訴任何人,被十幾個花枝招展的公主包圍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這一刻,東方蔚拿著幾本書,在柱子後面望著自己的書房嘆息,端看那門外站立的宮女們的數目,就可以知道里頭的公主至少有三個。

  真慘喲,有屋不能歸。東方蔚再次嘆息一聲,瀟灑地拋了拋手中的書本,幸好他聰明,預先偷渡出這些要看的書。好了,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看書去吧!,大內書 庫真是個好地方,偌大的一片建築都是書屋,有些被整理得乾乾淨淨,也有一些偏僻的書室人跡罕至、雜亂無章。可是,真正的寶藏或許恰恰隱藏在那裡喲!

  東方蔚挑了一座屋子走進去,只見裡頭全是一排排書架,散亂地推著佈滿了灰塵的書籍。他在窗檯邊找了張舊椅子,拍去灰塵,坐下捧起書來看。

  時間流逝,天光移轉。當烈陽直接射到他身上時,東方蔚合上書,揉了揉清明穴。

  好吧,休息一下。他起身放下書,沿著書架一排排巡視過去,不時停下來翻一翻染塵的舊書。

  突然他頓了一下,因為發現有些書上的塵埃已經被拂去了,除了他還有人來動過這些書?好奇心起,東方蔚沿著灰塵上留下的痕跡一路尋去,會是個知音人嗎?
  
  穿過幾間相連的屋子,他尋到一間較大的書室,屋內密密地排列著十多個高大的書架。窗戶被打開了,流動的空氣驅散了不少塵埃和霉味。
  
  有人在這裡嗎?東方蔚看著腳下堆放著的一疊書,」很顯然是有人剛把它們挑出來的。他繞著書架找了一:圈,沒有人?

  猛然聽到上面有聲響,東方蔚抬頭——

  「你在上面幹什麼?」

  天哪,那個小宮女爬那麼高做什麼?只見高大的書架頂上,有一個女子蹲在那裡翻動著堆在架頂上的書。

  東方蔚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他曾經遇到過兩次的奇怪宮女。

  欣晨被嚇了一跳,身軀不由晃了晃,驚得東方蔚伸手準備接住她。但她穩住了自己,向下望去——東方蔚?

  「東方太傅,又見面了。你怎麼會到這裡來?」這些廢棄的書屋一向是她的天地。

  「先別說這些,你爬那麼高幹嘛?快下來!」東方蔚擔心地看著她,這書架也不知穩不穩固,萬一塌了她會摔死!偏偏她自己一點都不擔心似地,悠哉悠哉地蹲在那裡跟他閒談。

  「我在找書呀,」她轉頭繼續翻著那疊書堆,「有一套書少了其中一本,怎麼也找不到,我想應該會在這裡吧?」

  「欣晨!」東方蔚狠狠瞪著她,這個笨女人,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還慢吞吞地用一塊抹布輕柔地擦著書上的灰塵,一本一本地找過去,最離譜的是竟然還有時間順便為破舊的書整整裝訂線!她有沒有腦子呀?「別找了,你快點下來!」

  欣晨低頭看看他,不明白他在氣什麼,「我找了好久了呢,應該在這裡的。」

  東方蔚翻了個白眼,投降地說,「那你把那些書推下來,下了地再慢慢找,在上面翻很危險的。」

  欣晨想了想,搖頭:「不好,待會兒還要把它們搬上來很麻煩的。我還是在這裡找好了。」何況從那麼高的地方把所有書都推下去恐怕會弄散這些書。

  「欣晨,」他真的動氣了!這個女人真的為了書就不要命,「你馬上給我下來!」

  她沒聽見,欣喜地抓起一本書向他揮動,「你看,我找到了!就是這本!」

  東方蔚無奈地伸出手,「那你可以下來了吧?」

  「當然,我這就下去。」她點頭,站起身搖搖擺擺地沿書架頂走向另一端。

  東方蔚大驚:「你在幹什麼?!」他沒要她表演雜技!

  「我要下去。」欣晨指指書架那端,「梯子在那邊。嗯,或者你幫我把梯子搬到這邊來?」

  「不必了!」東方蔚看看那個斷了幾根踏腳的破爛梯子,「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啊?」她趕緊搖首,開玩笑,她的命不是拿來這樣玩的!「不用了,東方太傅,不必這樣麻煩您,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說不定她跳下去就會壓扁他了。

  她那是什麼眼神?東方蔚終於忍無可忍,直接躍上去把她抱了下來。

  將她放回安全的地面,東方蔚這才緩下臉色。這樣好多了,早知他就不應該跟她廢話那麼多,直接把不聽話的她抱下來就行了!

  咦?欣晨受驚地抓著胸口,他,他竟然……她有些呆地抬頭看書架,再看向他:「你剛才……那就是武功嗎?你竟然會武功?」

  跳得那麼高,一定是書上寫的輕功了。他不是個文弱書生嗎,怎麼會武功呢?而且他在抱著她的時候,她可以感覺到他有力的臂膀和結實的胸膛。欣晨紅了臉 ——他竟然抱她下來,真是失禮!東方蔚沒注意她的臉色,逕自翻看她捨命找出來的書,搖了搖頭,「你就為了這套書不顧危險?這些書在我書房就有,要看的話改 天到我那兒去找,別再自己亂翻。」

  「可以嗎?」她眼睛亮了。聽說他那個書房不大,可是集中了許多大內書庫裡的精華書籍。她早就垂涎好久了!

  「當然。」東方蔚見她亮起的小臉,微笑著頷首,「我會吩咐守門的侍衛,讓你進去。」

  「太好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欣晨急不可待地拉著他。

  東方蔚笑容一頓,「不,現在不行,過一段時日吧。」

  「為什麼……呀!唔……」她還未問完,就被他拉向書架暗處,並摀住了嘴。怎麼回事?她掙紮著要推開他。

  「噓,別動。」東方蔚壓低她的頭。
  
  此時,有兩個太監走進這間屋子,到處搜了搜。

  他們在找什麼人嗎?欣晨詢問地看向東方蔚,他則還她一個頗為無奈的眼神。

  那兩個太監隨意找完了書架之間,其中一個皺眉揮了揮沾到的蜘蛛網,「走吧,東方太傅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呢?」

  另一個也掏出手絹來擦擦額角:「我也知道呀,可是公主下令要仔細找,我們那麼快就出去會挨罵的。不如在這裡坐會兒,等一下再回去交差吧。」

  「也對,」前一個太監也坐了下來,突然叫道:「咦?這個凳子的灰塵好像被人擦過!」.他的同伴回答:「有什麼奇怪的?難道就一定是東方太傅擦的嗎?」

  「有可能哦,守門的侍衛說東方太傅明明來過書庫,而且沒見他出去,所以他一定還留在書庫,說不定他就躲在附近!」

  「那我們再去找吧,公主說誰找到他就重重有賞,別讓其它人搶先了!」

  兩個太監走後,東方蔚和欣晨走出書架。

  東方蔚嘆了聲,欣晨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東方太傅,你在躲什麼呢?有那麼多公主垂青還不開心?」

  東方蔚冷哼一聲,輕敲一下她的頭,「連你也敢取笑我!」不過她這種俏皮的模樣很可愛,至少比他那三個損友來得順眼。欣晨躲開他一步,知道這已經不關她的事,還是不由問了一聲:「東方太傅,你會選哪個公主?」

  「我誰都不想選!」東方蔚走至窗前望瞭望各處搜尋的人,「欣晨,你也知道指婚的事?」

  「全皇宮都知道了。」她怎麼會不知,她好歹也曾經是當事人耶。

  東方蔚微微苦笑:「那你看到了,暫時不能帶你去我書房,等這事完了再說吧。」

  「嗯。」欣晨應了聲,卻轉過身去。等他成為別人的駙馬,怎麼會還有空帶一個小宮女去書房?

  聽出她聲音裡的低落,東方蔚眼珠一轉,「不過我可以偷渡出一些書給你看,你想看哪類書?」

  「真的嗎?」欣晨又心動了,「有好多書我想看的耶!」她扳起手指頭數了一大串書名。

  「沒問題,明天我帶給你。」東方蔚頓了一下,「不過,我們在哪裡見面呢?我被迫得緊,不知道哪個地方安靜一點。」

  「不如……就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樹林裡,那個地方很少人會去。」那地方也離她和母親住的宮捨近一點。

  「好。」東方蔚欣然同意。看著她微笑的臉龐,伸手撫上她的頭髮。

  欣晨一愣,卻見他拈下一縷蜘蛛絲,原來只是幫她取下頭髮上的髒東西呀!害得她……

  欣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又呆住——他,他竟抬起她的臉龐,掏出手帕輕輕幫她拭擦臉上的灰塵……

  「你看你,整張臉都是塵。」東方蔚微笑地面對她呆愣的樣子。

  欣晨無法自已地張大口,他怎麼可以這樣?而且可以做得那麼自然?更奇怪的是,她怎麼不掙脫,呆呆地任他擦?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擦拭完後,東方蔚收回手,將污黑的手帕展示給她看,「你看,這麼多灰塵,出去會嚇壞別人的。」

  欣晨紅了臉,後退一步,「那……那我先走了。」母親可能在等她吃飯。

  「等等,」東方蔚攔住她,「答應我,以後別爬那麼高去找書,很危險的。」他實在不放心這個愛書如命的小女人。

  「也不算危險,我經常這樣都沒出過事嘛……好吧,我以後不會了。」欣晨反駁的聲音在見到他沉下來的臉色後立即識時務地轉調。心裡悄悄滑過一絲暖流,他關心她呢……東方蔚這才點頭,「那麼明天見。」「明天見。」


第四章

    東方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欣晨淋浴後,習慣性地坐在窗前梳頭,心思又不禁轉到他身上。

    最近他們常常見面,自從十多天前東方蔚答應借書給她看後,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宮後的小樹林里見面。

    經過深談後發現,東方蔚果真知識淵博、文采過人,而且他不僅在文學方面深有造詣,農林醫工等各類學識皆頗為精通,不愧是全朝公認的大才子。

    他對事物的見解精闢獨到,欣晨跟他學到了很多東西。兩人在對某個問題的相互討論乃至爭論中相互得益,往往一“談”不可收拾,非得到天黑才知道時間的流逝。回去後又盼著明日的相會,斟酌著新的話題。

    但是,他又跟人們傳說中的不盡相同——在他文質彬彬的謙和表相下,某些方面他其實是相當狂傲不羈的,行事想法皆別樹一格,絲毫不受限于禮教。

    這樣不羈的一個人,素素阿姨怎麼會說他是個守禮自重、與任何人皆保持距離的君子呢?

    在他們相處的時候里,只要一高興起來,他就會忘了男女大防,對她勾肩搭背的。她起先很不自在,但久了也慢慢習慣了。況且他的舉動都非常自然,她若太刻意、太介意豈不尷尬?

    此外,若再有人說他文弱,她絕對不信了。他們曾經談論過軍事和武功方面的話題,可以看出他在那些方面是下過苦功的。雖然這方面她從未涉獵過,但光听他說的也覺得他真的很有一套。

    還有,欣晨抿嘴笑了笑,看向桌面上的一堆糖果蜜餞。他真的很好心,可能她上次饑餓的樣子嚇到他了,他居然以為她會吃不飽飯,常常給她帶一些食物過來。後來知道了她喜歡吃甜食,就改而帶這些零嘴。

    真不知道他一個大男人是怎麼向奴僕們要這些東西的,該不會——該不會從哪里摸來的吧?有可能喲!他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書呆子!

    “欣晨,”寧妃推門進屋,見到女兒坐在窗前發呆,“在想什麼呢?”

    “哦,娘,”欣晨起身,“沒想什麼。”基于某些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她沒有跟母親提起過與東方蔚相識的事情。

    寧妃的眼光在女兒臉上轉了轉,不再追問,“是嗎,那就早些睡,別忘了明天是初一,要隨太後去禮佛。”

    “是的,娘,我知道了。”欣晨送母親出門,吐了吐舌,她還真忘了呢,每月初一太後都要去佛寺吃齋一天,所有公主和妃子也要隨行。

    糟了,明天還約了東方蔚呢!

    靜夜,一只小手輕輕抽開門閂,無聲地將門拉開一線,然後輕巧地閃了出去。

    懷著幾分不安和忐忑,欣晨出了宮門,將門掩回,提起裙角往宮後的樹林跑去。

    她擔心東方蔚明天見不到她會呆等,所以寫了一張紙條想放在他們常相會的那棵大樹下,告訴他她不能來,不必等她了。

    第一次這樣瞞著母親在夜里出門,她有些不安,可是自忖與東方蔚並無私情,純然地以禮相待,也就不再有罪惡感。

    來到樹林,雖然是平日常來的熟悉場所,但是夜里畢竟有些可怖。她快步摸索著往那棵樹走去。

    突然一聲夜梟啼叫,將她嚇得跳起身,掩住口吞下喉間的驚叫。

    欣晨心驚膽顫地側耳傾听,只有蟋蟀聲和風吹林葉的聲響,于是她繼續前行。

    沒想到黑夜里的樹林這麼恐怖,而且今晚是弦月,昏暗的光線根本照不進樹林中。好不容易摸到那棵大樹下,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用石子壓在樹根旁邊,站起身急急往回走。

    “哎呀!”走得太急,欣晨不小心被露出地面的樹根絆倒,揉著膝蓋站起來,沒走幾步又扭到腳,“啊!好痛!”

    她坐在地上,扶著受傷的腳踝,真倒霉!她試著轉動踝關節,立即疼得倒抽氣,“嘶——好痛呀……”

    “欣晨?沒事吧?”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接著一只大手從後面伸出來按在她腳踝上。

    “啊——!”鬼呀!欣晨心魂欲裂!

    另一只手掩去她更多的尖叫,“是我,別怕。”

    東……東方蔚?熟悉的聲音讓她放松下來,無力地癱在他身上。東方蔚放開手,從懷里掏出火折子點亮,好笑地看見她連眼淚都嚇出來了。“你怎麼嚇成這個樣子?”

    驚魂甫定的欣晨惱羞成怒,胡亂抹去淚痕,“我才沒有被嚇到,是腳痛才叫出聲來的!還有,你干嘛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嚇人?”

    “腳很痛嗎?我看看。”東方蔚將火折子湊近她的腳踝,按了按她的腳腕,听到她又痛呼一聲,“按這里都會疼嗎?那這里呢?這一邊呢?”

    “都很疼啊!”欣晨疼得差點又掉淚。

    東方蔚抬起頭,“你扭傷腳腕了,別擔心,我幫你扳回去。來,”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走至一塊大石頭前,放她坐下,“坐好,替我拿著火折子。”

    欣晨依言而行,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脫去她的鞋子,捧起她的腳掌輕輕按捏著。“啊,啊,痛呀!啊!東方蔚,你會不會弄的?哎喲!”她怎麼覺得撞上了一個蒙古大夫?

    “別動!”東方蔚雙手托著她的腳踝,“我現在就幫你扳過來,準備好了沒?”

    “等,等等,你確定你會弄?”她知道他是個大才子,但這種事還是找專門的大夫比較保險吧?“要不然……哇!啊——好痛!”

    他他他,竟然不等她把話說完就動手了!果然,把她弄得快痛昏了!

    “好了!”東方蔚輕松地放開手,“來,動動看。”

    欣晨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趕緊搖頭,“不要,會痛!”

    “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呢?”東方蔚瞪她,“我可是無所不能的東方蔚耶!不會痛了,我都幫你治好了嘛!”這女人就這麼看扁他?

    欣晨撇撇嘴,將信將疑地轉了一下腳踝,“咦?真的不痛了呢!”她站起來走了兩步,驚訝地回頭望他,“你還真有兩手!”

    “那當然,我還有許多本領你沒見識過呢!”東方蔚驕傲地昂起頭,鼻孔朝天,逗笑了她。

    東方蔚也笑了,走過去將她抱回石頭上,彎腰替她穿回鞋。

    欣晨驚喘一聲,羞得動彈不得,他……怎麼可以?她慌張地縮回腳,搶回鞋子,“我自己來!”

    東方蔚盯著她低下的頭,半晌後開口︰“回去敷一下冷水,這兩天不要走長路,別再傷到了。”

    “嗯。”她低應。

    東方蔚在她身旁坐下,“對了,你怎麼半夜還跑來?不知道夜里樹林很危險的嗎?”說著口氣不由得嚴厲起來,若剛才不是他的話,看她怎麼辦!

   “我,”欣晨抬起頭,“我明天有點事不能來這里,所以想給你留個紙條,省得你久等。”

    “欣晨,明天等不到你我自然會走,你何必半夜還跑出來?即使是在皇宮里面,夜里也是很危險的!以後不可以這樣了!听到沒有?”東方蔚仍是氣惱,這女人沒一點危機意識嗎?

    “知道了。”當她是小孩子呀?欣晨被說得嘟起嘴。“那,你為何又出現在這里?”

    東方蔚這才想起來意,“我剛才想起來,明天我也有點事,所以想留個信號給你。”說來真是巧。他剛走近這邊,就听見有人跌倒的呼痛聲,近前看時才知是她。

    欣晨斜眼看他,“噢,你也是半夜亂跑的!”還敢說她?

    “我當然不同!”東方蔚輕敲她一記,“我是男人,又會武功,你怎麼跟我比?”

    “呀,會痛的!”欣晨笑著躲開他的手。這個男人越來越不像溫文的書生了!

    東方蔚亦笑著停手,四目相對,兩人忽然靜了下來。霎時,寂靜的樹林中,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東方蔚晶亮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更顯灼人,欣晨心跳加快,低頭躲開他的注視。

    “欣晨……”他輕喚。

    仿佛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即將發生,欣晨不自在地打斷他,“嗯……很晚了……那……我回去了。”

    東方蔚停頓了好一會兒,“好吧,我送你出樹林。”

    “不必了,這里的路我很熟。”欣晨忽然有些害怕與他相處。

    東方蔚不理會她的推卻,執意站起身,取過火折子,帶頭前行。

    欣晨只好慢慢地跟了上去。他反手執著火,好方便身後的她看路。

    一路盡是沉默,兩人慢慢走到樹林邊,東方蔚停了下來,他知道她就住在前頭那一片宮殿的其中一座。

    “就送到這里吧,我先走了,再見。”欣晨緩步越過他,低頭往前走。他沒有動,但就在她走到他面前時,他大步跨上一步——欣晨驚喘一聲,停下腳步,但是沒回頭。

    幾絲昏暗的月光透過雲層射下來,半晌,林邊的兩人都沒有再動,一前一後地站著。只是,他的手,緊扣著她的。

    空氣中,某種緊繃的氣氛在積累,欣晨芳心狂跳。她應該掙開他的,但是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東方蔚把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將她的身軀轉了過來,與他相對,再緩緩地、輕輕地,抬起她的臉。

    欣晨完全動彈不得,渾身緊繃得微微顫抖,臉在發燒,心在狂跳。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可是她無法阻止,也不願阻止。

    東方蔚的臉緩緩俯下來,仿佛過了一百年似地,在她的眼楮闔上時,他的唇終于印上了她的。

    欣晨仿佛听到了那根無形的弦,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斷裂的聲音,然後再也無法思想,任由烈焰將她包圍。

   她屏息,而他的呼吸吐在她臉上。他的吻絲毫不若他溫文的表相,一下子徹底吞噬她的全部。許久許久,東方蔚放開她,漆黑的眼眸仍盯著她呆愣的臉。

    欣晨呆愣著,傻傻地抬起右手,輕觸自己熱燙的唇,似乎靈魂尚未歸竅。

    驀地,遠處傳來巡宮人打更的聲音。好似力氣突然回到她身上,欣晨猛地驚醒,後退兩步,返身飛奔逃離。

    東方蔚依然沒有動,靜靜地看著她狂奔而去。他很想把他剛才的舉動歸咎于夜色的魔力,可是——

    他想,還是老實承認了吧︰他淪陷了!

    欣晨,這個美麗可愛、聰慧不凡、有些古怪、又有幾分神秘的女子,不知何時攻佔了他的心!東方蔚久久地站在林邊,對著她消失的方向,試著消化自己猛然的醒悟。

    最後,他裂嘴笑了。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樣一個不平凡的女子,本來就很容易讓人傾心,他也不只是普通的凡人,自然也躲不過月老手中的紅線!

    轉身往回走,東方蔚沒有收住唇邊的笑意,欣晨,他們的相遇也是天意吧。

    驀地想起皇上的指婚,他皺了皺眉。以前對婚姻一直抱著無可無不可的心態,但現在,唔,該認真打算一下了。

    “欣晨,你昨夜沒睡好嗎?”寧妃見女兒又打了一個呵欠。

    “啊?”欣晨回神,“不,娘,我……嗯,女兒是沒怎麼睡好。”騙不了人的,她滿眼紅絲和大大的黑眼圈,怎麼看也不像睡飽了的樣子。

    怎麼可能睡得好,在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吻之後?東方蔚為什麼會突然吻她?他雖然不像外頭傳說的固守禮儀,但絕對是一個行為端正的人,為什麼會失態吻她?而她,她有很多機會可以躲過的,他也給了她拒絕的時間,可是她沒有。欣晨低下頭,她又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沒睡好?不舒服嗎?”寧妃端起茶,喝了一口,接著問。

    欣晨抬頭,提起精神,“呃,不,只是……睡不著。”她給母親添了茶,忽然看見母親臉色也很差,“娘,你也沒睡好嗎?”

    “是的,”寧妃撇過臉,“天氣太熱了。”

    見母親臉色有異,欣晨正待再問。寧妃已接著說了︰“太後來了,我們跟著走吧。”

    欣晨應了一聲,暫時放下這事,起身隨眾後妃公主一同跟在太後和皇後的鳳輦後面。

    太後和皇後進香,陪同的妃子公主們必須早一點到寺外等候,然後才跟在太後她們身後進去。寧妃轉頭望向女兒的側臉,心頭仍煩亂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欣晨呀,你千萬不要走錯路!

    她昨夜起身小解,路過女兒的臥房卻見房門開著,過去替她關門時竟發現她不在房內!尋遍整個宮不見人影,她心慌意亂又不敢聲張,焦急地坐在房里等待,許久之後才听到女兒奔回宮的聲響。

   待女兒回來後,她看著女兒緊閉的房門,想去問清楚又不敢面對現實。之後一夜無眠,睜著眼到天亮。

    朝夕相處十七年多,她對女兒了如指掌。欣晨這些時日的反常她豈會一無所知?她整天往外跑,又不是去冷宮,而且總是莫名其妙地發呆。這些癥狀……讓她心驚膽顫啊!

    深宮之中,除了太監和侍衛,再無其它男子,而侍衛也不能隨便出入後宮,欣晨是去見誰呢?

    寧妃悲哀地看著女兒。欣晨,深宮之中危機重重,你絕不能犯錯啊!

    感應到母親的目光,欣晨轉頭向母親望去,因為已經進入佛堂,不能再出聲,只能以眼神相詢。寧妃搖搖頭,轉而面對大佛像,合十閉目,只求佛祖保佑女兒平安無事,安穩無憂地度過一生。欣晨也跟著跪拜,驀地,她猛睜開眼,訝然望向前方。

    佛像前,太後已經燒了香,只待經文念完便可焚燒以致佛祖。而那朗聲念著經文的是——東方蔚!

    欣晨呆看著他,原來!原來他說的有事就是陪太後來禮佛念經文!

    垂下頭,欣晨輕咬住下唇,怎麼辦?若待會兒與他踫面……不,雖非蓄意的欺騙,但他一時間必不能接受她的隱瞞!

    她知道他將她誤以為是宮女,而她存心不糾正他,甚至潛意識里刻意以宮女的身份與他相處。不是沒有想過要告訴他,但總會找到理由來拖延。因為,她從來不自覺自己也是個公主,與他相交,是不曾預料到的意外,她不願自己敏感的身份影響到他們的友情。

    她不想一直瞞下去,但是也不願在倉促之間讓他知道。起碼,起碼在這時候不能!欣晨將頭垂得更低,他一向躲避著公主,應該不會看到不搶眼的她的,只要她不引人注目……

    此時,東方蔚頌完了經文,在太後的頷首下,將經文引火後放在金盆里燒了。然後隨太後一同跪拜,高誦佛號。待佛鐘敲起時,見太後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進香儀式就此結束了。

    東方蔚心知肚明,太後禮佛一向不要求他陪同,此次命他抄寫經文並來頌經,其中一個目的也是為了替公主制造與他相處的機會。

    東方蔚看了看身後那一大片妃子和公主,暗嘆一聲︰在劫難逃!不過,他也已經擬好了脫身之計,估計頂多與她們糾纏半個時辰就可以溜了。

    不知欣晨今天有什麼事呢?昨夜忘了問,對了,他還沒有問過她到底是在哪個宮當差的呢。弄清了自己對欣晨的感情,也要加緊為婚事打算一下了,昨夜思考了一夜,心里已有底稿,應該可以順利推掉與公主的婚事的。

    思量間,太後已經吩咐完諸般事宜,準備與皇後一同進入靜室听佛寺主持講經,並命東方蔚留在這里。

    皇後也頗有深意地讓東方蔚好好與眾公主聊聊,便隨著太後進去了。

   下一刻,眾妃子與公主們已經一窩蜂地圍住了東方蔚,“東方太傅……”

    東方蔚自若地與她們談笑,面對各種刺探和進逼毫不慌亂,皆輕描淡寫地避了過去。

    刻意退到後頭,欣晨才發現當前面的人都跑上去後,留在空空的後頭更加顯眼。看看比眾公主都高出半個頭的東方蔚,她閃身隱在柱子後面,對寧妃說︰“娘,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寧妃原本在觀看東方蔚被圍堵的樣子,聞言看向女兒︰“為什麼?不是要等太後出來一齊走的嗎?”往日她們都是在佛堂里逛一會兒,等太後听完講經後再一齊回去的。

    “我們今天早一點回去吧。”欣晨不知該如何對母親說,听得東方蔚等眾人往她這邊移來了,更是不安地以背對著他們。

    “那麼早回去干什麼?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兒,你不是向來很喜歡去看寺牆上的壁畫的嗎?為何今天不去逛逛?”這麼早回去是要趕著見誰嗎?寧妃見她著急,愈加拖延。

    “娘……”見得東方蔚的聲音就近在咫尺,欣晨停住口,緊張得不敢動彈。

    她不能在這時候讓他得知她的身份,不然會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她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向他說明,而現在不是。況且……在他昨夜那樣對她之後,她更不知如何面對他!

    東方蔚早從眼角的余光中瞥見了後面還站著兩個穿著妃子和公主宮服的女子,本來沒多留意的,但那個公主的背影竟讓他聯想到欣晨,于是不由多看了幾眼。

    的確很像,若欣晨穿起公主裝,也是這般模樣吧。東方蔚笑了笑,他怎麼了?竟然看到一個陌生的背影都會想到欣晨,真是著魔了!

    不想談話驚擾佛堂的清靜,東方蔚招呼眾人走出佛堂。路過那根粗大的柱子時,意外地發現柱邊那位公主緊張得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奇怪的是,這種樣子也讓他想起欣晨。

    欣晨豎起耳朵听著背後的聲響,一直到他們越過了她,走到佛堂門口,才緩緩放下心頭大石。抬眼看到母親不解的眼光,不知如何解釋,她勉強地笑了笑。

    “平瑞公主?你躲在這里干什麼呢?怎麼?這柱子上有好看的東西嗎?”走在最後面的平昭公主見到了面對柱子站立的她,出聲譏諷。

    欣晨一窒,暗自祈禱東方蔚沒听到這個多嘴婆的聲音,希望他快點走出門去。

    可是,粘在東方蔚身邊的平陽公主也來攪和,“咦?平瑞公主,你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走呀?”

    平瑞公主?走到門口的東方蔚回頭,他很想知道這個一直無緣見到的平瑞公主是何許人也,加上她的背影酷似欣晨,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

    糟了!欣晨捏緊拳頭,卻無計可施。

    平昭公主見她不回頭,惱怒地上前︰“喂,我跟你說話你怎麼不回答?看不起人呀!”

   “平昭妹妹怎麼這麼說?平瑞姐姐也許是不舒服呢。”平祈公主不是想為平瑞公主解圍,而是想給東方蔚留下一個賢淑的好印象。

    “真的不舒服嗎?轉過來讓我們瞧瞧!”一位妃子冷聲道。

    知道躲不過了,欣晨深吸一口氣,“沒有,平瑞並沒有不舒服。”她緩緩轉身面對他們,“方才失禮了,抱歉。”

    一見她的聲音,東方蔚眯起眼,緊盯著她。然後,當她轉過身——

    東方蔚的眼神霎時冷凝!

    欣晨?平瑞公主?

    東方蔚死盯著她,這個古怪可愛的小宮女!這個聰慧坦率的知已!這個他愛上的女人!他已經決定與之共度一生的女人!原來,這一切全都建立在欺騙上面!平瑞公主?哼!

    “哈!原來不是生病了呀?我就說嘛……”平昭公主尖銳的叫囂完全沒有進入她的耳朵,欣晨呆立著,感覺到他憤怒的眼光快要射穿她了!

    不,我不是存心要騙你的!欣晨抬眼對上他,被他的怒焰嚇得心顫,“東方太傅……”開了口卻不知如何解說。

    “平瑞公主,”東方蔚走近她,口氣輕柔卻讓她不寒而栗,“久仰大名了啊,今天能見到真人,可謂三生有幸。”

    “東方……”請你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欣晨心急地開口。

    “對了,微臣尚未給公主行禮呢,失禮了。”東方蔚打斷她,恭恭敬敬地向她彎下腰︰“微臣參見平瑞公主。”她的才智,他甘拜下風!

    “東方太傅……”他徹底誤解她了,可是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東方太傅何必給平瑞行此大禮?”一位妃子過來隔開他們,“皇上不是賜你對皇族之人皆可免禮嗎?來,我們走吧,不用理她了。”

    東方蔚重新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走向佛堂門,未再看欣晨一眼。

    欣晨張口欲喚,卻知此時他什麼也听不進去。黯然立在原地,看著他與眾公主談笑風生地走遠。

    寧妃從頭至尾冷眼觀察,自然看得出女兒與東方蔚之間的異樣。“欣晨,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東方蔚?”

    “是的,娘。”欣晨低聲答。

    果然!寧妃氣惱地說︰“以後別再招惹他!他是眾位公主爭奪的目標,你摻和進去,就會成為她們的公敵!難道你沒有看到平陽她們剛才狐疑的眼光嗎?你怎麼就不听娘的話?”

    “娘!”欣晨喚著拂袖而去的母親,可是寧妃不理她,徑自離開。

    空蕩的佛堂,只留下她。

    欣晨久久地站著,深嘆了一口氣。



第五章

    她一定要跟東方蔚說清楚!

    可惜再堅定的決心也無法幫助她攻克這堵牆,欣晨再次滑下牆頭,望牆興嘆。

    現在東方蔚就在這扇牆里頭的花園里與幾位公主彈琴吹簫,她卻被守門的太監宮女們隔絕在外面。

    沒關系,門不通自有牆爬。只是沒想到它看起來不怎麼高,爬起來卻艱難萬分!

    再一次失敗,欣晨小小地痛呼一聲,揉著擦傷的膝蓋。幸虧東方蔚性喜清靜,這里的侍衛不多,不然早就被人發現了。唉,如果有梯子就好了。抬眼四處張望,目光定在靠近牆邊的一棵大樹上——牆內,一曲既罷,絲竹聲暫歇。

    “好,平祈公主吹的簫當屬一流,果然名不虛傳。”東方蔚鼓掌。唉,今天閃得不夠快,被她們堵住了。

    平祈公主以絲帕掩嘴而笑,“東方太傅謬贊了,平祈這種技藝怎能入太傅之耳?听聞東方太傅琴藝絕妙,可否為我等彈上一曲?”

    東方蔚正想推卻,牆外一聲輕微的痛呼傳進他的耳朵,他僵住,她在干什麼?

    “好啊好啊,就讓東方太傅為我們彈上一曲,讓大家見識一下何為高雅之音。”其它公主紛紛附和。

    東方蔚側耳听著牆外的聲音,一邊拱手推辭,“微臣這點末技,怎敢在公主們面前獻丑?剛才平樂公主不說她新作了一首曲子嗎?不如就讓平樂公主為我們彈奏一曲。”

    平樂公主欣然應允,命人擺琴,縴指開始撫弦。

    東方蔚面帶微笑,眼角卻盯著牆頭那棵大樹,此時那棵樹的枝葉正在無風自動。該死,那個笨女人到底在干什麼?

    原來爬樹也是這麼困難的!欣晨咬牙繼續努力,她就不信,憑她靈活的身手會攀不到那根樹枝!玉顏阿姨說過的,她跳起舞來輕靈如燕,燕子豈會爬不上樹?

    再一下!呀!成功了!爬樹果然比爬牆容易。好,休息一下。欣晨小心地在枝椏上坐好,掏出手帕擦擦汗、扇扇風、整整衣裙、再望望高處的風景,絲毫不覺她這些舉動讓東方蔚的額頭上起了青筋!

    那個笨蛋!看風景也不必爬這麼高吧?東方蔚差點跳過去把她拉下來。

    前日在進香時乍然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他氣惱而去,這兩日來對她避而不見,沒想到她還跑來做這種危險的事來激他!

    你這樣是沒用的,我還不打算原諒你!東方蔚撇過頭不去看她,試著專心去听平樂公主的琴音,可靈敏的耳朵卻仍把她在樹枝上爬行的聲響听得一清二楚。

    欣晨慢慢地沿著樹枝爬向牆頭,也不是很難嘛,只是有時候討厭的枝條會勾住她的頭發和衣服,害她不時停下來解開它們。

    終于,她爬到牆頭了!欣晨小心地坐上去,將兩只腳也擺上牆頭,抱膝坐好。

    隱在濃密的樹陰下,欣晨看向園中,只見那邊東方蔚和幾個衣著華麗的公主在彈琴作樂。他帶著笑,似乎很開心。

    她嘆了一口氣,東方蔚是個很好的人,相處時間不長,她已經將他引以為知己了。除了隱瞞身份外,在相處中她從未掩飾過真正的自己,所以如果跟他解釋清楚,他應該會諒解她的。

   深宮之中,好不容易遇到個能談得來的人,更是她十七年來惟一的朋友,她不想失去他!

    可是,看他和公主們相處得很開心,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打擾吧?何況公主們在旁,她也沒機會跟他好好談。嗯,還是等一下再下去找他好了。

    欣晨望望腳下,不是很高,可是要下去也很困難。不如她就坐在這里等他,等公主們離開後再招呼他過來跟他說清楚,然後她可以沿原路回去。

    主意打定,欣晨換了一個舒適一點的坐姿,然後理了理衣襟,再摸摸頭發,覺得有些亂,于是從懷里掏出個小梳子重新梳理。

    哎呀,剛才被樹枝掛得好狼狽,這樣子見東方蔚多失禮,當然要弄整齊一點嘍!

    她又在干什麼?半晌沒听到聲響,東方蔚忍不住回頭望去,差點跌下凳子!她她她,要梳妝也不必在他的牆頭上招搖吧?

    這個擾人心神的笨女人!實在看不去了,東方蔚咬咬牙,好,他投降了!

    此時平樂公主的琴音已停,眾公主捧場地齊聲贊嘆。平樂公主微笑著,卻見東方蔚沒有反應,不由斂去了笑容︰“東方太傅,你覺得我彈得不好嗎?”

    “不不,”東方蔚回神,趕緊挽救自己的失神,“平樂公主的琴音真是絕妙,微臣方才听得失神,恕罪恕罪。”

    平樂公主喜上眉梢,俏臉佯嗔︰“平樂的琴藝只是平平而已,東方太傅怎麼這樣贊人家,分明是言不由衷!”

    東方蔚笑著站起來,“平樂公主……哦!”他驀地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手掌捂住額頭,跌坐回凳子上。再不設法送走這幾位公主,那女人恐怕會在牆頭上繡花了!

    “東方太傅!”眾公主大驚,“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東方蔚虛弱地搖首,“不礙事,老毛病而已。微臣休息一下就會好的。”

    平祈公主扶住他道︰“那麼不如我們先回去吧,讓東方太傅歇息一下。”

    東方蔚扯出微弱的笑容,“平祈公主真是善體人意,不過難得眾位公主有興致,微臣怎敢掃興?”

    得到贊揚的平祈公主笑得合不攏嘴,“哪里哪里,東方太傅太客氣了,你不舒服就去歇著,我們改日再聚。”

    “說得是。”其他公主也不甘示弱地表現自己的善體人意,“是我們打擾得過久,影響太傅休息了,那我們走了。”

    東方蔚滿意地笑了,“那麼微臣送眾位公主出去。”

    “不必了,不必了,我們自己走,太傅好生歇息吧。”眾公主異口同聲道。

    欣晨在遠處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似乎公主們要走了,而東方蔚則留在原地。惟恐他也走掉了,欣晨揚起手剛要出聲招呼——

    “下來!”東方蔚眨眼間已掠到她下面,冷冷地道。

    “呃?”原來他早知她躲在這里?欣晨收回手,搖了搖頭,“我坐在這里就好。”下去等一下還要上來,多麻煩。

   東方蔚剛降下的火氣又被她激起,一字一頓地道︰“你下來。”

    呃?他好像很不悅,欣晨決定听他的,于是開始東張西望找途徑好下去。

    她還在看風景?東方蔚氣得掉頭就走,不想再看她了!

    “咦?”他怎麼走了?欣晨揚聲招呼︰“東方太傅,東方太傅,我有事要跟你說!你等一下!”見他不回頭,著急地身體往前傾︰“東方——哎呀!啊!”差點重心不穩栽下去,急忙後仰時又差點翻下後面去。然後——

    “哇!”驀地被東方蔚攔腰摟住,帶著躍下地面。

    站穩後,東方蔚立即放開她,後退到疏遠的距離。

    “嗯,謝謝。”欣晨訥訥地道謝,偷眼看他鐵青的臉。他好像還很生氣哦,不知會不會听她的解釋?

    不管怎樣想要試試看,她好不容易才見到他的!于是欣晨小心上前,輕聲開口︰“東方太傅,你……還生我的氣?”

    東方蔚冷哼一聲,徑自走進旁邊的亭子中坐下。

    欣晨慢慢地跟上去,仔細觀察他的臉色,“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騙你的。真的!”東方蔚再哼一聲,他不是小氣的人,她若是坦然為她的欺瞞道歉,他還可以原諒她,怎知她還在推卸!

    知道他仍是不信,欣晨嘆了口氣,“初次見面和第二次的時候,我知道你將我誤以為是宮女,但那時我以為我們以後不會再有瓜葛,故而覺得沒必要向你說明。後來在書庫相遇,我們成了朋友。我承認,那時沒跟你說清楚,使你誤解下去,是我的錯。我只是覺得那個時候公主的身份比較敏感,不想刻意說明。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扮成宮女的樣子來騙你的,因為我本來就不像一個公主,別人很容易誤認為我是個宮女。”

    還說她不是存心假扮宮女?有哪個公主會光著腳補鞋子?有哪個公主連想看的書都弄不到?哪個公主會餓成那個樣子?哪個公主身邊會沒有侍從?真當他東方蔚是傻瓜嗎?她做這些事分明就是故意設計他!

    東方蔚自認不是沒有肚量的人,他不會容不下別人無傷大雅的戲弄,只要她大方地承認,再稍微道個歉,他絕對可以一笑置之。與她相處了這些時日,了解她不是個壞心眼的女人。更何況已經對她傾心,他不會真的對她生氣的。

    但是她到現在還在騙他!難道她與他的交往都是刻意設計的嗎?她那些天真無偽都是做作出來的?東方蔚真切地感到痛心!他還以為她坦率真誠,原來她的心機深沉至此!

    他真是白痴!一直那麼相信她,為她擔心。擔心她當差會很辛苦,擔心她會有危險,擔心她會餓著凍著。他甚至還特意想辦法送食物給她!送食物救濟一個公主?真是笑話!

    “東方太傅?”欣晨望著他,說了一大堆,他的臉色卻愈見陰沉,他真的不肯原諒她?

   難道兩人就這樣回不到以前的融洽了嗎?他們的友情就這樣完了嗎?欣晨眼楮泛紅,禁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東方蔚,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了,不夠嗎?我還要怎麼樣做你才消氣?東方蔚……”她不想失去他呀!

    東方蔚撇過頭,抽回自己的袖子。誰知道她這番說辭是不是又在騙他?

    欣晨呆望著空下來的雙手,慢慢地無力垂下,眼淚隨之滴落——她無法挽回了嗎?這段珍貴的友誼已然逝去……

    “你真的不肯原諒我了……”她幽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觸痛了東方蔚的心。

    沉默半晌,東方蔚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自己終會投降的,終于轉過頭。回頭竟見她可憐兮兮地掛了滿臉的淚珠。

    沒有了再拿架子的心情,東方蔚趕緊伸手拭去她的淚水,“哭什麼?別哭了!”因為氣悶于自己的輕易降服,他的口氣有些粗魯。

    雖然他口氣不好,但總算肯理她了。欣晨猛然抬頭,“你,肯原諒我了嗎?”

    看著她亮起的小臉,東方蔚再哼一聲,沒回話,只是用力抹去她殘余的淚痕。他真是沒用,就這樣被她降服了!

    “東方蔚……”欣晨目不轉楮地看著他,他到底還生不生氣?

    東方蔚開口︰“你扮成宮女是想耍弄我,還是想借此接近我?”若是後者就情有可原。

    她是為了接近他才扮宮女的嗎?雖然她每次出現都安排得出奇的好,但若耳目多的話也可以做到的。若她是因為想引起他的注意才如此大費周折,他會很開心地原諒她!誰叫他愛上她了呢?被心愛的人耍弄,他不會輸不起的。

    “不不不,你誤會了。”欣晨趕緊澄清自己,他還是認為她存心耍他嗎?“我絕對不是故意接近你的,我們遇見都是意外,連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巧的。”她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去算好這一切?

    東方蔚再次沉下臉︰“這麼說,你本來不想遇見我的,只是湊巧罷了。而且湊巧你習慣不穿公主服,才會被我誤以為是宮女的?”她還不肯承認。

    “是呀!”他終于明白了,欣晨笑了,“我以前根本沒有見過你,在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你不說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就是東方蔚。我們素無瓜葛,當然不會存心設計你的了!”

    她在說什麼?從一開始他們就有瓜葛了!東方蔚冷著聲道︰“那麼你父皇為什麼把你指婚給我,難道不是你要求的嗎?”

    “不是呀!我從未見過你,怎麼會要求父皇指婚呢?”何況她根本接近不了父皇。

    “那皇上為何要我做你的駙馬?”他想不通,既然她沒有要求,以他在眾公主間受歡迎的程度,皇上為何惟獨指定這個不受寵的女兒?

    為何要他做駙馬?“因為你很優秀呀!當時父皇壽宴,好像是由皇後提議,然後太後也贊成,所以父皇就下令要招你做駙馬了。”欣晨回憶著當時的過程,真慚愧,她那時以為事不關己,只顧著桌上的美食,沒有听得很明白。

   她扯到哪去了?東方蔚咬牙再問︰“我是問,皇上為何把‘你’指給我?”

    “咦?因為是我抽中了啊。”欣晨輕松地回答。

    “抽中?”有種不祥的預感,讓東方蔚眯起眼,“請你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欣晨突然有些捉摸不到他的意思,“抽中,就是……抽簽抽到了紅頭……”

    抽……抽簽?“誰抽簽?抽什麼簽?你說清楚!”

    “公主們抽簽啊!父皇想招你做駙馬,又不知道把你指給誰,所以讓我們抽簽決定。”怎麼?他不會不知道抽簽的事吧?怎麼可能?

    真是妙!他東方蔚的終身就被這群女人抽簽決定了!真是……他媽的妙極了!

    “東方……東方太傅?”他的臉色好恐怖,欣晨小心地喚他兩聲。為何他突然又燃起沖天高的怒焰?

    東方蔚一言不發,握緊雙拳平息怒氣。他要冷靜,不能生氣,對方畢竟是皇上,揍了他會被抄九族的,所以他決不能生氣,即使將他的終身被當成抽簽的紅頭——×××!他東方蔚變成了公主們抽簽的紅頭!

    他鐵青的臉色讓欣晨悄悄後退,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敢打擾他,她靜靜地坐在一旁。

    良久,園子里沒有聲響,驀地東方蔚平靜的聲音響起︰“那麼當時你是不小心抽到了頭簽,才會被皇上指婚給我的?”

    “是的。”要不然父皇才不會想起她呢!見他恢復了常態,欣晨松了口氣,以為雨過天晴。

    “哦,其實你是沒有嫁給我的意願的?”東方蔚好像閑聊的口氣。

    “是呀。”不知東方蔚此時平靜表情下暗藏的危機,她還在盡力解說,“我們相遇時,我覺得突然告訴你我的身份有些奇怪;後來父皇解除了我們的婚約,我更覺得沒必要再特意去說。我們相熟後,我就是因為公主的身份敏感,不想你認為我接近你是企圖要你選我,所以才不明說我就是平瑞公主。如果你不知道我是個公主的話,我們相處起來會自在一點。”她覺得如果她突然告訴他,他們有過短暫的婚約,彼此都會因此而有些尷尬。

    東方蔚覺得自己是個大笨蛋!原來她是不想嫁給他才隱瞞公主的身份,虧他還一廂情願地為兩人的未來打算,還為了她的身份而計劃著怎麼向皇上退婚。原來根本就不需要!

    原來從頭至尾都是他一頭熱,她則是拼命躲避他!他這次真是當了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東方蔚從未這麼難堪過!

    “東方太傅?”欣晨不知他在沉默什麼,湊近他直視他的雙眼。怎麼了?他的眼神為何這麼冷?“東方太傅,你原諒我了嗎?”她剛才以為他不生氣了,但好像並非如此。

    “你有什麼錯?你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何須我原諒?”他回答。她哪里有錯,錯的是他!

   “你……為什麼這麼說?”欣晨不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她摸不清他在想什麼了。“你還生不生我的氣?”

    東方蔚和熙地微笑︰“當然不會,微臣怎敢生平瑞公主的氣?”

    欣晨覺得心往下沉,他在刻意排斥她了,疏離的口吻讓她非常難受。“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難道真的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嗎?

    他盯著她︰“朋友?什麼樣的朋友?”

    “就是像以前那樣,可以一起談天說地的朋友。當然,以後你成了親,如果不方便就不要常見面,偶爾通通書信就可以。”總之她不想就此跟他斷絕來往。

    鬼才要跟做她這樣的朋友!東方蔚驀地站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我累了,公主請先回去吧,恕微臣告退!”再談下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

    “東方……”欣晨欲喚又住口,看著他消失在回廊,失望地低下頭,嘆息一聲。果然,兩個人的友情已經告終了。

    垂頭喪氣來到牆邊,仰望高高的牆頭,又嘆了口氣,她怎麼還有力氣爬上去?

    欣晨沿著牆走了一圈,也沒見到半棵合適的樹,最後只能整整衣冠,在門衛的目瞪口呆中,若無其事地從大門走出去……

    而平瑞公主何時入內的疑問,則困擾了那兩個可憐的門衛好久好久。

    再次看了一眼捧著碗發愣的女兒一眼,寧妃氣惱得重重放下碗筷。

    這個異常的聲響將欣晨震醒,看向母親,“娘。”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娘嗎?”寧妃冷著臉。

    “娘,您怎麼這樣說?女兒做錯了什麼嗎?”從未听過母親說此重話,欣晨驚得不知所措。

    “哼,你還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寧妃一拍桌子,“我問你,昨日上午你去哪了?你老實說!”一大早偷偷摸摸出門,近中午才回來,回來後一直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想也知道去了東方蔚那里。

    欣晨不願欺瞞母親,誠實答道︰“女兒……去了東方太傅那邊。”

    “果然……欣晨,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听娘的話?”寧妃落淚捶胸,“東方蔚是你愛不得的!有多少公主對他志在必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個沒權沒勢的冷門公主如何跟她們去爭?你這不是明擺著惹禍上身嗎?欣晨呀,娘千叮嚀萬叮嚀,只要你安分度日,你為何就是不听?”

    “不是的,娘,您誤會了。我與東方太傅只是朋友,我並沒有與其它公主爭奪。”她從來沒有想過跟其他公主爭東方夫人的寶座。

    寧妃根本不信︰“朋友?男女之間會有什麼朋友?都是騙人的!你敢說你對東方蔚沒有一絲男女之情嗎?你敢說你們只限于友情嗎?”不是男女私情怎麼還會三更半夜去見面?可悲,女兒也學會騙她了!

    “我們真的只是朋友,我們之間沒有男女之情!”沖口反駁完之後她竟然遲疑了,掩住口猶疑地低下頭。那一夜,那時緊繃的氣氛,那奇妙的心動,還有……那個吻,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他們,真的沒有越出朋友的範圍嗎?

   “欣晨,”寧妃緩下口氣,“你真的只要做他的普通朋友就滿足了嗎?你真的對他沒有任何妄想嗎?不會的,男女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再與他相處下去,你就會要求得越多,越來越不滿足,直到他厭倦你!欣晨,不要成為第二個娘啊!”

    欣晨沉默了,真的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嗎?

    恍忽間想起,有一日兩人閑談時,她再次問他,會選哪位公主做妻子。他思考後給了她答案︰平樂公主。

    那時她輕輕點頭︰平樂公主不論相貌、才華和性情都是公主中的佼佼者,其母又是最受寵的貴妃,的確是上上之選。

    為什麼?那時她只覺得是他極為聰明的選擇,現在想起來,卻讓她心痛!

    難道,是因為她現在已經無法僅將他視為普通朋友了嗎?

    忽然又想起,昨天她問東方蔚可不可以繼續當朋友,而他反問“什麼樣的朋友?”——難道,他也察覺出了,他們之間已經超過了限線?

    寧妃摟住呆愣著的女兒,“欣晨,听娘的話,不要再見他了。他是危險的人啊!”為人母親,她只想使盡一切辦法保護女兒周全。

    沒有回答,欣晨呆呆地整理著自己的心事。

    唉,情蔻初開的少女的思緒,怎會那麼容易理清?正所謂萬般愁緒,剪不斷、理還亂!



第六章

    七日後,立秋。

    欣晨又見到了東方蔚。

    因為太後下旨放燈節在御花院護城河邊舉行放燈儀式,後宮婦女及僕從皆可參加,並且邀請了文武百官。

    放燈,是京城中流傳著的一個風俗。當夏季過去、秋天到來時,女子們將自己巧手做的小燈放入河水,讓它隨波漂走。以示送走夏神,迎接秋神,並祝願有個豐收的秋季,祈禱來年也會豐收。

    宮廷中的女子當然不是祈求農作物可以豐收,而是喜歡湊熱鬧,于是也每年舉行隆重的放燈節。當然其中一些宮女也會替家鄉的親人們祈禱,祝願他們平安康泰。入夜,護城河邊布置好的放燈場地漸漸熱鬧起來。文武百官攜著家眷在河的那一頭,皇宮中的人在這一頭,河上有一座橋連接兩岸,但只有少數人才允許通過這座橋。女子們穿著各式華服,滿身珠翠,耀花了眾人的眼。

    欣晨穿著公主的宮服,和寧妃、小萍來到河邊,擠入眾後宮女子群中。然後,欣晨見到了他——

    東方蔚伴在太後身邊,被眾位美艷華貴的公主包圍著。他鎮定自若地談笑著,氣宇軒昂、風度翩翩,招來滿場男子們又妒又慕的眼光。在珠光寶氣之中,他含笑而立,自然而然就是個發光體,無人可掩其光采!

    “欣晨,”寧妃喚回注視著東方蔚的女兒,“我們到那邊去吧。”

    “好的,娘。”欣晨挽著母親走開,禁不住又回首望他一眼。無聲地輕嘆,那樣的男人,的確是注定要被眾多女人所包圍的。

   東方蔚隨口贊了身旁的一位公主一句,逗得她興奮地撫頰羞笑。然後他側頭微笑,听著太後說話,眼光卻悄悄移向那一頭——那個牽動他心的女子,欣晨。他今晚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她。

    七八天沒有見她,她……似乎了消瘦一些。

    這些天中,他出了一趟宮,回家探望父母,也與好友們聚會了一下。

    南宮的妻子已經有了身孕了,那家伙整天笑呵呵地等著做父親,幸福的樣子看來刺眼。韓應天身邊也有了個可愛小丫頭陪伴,看來好事將近。就連那個亂七八糟的痞子朱敬祖也從金陵捎信回來,宣稱他對一個美麗得驚天動地的女子一見傾心,正在全力糾纏中。好友們幸福的模樣讓他不爽之余更加想念欣晨。

    冷靜幾天後他已經釋然了。說到底他生氣的原因還不是因為面子問題?就因為知道她原來對自己無意,才對自己的一廂情願感到面子掃地嘛!他竟也這麼幼稚,這有什麼好氣?她不喜歡他就去追到她喜歡呀!憑他東方蔚的本事,還怕贏不到她的心?

    才受一點點挫折就生悶氣,他何時變得這麼盲目了?唉,都是因為動了心,才亂了分寸。

    其實整件事也算他笨,即使她裝扮像個宮女,可是從言行談吐、學識氣度也該看得出她出身不凡呀。所以說,根本就是他自己眼拙,還對她生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現在該慶幸才對,她本來就是公主,只要追到她的心,婚事就沒有大問題。光明的前景就在眼前,他哪還有空生氣?

    想通了,他第一次不用皇上和太後召喚,自己迫不及待地回宮中。準備重整旗鼓,俘虜她的芳心!

    “東方蔚,”太後問他︰“怎麼樣,這些時日,你到底看中了哪位公主?”

    東方蔚笑笑,“離一個月限期還有十天吧,微臣到時一定會做出決定。”他是已經決定了,但那個公主還沒點頭。

    “你可要快點呀,別讓哀家這些孫女們等得心焦。哀家的這些公主們個個如花似玉,你可要睜大眼楮好好挑啊。”太後看看周圍嬌羞的公主,不由暗嘆,無論東方蔚的選擇為何,總會有人傷心。東方蔚應諾,再與太後聊了幾句,托辭告退,避開眾公主的糾纏,過橋隱入官員們那一邊。

    月上中天,放燈的時候到了,女子們取出自己做的小燈,點亮里頭的蠟燭,放入護城河中。一時間,河上漂著千萬盞各式的花燈,燭光點點隨波搖曳,美不勝收。

    欣晨母女和小萍也尋了一個地方,點燃了小燈。

    欣晨見寧妃和小萍已放下了燈,也上前蹲在岸邊,將手里的燈放在水中,輕推它一把,讓它漂走。看著它緩緩遠去,恍如放走了這個不平常的夏季……

    寧妃看著女兒沉靜的臉,輕嘆一口氣︰“欣晨,別想那麼多了。”為何女兒總恢復不了往日的歡顏呢?

   欣晨微笑著回望母親︰“沒有呀,我沒有想什麼了。娘不用為我擔心。”是呀,一切,都結束了。“是嗎?若是那樣就好。”寧妃站起身,撫了一下被晚風吹亂的發絲,“今晚夜色不錯,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到處走一走,散散心吧。”

    欣晨點頭,扶著母親沿河岸漫步而行。

    “欣晨。”一聲輕喚在她身後響起,讓欣晨僵住。

    東方蔚好不容易擺脫眾人,尋到欣晨,打了招呼卻不見她回頭,遂走近再喚一聲︰“欣晨。”

    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覺!欣晨終于緩慢回過頭,看到了他。好意外,他怎麼會來找她?他們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東方蔚走到她面前,看看周圍,“只有你一人?你母親和宮女呢?”方才他還看見她母親寧妃和一個宮女陪著她。

    欣晨指指不遠處,寧妃在陪幾個妃子閑談。她仍在意外著他的主動接近,腦子處在迷糊狀態,但有一股喜悅已經漸漸溢滿心田。

    東方蔚看看周圍喧鬧的人潮,再凝視著她,“那麼,你願意陪我走走嗎?”

    輕輕點了頭,欣晨已無法再細思母親的告誡,任由翻涌而來的喜悅把她包圍。

    東方蔚含笑,她似乎很高興見到他,“那走吧。”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並肩沿著河岸前行。

    欣晨紅了臉,微微掙了掙就隨他了。不可否認地,她不討厭他這樣做。這一刻,她不想考慮得太多,現在他在她身邊,這就夠了。其他顧慮暫時滾遠一點吧!

    這一邊不是放燈區,人潮不多,只有稀落的宮女們三五成群坐在岸邊聊天。沒有閑人打擾他們,他們也不多說話,任由靜謐的氣息圍繞。不知走了多久,慢慢地喧嘩的人潮和明亮的燈火離他們越來越遠,直至幾不可見。

    “欣晨,”東方蔚停了下來,轉到她的面前,雙手捧起她的臉,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眸。“我要為我前次的無禮道歉,我不該無故生你的氣。”那時他因為皇上居然用抽簽來決定他的婚姻大事給氣昏了頭,竟然把怒火發泄到欣晨身上。

    他反而向她道歉?欣晨搖頭,“不,東方太傅……”

    他止住她︰“別再喚我太傅,叫我蔚文。”見她不解的表情,解釋道︰“蔚文,我的字,以後就這麼叫我。”

    這代表了什麼?雨過天晴了嗎?欣晨低下頭,掩不去笑靨︰“不好吧,于禮不合喲。我這個小小的失寵公主豈敢直呼東方太傅的字?還有哇,東方太傅不是自稱微臣,還喚我公主的嗎?怎麼這回就忘了禮數呢?”

    見她又恢復了以往的俏皮,東方蔚笑著輕敲她的頭,“又取笑我?好吧,前次是我不對,這回任憑你懲罰!”

    “真的?我要怎麼罰都可以?”欣晨不懷好意地笑著,“嗯,要你扮狗叫好呢?還是學烏龜爬?或者學青蛙跳……”

   “喂喂!”她來真的呀!東方蔚皮笑肉不笑地威脅︰“玩笑話還是不要太當真哦!何況我是個很善于記恨的小人,公主難道不知道有句俗話說,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啊,我是個沒讀過什麼書的笨公主,好像沒有听說過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只記得有句話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東方太傅該不會想食言吧?”

    “我當然不會食言,只是——”東方蔚作勢凶狠地欲掐她的脖子,“聰明的公主一定知道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什麼?以武力相迫,真是小人!欣晨笑著躲開他,看來東方太傅賴皮的功夫也很高明呢!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玩累了的欣晨喘著氣坐在河畔的大石上。東方蔚也過來坐在她身側,與她一起看著水中漂著的小燈。

    悄悄地,東方蔚的手環住了她。她覺察到了,可是沒有躲開。今晚太美好了,何必去破壞它?在他的身邊,那些現實的顧慮顯得那麼遙遠,讓她想不起來。

    “好美!”她輕輕開口,看著柔和的點點燭光在水中晃動,若隱若現。

    “是啊,很美。”他亦道,看的卻是她。她的眼中閃動著柔情,在河中燈火的映照下更加迷人。他著迷地靠近她,然後——吻上了他期盼已久的甜蜜……

    良久,他放開她,兩人微微喘息著。她通紅的俏顏使他忍不住再次吻上她,細膩的吻在她臉上游移。

    等他再次放過她時,欣晨將愈加羞紅的臉埋入他的懷里,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將她抱起安置在他大腿上,以全然佔有的姿勢摟著她。感覺到他在她背上游撫的大手,她“嚶嚀”一聲,抗議地扭扭身子。東方蔚,其實根本不能算是君子!

    東方蔚停下手,重新抱緊她,她再動下去他就會更失態了。將下頷放在她頭頂上摩挲,輕嗅她沁人的發香。輕柔地開口︰“欣晨,其實我在知道你是個公主之前就已經決定了,我的新娘會是你。”欣晨一震,猛然抬頭。

    他撫著她的驚訝的小臉,繼續說下去︰“知道你是公主,知道你並不希望我選上你之後,我非常生氣,就是因為我愛上的女人竟然欺瞞我,還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

    “不……”她想開口,又被他以指腹點住唇瓣。

    “後來我想通了,我不該因為你對我無意就生你的氣,既然愛上你,就該自己想辦法讓你也愛上我。”他笑了,捧住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他促狹地道︰“當然,現在我知道了,你不可能對我沒有愛意的,對不對?”

    “你……”欣晨嬌羞地輕捶他的肩頭,“誰說的?我對你一點愛意都沒有!”

    “沒有的話,公主怎會讓微臣如此輕薄呢?”東方蔚逗著她,輕松地制住她的花拳。

    欣晨又羞又怒,更加用力掙扎。“我……我哪里任你輕薄了?大膽狂徒,竟敢不顧本公主的意願對本公主無禮!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還不快放開我!”

   東方蔚大笑,“平瑞公主,現在說這些太遲了吧?何況,你真的沒有這個意願嗎?嗯,就讓微臣再確定一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隱沒在兩人膠合的唇中。

    欣晨捶打的力道漸弱,最後無力地垂在他頸後。

    在夏天即將消逝的最後一刻,兩顆心終于相印。

    此時在放燈場,寧妃陪著幾個妃子在說些閑話,見夜已深,便吩咐小萍去找欣晨,自己也準備向其它妃子告辭了。

    “的確不早了,我看我們也回去了吧。”另一位妃子也招來宮女,命她們去找自己的女兒。

    “說得對,我看我們一起走吧。”其余各個妃子也招呼著離去。“咦?寧妃,你怎麼不走?”

    “各位先行一步,我要等等平瑞。”寧妃四處張望,欣晨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這時一個公主走了過來,拉住她母親的手嬌嗔︰“娘,真沒意思,東方太傅不知到哪兒去了,整晚都不見人影,害得人家到處找!氣死我了!姐妹們個個都氣死了!”她不停地叨念著,在母親的安慰下走遠了。

    寧妃立在原地,疑心頓起。東方蔚?欣晨?難道他們——不,不會的,東方蔚怎麼會撇下眾位公主找欣晨呢?欣晨也不會冒著得罪其它公主的險與東方蔚在一起的。一定是她多心了!一定是!可是——她張望著,見到遠處沿著河畔走過來的兩個人時,一顆心驀然沉到谷底。

    方才,欣晨忘記了一切,靠在東方蔚的肩頭,靜靜感受心靈的交流。直到听到一隊宮女從身旁走過的聲音時才發覺時光的流逝,想起母親可能會擔心,連忙驚跳起身往回走。

    東方蔚見她慌張的樣子,知她非常重視寧妃,竟然有些吃味。追上她,固執地牽住她的手,“我是不是也該見見你母親呢?”既然是欣晨重視的人,當然也要打好關系。

    “呃,不急,改天吧。”知道母親對他的看法有些偏差,還是她與母親深談過之後再讓他們正式見面比較好。

    遠遠地看到放燈場中的母親,欣晨停住推了推東方蔚,“你先走吧,我娘親就在那邊。”母親的戒心極重,見到她與東方蔚同行又要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

    瞧她那樣子,他有那麼見不得人嗎?縱然有些不悅,東方蔚仍是體貼地答應。他隱約感覺得出他與欣晨之間尚有一些障礙,但他有信心,只要兩人同心,一定可以克服任何阻礙。

    與東方蔚道別後,看他走向另一個方向,欣晨才往母親那邊走去。“娘。”縱然是在夜色里,熟知母親脾性的她仍感覺出她的異常。

    “嗯,我們回去吧。”寧妃不理女兒伸出來扶她的手,徑自轉身前行。

    知道母親生氣了,難道……?欣晨沉默地跟了上去,是該向母親說清楚了。

    “娘……”回到宮里,屏退了小萍,欣晨給母親端了一碗茶,剛要開口。

   “不要再叫我娘!”寧妃驀然一拍桌子,“我說什麼你都不听了,還要我這個娘干什麼?”

    母親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脾氣,欣晨知道事情不妙了,立即給母親跪了下來。此刻不是辯解也不是爭論的時候,不管如何先認錯要緊︰“娘,是女兒不好,讓娘親如此生氣。是欣晨錯了,欣晨該死!”

    “你……”這樣乖巧的女兒怎麼讓她罵得起來?可是不罵她不行了啊!寧妃硬下心腸繼續板著臉︰“你還知道你錯了?我問你,今晚你是不是和東方蔚在一起?”

    “是的。”

    “只有兩個人獨處?”

    “是的。”

    寧妃驀地又大力一拍桌子,“你怎麼就不听話呢?!你到底著了什麼魔呀?東方蔚那種男人就會花言巧語,不但哄騙太後和皇上的歡心,還到處招惹公主們,你怎麼那麼笨,還跟他攪和在一起?”欣晨年幼無知,最容易上這種男人的當,但身為母親,她死也要救回女兒。

    “娘……”欲言又止,欣晨嘆了一口氣,母親先入為主,對東方蔚的偏見很深,恐怕一時難以改觀。她若再為他說好話來反駁母親,勢必將引起母親更大的反感,現在惟有沉默,等過幾天母親消氣一點了再找機會開導她。

    “娘這樣說你不服氣是不是?你是中了他的什麼蠱?現在一心向著他,不相信娘親了!”一向听話的女兒向著別人了,寧妃心里又悲又怒,眼淚也掉下來了。

    接過女兒奉上的帕子,寧妃拭了一把淚水,“好,咱們暫且不論東方蔚的為人如何。欣晨,你該知道東方蔚是你愛不得的!他是那些得寵的有勢力的公主們想要的對象啊!我剛才也听那些妃子說過了,宮里頭各個派系的人都想拉攏他,你如果被牽扯進去便是眾矢之的呀!難道你就不怕她們的報復嗎?女兒啊,你不要不懂事,東方蔚的妻子輪不到你的!這樣下去,最終還是會像娘一樣痛苦一生!說不定還會被她們害得送命呢!欣晨,娘不想一把年紀了,還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啊!”她在宮中幾十年,深知宮廷斗爭的殘酷,怎麼能讓欣晨也陷入其中呢?

    欣晨低下頭,她一直也有這個顧慮。縱使她可以不顧自己,但她絕對不能不顧母親,既不能讓母親被牽連著受罪,也不能讓母親為她傷心難過。

    寧妃越說越傷心,摟住女兒泣不成聲,“欣晨,娘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一個女兒,娘不能看著你毀了自己呵!你若有個什麼不測,叫娘怎麼活得下去?”

    欣晨反手摟著母親,輕輕拍著她,說不出話來。她的確擔負著照顧母親的重任,絕不能任性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欣晨,娘求你了,別再陷下去了!即使你能順利嫁給東方蔚,他也不會是你的依靠,他現在是喜歡你,可你敢說他會喜歡你一生一世嗎?欣晨啊,娘看得多了,男人的情愛都是不長久的,尤其是這些有權有勢的男人!”寧妃跪坐在女兒身邊,苦苦勸道,“到時候你在外面受苦,娘一個在深宮里頭怎麼辦?還不如死了的好!若是這樣的話,娘不如現在就死了,省得以後看著你受苦自己也痛心!”

  “娘,你千萬不要說這種話!”欣晨捂住母親的口,扶母親起身,“娘,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你不要再說了,女兒知道該怎麼辦了!”

    “欣晨,”寧妃看到女兒流下的眼淚,自己也難受,拭著她的淚,“不要想他了,他不該是你的。我們沒那個命,就不要妄求了。唉,都是娘沒用,不能得寵,害得你這麼苦。”

    欣晨搖頭,“不是的,娘,是女兒太奢求了。”她推開母親,給母親擦干眼淚,“女兒以後不會了。來,已經那麼晚了,娘去休息吧,我扶您進房。”吸吸鼻子,把淚水逼回去,不願再惹母親難過。

    見到女兒強自忍淚的模樣,寧妃心如刀割,欲安慰她又無從說起,最後只能拍拍她的肩頭,“那娘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別想那麼多了。”

    欣晨點頭,送母親進房,然後在她的催促下回到自己房里。

    今夜注定無眠了。欣晨熄了燈火,卻全無睡意,沉寂地坐在窗邊開窗望月。

    從一開始就不怎麼抱希望的,她與東方蔚,太難了!她一直都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只是情不自禁,才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她是沒有任性的自由的。不能留下母親一個在深宮里孤獨終老,她這一生是注定要呆在這個皇宮里的了。

    剛才母親問她敢不敢說東方蔚一生一世都會喜歡她,欣晨苦笑,她不敢。她相信他現在喜愛她,但一生一世實在不敢保證。知道他的優秀,知道他吸引女人的魅力,她真的沒有這個信心。

    或許,是該放棄的,即使會辜負了他……

    翌日,依約一早來到樹林中的東方蔚等不到欣晨,擔心地上門拜訪,卻被攔下在廳中等了半天,最後只等到一個宮女送來的信。是欣晨親筆所寫,上面寫著她自覺與他不相配,不希望浪費兩人的時間,要他另選合適的公主為妻,勿再與她糾纏雲雲。

    什麼狗屁!東方蔚不解又大怒,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昨夜還嬌俏可愛、甜甜蜜蜜地依在他懷里,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只給他一封冷冰冰的信。真是善變!

    可是這一天任憑他怎麼做,欣晨就是不肯出來見他,東方蔚等到午後,終于離去。

    他不會罷休的!欣晨也知道,所以等他走後,立即收拾東西避到冷宮去了。

    她知道她這樣的舉動很傷他的心,但是她不能現在見他啊!她還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情感,只要一見面,聰明的他肯定會看出端倪,那就前功盡棄了!

    再見了,東方蔚。望著那片曾有過無限歡樂的樹林,欣晨再次落淚。

    願你得到幸福,勿以我為念……

    三天後,皇後設宴招待所有嬪妃。寧妃破例也帶著欣晨去了。

    東方蔚自然也在座,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欣晨。終于見到她了!再笨也知道她是在故意躲他,這三天他每日都上門找她,她卻一直避而不見。不知躲去了哪里,他幾次夜探她們所住的宮房都未能見到她。她再不出現,他可要不顧一切地逼她出來了!

   這幾天來,他從各種途徑搜集一切有關于她的事情。由寧妃的受寵到失意,到欣晨的出世和生長,包括她們在冷宮中的生活以及被赦出冷宮後的待遇。這一切都讓他為之心痛,終于了解她那時宮女般的模樣並不是扮相,而是真實的生活寫照。

    欣晨一直刻意著回避他的目光,不敢朝他望上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偽裝好了沒有,不知道自己是否藏好了所有感情。這幾天的日思夜想,與他相識相知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腦中重現,反復地折磨自己,阿姨們早看出了她的異常,為她擔心不己,卻因為她什麼也不說而束手無策。今天母親不知為何匆匆到冷宮去把她帶來這兒,還幫她著意打扮了一番。娘到底想干什麼?

    東方蔚和欣晨兩人的異樣不僅寧妃看在眼里,皇後和其它人也注意到了。

    皇後放下酒樽開口︰“東方太傅,本宮听說你這幾日都去找平瑞公主,可有此事?”會是真的嗎?東方蔚竟看上那個一直躲在角落的平瑞公主?

    “回皇後,確有此事。”東方蔚坦言道,眼楮仍然盯著欣晨,他不想再讓她躲避了!

    欣晨微微一顫,忽然間明白了母親為何要帶自己來了。果然此時正听得母親清晰的話音響起︰“我和平瑞今日也是為此事而來。東方太傅,平瑞她年幼不懂事,冒犯了太傅,請太傅原諒她,不要再追究了。平瑞得罪之處,本宮代她致歉。欣晨,你還不跟太傅說聲對不起?”

    欣晨依言朝東方蔚的席位方向俯首,平板地道︰“東方太傅,是平瑞不對,請太傅大人有大量,不要掛在心上,以後不要再來找平瑞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東方蔚冷冷地瞪著這個善變的女人,一言不發。

    “平瑞,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東方太傅的事?”平樂公主之母李貴妃疑惑地問道,“可是,放燈節那日,有人說見到你們單獨在一起呢,本宮還以為你們交情匪淺呢。”

    “李貴妃多慮了,”寧妃心一跳,連忙撇清,“平瑞怎麼會跟東方太傅有交情呢?此次皇上命東方太傅自己選公主婚配,誰都知道不可能選上我們平瑞的。東方太傅是個大才子,自然要選個才貌雙全的公主才配得起。我們平瑞對東方太傅絕無他意,只是不小心遇見幾次,才會造成誤解。今日說清楚後相信就不會再有此類誤會了。欣晨,你說是不是?”女兒牽連不斷的情絲和東方蔚對女兒的糾纏讓她一直寢食難安,不斷個干脆她不安心啊!

    “是的,娘。”欣晨緩緩抬眼,正視東方蔚的眼楮,一字一句說出口︰“平瑞我對東方太傅絕無他意,請太傅莫要做出惹人誤會的舉動,也免得造成我們姐妹失和。”她看得出他眼中的寒冰和怒焰。可是,他卻不會看見她心里的痛楚。

   她不得不這樣說,不得不在母親和他之間做一個選擇。東方蔚可以失去她,但母親不行,沒有她,母親撐不下去的。

    這樣的安排最好。平樂公主將是他最好的選擇,而她將走向她終老深宮的宿命。這樣最好,他娶個有才有貌有權勢的公主,她在宮里陪伴著孤獨的母親盡孝。本來就是不相干的兩個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命運中,恍如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樣最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見欣晨和寧妃欲走,東方蔚從席上退下追出去,不顧眾人的注目,拉住欣晨。“說清楚,你不能什麼也不解釋就這樣!”

    “還有什麼要解釋的,東方太傅,我在信里已經說得很清楚,難道你看不懂嗎?”欣晨忍著淚絕情地說。

    “誰看得懂那個東西!我們之間不會就這麼結束的,欣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話,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東方蔚根本不信她那套說辭,把她捉得更緊,“出了什麼事嗎?有人威脅你還是什麼的?你不會笨得就接受威脅吧?跟我說,我會解決。”

    欣晨撇過頭去,“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請你放開我!”

    “東方太傅,”見眾人的目光都聚在他們身上,寧妃著急地要拉開東方蔚,“欣晨都叫你放開她了,你怎麼還拉拉扯扯的,你這樣太失禮了!”

    失禮?他還曾經更失禮呢!東方蔚冷聲道︰“欣晨,不給我一個答案我不會放手。”

    “好,”欣晨扯出難看的笑容,“你要答案是嗎?很簡單,因為我根本不喜歡你!”她猛力甩開他的手,“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是騙你的,我無聊所以才假扮成宮女來騙你,想不到你就這樣被我騙到了。可是我現在不想玩了,我擔心你真的傻傻地去向父皇要求我嫁給你,所以我才要躲開你。我才不想嫁給你呢,你別再纏著我了!”

    東方蔚鐵青著臉,沉聲吐出兩個字︰“說謊!”

    “我不是說謊!東方蔚,你不要這樣!”欣晨在眼淚落下之前轉過身去,“若你還有點傲氣,就不要再來找我。娘,我們走!”扶著母親一步步走去,淚水悄悄落滿前襟。

    是真的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東方蔚沒有再拉住她,憤怒地眯起眼,看著她僵硬地走遠。

    這個笨女人……真氣死他了!



第七章
 
    “東方愛卿,你決定了人選沒有?朕都快等得不耐煩了!”東方蔚一坐定,皇上就急著問,不早些把這事定下來,他耳朵都快要起繭了!

    “皇上,您給我一個月期限,現在還有三天吧?”東方蔚端出招牌溫文微笑,淡淡地回答。

    “哼,朕限你一個月時間內做出決定,你就偏要拖滿一個月?”早知他就限定半個月好了。

    東方蔚仍是微笑,岔開話題︰“皇上召微臣來,不只為此事吧?”

   “哦,那你猜朕要你來是為何事?”

    東方蔚答︰“莫不是為著回鶻遣使臣朝見之事?”回鶻是頗為強大的周邊民族,向來與當朝的關系良好,雙方在文化經濟上有密切關系,互相派遣使者也是常有的事。但此次是回鶻新可汗即位後第一次遣使來朝,故而皇上特別重視。

    “正是!”皇上贊賞地笑道,“東方愛卿果然聰明,只當一個不上朝的太傅未免太浪費人才了,不如朕加封你為吏部尚書,此後與朕一齊商議國事好了!”

    唉,皇上又想打他的主意,東方蔚拱手︰“臣謝主隆恩,微臣即使身體羸弱,也必將殫精竭力為皇上效力!”

    “呃,愛卿何必說得這麼嚴重。”皇上驀地想起他的體弱多病,關心地問,“太傅近來身體如何?嗯,不如朕待會兒召太醫來為你診斷一下。”

    正中下懷,東方蔚又拱手謝恩,他前次跟韓應天要了一些“補藥”,在太醫的診斷下,相信他很快又可以回別院“靜養”,不能過于勞累了。(唉,真是卑鄙的家伙!)

    “回鶻這次遣使來我朝,顯然新可汗有意與我們通好。而且新可汗修書呈給朕,要求和親。愛卿認為該如何?”

    和親,這倒是加強兩國友好關系的上策,“皇上,回鶻一族驍勇善戰,在周邊小國中戰力最強。此外,回鶻地處我國與外朝通商絲路之關口。微臣認為,與回鶻維持友好關系方是萬民之福。”

    皇上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那麼愛卿的意思是,朕應該答應與回鶻可汗和親?”

    “微臣的確認為和親之事可行,不知皇上願派哪位公主前去?”

    “嗯,這個朕要與太後商議一下。不知哪位公主願去呢?”皇上思考著。

    而東方蔚的心思不由又轉到欣晨,微嘆一口氣,那個磨人的女子呵!

    這一夜,寧妃在小萍的服侍下,更衣上床,等小萍下去後,剛闔上眼楮不久,就听得窗外有人輕敲。驚訝地翻坐起來︰“是什麼人?”

    “是我們,寧妃,快開門呀!”窗外有女人壓低聲音的回應。

    是……冷宮里的人?寧妃趕緊開窗︰“天呀,你們怎麼來了?路上有沒有人撞見?有沒有被侍衛盤問過?”老天,冷宮里的嬪妃私自外出可是死罪呀!她們竟如此大膽?

    紅蓮不耐煩地揮手,“沒有沒有,都沒有,快開門讓我們進去!”欣晨都來來回回幾百次了,根本沒有人發覺,她們怎會一次就出事?

    寧妃小心地開了院門和房門,待門外五六個女人進來後,不安地張望了一陣,確定沒有人注意後,才關上門。帶她們進了自己的臥房,關上窗,拉上簾子,才敢開燈。

    顧阿姨看寧妃如此小心的模樣,翻了個白眼,“不用這麼擔心,你這樣大費周折,反而更引人注目。”這女人就是小心過頭了!

   “就是!”秀麗今晚破例換下了曳地的長裙,很不習慣地扯了扯裙角,“關得這麼緊,不透一點氣,我都要悶死了!”

    寧妃無奈地打斷還想說話的其它人,“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私出冷宮是死罪呀!”欣晨進出冷宮沒什麼關系,但若有人發覺她宮里藏著冷宮里私逃出來的女人就完了!

    巧兒回答︰“我們都知道,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才來的。”誰不知道私出冷宮是死罪,還用得著她說。

    “那到底是什麼事?”寧妃急得頓足,“你們不要再拖拉,一次說出來好不好?”這些女人說話東拉西扯的,說了半天也沒進入正題。

    秀麗在凳子上坐好,準備開講,“當然是關于欣晨的事嘍!”若不是事關欣晨,她才不會委屈自己出來呢!

    “欣晨?”寧妃驀地想起女兒,“對了,欣晨呢,她不是去了冷宮嗎?難道她出事了?”她跳起來,不由提高了嗓音。

    “不是啦,你小聲一點。”還叫她們小心呢,她自己那麼大聲,引來了別人,死的可是她們耶!

    寧妃趕緊壓低聲音,“那欣晨呢?她沒事吧?她也來了嗎?”

    “她很好,已經睡下了,我們是瞞著她出來的。”看來寧妃真的很著緊這個女兒。其它女人各自找坐的地方,一副準備長談的姿態。

    寧妃放下提到胸口的心,昨日在皇後設的宴席上逼欣晨向東方蔚表態後,便勸悶悶不樂的她到冷宮去了,心想換個環境能讓她散散心。“那麼你們到底有什麼事?”

    “都說了是為欣晨而來的!”顧阿姨湊近寧妃,“老實告訴我們,欣晨是怎麼了?整天失魂落魄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欣晨這次匆匆來到冷宮,她們立即就覺察了欣晨的異常!她根本不是為了陪她們或散心而來,而是為了躲避什麼。大家追問她不果之後,仍不死心地對她旁擊側敲,無所不用其極地逼供之余,還動用了為數不多的人脈,從外界打听消息。可是得到的有用消息不多,看來要知道事情真相,就要問寧妃了!

    寧妃一嘆,“為了這件事嗎?唉,其實這件事已經完結了,欣晨不再提,我們也不必再說它,就讓它自己過去吧。欣晨過一陣子就會跟從前一樣了。”東方蔚已經不再來找欣晨了,後天他就會選定一個公主婚配,欣晨可以徹底斷念了。

    “你這是什麼話?!”玉顏氣得嘴都歪了,這女人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天真又愚蠢!“什麼已經完結了?完結了欣晨還會這麼難過嗎?”事態正在往更嚴重的方向發展,她身為母親卻不知道!

    “對呀,快告訴我們,我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就像親阿姨一樣,你不能什麼都不跟我們說,就把欣晨往我們那里一塞!”巧兒也著急地問。

    顧阿姨也嘆氣湊近寧妃,“寧妃,你也該知道欣晨的性格,她一向看得開、放得下,這次欣晨耿耿于懷,就是因為無法放下啊!連欣晨都無法放下的事情還不嚴重嗎?”教導她這麼多年,欣晨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最清楚。她看似柔弱,實則剛強固執,一旦決定的事就很難回頭。

   紅蓮見寧妃仍在唉聲嘆氣,不肯爽快地說出來,不耐煩地揮動拳頭,“喂,你快說,我們就是見事情嚴重,才冒死來打听情況的,你休想簡單地敷衍過去!告訴你,今晚不得到答案我們就不走了!什麼時候弄清楚什麼時候走!”

    寧妃知道她是來真的,無奈地把整樁事情說了一遍。

    房內沉寂了一會兒後,秀麗的聲音首先響起︰“哇!好浪漫!好淒美的愛情!真是太令人感動了!啊,簡直可以和我的愛情匹敵了!哦……”真精彩的故事,狀元太傅和公主、才子佳人和深宮嚴規,再加上一個惡霸母親,好有看頭!

    “啪!”紅蓮一掌拍飛秀麗雙眼中的夢幻顏色,讓她差點栽倒。“白痴!”與這個白痴女人住在一起真是她的恥辱!

    “喂!你好大膽,敢對我無禮?告訴你,我秀麗不是好欺負的!我……”她的叫囂最後被巧兒的手捂住。

    顧阿姨冷靜地開口︰“寧妃,我不得不說,你是一個昏庸的母親!”

    “我做錯了什麼?”寧妃昂首反駁,“我只是盡一個做母親的職責保護我的女兒,這也錯了嗎?”她只是把步向危險的欣晨拉回來,與其讓她懊悔一生不如讓她痛苦一陣子,當年若她的父母在她身邊的話,也會這樣做的,這樣她就不會在深宮里追悔多年了!

    “當然錯了!”紅蓮顯然也不贊成寧妃的做法,“欣晨不是無知的女孩,她懂得的絕對比你多!我敢說,她喜歡上東方蔚,那麼東方蔚絕對值得信賴!欣晨從來不會做錯事的!而你卻不分青紅皂白,不問清緣由,就切斷她的情絲,你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寧妃以為是她在保護女兒,其實大家都知道,是欣晨一直在照顧著母親!她們這些了解欣晨的阿姨們對她絕對有信心!

    “說得對!就是你這個霸道的母親,活活拆散一對有情人!棒打鴛鴦……唔!”秀麗掙脫巧兒的手叫出來,隨即又被捂住。

    巧兒輕嘆︰“寧妃,欣晨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你何忍拆散他們?”在深宮之中能夠遇見可以愛的人多麼不容易,是有些人等一輩子也等不到的啊!

    這些人懂什麼?不是她們的女兒自然不會真心為她擔心!寧妃怒道︰“欣晨是我的女兒,我會害她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只要女兒平安,什麼都不求!

    “真的是為了她好嗎?”玉顏說,“為了她好就讓她嫁不出去?讓她一輩子終老在宮里?”

    紅蓮接口︰“東方蔚是個百年難遇的佳婿,哪一點不好?你連他都反對,還希望欣晨嫁給什麼樣的人?哦,莫非你根本就不希望欣晨嫁出去,好讓她陪你到老死?”真有這樣的母親?

    寧妃一愣,隨即一咬牙,“與其讓她涉入險境,讓她嫁到別人家受人欺凌,我還不如把她留在身邊,好好照顧著她。只要她平安,我什麼事都會做!當年若我的父母也這麼對我,我就不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她們不是母親,不會了解做娘的心情和想法的!

   紅蓮大吼︰“白痴!當年你父母沒這麼對你,你才落到今天這般田地,今天你就要這麼對欣晨,讓她也落到這般田地!你你你……”她已經氣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原來寧妃是這麼蠢的一個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大家被她又急又沖的繞口令搞昏了。

    “她的意思是說,”顧阿姨冷靜地插口,“寧妃因為沒有听從父母的教導,才會落到一輩子寂寞地鎖在深宮里這步田地,而今她卻要這麼教導欣晨,讓她也一輩子呆在這個宮里!”她實在弄不懂得寧妃的邏輯。

    “哦——”眾人恍然,接著開始逐個發言——

    “天哪!你怎麼能這樣想呢?因為你的關系,欣晨才會被困在皇宮里,如今有機會出去,你卻死拉著她不放!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是嘗盡了苦頭,最後才被困在宮里,欣晨她一個小女孩,什麼都沒體會過,你就要她像你一樣死心守在宮里?這麼殘忍的事你都做得出?”

    “原來你是這麼個自私的娘!你害怕欣晨丟下你,就死死抓著她不放?你願意默默無聞地了卻殘生是你的事,可你不要拖著欣晨!”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些人在冷宮里呆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寧妃大聲叫出來︰“我不是這麼壞心的娘!我只是不希望欣晨有危險!欣晨從來沒離開過我,從小就習慣了宮里的生活,她這麼樣一個安安靜靜的孩子,怎麼應付得了外面的凶險?離開了我她怎麼辦?十八年來我竭盡全力地保護她,現在也是!”

    “就說你是個白痴!”紅蓮跳到她面前揮拳,“你以為她會希望一輩子呆在深宮中嗎?欣晨不知多渴望外面的世界呢!你怎麼做母親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教欣晨讀書,我最清楚了,欣晨從小就努力學習,一個認命的人是不會像她這樣努力的!她年輕,充滿了希望,她怎麼會甘願一輩子埋沒在宮里呢?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她內心是很想飛出宮門的!你怎麼能折斷她的翅膀?”

    “寧妃,你不知道嗎?欣晨是不平凡的,她聰明、冷靜、勇敢、有悟性,她一點都不適合被埋沒!她不可能像你一樣平淡地過一生。她會做個被冷落的失寵公主,乖乖地任人欺凌,只是為了順你的意!”

    “對!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女兒!她不是一個忍氣吞聲、苟且度日的人,她有才華、有思想,她跟你是不同的!我們在斗爭中失敗了,但欣晨不會的,她比我們都強!你怕這怕那,老是限制欣晨,以為這樣才能保護她。你錯了,欣晨根本不怕那些妃子公主什麼的,她厲害得很。她只是怕你!怕你無人照顧怕你生氣怕你傷心,她從來只擔心這些!”

    “玉顏說得對,欣晨並不是怕外面世界的危險,而是顧慮你!她放心不下你,才放棄了自由的!”“別把欣晨鎖住了,讓她飛吧。”巧兒拉住寧妃的手,“我們都是她的阿姨,我們也舍不得她呀,冷宮里有多寂寞你知道嗎?沒了欣晨我們就沒了惟一的歡樂,可是我們不能因為這樣就拴住她,她應該得到幸福的。你放手吧!”欣晨是她們一手培育出來的,怎能讓她不幸福?被放逐到冷宮,原以為今生不再有愛,不再有情,卻因為欣晨,才懂得了更加無私、更加寶貴的愛。

   寧妃掙脫她的手,她們怎麼能這樣說呢?難道她是個壞心的母親嗎?她只是不想女兒出事啊!“我不要欣晨怎麼不平凡,我只要她永遠像現在這樣!東方蔚絕對不會專寵欣晨一生的,她以後會孤單寂寞的!呆在宮里有什麼不好,我就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要保護她!”

    “你是傻瓜啊?你怎麼就是不明白?跟你這樣一直活下去有什麼意思?你不會死的嗎?白痴!你死後欣晨豈不也是一個人?”紅蓮快氣瘋了!

    “就是啊,你失了寵幸好還有欣晨,欣晨不嫁人老了有誰陪?你就這樣害了欣晨一生?”顧阿姨搖頭,原來寧妃才真正是在宮里呆久了,腦筋都不清楚了的人。

    巧兒流著淚正視著寧妃,鄭重地說︰“寧妃,你這樣做,欣晨會怨你的。她真的會怨恨你的!她現在可以理解你,可是等你離開了她,等我們都離開了她,等她年老而無依無靠、一個人在深宮中挨日子的時候,她怎能不怨你?她曾經有機會逃離這個牢籠的,可是被你破壞了!到那時,欣晨會不由自主地怨恨你啊。”

    會這樣嗎?真是會這樣嗎?寧妃亂了,劇烈地搖著頭,“不!不!不會的!巧兒,你嚇我的,對不對?我不會害欣晨,欣晨怎麼會怨我呢?不會的,不會的!”她真的做錯了嗎?她只是一心為了欣晨好啊!十八年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對的。可是……難道她真的錯了?

    “寧妃……”眾人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忍再說,今晚大家的語氣也沖了些,對寧妃的沖擊太大了,難怪她會不知所措。

    “寧妃,我比你更排斥男人,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顧阿姨緩下口氣,過去摟住她,“我從來不相信男人的,可是,我相信欣晨。欣晨很聰明的,她看中的人不會錯的。你為何不相信你自己的女兒呢?”“對呀,”玉顏也上前摟著痛哭出聲的寧妃,遺憾地說,“欣晨是不得寵的公主,皇上恐怕根本就忘了給她指婚。若非有這次的機會,她可能會無人聞問地寂寞終老在宮里了。東方蔚是上天賜給欣晨的,這是欣晨脫離可悲命運的大好機會啊,我們不應該錯過的!唉,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寧妃捂著臉,泣不成聲,“不……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了!是我錯了嗎?是我……是我害了欣晨嗎?我不想的!我真的沒有想到這些啊!欣晨,對不起……”是對是錯,她全亂了。

    “對不起什麼?”

    門邊插進來的聲音讓眾人悚然回頭,“欣晨!你怎麼來了?”

    欣晨嘆口氣,“天都亮了,阿姨們不怕被抓去砍頭呀?”她昨夜被哄著睡了,結果今天一早就不見這幾位阿姨,猜到她們來了這邊,就趕緊回來了。

    “啊?”眾人望向窗外,才驚覺天色早已大白,這下子要怎麼回去?

   “不如在這里躲到晚上再回去吧,”欣晨說完過去扶起母親,“娘,怎麼哭成這個樣子了?”唉,她就知道阿姨們擔心她,不惜冒著危險跑來跟母親理論。

    “欣晨,”寧妃摟緊女兒,“你說實話,娘錯了嗎?你真是為了顧著娘,才……”她錯了嗎?她二十年前錯了,現在又錯了嗎?

    “不要這麼說,娘。”欣晨拍著她,“我只有娘一個親人,娘也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怎麼能不陪在你身邊呢?”她怎麼放心母親一個人留在宮里呢?“況且,”她回顧情深意重的阿姨們,“各位阿姨,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們。”

    欣晨就是這麼善體人意,眾女嘆息。

    “來,娘,你一晚沒睡,去休息一下吧,別想那麼多了。過去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誰都不要再提了。”半拉半抱著母親,幫她拭去淚,扶她躺在床上。然後轉身輕笑,“各位阿姨難得出來一趟,來,到欣晨房里好好聊聊吧,累了也可以休息一下。”

    “欣晨……”她若無其事的模樣讓她們好心疼。可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是啊,都過去了,東方蔚已經死心了,這一次,注定是一場遺憾了……

    “走吧!怎麼都愣著?來,顧阿姨,你想看的書我幫你找到了,就在我房里。紅蓮阿姨,我給你繡了一條紗巾……”

    听著女兒輕快的聲音漸漸遠去,流著淚的寧妃翻過身,把哽咽聲埋進被子里,她錯了……

    傍晚。

    “什麼?!” 啷幾聲,碗筷掉落地面的聲音過後,寧妃沖上前揪住小萍的衣襟,“你說真的?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有沒有听錯?”

    小萍一點都不意外寧妃有這種反應,肯定地點頭︰“沒錯,他們是這樣說的!我听得很清楚,我還跟其它姐妹求證過,沒錯!寧妃,怎麼辦?”

    寧妃頹然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搖首,“不,不可能,不會這樣的,不會的……”

    “娘,”欣晨倒是很鎮定,過去扶住母親,“別這樣,您先別急,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欣晨!”寧妃根本沒听到她剛才的安慰,猛地抱住女兒,“小萍說的都是假的!是不是?老天不會這麼對我們母女的!不會的!這不會是真的!欣晨,你說,你快說,這不是真的!”

    “娘,你別這樣。”欣晨摟緊母親,拍撫著她,听到她的痛哭聲自己也很難過。唉,她總是讓母親憂心!

    小萍同情地看著她們,心里不禁也是一陣酸楚。她剛才到膳房取晚飯,竟听到幾個太監們在說皇上答應與回鶻國和親的事。他們說,回鶻可汗派遣使者來我朝求親,皇上答應了,可是回鶻是游牧民族,地處荒蕪之處,甚至居無定所,公主們自然都不願嫁。然後幾個貴妃聯名向皇上推薦一個人——平瑞公主!

   確定了這個消息後,小萍跌跌撞撞地跑回宮來,立即向寧妃和公主報告。怎麼辦?公主竟要嫁到番邦去了!她身為公主的侍女,難道……也要去?小萍臉色驀然發白,她不要呀!

    想到此事竟然跟自己也有關,再也無法旁觀,小萍撲到欣晨面前,“公主,你快想想辦法呀!千萬不要嫁到番邦去呀!公主……”

    “什麼嫁到番邦?出了什麼事?”內間突然跳出幾個女人,嚇得小萍大叫。

    “小萍,”欣晨止住她,一邊扶著哭到無力的母親起身,一邊吩咐她,“別叫了,快去把門關上,不許聲張!阿姨,我們到內間去,不要被人看見了你們。娘,我們進去再說,不要再哭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回到內間,關上門,阿姨們迫不急待地問。小萍送飯菜來時,寧妃和欣晨出去接,她們幾個就躲在房里。正在無聊之時卻仿佛听到寧妃的哭聲,好奇地摸到門邊偷听,隱約听到什麼欣晨要嫁到番邦之類的話,忍不住沖出去追問。

    “是這樣的,……”欣晨見母親仍不敢置信地哭泣,而小萍則怕得痴痴呆呆了,于是自己把事情說了一遍。

    “什麼?怎麼會這樣?”阿姨們大驚,回鶻耶!真這樣的話,今生就再也見不到欣晨了!不行!絕對不能讓欣晨嫁到這麼遠!

    “快想辦法阻止!”眾人有志一同地大吼!然後各自背著手走來走去,“要怎麼辦?怎麼樣才能阻止?”

    “天哪!怎麼辦?”秀麗停下來,悲哀地仰望上天,“老天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欣晨?你已經這樣錯待了我,怎麼還這樣對欣晨呢?你有沒有良心呀?”

    “別鬼叫了!”紅蓮又忍不住一掌拍向這個白痴!“有時間快想辦法!誰有空看你演戲?”

    顧阿姨苦惱地拍著頭︰“公主們都不願意嫁,沒有勢力的欣晨當然就遭殃了。我們都是失勢的人,哪有能力疏通皇上?”

    “有,還有一個人。”眾人的唉聲嘆氣中,欣晨平靜的聲音響起。

    “誰?”眾人精神一震,圍住她追問。

    “東方蔚。”欣晨抬起頭,“他會幫我的。”

    “啊,對了!”玉顏拍掌︰“沒錯!還有東方蔚!他深受皇上和太後的看重,只有他能救欣晨了!”巧兒等人也欣喜地叫起來︰“對呀!只要欣晨嫁給東方蔚,就不用遠嫁到回鶻和親了!”

    寧妃幡然醒悟之余又追悔莫及,是她拆散了東方蔚和欣晨,才讓欣晨遭遇此難,都是她的錯!

    “那樣正好。”秀麗拍手,“我們快想辦法挽回東方蔚的心,讓他向皇上要求要娶欣晨,皇上就會收回派欣晨和親的決定了!”太好了,原以為沒救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還是有點人情味的!

    “不……來不及了,”寧妃捂著臉不斷地搖頭,“來不及了,我那天逼著欣晨當眾跟東方蔚說了絕情的話,東方蔚不可能再接受欣晨的。”是她這個糊涂的娘考慮不周全,才妄下決定,絕了欣晨的生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真的無可挽回了嗎?

    驀地,秀麗搖搖首︰“別那麼悲觀,男人嘛,哄哄他就行了!當男人迷戀上一個女人的時候,比呆子還笨,很好掌控的!這個我最拿手,欣晨,阿姨教你怎麼做!”她豪氣雲天地拍胸膛!

    顧阿姨可沒她這個信心,“東方蔚向來受人承奉,一定心高氣傲,被欣晨當眾拒絕之後豈會再吃回頭草,我看很難。”

    巧兒也垂下頭︰“說得也是,東方蔚現在一定很恨欣晨,見到欣晨有此劫難,說不定還會幸災樂禍呢,還會幫欣晨嗎?”

    “不會的。”欣晨昂首,“我了解東方蔚,他不是這樣的人。對不起,娘,我終究放不開他,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放棄對他的感情。我不要再騙自己了!這一次,我無論如何要贏回他的心!決不再放手!”前些天向東方蔚說過那些絕情話之後,她一直在後悔。現在拜這個壞消息所賜,她決定了!她不再听娘的話,做一個任人擺布的公主,她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牢牢握住自己所愛的人——東方蔚,不再放手!其實,即使沒有和親的事,她也一定會想辦法告訴他她這番心意的!

    “娘,其實我一點都沒有看開,這幾日我很痛苦,反而更加明白了我對他的愛。娘,女兒不孝,不能像以往那樣全心全意地陪你了。若失去了他,我會變成行尸走肉,一輩子沒有歡樂的!”這是她剛才頓悟的,一味順著母親並非就是盡孝,她要活出自己的光彩,這樣母親才不用再為她擔心!這樣才是真正的孝道!

    “欣晨……”寧妃看著她,天哪,她真是一個昏庸的母親,“娘錯了!是娘害了你啊!嗚……”

    “放心,娘,”欣晨堅定地說,“我一定可以挽回他的!”她挺起胸膛,全身散發著斗志和耀眼的自信!沒錯,這才是她!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說得好!”秀麗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出擊吧!把東方蔚的心贏回來!阿姨給你撐腰!”

    巧兒嘆氣,“有那麼簡單嗎?明天就是東方蔚決定人選的最後期限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他又正在生著你的氣,有那麼快消氣嗎?”

    “沒錯,”顧阿姨也點頭,“你不要太樂觀了。”男人都是愛面子又朝三暮四的動物,沒那麼好打發的。

    “你別打擊欣晨嘛。”玉顏上前,她對欣晨很有信心!“欣晨這麼好,任何男人都舍不得生她的氣的。”

    “對,”紅蓮推開顧阿姨,“你是因為從來沒有過男人,才不了解男人這種東西。欣晨,別灰心,你是我們這麼多美女教出來的,豈會斗不過外頭那些黃毛丫頭?你不是學到了冷宮里的所有姐妹的絕招嗎?沒問題的!”

    秀麗驕傲地摟住欣晨︰“就是,欣晨是媚惑眾生的我一手教出來的,魅力無人可擋!不要說哄一個男人,讓一百人男人迷戀一生一世都沒有問題!”不要小看她秀麗的媚功喲!當年她就是把皇上迷得太過火,才引起太後和皇後的警覺,扣她一項狐媚後宮的大帽子,打入冷宮的。

   “這麼說也有道理,欣晨從來沒有辦不成的事。”巧兒不由也有了信心,別看欣晨總是不緊不慢的樣子,事實上她想做的事總能成功。

    “好!”寧妃終于下定了決心,“欣晨你就放手去做吧!什麼都不要顧慮了,娘和冷宮所有的阿姨都支持你!”

    顧阿姨無奈地搖首,“既然這樣,我們就要快一點了,既然明天早上東方蔚要給皇上一個答復,那麼欣晨只有這一晚上的時間可以利用了。來,大家快為她準備一下!”

    “好!”眾人齊齊舉高手,“欣晨,看你的了!”

    欣晨微笑看著她們,東方蔚,看來我們還沒有完呢——



   第八章 

  黑暗中,一群詭異的女人小心地躲開侍衛的巡邏,摸到宮院後牆。

  又是這面牆,欣晨抬頭望著熟悉的它,充滿了信心,她要再次征服它!

  這次欣晨懷著更大的決心而來,當然,也做了更充足的準備!她沿著梯子爬上牆頭,向下面揮揮手。

  「上去了嗎?好,快把梯子遞上去!」下面小聲的嘀咕後,寧妃和顧阿姨七手八腳把梯子推上牆頭。欣晨接過,慢慢把它放下牆的另一邊,然後再向下面揮揮手。

  「好了,沒我們的事了。走吧走吧,被侍衛看見就糟了!」玉顏推著其他人。

  寧妃不放心地衝著上面小聲說:「欣晨,你小心啊!不要被人發現了,不要……」剩下的叮嚀被玉顏摀住。

  「好了好了,你再說就會被人發現了。」玉顏翻著白眼,拉著她往回走。其它女人們也跟著鑽人花叢溜走。

  秀麗朝牆頭的欣晨做了個鼓勵的姿勢:「加油你的了!」欣晨笑著揮手示意。「快走!還在磨蹭什麼?」紅蓮一把將秀麗揪進花叢裡,「什麼忙都幫不上,還硬要跟來,被人發現了就是你的錯!」

  「你說什麼?你這個大嘴婆說話這麼尖聲,侍衛肯定會被招來的!被發現了我們就死定了,到時候我下了地獄也不饒你!」

  「呸呸呸,烏鴉嘴!你們不要再說什麼會被發現,小心真的被發現了,我們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喂,你已經一連說了三個『被發現』了!」

  黑暗中細碎的爭吵聲漸漸遠去,牆頭上的欣晨嘆了口氣,她們才讓人擔心呢。

  好了!現在開始行動!目標:東方蔚的心!

  她看了看悄無聲息的四周,小心沿著梯子溜下牆內的園子,憑著上次來的印象,朝東方蔚那時離去的方向摸過去。

  好像是這邊吧?哎喲!被台階絆了一下,摀住口吞回呼痛聲,欣晨忍痛摸索著繼續前行。走到迴廊盡頭,她停下來。

  嗯,東方蔚那次走到這個拐彎角就看不到了,不知他是轉到哪個方向呢?欣晨看著面前兩條岔道,考慮了許久,無法決定。

  有了,巧兒阿姨教過她的,在民間,小孩子在山裡迷路了,就誠心向土地神祈求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轉幾圈,土地神就會暗中指引他停在正確的方向上。欣晨決定也試試看,於是她低頭合十祝禱一番,閉上眼睛旋了幾圈,停下來睜眼看——

  咦?眼前是她剛剛走過的迴廊嘛!難道要她回去嗎?土地神呀,這樣不行的,我一定要見到東方蔚,決不能後退的!求求你給我指引。重新祈禱一番,欣晨再次 轉圈,等她停下來——這裡正對著一面牆!欣展垮下臉,難道土地神是在告訴,她已經沒有了前進的路嗎?不,別這樣,我知道我傷了東方蔚的心,我知道是我錯 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試一次吧!她重新低頭禱告,誠心祈求土地神指引一條明路。

***

  她她她……又在幹什麼啊?東方蔚頭疼地捂著額頭,枉費世人稱讚他聰明絕世,他根本不能瞭解她的思考方式!

  無法人眠的夜晚,他無聊地在園中閒逛,自然不會錯過那群女人在牆外的嘀嘀咕咕還有欣晨的爬牆。躍過去看時好笑地發現她們準備周全,還帶了梯子。見欣晨安全地爬過了牆後,猜想她是要去找他,於是悠閒地跟在她後面。

  東方蔚隨即嘆息不已,因為看到她小心地摸索著卻仍是一路跌撞個不停,然後又停在迴廊盡頭東張西望。唉,顯然她們仍是不夠周全,連他的房間位置都沒打聽好。然後……

  東方蔚愣住了,她在……跳舞嗎?還以為她的活動他都預測得到,卻原來,女人果然是不可捉摸的!

  東方蔚揉著太陽穴,看到她又在轉圈,然後停了下來,這次面對著一條小徑。欣晨走了過去,東方蔚則嘆息著蹲下來等候,她很快會回來的——因為那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座茅房。

  欣晨果然很快就轉回來了,氣得嘟起小嘴,早知道她自己去探路還快得多!她發誓,再也不信土地神會指引明路這種荒謬的事了!換了另一條道,她慢慢地往前走。

  半炷香後她穿過了一道拱門,摸到一扇門前停下,依據她對這種宮殿的佈局的瞭解,這一間應該就是他的臥房了。

  現在是不是該敲門了?裡頭沒有光,東方蔚睡著了吧?欣晨舉起了手卻半晌沒落下去,慢慢地又放下。不行,她好緊張,轉身背靠在門上,欣晨努力平定狂跳的心。

  不要怕,不要緊張,她已經有萬全的思想準備了,東方蔚一定會原諒她的。對,她不緊張了,一點都不緊張,深吸一口氣,欣晨驀地轉身,再高舉手敲下去——

  重重的敲下後卻只發出幾不可聞的輕碰聲:她的勇氣在手還沒落下之前就用完了。還……還是再等一下好了,她要再想想阿姨們教過的東西,再溫習一遍要說的話,不如……再整理一下儀容好了。於是,欣晨摸出她的小梳子來梳理頭髮,一邊默唸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不遠處,東方蔚抱胸看著她在他房門前徘徊不定,猶豫著敲不敲門,然後……停下來慢慢地梳起頭來。唉,她是不是想等他起床?算了,他承認,他的耐性輸給她了。東方蔚無聲地移步向欣晨走去。

  這一邊,欣晨終於打理好自己了,檢查一遍全身上下,覺得再沒有遺漏之處了。於是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驀地轉身朝門框上重重地敲了下去,輕聲喊道:「東方太傅!東方太傅!東方……」

  咦?沒有反應,睡得很熟嗎?她側耳貼在門上傾聽裡頭的聲響,「怎麼沒有聲音?難道不在裡面?呀!啊……咦?」在門上趴得重了一些,竟把門推開了,原來 門竟是虛掩著的。欣晨差點重心前傾栽進門內,穩住自己後看向房裡,好像沒有人呀。忽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對。什麼地方不對呢?

  她思考著,啊!她倒抽一口氣,是、是影子!屋外的月光將影子照進打開的門內,這沒什麼奇怪的,不對勁的是地上的影子……不是她的!倒像是,像是另有一個寬大的影子罩在她的上面!那……那就表示,她後……後面有……

  欣晨嚇得全身僵住,不敢移動絲毫,只有眼珠子緩緩轉動著,盯著地上的影子看。半晌,時間像是停止似的,然後那影子動了——一隻類似人手形狀的東西朝她伸了過來……

  「哇啊——」欣晨矇住臉大叫!接著迅速被一隻有溫度的大手摀住。

  「什麼人?!」立即有侍衛聞聲而來,迅速圍住這塊地方,「東方太傅,出了什麼事?你有沒有聽到一聲慘叫?」

  東方蔚已經快速將欣晨抱入房裡,關上了房門,緩慢地應聲,「你們在吵什麼,我只聽到你們的吵鬧聲!快退下去了!」

  「是!」不敢再驚擾太傅,侍衛們全退了下去。只敢在心裡嘀咕,奇怪,方才明明聽見女子的慘叫聲呀!難道……有鬼?!回去趕快燒炷香驅邪!

  是東方蔚?真的是他,他沒有像平常一樣戴文仕冠,而是把頭髮全束在腦後,又穿著一身白袍,以致她被他嚇到了。快被嚇昏的欣晨總算回過神了,「東、東、東……」

  「我什麼時候改名了?」東方蔚放開她,坐在椅子上。這個女人有時冷靜沉著、膽大包天,有時又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膽小。

  欣晨臉紅了紅,捂胸平定自己的心跳,待平靜下來方再開口:「抱歉打擾你休息了,東方太傅,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

  「哦,有什麼要緊事,勞駕公主深夜來訪,不怕被人誤會嗎?」東方蔚冷聲道。

  「我有話要跟你說。」欣晨又在努力深呼吸,他的譏諷讓她更加緊張。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夜已深了,公主請回吧。」東方蔚轉過身去,不再看她緊張的樣子。

  「不,」欣晨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欲走的他,「不要,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她已經忘了先前想好的言辭,一股腦把心中的話全喊出來:「你聽我說,東方 蔚,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那天我說的話都是騙你的!請你原諒我,我是真的愛著你的!只是,因為我不能讓娘親一個人孤單地留在宮中,因為我不能確定你會愛 我一輩子,所以我退卻了,所以我對你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後悔了,請你原諒我,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叫我怎麼再相信你?」東方蔚拉開她的手,「你已經說得那麼絕情了,根本不給我留一點餘地!你不要我的時候就叫我不要再糾纏你,現在你要我了,就叫我再相信你,再繼續愛你?平瑞公主,你以為我的感情是說放就放,說收就收的嗎?」

  欣晨扯住他的袖子,已經顧不得顏面和自尊了,只知道她現在放開了他,她就會後悔一輩子!「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東方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 不能沒有你,我曾經以為,我應該一輩子陪著不幸的母親,照顧她,給她安慰。我告訴我自己,只要為了母親,犧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辭!可是我錯了,自從跟你 說了那些話之後,我一直在後悔。要是日後看到你和別的女人雙宿雙飛,我一定會更加後悔。我沒有辦法放開你,求求你,也不要放開我廠今天她才恍然大悟,她的 心已經留在東方蔚身上,收不回來了。失去了東方蔚,就失去了一切歡樂,這樣不快樂的她又怎麼能讓母親快樂呢?即使留在母親身邊也不能安慰照顧她,只會讓母 親也跟著傷心。

  東方蔚搖頭,「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已經太遲了!我東方蔚可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太遲了嗎?欣晨流著淚,更加抓緊了他,「別這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愛我,怎麼樣都可以!」

  「怎麼樣都可以?」東方蔚回頭看她半晌,冷笑著說,「我明白了,你是聽說了我朝要與回鶻和親的事情是不是?你知道皇上打算將你送去和番,才回頭求我當擋箭牌的是不是?平瑞公主,你真的以為你還可以再騙我一次嗎?」

  「不,不是的!」欣晨用力搖著頭,「不是的!我是知道和親的事,但是,這不是我回來找你的主要原因啊!即使沒有和親的事,我也一樣會來找你的!你要相信我!」

  東方蔚用力抽回袖子,「平瑞公主請回吧,恕微臣不送了,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不再理她,逕自走進內間。

  「東方蔚!」欣晨絕望地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他徹底誤會了!可是這也怪不得他,事到如今任誰也會這麼想的。可是她絕不能放棄!「我不會放開你的,我絕對不會眼看著你娶別的公主!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你!」

  東方蔚不理她,進了內間要關上門,欣晨驀地衝上來堵在門口,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將她拒之門外。兩人對峙良久,東方蔚冷哼一聲退開。

  他放下床帳,自顧自脫衣上床睡覺,根本當她不存在。就不信她賴得了多久!

  欣晨躊躇半天,慢慢靠近他,蹲在床沿,「東方蔚,你真的不再愛我了嗎?你說過,要我做你的新娘。」秀麗阿姨說的,男人最怕軟聲細語,要耐心一點。

  你也說過你根本不想嫁給我的!東方蔚翻身背對著她,不想再聽她柔弱可憐的聲音。

  不行嗎?繼續努力!「東方蔚……蔚文,蔚文,蔚文……」她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字,以喚起他甜蜜的回憶。

  別再那樣叫我!東方蔚不做聲,甚至以被子矇住頭,杜絕她的蠱惑。

  欣晨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掀他的被子,卻鬥不過他的力氣。再嘆了口氣,好吧,最後一招!下了最後的決心,咬牙後退。

***

即使隔絕在被子裡,以東方蔚的耳力仍然可以聽出外頭的不對勁。她在幹什麼?半晌後,他忍不住拉下被子。一看之下,差點驚跳下床!

  她她她!她竟然……她究竟想幹什麼?!

  欣晨已經除下了外衣,裹著輕紗的嬌軀能看見繡著鮮豔圖案的肚兜,輕薄的裙下,繡鞋也脫下了。此刻她正拔下髮簪,甩開絲般的秀髮,絕豔的妖媚像極了暗夜的精靈!

  東方蔚很不爭氣地瞠目結舌,她,她竟然……想用這種方法來逼他就範?他愣愣地看著她開始緩緩舞動身體。突然,他失笑:「你竟然想用生米煮成熟飯這招?這樣我就一定會娶你了?」

  「是的,」她回答,聲音中加入了平常沒有的媚惑,「我畢竟是公主啊,只要與你有了實質的關係,你還能不娶我嗎?」這是最後一招了!阿姨們特別教導的最後絕招!

  東方蔚嗤笑出聲:「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你以為你煮得熟嗎?」她的舞姿輕靈純熟,看來是經過長期的訓練。可是儘管她柔軟的肢體如水蛇般靈活,目光銳 利的東方蔚仍可看到她的羞紅的雙頰,還有她略顯僵硬的手指也在夜裡的空氣中微微顫抖。她真能完成誘惑他的任務嗎?東方蔚還真有點擔心她會不小心羞昏了呢。

  欣晨極力掩飾內心的緊張,「我說過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回你,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逐漸舞近他,繞著他慢慢舞動,時而靠近他時而又退遠,吐氣如蘭:「你一定不知道冷宮裡頭的阿姨教過我什麼,好好看清楚喲。」

  東方蔚的呼吸頓住!原來害羞的小處女也可以這般誘人,純真的氣息與狐媚的表情奇異地相融,加上誘人的舞姿,在在讓人無法抗拒!天哪,她怎麼時候變成一個嫵媚的小妖精的!

  欣晨已經逐漸貼在他身上扭動了,「秀麗阿姨教我很多東西喲,雖然沒有實習過,但憑我的聰明,一定不是難事。東方太傅,你覺得呢?」她慢慢攬住他,靈活的身子貼著他搖擺,暗自祈禱他不要聽見她如雷的心跳!

  東方蔚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室內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響,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驀地,東方蔚冷靜的聲音響起來,「唉,平瑞公主,看來這種事聽講和實習完全是兩回事,你說是不是?依我看,你這種功力想媚惑我還早了點兒。」

  欣晨咬牙,難堪得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額頭上已沁出細小的汗珠,東方蔚的定力出乎所有阿姨們的預測!

  沒關係,她還沒演示完呢,秀麗阿姨這套媚術很完美的!欣晨勉力繼續下去,可是……可是,欣晨頹然倒伏在一旁,完了,功虧一簣!這套媚術是很完美,可是,她她她——已經忘記接下來的步驟了啦!怎麼辦?哇——

  東方蔚輕笑,「平瑞公主,我看你還需要多練幾回再拿來現寶,免得白費力氣。」她的開場很好,可是到後來越來越笨拙,到最後簡直讓人又想憐又想笑。

  哇——讓她死了吧!欣晨把頭用力地埋在床褥中,恨不得立即鑽進地底下去,沮喪得都快要哭出來了。她已經盡力了!已經豁出一切了!做到這種地步都不行了嗎?真的失敗了!嗚……完了!

  羞愧欲死的欣晨猛地跳起來向房門衝去,不料被東方蔚一把扯回來,重新跌在床上。

  接著,他邪笑的臉懸在她上方,「平瑞公主,其實你這一套媚術既拖拉又中看不中用,不如我來教你一套比較實用的……」說著他慢慢朝她俯了下來,在她瞪大眼睛時,他的聲音隱沒在她嘴裡……

  不一會兒,欣晨已經昏昏沉沉地無法思考了,滿心只剩下一個疑惑:呃?怎麼……怎麼他也精通這種狐惑人的功夫?

***

  天色漸漸發白,欣晨從東方蔚懷中醒來,睜開眼睛,呆呆地瞪著面前這一大片裸露的胸膛,呻吟出聲,無力地倒回去埋起頭來。天啊!為什麼不讓她一睡永遠不醒?

  一隻手輕鬆地將她的臉托起,正對上東方蔚溫文的笑臉,「早啊,平瑞公主。」

  天啊!讓她死了吧!欣晨掙脫他的手,重新把自己埋起來,一輩子不要面對他最好!

  現在害羞太遲了吧?東方蔚好氣又好笑,再次把她拉出來,「欣晨,你幹什麼?再這樣會悶死的!』,欣晨死活不肯抬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下鑽,怎麼也不 要面對他。這個男人!她一見到他臉就要著火了啦!「唉,欣晨,我知道你很眷戀我的胸膛,但是你應該知道,一大早就這樣亂鑽很容易讓我失控的。」他輕輕調侃,笑聲震動了胸腔。欣晨一推他的胸,氣惱地背轉身,不再理這個壞蛋。

  東方蔚貼緊她的後背,「怎麼?不敢面對我?噴噴,昨晚不知是哪個小妖精跑到我面前來大跳豔舞,還是中看不中用的豔舞。」

  不中用?欣晨咬牙,這個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驀地回頭,氣鼓鼓地瞪著他。然後,伸出手向他摸去。

  東方蔚挑眉,她在幹什麼?

  欣晨挑釁地正視他,她要雪恥!手上的動作更加的賣力,她努力回想著阿姨教過的招數,還努力結合他所教的「實戰」經驗。

  東方蔚將手枕在腦後,「沒有用的,我都說過你還要再練習……」他的語聲頓住。

  「沒有用嗎?」欣晨嫵媚地湊近他呆住的臉,得意非常,「東方太傅,你的心跳好像加快了喲!」

  該死的,她學得真是快!但……他喜歡!東方蔚翻身覆住她,奪回主控權。帳內重新燃起激情之火。

  嗯,反正天還早嘛!

***

  東方蔚穿戴好官服,束上玉帶。走回床邊,輕撫閉目歇息的欣晨的臉:「恭喜你,平瑞公主,你的目的達成了。我現在要去見皇上,東方夫人的位置是你的了!」

  欣晨懶懶地睜開眼,含糊應了一聲,打了個呵欠。好累,她連開心的力氣都沒有了。

  嬌慵的模樣使東方蔚低頭再給了她一個吻,替她拉好被子,「那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對了,你這次要爬牆回去還是要再從大門走出去嚇壞我的侍衛?」

  欣晨睜眼瞪他:「我要從大門出去!」什麼都豁出去了,還怕這些?她要向眾人宣告她和東方蔚的關係!

  「好吧,」東方蔚輕笑,他非常喜歡她這種佔有性十足的霸道模樣,「既然你要宣告我們的關係,那就不必阻止宮女太監來收拾床舖嘍,他們等一下才會來,你再睡會兒吧。」

  「等,等等廣欣晨趕緊拉回他。這可不是開玩笑,讓別人猜到他們的關係不尋常是一回事,讓宮女太監們親眼見到她躺在他的床上又是另一回事!「別讓他們進來!不,不,我還是現在走好了!」不敢再貪睡,趕緊起身,雖然決定豁出去了,但說到底還是個初經人事的女孩子。

  嘖,才說她勇敢,眨眼間又打了退堂鼓。東方蔚按回她,「別急,最多我不讓他們進來,你安心休息一會兒,辰時過後侍衛會換班,到時再出去就行了。」低頭吻一下她的額頭,「我要走了,不然皇上會派人來催了。」

  東方蔚關門走了出去,留下欣晨把頭埋在枕頭裡,右手猛捶著床鋪。天哪,好端端不讓奴僕們進來收拾還不引人懷疑嗎?眾人疑心一起,再聯想到她兩次獨身一人從這裡走出去……哇,越想越羞!怎麼辦?她還要不要活下去?

  唉,看來誘惑人的事情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

  「微臣參見太后!參見皇上!」東方蔚踏進殿中,彎身行禮。

  「平身,」皇上命人賜座,嘆了一口氣,「東方愛卿你可真會給朕添麻煩!鼓勵朕與回鶻和親,等朕好不容易決定以平瑞公主為人選後,你又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公主,且非她不娶。唉,又要朕再傷一次腦筋。」

  「對呀,」太后也開了口:「那麼多公主你不選,為何偏偏就一定要平瑞?」記得那時抽籤抽中平瑞他不是來推辭的嗎?

  東方蔚微笑:「請皇上恕罪,這一個月來,微臣與平瑞公主由相識到互相欽慕,情投意合,請太后和皇上成全。」

  太后問:「那個平瑞到底好在哪裡,得愛卿你如此青睞?」她印象中的平瑞公主似乎平平無奇,絲毫不引人注意。

  東方蔚回答:「平瑞公主不僅相貌妍麗,而且聰慧端莊、多才多藝,還事母至孝,讓微臣自愧不如。請太后和皇上相信微臣的眼光。」

  「哦,真有那麼好?恐怕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吧。」皇上仍是不太相信。不過已經有言在先,既然他選中了平瑞,也就隨他去了,「唉,不過這次和親的人選朕又該傷腦筋了。愛卿可有法子?」

  「再抽一次簽如何?誰抽中了誰去,任何人不得有異議!」東方蔚提議,他現在覺得抽籤這個方法確實不錯!
  
  皇上頓悟,「嗯,這方法倒也可行,就這麼辦!朕立即就下旨,要所有公主再抽一次簽,決定和親人選!」

  東方蔚提醒他,「皇上請把平瑞公主剔除在外,另外下一道聖旨,把平瑞公主指婚予微臣。」

  「也是,昨天你來請求朕撤回派平瑞公主和親的旨意,說你已經選定平瑞,否則寧願終身不娶。朕現在也該下旨為你們賜婚了。」皇上立即提筆擬旨。

  太后疑惑地問:「對了,既然你昨日就已經選定平瑞了,為何當時不請聖旨,也不聲張?」她也是今天聽皇兒說起才知東方蔚已經選中了本來要送去和親的平瑞。

  「哦,」皇上回答,「因為昨日天色已晚,同時為免引起其他公主們的混亂,東方愛卿便提議在今天最後限期時再宜旨。」他覺得東方蔚真是考慮周全,這樣就不會再多生事端,妃子公主也沒有機會再來煩他。

  「原來如此。」太后點頭。

  東方蔚則是笑咪咪地不做聲。

  可是,既然東方蔚昨天已經請求皇上不要派欣晨去和番,還明確指定了她為自己的妻子。那麼他昨天晚上起先無情地拒絕欣晨的樣子……還有欣晨一千人的積極行動……欣晨拉下自尊的求愛……把生米煮成熟飯……啊!啊……難道——欣晨的獻身是……?

  原……原來欣晨是——白白送上門去的!

***

  唉,東方蔚畢竟是東方蔚,卑鄙狡詐無人能敵!

  他當然看得出欣晨那日說的絕情話不是出於本意。以他對欣晨的瞭解,再加上對她和寧妃境況遭遇的瞭解,對於欣晨拒絕他的原因和顧慮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急著戳穿她是因為他希望她自己能覺悟,他們的愛情不會因這些事而改變!他對欣晨有信心,她不是愚蠢短淺的女孩,她有思想有勇氣,她一定會想通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她表現出她對他的愛!

  真以為他打算放開她嗎?沒門,這輩子他霸定她了!即使她最終還是退縮,他也會主動出擊將她搶到懷裡來!當然,她能自己領悟更好,不過眼看限期近了,他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然後,剛好有回鶻可汗遣使來求親。於是他放手讓那些嬪妃推薦欣晨去和番,讓這道消息給欣晨和她母親一點刺激。在皇上要下旨的關鍵一刻才現身阻止,並表明自己的心意。

  昨天阻止皇上立即下旨的原因當然是想再給她一晚時間好讓她自己醒悟。不然,他會先娶她回家再慢慢教她怎樣去愛他!幸好,欣晨沒讓他失望,最後關頭總算來了。

  昨晚上他對她的冷淡當然是作戲,除了想逗她多說一些情話外還因為懲罰。懲罰她對他沒有信心,懲罰她竟然想放開他!只是沒想到她會以這麼棒的方式「說服」他,嗯,意外的收穫!

  所以呢,他追不到欣晨沒關係,讓她反過來追他,這才叫高明!沒錯,他是很卑鄙!那又怎麼樣?只要贏得美人歸,這點手段算什麼?

  唉,得到這麼大的便宜,難怪東方蔚現在笑得像偷了腥的貓兒!

  「來,愛卿看看這道聖旨。」皇上把賜婚的聖旨遞給東方蔚。東方蔚接過迅速看一遍,「很好,多謝皇上!對了,時間就署今天的吧。」他很體貼地幫皇上籤上日期。

  唉,女兒家心眼小一點,若欣晨知道昨夜他在設計她,恐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第九章 

  聖旨一下,不管外頭公主們呼天搶地,冷宮裡卻一片歡騰。

  「萬歲!萬歲!」阿姨們欣喜若狂,爭相慶賀。

  「成功了!欣晨最棒了!」各自珍藏的陳酒美食通通不許再藏私,全都貢獻出來大家狂歡!

  夜幕降下,而冷宮中熱鬧方始。院中點亮了多盞大燈,擺上酒席,所有女人們全體出動!

  「喲呼!」秀麗半醉之下更加狂放,拉著欣晨的手大呼,「我秀麗的本事你們見到了吧?你們看,欣晨只不過學到我二成功夫,東方蔚不就乖乖地就範?我秀麗的媚術天下無雙!我是天下第一!」

  欣晨紅著臉掙脫,放下手,她不確定秀麗阿姨的媚術是不是天下無雙,她只知道經她使出來會變樣!變成可笑得天下無雙!

  「少誇自己了!」紅蓮照例是毒舌,「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是欣晨天資聰明,才能化腐朽為神奇,不然以你那一套,哼,自動消失比較好!」欣晨會成功還不是她們平常教導有方,培養得氣質才華皆屬上等,才打動了東方蔚的心。

  「我看是欣晨學到了我絕妙的歌舞,才迷得住東方蔚!」玉顏把杯子一甩,翻上桌子跳起輕快的踏鞠舞,讓眾人都圍著她拍掌,現場更加歡騰。

  連平常端莊自持的顧阿姨也近乎失態,昂首又灌下一杯酒,兩頰微紅,拍著欣晨道:「不錯,欣晨果然好樣的!不愧是我們冷宮教出來的!」

  「說得對,欣晨真是煩勞你們的教導了。」寧妃今天一直喜上眉梢,太好了!女兒不僅不用嫁到外番去,還得回一個如意佳婿,可以常常回來看她!「來,欣晨,給眾位阿姨們敬酒!」高興之餘甩開了平常的謹慎拘禮,還給女兒倒滿一杯酒。

  欣晨依言起身向眾人舉杯:「各位阿姨,你們平日的照顧和教導,還有此次的相助,欣晨感激不盡,沒齒難忘!無以為報,今日且敬各位一杯,聊表心意!」說完率先一千而盡。

  眾人拍掌,氣氛愈加熱烈。「好!今晚我們就不醉不歸!」玉顏跳得更加起勁,其它人也紛紛拿出看家本領,為她鼓樂伴奏。難得有這麼高興的時候,怎能不狂放一番!

***

  這裡,真是冷宮?

  東方蔚站在院門外,看著滿院瘋狂縱情的女人們,不禁搖首。真意外啊,他由一個小太監帶路來到這個地處偏僻的冷宮,不料進來後卻鼓樂聲聲,熱鬧非凡。還以為冷宮都是寂寞清冷的呢,看來是他太孤陋寡聞了。

  帶路的小太監也看得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東方蔚揮手示意小太監先走開,自己來到寧妃和欣晨身邊輕喚:「欣晨。」

  嘎——咳咳咳!欣晨被突然冒出來的他驚得嗆到。東方蔚微嘆一聲,上前幫她拍背,真是的,他有那麼可怕嗎?

  「可以……咳咳……可以了。」欣晨揮開他的手,「你怎麼來了?」一看見他,害得她的臉又燒起來了。

  「很意外嗎?」東方蔚挑眉看她暈紅的雙頰,笑道:「我方才去找你找不著,你宮裡的那個小宮女說你和寧妃去了冷宮,所以我就過來了。」

  「找我做什麼?」她嘀咕,現在她非常想躲開他。

  東方蔚笑笑,向一旁的寧妃行跪禮:「東方蔚拜見寧妃娘娘。」

  「啊,」寧妃回神,趕緊站起來,「東方太傅太多禮了,對我毋須行此大禮,快起來。」東方蔚官居二品,她只不過是三品妃子,根本受不起他的大禮。

  東方蔚起身笑道:「應該的,勿論官品,您是欣晨的母親,我給您行禮是應該的。」

  寧妃聞言笑逐顏開,看來東方蔚是真心接受了欣晨呢。「東方太傅真是客氣了,本宮以前多有得罪,還請東方太傅不要生氣。」

  「當然不會,」東方蔚牽起欣晨的手,「我知道您也是為了欣晨好,怎麼會生氣?如今誤會冰釋,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欣晨你說是不是?」

  冷哼一聲,欣晨甩開他的手,這個男人才沒那麼大量呢!對她百般刁難,在別人面前卻淨裝大方!真是兩面派!

  「欣晨?」女兒何時也會使小性子了?寧妃有些惶恐,難得東方太傅能體諒她們,不僅不追究失禮,還盡力幫她們,欣晨竟然還對他擺臉色?但見東方蔚依舊笑盈盈的樣子,絲毫不見不悅,才放下心來。

  此時眾人早停止玩鬧,十多雙眼睛盯著東方蔚瞧。

  東方蔚落落大方地任她們打量省視,瀟灑地向四周拱手為禮。「各位好,東方蔚有禮了。」

  紅蓮還禮,「不敢,我們是冷宮中的罪妃,怎能讓東方太傅行禮?」

  東方蔚微笑,「但若論輩份,你們都是欣晨的阿姨。」這一群就是教養出欣晨的女人?嗯,原來欣晨獨特的心性得自於她們。

  秀麗聞言大喜,一陣風似地刮到他面前來:「對對對,我們都是欣晨的阿姨!欣晨呀,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怎麼樣?是不是很棒呢?」原來東方蔚還長得這麼英俊呀!欣晨真是撿到寶了!

  咦?這個女人的神情語調有些眼熟喲,東方蔚突然聯想到欣晨使媚時候的表情,靈光一閃,「莫非您就是秀麗阿姨?我聽欣晨說過你呢。」她就是教欣晨媚術的那一位?欣晨那時無意中說起過。

  「真的嗎?欣晨真的提過我?」秀麗樂得心花朵朵開,她就知道她在欣晨心目中是最重要的!想不到連東方蔚都聽過她的名字,還跟著欣晨稱她阿姨耶!真是太好了!「喔呵呵……當然,我就是秀麗!」鼻子高高昂起,美豔無雙的秀麗除了她還有誰?

  東方蔚微笑,轉頭看見坐在桌上的一名女子,嗯,她剛才跳的舞……「那麼這位就是教欣晨歌舞的阿姨了?」東方蔚給她行了個禮。

  「不敢當,我叫玉顏。」一向討厭男人的玉顏也對他產生了好感,欣晨的眼光果然不錯!

  接著一個手持繡布的女子吸引了東方蔚的注意,依據她所繡的精美花紋推測:「看來欣晨的好手藝原來是得自您,果然名師出高徒。」

  「太傅過獎了,我叫巧兒。」巧兒臉上竟泛起少女般的紅暈。

  然後其餘的女人們都圍了上來爭相介紹自己:

  「我叫紅蓮,教欣晨繪畫裝扮。」

  「欣晨的烹飪是我教的,我姓林。」
  
  「還有我,我教過欣晨彈琴……」眾人吵嚷中,欣晨有些吃味地退到一旁。哼,這個男人一來就搶走了阿姨們對她的寵愛!「咦?顧阿姨?」顧阿姨怎麼獨自呆在一邊?

  東方蔚好不容易脫身出來,回到欣晨身邊,看到她旁邊有個面若凝霜的女子。嗯,她好像也是昨晚在他牆外出現的女人們之中的一個,而方才沒聽到有人說過教欣晨詩書,於是他猜:「想必您就是教欣晨詩書的人了,能把欣晨的文采教得這麼好,真是難得。」

  「哼,巧言令色!」顧阿姨別過頭去,她對男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厭惡。但饒是如此,也不由暗讚他一聲:果然聰明!

  欣晨見顧阿姨這麼不給面子,只好代她回答:「是的,就是這位顧阿姨教我識字唸書,顧阿姨是有名的才女呢!」

  「哦,」東方蔚在欣晨身旁坐下,「顧阿姨似乎對我有些看法。」這些都是對欣晨有影響力的人,不搞定她們難免會有些麻煩事。

  這個男人的坦率也出乎她預料,顧阿姨回頭:「不敢,我只是有些話想對欣晨說。」也不理東方蔚在場,逕自就對欣晨交代道:「欣晨,你可要清醒一點,不要 以為嫁了人就會幸福。別怪顧阿姨給你潑冷水,有權有勢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那些有幾分文才的世家子弟更是自命風流,全部都是說得好聽,做得難看。你可千萬 別以為得到了一時的寵愛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男人哪,都是朝三暮四,說變就變的!所以,欣晨你千萬別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那些話聽聽可以,別往心裡去。凡事 還是要靠自己,別指望男人。」

  哇,東方蔚咋舌,她不是被男人騙得很慘就是根本沒被男人愛過!他不敢出聲反駁,只得苦笑,眼巴巴望著欣晨,但願她別受影響。

  「是,顧阿姨說得是,」欣晨恭敬地聽從教誨,斜眼看東方蔚,「顧阿姨句句真言,欣晨會記得的。」看到他苦下來的臉,暗爽在心。

  寧妃在旁邊聽著,大感尷尬,這個女人競選這個時候發牢騷,連欣晨也這樣說話。「呃,東方太傅自然不是這種男人,呃,她們不是在說你,雖然你也是有權有勢的世家子弟,呃……」好像越描越黑哦!

  「東方太傅,』紅蓮走了過來,率直地正視著東方蔚,「我們把欣晨交給你了,你不會辜負她吧?」

  「當然。』東方蔚不迴避她的眼神,真摯地回答。

  寧妃也正色對他說:「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請你好好對欣晨。』她把欣晨交給他了,但願她沒有得到過的幸福,他會帶給欣晨。

  「寧妃請放心,欣晨這麼厲害,絕對不會讓我欺負她的。」東方蔚點頭。

  「就是!」秀麗再次跳過來,「欣晨有我教的絕世媚術做武器,當然可以吃定他一生一世,根本不用擔心!東方太傅,怎麼樣?欣晨的誘惑是不是很厲害?」

  果真是她教的嗎?東方蔚失笑,輕聲道:「是的,很厲害。」暗中朝欣晨眨眨眼。欣晨明白他的諷笑,暗擰他一記作為回禮。

  而秀麗的口無遮攔弄得眾人大感尷尬。紅蓮用一個饅頭堵牢她的嘴,玉顏與巧兒兩人硬是把她架走了,免得她再丟人現眼。

  「對了,」東方蔚打斷沉寂,說起另一個來意,「皇上旨,明日在金鑾殿為我和欣晨舉行賜婚儀式,請寧妃娘娘和欣晨一齊出席。」

  「啊?金鑾殿?」寧妃緊張起來,「我也要去嗎?」天哪,她從來沒去過那種大場面耶!萬一失禮怎麼辦?

  「不要緊張,我給你們帶了一套宮服和冠飾來,東方蔚指著他帶來的包袱,「何況明日一切有我照應,不會失禮的。」東方蔚安慰完手足無措的寧妃,轉頭看向欣晨,微微一笑,她倒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拍拍母親的手。

  「對,沒什麼好怕的,我們會為你們準備妥當,到時候一定讓滿朝文武大吃一驚!也為我們爭口氣!」紅蓮捲起袖子,說到裝扮和禮儀她最拿手了!「來,姐妹們,大家一齊努力,讓別人瞧瞧我們冷宮女人的本事!巧兒,去把宮服再修改一下!素素,把你制的百花香露準備好!香萍,脂粉就交給你了!玉蓮,幫我弄這些頭飾……」她頗有大將風度地指揮著一切。

  看眾人依言各自行動起來,紅蓮轉身對寧妃和欣晨說,「我看你們現在就回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才好上殿見駕。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們會準備好一切的!嗯,明早五更我們會帶著這些東西到你們宮門外,為你們梳妝。」

  「可是,你們私出冷宮是有罪的。」欣晨提醒她們,雖然沒有什麼人會特意去管她們,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出門怎麼能不引人注目?

  東方蔚接口:「沒關係,這個我來擔待。」他讚歎地看著她們鬥志高昂的模樣,嘖嘖,女人果真不可小覷!

***

  東方蔚送寧妃母女到她們宮門外,停下來後,他拉住欣晨的手。寧妃看看他們,體貼地先進去了,給他們一點說悄悄話的時間。

  「拉著我幹什麼?我要進去了。」欣晨輕輕掙脫他,背過去微嗔,他竟然在母親面前把她留住!自從昨夜後,她一想到與他獨處便不自在。

  東方蔚不懷好意地笑笑,四下一瞄,迅速將她拉到牆邊陰暗處,俯首先給了她一個熱辣辣的吻。方才一見到她就已經想這麼做了,她的甜蜜真的會讓人上癮。

  欣晨緊偎在他懷裡,推打著他的雙手很快改而攬上他的頸項,熱切地回應著。

  饗足之後,他才離開她的唇,擁著她輕撫,平息兩人的喘息。

  「你說過你以前不確定我會愛你一生一世,所以不敢冒險嫁給我,那麼你現在確定了嗎?」他問,想起方才那個顧阿姨的言語,不知欣晨又是怎麼想的?

  她把頭貼在他胸膛,靜聽著他的心跳聲,回答道:「我現在當然仍不能確定,感情向來是不可捉摸的,誰也不知未來會怎樣。可是我有信心,我會牢牢地抓住你不放,想盡辦法讓你愛我一輩子!」她有這個自信!即使他想放開她,她也會想辦法把他纏回來。•

  東方蔚笑了,該稱讚她對自己的愛意呢,還是該責怪她對自己的不信任?事實上,該擔心的人說不定是他呢。這樣一個見識不凡的女子,真的會一輩子只愛他嗎?他才該時時注意著呢!

  「好吧,那我們就一齊努力,努力讓對方愛自己一輩子不變心!」東方蔚輕吻一下她,再補上一句,「不過你真的要先把你的媚術練好,不然怎麼迷得住我一生一世?」

  這傢伙就只會想著這檔事!欣晨又羞又惱,舉拳使勁捶他。而他笑著摟緊她的雙臂,不顧她的抗議再次吻到她投降。欣晨平常是乖巧文靜的小公主,但受激後就立即張牙舞爪起來,不過,他喜歡她這種面貌,嗯,別有一番風味。

  一刻鐘後,欣晨目送他走遠後,轉身進門,拍著自己紅透的雙頰,好羞人,但願母親看不出來!

***

  威嚴肅穆的金鑾殿,百官分列,俯首參拜九五之尊。皇上高坐龍椅,旁邊坐著太后和皇后。

  「傳平瑞公主上殿。」皇上口諭一下,立即有朝官一路傳聲,「傳平瑞公主上殿!」

  須臾,早已待在殿下的欣晨和寧妃款款步人殿中。兩側官員側頭望去,驚嘆聲立時響起,隨著她們一路傳到龍座階前。階下等著的東方蔚聞聲回頭,也不禁氣息一凝!欣晨——

  太美麗了!原本清麗非常的容貌只稍加勾勒,便顯得美豔無雙。蛾眉明眸,瑤鼻櫻唇,麗質天生的精緻五官加上恰到好處的點綴,散發著逼人的美麗!一身靈動的絲繡宮裝,襯得她款步香塵。雲鬢堆翠,環珮叮噹,又巧妙地與她的氣質融合而不顯累贅。

  欣晨和寧妃蓮步輕移,緩緩走向前,大臣們眼隨身動,個個看得目不轉睛!當她們行過時,一股似有若無的花香飄過,待著意去嗅時卻又聞不到了,讓人心醉神迷之下簡直欲隨之而去!

  欣晨走近階下,停在東方蔚旁邊,跪身行宮禮:「兒臣叩見太后、父皇、皇后,願吾皇萬歲萬萬歲。」語音冰清玉潤,爽心悅耳之至。

  即使皇上也不禁呆了,好久才伸手,「皇兒快平身!」他沒想到平瑞竟是如此美麗,東方蔚的眼光果然不是蓋的,竟然看中了他最漂亮的女兒。太后和皇后對望一眼,亦驚訝不已,怎麼她們從來不知道宮中尚有如此出色的公主?

  「謝父皇。」欣晨不緊不慢地起身,偏頭看向東方蔚,微微一笑。東方蔚不由點頭讚賞,很難有人在金鑾殿上仍能淡定大度、鎮定自若。嗯,不愧是他的欣晨!

  太后輕嘆一聲,「饒是哀家看慣了各式佳人,也難有人比得上你的光彩照人、皇家風範!平瑞,來,上來讓哀家看清楚。」

  欣晨依言款款拾階而上,在太後面前站定,屈膝行禮,「平瑞參見太后。」

  太后三人仔細地打量著她,又是連連讚歎。皇后不禁真心讚歎:「平瑞公主果然貌美如仙,氣質如蘭,難怪東方蔚對你如此傾心,非要你不可!本宮今日也算見識到真正的美人了!」

  「皇后太過獎了,平瑞怎當得起如此稱譽?」得體的應答使他們更加稱許。

  太后他們再與欣晨說了一些話,欣晨皆應對自如,不經意間就顯露出良好的教養和內蘊。

  「皇上,看來平瑞與東方蔚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呢!當日眾公主抽籤,平瑞抽得頭彩,看來也是上天的安排了。」

  皇上點頭:「皇后說得對,好,朕現在就下旨,為平瑞和東方蔚賜婚!」

  在皇上的示意下,朝官展開手裡的聖旨宣讀,將平瑞公主賜予太子太傅為妻。

  「作臣(微臣)遵旨,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欣晨和東方蔚同時跪地謝恩。

  「好,好!」皇上看著下面並立的一對璧人,連連點頭,「朕此次招駙馬總算有了個圓滿的結果,東方蔚,你可真是慧眼識明珠呀!娶走了朕最好的公主,以後 可要好好待她呀,否則朕惟你是問!」「是,微臣知道了。」東方蔚微笑著點頭。寧妃終於松下口氣,太好了!平安地過關了!她怕得快要昏倒了呢。

  片刻後下了朝,文武官員圍住東方蔚和欣晨,齊聲恭賀。眼珠子仍不由自主地盯著欣晨瞧,真想不到皇上還有這麼個出色的女兒!以前怎麼都沒聽說過呢?

  欣晨落落大方地與他們攀談,妙語如珠,聰慧機敏,更博得眾人一致的讚歎。含妒的目光紛紛掃向東方蔚,怎麼最好的東西全讓他給佔去了呢?老天真不公平!

  此後,平瑞公主以她的美貌和智慧,在朝中盛名遠播,大放異彩。

  ***

  就這樣,欣晨得到了太后與皇上的寵愛,連皇后也對她讚譽有加,直說自己怎麼沒生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兒呢。連帶地,寧妃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現在搬到太后 的宮殿側旁的宮殿住下,專門陪伴太后,頗得尊祟。就連冷宮那群女人也得益了,皇上特別恩賜她們出宮,願意回家鄉的發予盤纏,願意留在宮中的另派差事。眾人 皆大喜過望。

  東方蔚見此自然也很高興,但後來又不高興了,因為太后和皇后如今日日召欣晨陪伴,對她的喜愛日益加深,直嚷嚷她這麼個難得的可人兒,這麼早嫁人太可惜了,要多留她幾年。嚇得東方蔚哇哇大叫,軟泡硬磨,使盡腦汁,方如期抱得美人歸。

  兩個月後,平瑞公主和東方太傅的大婚隆重舉行,皇宮和東方世家大大熱鬧了一番。

  娶到最漂亮、最聰明的公主,東方蔚再次成為朝中最令人妒忌羨慕的人。

***

  熱鬧的喧嘩過後,自然是屬於自己的清靜時間。於是大婚後沒多久,東方太傅再次「病發」,辭官回家調養生息,與平瑞公主一同遷往別院「蔚文院」小住。

  真美好,不是嗎,可以杜絕凡塵俗事,好好享受兩人世界,過一過只慕鴛鴦不慕仙的生活!可是,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尤其是你有個像朱敬祖這樣無聊的損友的時候。

  話說朱敬祖自金陵哄騙到了一個未婚妻後,非但沒有修身養性,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四處亂晃,還帶壞了他的未婚妻。這回聽說東方蔚娶到了皇帝最聰明漂亮的公主,怎能忍得住不來探視呢?於是約齊了其餘三位好友帶著各自的愛人,一同殺到蔚文院來叨擾新婚夫婦。

  「啊!東方,好久不見了,真想死你了!」朱敬祖熱情地跟好友打招呼,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平瑞公主。

  哼,他的眼睛在往哪兒看?「可不是,那麼久沒見,我們可要好好親近一下啊!」東方蔚也熱誠地迎上去,笑咪咪地拍著他的肩,差點把他拍出門外。我呸!這個傢伙竟敢召喚大家來打擾他和欣晨的兩人世界,豈能輕饒他!

  朱敬祖後躍退開,還了一掌,「是啊是啊,我們這次可得多聚幾日才能稍解相思之苦哇!」嘿嘿,反正他和愛人月柔正在逃家中,藉機混點飯吃也不錯。

  這混蛋臉皮越來越厚了!東方蔚飛起腳使出連環踢,朱敬祖幾個觔斗避開,結果遭殃的是他身後的桌椅。哎呀?聽到椅子的碎裂聲,朱敬祖驀地想到坐在那裡的平瑞公主,急忙回頭看。咦?卻見椅子上已空無一人,再想回頭已來不及,被東方蔚乘機擊中,輸了這場招呼。

  東方蔚躍回地面,扶住款款走至身邊的欣晨。唉,他的欣晨別的不敢說,避禍的能力可是超強的,見情勢不對,早就閃得老遠了。

  朱敬祖揉著肩站起身,「想必這就是嫂夫人平瑞公主了,在下朱敬祖,想叨擾你們一陣子可以吧?」他湊近,故意以流裡流氣的流氓眼神打量她。

  欣晨微微一笑,優雅地彎腰:「當然,朱公於是駙馬的好朋友,平瑞理應接待。」嫻雅的態度絲毫不受影響,她早就從東方蔚口中聽說過他這班好友了。

  朱敬祖正待再說話,卻聽得外頭傳來馬車聲,「咦?是南宮和莓兒呀,他們為何坐馬車來?我們快去瞧瞧。」

  「好吧,公主也請一起出去迎客吧。」東方蔚爾雅地彎腰伸手:「公主請。」

  欣晨賢淑地檢衽:「駙馬請。」然後兩人非常相敬如賓地再次相互回禮,才一同走了出去。知道後頭的朱敬阻已經被他們嚇愣了,兩人偷偷相視一眼、賊笑,欣 晨俏皮地扮了個鬼臉,她現在也愛上了扮端莊的遊戲了。(唉,被帶壞了啦!)待出了門,看見外頭的人時,他們立即回覆成雍容嫻雅的公主和駙馬,一舉一動皆謹 遵宮禮。

  見過了洛陽四公子的其它三人及其愛侶後,欣晨帶著三個女人到內間談話。

  廳中,東方蔚已經搬出幾罈酒,「來,我們幾個好久不見,一起喝上幾杯!」

  「也對,恭喜你當了駙馬!」南宮寒和韓應天雙雙舉杯道賀。

  東方蔚微笑,與他們幹了一杯,「謝啦。」

  不過,朱敬祖可有一點小小的疑惑:「其實我想不通,你怎麼會去娶一個公主的?天哪,公主耶!而且是她那種文縐縐、端莊守禮的公主!你,嗯,不覺得她 太嚴肅了一點嗎?」東方蔚怎麼會放棄悠閒的生活去娶這個一板一眼的公主呢?看她循規蹈矩的樣子,想必永遠也不會走錯一步,簡直一點樂趣也沒有。剛才她和東 方蔚相敬多禮的樣子已經看得他差點打冷顫,東方蔚怎麼受得了?

  東方蔚一本正經回答:「不會呀,你不覺得她正適合我嗎?只有像她這麼美麗優雅又端莊的公主才配得起我這個斯文賢德的才子太傅!」

  我吐——!朱敬祖很不給面子地作嘔,「你想騙人也要找個好對象吧!」當他們十幾年的交情是假的呀?他骨子里根本找不出一丁點斯文!就是太明白他的底細了才奇怪他要怎麼跟無趣死板的公主相處。「南宮,你看他是不是有些異常?」

  南宮寒笑笑搖頭,狡猾的朱公子這次也看走眼了!他銳利的眼光早就看出那位平瑞公主的眼裡閃著靈動調皮的光芒,簡直和東方蔚一模一樣!「你別管人家了,夫妻之間的情趣不是你體味得出來的。」

  「說得對!」東方蔚贊同地向南宮寒舉杯,兩個已婚的男人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朱敬祖嘟囔:「我可看不出跟一個公主生活有何情趣可言。」不過也說不準啦,各花入各眼,他自己還不是偏偏喜歡上個動不動就揍人的潑辣娘子?還有韓應天獨獨鍾情於平凡的小丫頭,而南宮寒亦只愛他的「黴」妻,男女之間樂趣的確是外人不能明了的。
  
  「不一定吧?公主也並非都是循規蹈矩的呢!」韓應天淡淡地反駁他。

  咦?東方蔚和南宮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他好像沒那麼遲鈍了嘛!朱敬祖可不服氣了:「你怎麼知道,我們中最不會看人的就是你了!」應天對人情世故從來都是迷糊至極的。

  「但我是神醫!」韓應天抬頭看著東方蔚,勾起唇角向他舉杯:「喂,東方,恭喜你。兩個月了!」手腳真快!在皇宮裡耶!

  東方蔚一愕,隨即笑咧了嘴,「謝謝!太好了!哇!萬歲!」他雀躍地跳起,搬過一大罈酒,「來,今晚喝個痛快。」異樣的狂喜神情引得朱敬祖愈加驚奇。

  「東方,那我也恭喜你了!」南宮寒似有所悟,真心地向他道賀。

  「彼此彼此,」東方蔚喜遂顏開,拉住南宮寒的手猛搖,「以後請多多指教!」南宮的妻子已有五個月身孕,當有許多過來人經驗可以傳授。

  南宮寒微笑點頭,「當然。不過我們還是先巴結一下這位韓神醫吧!」

  「有道理!」東方蔚給韓應天和南宮寒斟滿酒,「來,以後要多麻煩兩位了,大家一齊努力!乾杯!」

  這是怎麼回事?朱敬祖看著眼前三個男人端著酒杯熱鬧地你來我往,萬般不解,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嗎?

  ***

  而在那一廂,四個大相逕庭的女人初次會面居然也相處得非常愉快,直到被各自的愛人拉走還依依不 捨。

  「怎麼,你沒再扮優雅的公主嚇跑她們嗎?」送完客,東方蔚小心地扶著欣晨回房。

  「她們都好可愛,我們還相約要結拜成姐妹呢!」欣晨仍沉浸在新得到的友情裡,她以前在宮裡難得有談得來的同齡人,沒想到一下子就多了三個投緣的姐妹,真是太好了!

  開心過後她才明白了丈夫的調侃,「喂!你剛剛說什麼?什麼扮成?我不就是端莊美麗的公主嗎?」那才是她的本性!只是現在有點被駙馬帶壞而已。

  「是,我美麗優雅的公主。」東方蔚笑著抱起她,安放在床上,自己也脫鞋上床把她擁緊,「平瑞公主,微臣有句話要稟報。」

  「哦?」她端起公主的派頭,「駙馬請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現在的他笑得像個興奮得過了頭的白痴。

  「我愛你。」他吻上她的唇,「還有……我們的孩子……」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Ming145 於 2009-2-8 00:3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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