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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少女酷總裁 作者:醜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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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1 0 5
她是七個天才老爹及一個女強人老媽的──結晶,
所以她不美麗,難;不聰明,更難,
在被她父親們以見母親之名「拋棄」她後,
她找到了她的靠山──一隻帥帥的「大野狼」,
本著「小紅帽」拯救「世人」的精神,
她不能放「他」去「傷害別人」,
所以──小紅帽只有辛苦的「黏」在大野狼身邊……
這場「壞壞小紅帽」v.s「酷酷大野狼」──好戲開鑼囉……
第一次見到她的睡相時,他就知道── 她是他的,
她滿腦子「血腥暴力」的思想,
動不動就做些「危害世人」的行動,
還真只有他能替她收拾善後,而今,
為了一塊「能量石」她居然要離開他,不,他不准,
他知道她只是睡著而已,就像初次見面,她會醒來,投入他的懷中……
前曲
七個天才科學家要製造一個共同的女兒?
這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但是只要知道他們是誰的人,肯定不會對他們的這個想法有所質疑,因為他們是當今世上最富傳奇性,也是最公認的超級天才。
至於這個女兒會是怎樣的怪胎?
她的怪誕聰明已是異於常人,乾脆換句話說,她根本就不是平常人
第一章
西元二O一一
山間叢蔭連綿,一條羊腸小徑直通山腰一楝古意山莊,隨著腳步趨進,更覺得這座山莊之雄偉,也更覺得其古樸及典雅。
「石先生,可不可以請你一個人把文件送進去就可以了?」說話者是一名略顯年輕、面有菜色的男子。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想臨陣脫逃啊?」較年長的男子臉蘊怒意,但眼中也有淺淡的懼意,看來這山莊有點離奇古怪。
「但……但……那小女孩……喔!」年輕男子大叫一聲,抱頭痛哭了起來,「她好可怕、好可怕!」
姓石的年長男子大概是感同身受,安慰的拍拍年輕男子的肩道:「別往壞處想,說不定這回我們碰不到她呢!」
「可是……可是……」年輕男子還是畏懼著。
「別可是了,咱們進去吧!」姓石的男子使力的將年輕人一把拉進山莊,頗有壯膽的味道在。
兩人活似做賊的四處東張西望,好不容易,主毛在顧,上天垂憐,終於安然無恙的踏進來了。
「石先生、羅先生,你們兩人在做什麼?」谷清揚自樓梯間適步下,恰遇他倆。
「令嬡……不知……」石姓男子吞吐的問。
「有事找賦靈嗎?」谷清揚訝異,真大膽的人,竟敢指名道姓的要找他那鬼見愁的女兒。
「不不——」羅娃男子瘋狂似的大叫,彷彿有人要剁他手腳似的。
谷清揚輕笑,料想大概也沒人敢不知死活的去找賦靈才對,於是他問道:「是冷先生托你們拿文件來嗎?」
「是,在這裡!」石娃男子連忙將箱子遞給谷清揚,隨即往四周又瞧了一下,急道:「谷先生,沒事了,那我們先告辭了。」
「請。」谷清揚做個遊客的姿勢。
聞言,他們兩人慌忙的奔出屋去,不出數步,砰的一聲,伴隨著很難聽的慘叫,兩人跌人一穴地洞。
只見洞邊蹲著一名美麗純真有若天使的小女孩,她笑嘻嘻的臉蛋揚著清脆稚嫩的嗓音,「咦?是誰在我的洞裡架起網子?真是的!差一點我就有兩串竹籤肉了!」
一聽她說,兩人才頓覺他們正掉在一面大網上,但何謂「竹籤肉」?往下一瞧,媽呀!一支支削得有若利刃的竹子,就直立在離他們屁股不到兩寸的地方,似乎只要他們再重那麼一點點,他們的尊臀便有難保之勢。
「樓大小姐,把……把我們拉上去好嗎?」石姓男子發出顫聲求道,眼睛還不時瞟向身下的利竹。
小女孩朝他們甩甩手,睜著美麗的精靈大眼問道:「你們覺得憑我這雙手可以拉起你們兩個大塊頭嗎?」
盯著她那兩截白嫩的小手腕,兩人洩氣的說:「那可以請你去叫七位博士來救我們嗎?」
小女孩露出天使般的燦爛笑容道:「好呀!你們等著喔!別亂跑,否則待會兒找不到人是很難救的喔!要乖乖的在這裡等喔,知道嗎?」
兩人鬆了口氣,笑應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本來還以為這小女孩會很難纏的,沒想到她卻答應得那樣爽快,就這樣,兩人便持著很快就會被獲救的心態等著。
一小時過去了,不見有任何人影出現,他們兩人安慰著自己,心想大概是在準備搭救工具吧!再等等看。
又一小時過去了,他們急了,但按捺自己,那小女孩說會去找人來救他們的,再等等看吧!
又一小時——「救命啊」兩人扯破嗓子呼救。
※※※
西元二0一七年「三哥,你確定把這些儀器借給賦靈,明智嗎?」葉彥懷疑的斜睨著常振楚。
「沒辦法啊!咱們女兒的個性你又不是不曉得,她一旦開口要東西,最好乖乖的一次奉上,否則有楣好倒的了。」常振楚東翻西找,試圖搜齊賦靈所列的清單。
「你不借只是一人倒媚,借了是咱們七位父親遭殃啊!」葉彥想起前塵往事,不由毛骨悚然。
「唉!阿彥,看開點吧!從我把咱們的精子結合起來的那刻起,大概就注定沒好日子過了。」常振楚認命的歎道。
「都是大哥和二哥啦!提那什麼鬼主意,十八年來沒有過一天好日子,每天提心吊膽不說,還隨時隨地都得擔心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話不是這麼說,我們七人拜把是幹啥用的,不就是要禍福與共嗎?」常振楚糾正道。
「好呀!三哥真是主持公道。」開門而人的是一位面目俊秀,很有清逸氣質的男人。
「垂言,你怎麼有空跑到我這邊來?」常振楚問候道。
不待江垂言回話,葉彥便搶先反詰道:「還不是要為他那老相好辯白嘛!」
江垂言陰陰一笑,逼近葉彥,一雙眸子直望進葉彥的眼底,「羨慕?嫉妒?小心我告訴大哥,你在背地裡數落他的不是。」
葉彥最崇拜老大谷清揚了,所以聞言一怯,哼了一聲不再搭話。
「三哥,大哥要我來告訴你,明天最好用件東西拖住賦靈,別讓她去參加下午荼的聚會,他說有些事要討論。」江垂言話畢,挑了張小凳子坐下。
「東西?拖住賦靈?」常振楚不解的問。
「愈麻煩愈好,最好搞得她暈頭轉向,省得她來打擾。」江垂言把谷清揚的話加上自己的壞心眼混合說出。
「好吧!」常振楚聳聳肩道,他心裡只想著快把賦靈所列的東西交給她,免得她性子一起,他又有得好看了。
葉彥向來奉谷清揚之命為聖旨,江垂言只要拿谷清揚當幌子,他向來是惟命是從,不敢有任何怨言,即使眼前這個五哥是個吊兒郎當、惟恐天下不亂的人。
※※※
隔日午後,宅側的日光室中飄著濃醇的荼香,數位雍容氣度皆是高雅的男仕坐落其間,一時氣息俱是靜寂。
「大哥,你真的要接受樓女士的請求嗎?」展于飛的語氣頗有不苟同的意味。
「于飛,她是賦靈的母親,作此要求是人之常情啊!」谷清揚歎了口氣。
常振楚又是一派輕鬆的聳了聳肩,「大哥,小賦靈那麼可愛,我不要她離開。」
閒言葉彥乾嘔了聲,「三哥,賦靈可愛?你確定她真的不是可恨兼可怕嗎?」
素懷多情因子的唐治華此時也插口說:「阿彥!你別因上回被賦靈害得差點殘廢,就時時刻刻對她懷恨在心好嗎?她是咱們的女兒呀!」
「她這種女兒,不要也罷。」葉彥不滿的咕噥。
揮手打斷爭執,谷清揚又道:「才三個月,賦靈會接受的,我想她會適應得很好。」
驀地,江垂言大笑起來,「是啊!很好,會很好,只是不知道日旭來不來得及超渡那些被她波及的無辜亡靈?」
帶髮修行的湯日旭有禮的頷首,表示自己會盡力而為的,卸下繞臉的木質佛珠,伴著細碎的念佛聲數了起來。
谷清揚見狀無可奈何的笑歎道:「別逗了,賦靈只不過是皮了點,你們說得她好像是要出去荼毒人家似的。」
「不是荼毒,是殘害人家的生命。」江垂言正經八百的說了句中肯的話。
谷清揚微斥的看了江垂言一眼,於是鐵了心腸道:「不管如何,她一定得去陪樓女土。」
眾人張口欲言卻成了啞葫蘆,軟硬兼攻的說得口沫橫飛,到頭來還是抵不過老大的一句話。
「既然如此,大哥,你打算怎樣告訴賦靈?」常振楚提出個中難題,他知道小賦靈最是討厭別人亂安排她的去向,所以,他就不信她會乖乖的。
谷清揚露出一抹難以臆測的笑容,「等著吧!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大哥,看來你早想到辦法了,幹麼要大費周章的把我們全叫來?」江垂言提出質疑,他最討厭復種無意義又沒目的的舉動。
「辦法是有,但是拙劣,所以要你們來幫忙。」谷清揚解釋,爾後細細道出自己想到的解決之道。
江垂言最見不得人家好過,率先點頭;葉彥餘恨難了,爽快地說好;其餘四個父親看來也非純善之輩,不到片刻,七個人就達成共識,「解送」樓賦靈之事誓在必行。
七人協商完畢,卻只見常振楚神色有異,概有迫不及待離去之意,他故作輕鬆道:「除此之外,沒事了吧!那我先走了,研究室裡還有事忙呢!」
「老三爹地,你確定你會回研究室嗎?」落地窗台外響起一道嬌嫩悅耳的嗓音。
常振楚一顫,轉身呆愣愣的瞧清來人,眼神看來卻似將窗外那位純真笑靨盈面的女孩視為怪物。
「賦靈?你站在那裡多久了?」谷清揚也是一臉愕然。
「你們說了多久,我便站了多久。」雖然謊言成分居多,但卻不稍減樓賦靈黑白分明大眼中的怒意。
常振楚不疑有他,吃驚道:「那些要你分析物質的實驗,你沒做?」
「想到要用那些把戲拖住我是很用心良苦啦!但請你們把常識考慮進去好不好?老三爹地,你給我的物質根本是你亂加的,對不對?」賦靈怒聲質問,心裡氣著他們竟使伎倆,不讓她參加下午荼聚會。
常振楚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真的被她一語道破。
其餘六人聞言莫不額手大歎,心想常振楚是不是老糊塗了,樓賦靈的精明敏感他又不是不曉得。
賦靈蘊怒的星眸一瞟,步至最近落地窗的大座前,那正是谷清揚慣坐的位子,「老大爹地,肯定是你出的主意是不?」
谷清場知道道女兒最討厭被人耍得團團轉,所以很包容她的怒氣騰騰,他道:「除了濫加的實驗品外,的確是我的主意。」他毫不辯解的實話實說。
「很好。」賦靈報以一抹美麗燦爛的笑容,往右手邊走去,在展于飛面前停下,「老二爹地,我想,你一定舉雙手贊成是不?」
「如果坦白能夠從寬的話,沒錯。」展于飛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很誠實。」賦靈漂亮的臉蛋上已是危險之氣畢露,「老三爹地就甭問了,老四爹地?」她轉身向對座的唐治華若有所指的一比。
「我向來是沒什麼意見的。」唐治華聳了聳肩,反正他真的什麼也沒做,心裡料想颱風尾是絕對掃不到他身上的,所以很放心的笑著。
「只是幫兇嘛!」賦靈清清淡淡的說,但唇邊一抹笑容冰冷冷的,「老五爹地,」她又轉身,看向坐在展于飛身旁的江垂言,「這餿主意全盤是你經手的吧!」
「不好意思,牛刀小試而已。」江垂言不認為有任何威脅存在,俊秀的臉龐玩笑的笑意依在。
「那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把它磨利一點吧!」賦靈白了江垂言一眼,跨了個步站到湯日旭面前,她展現著燦爛奪目的微笑,向湯日旭道:「你大概只有說我佛慈悲的份吧!」
「我佛慈悲,這是先前為你說的;我佛慈悲,這句是送給我自己。」湯日旭從賦靈活靈活現的神采中可以看到後續的發展必定不妙,先為自己的心臟祈禱才要緊。
「請多保重。」賦靈乾笑了聲,又轉了個身瞧向葉彥,「老七爹地,有老大爹地的堅持,我想你只有作悶葫蘆的份,是吧!」
「聰明。」葉彥豎起大拇指稱讚道。
「多謝。」賦靈有模有樣的鞠了個躬。
這時谷清揚清了清喉嚨道:「賦靈,我們瞭解得很,你不可能只是問問,說吧!還有什麼好東西準備給我們,開盅吧!」
「我小小女子一名,好東西是沒有,不過是拿老三爹地給我的材料作了些文章,有沒有興趣欣賞一下?」從賦靈狡黠的笑容中可以見到一抹殘酷的淘氣。
「可以說不喝?」常振楚畏罪輕聲問道。
「可以可以,只是你們可別探頭往外瞧,也別走出院子,這樣就見不著了。」
賦靈說著隨手拈起桌上一塊小點心吃著。
展于飛聞言笑問:「怎可能?那東西有多大?不可能從整楝大宅的窗子都見得著吧!」
「為什麼不?不信我嗎?老二爹地,那玩意兒的龐大啊!你說我們屋外的草坪有多大,它就有多大。」賦靈雖是笑意可掬,但怒氣卻未減。
谷清揚無可奈何的苦笑數聲,「我想我們最好出去瞧瞧。」他率先起身走出陽台。
其餘六人尾隨在後,見谷清揚愕呆了的臉已是驚奇,在見到屋外的情況後,他們得極力地控制自己,別讓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觸目所及,皆是原本在常振楚實驗室裡的毒籐,此刻卻在草坪上繁衍生根,偏布所有能攀結的地方。
「我親愛的小賦靈,你太小看爹地們了吧!這些毒籐只消撒一些配方在根部就立即枯萎了!」常振楚大為放心的轉頭向安坐在椅上的賦靈說道。
「老三爹地,做個好女兒呢,是不該潑父親冷水的,但配方在你的研究室裡沒錯吧!那請你仔細看看你的研究室好嗎?」她偏著頭笑說。
常振楚回首一瞧,根本不用想了,研究室已到處爬滿了毒籐,想接近那裡,天方夜譚多看幾遍也不可能,更甭說去取配方了。
「振楚,這些植物的生長期有多久?」谷清揚理性的問,不愧是享名於世,執科學界之牛耳的科學家。
「少說要七、八年。」常振楚回道,心裡想該不該順道告訴他們,這些籐的毒性強得很,稍稍一碰,便足以使人斃命。
這會兒沒人有心情再笑了,因為根本沒人笑得出來,他們不約而同的旋身緊盯著始作俑者的賦靈。
賦靈卻只是以笑意為漂亮的臉蛋染了幾分顏色,「要死咱們大夥兒一起死,好來個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你們說好不好?」
「根據人體的構造差異,挨餓的程度也有不同,小賦靈,我們是不可能同時死的。」展于飛依著實際理論勸她打退堂鼓。
「這個我知道啊!可是我們感情那麼好,不同日死多沒看頭,所以我才拿了這把刀來啊!」賦靈自身後抽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刀緣閃掠一抹令人怵目驚心的亮光。
「那是幹什麼用的?」葉彥傻傻的問。
「看是第一個快死的人用它來殺其他人,或是其他人有情有意要陪葬,它都可以派得上用場的。」賦靈把刀子拿在手上丟來甩去,根本不在意刀子的銳利。
江垂言驀然襲上一抹笑容,「小賦靈,用刀自刎多沒格調,你就沒別的好主意嗎?」
「沒格調?不會啊!人家茱麗葉也是拿刀自殺的,不然,老五爹地,你可以學日本武士一樣切腹,那多壯烈啊!」她舔舔紅嫩櫻唇,拿起另一片點心吃著。
「那多痛啊!搞不好死人都還會痛到活過來呢!小賦靈啊!你太不體貼爹地們了吧!」江垂言故作可憐的誇張表情說道。
賦靈聞言抬眼一瞧,直覺老天是否忘了她這大家族,她七個親生爹他們少說都已是四、五十歲的人了,卻都還有如三十歲的人似的,尤其是其中長得最俊秀的江垂言。
「怎麼會?我那麼愛爹地們,體貼是一定的嘛!看我還拿了這些!」賦靈自口袋裡掏出一些白色藥丸。
七個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全知道這些藥丸是用來讓動物安樂死的,展于飛在研究疾病時,常為一些實驗動物施打或服用,以免它們為副作用所苦。
「無色、無味、無臭、無痛苦呢!看我為你們設想得多周到。」賦靈像邀功似的說,如天使般的笑靨隱含著惡魔奪魂似的恐怖。
常振楚擷取DNA的程式太精確,七個天才老爹的女兒是個毫無疑問的天才怪胎,他後悔自己十八年前的盡責之餘,也在心中發誓,以後別教賦靈一些稀奇古怪的遺傳突變程式,但後悔太遲了,他已教她「促生劑」的用法,那些毒籐便是「促生劑」的傑作。
「小賦靈。」葉彥溫柔的輕喚道,「你既年輕又聰明,生得又這麼漂亮討人喜愛,不該早夭的是不?你也該為自己想想,留條後路吧!」
賦靈輕笑數聲,「老七爹地肯為我奢想,真好心呀!可是留後路呀!我沒想過也!」她一雙黝黑若深潭的美麗眸子睜得大大的,好似覺得葉彥多此一問。
輕歎了聲,常振楚向賦靈道:「人說早死早超生,小賦靈啊!你就做做好事,那藥丸就先送老三爹地一顆吧!我在九泉之下肯定謝你萬分。」
賦靈不屑的向常振楚吐了吐舌頭道:「不要給你,有垂死前的痛苦掙扎,才能體會到死亡的快感,老三爹地,別悲觀嘛!我們少說還有三天份的食物可吃,吃完了還有纖維濃縮食品,至少可以再撐個十天半個月,絕對沒問題的啦!放心吧!」
賦靈倒是樂觀,小點心一塊接一塊的吞下肚。
「算了吧!濃縮食品的口感差極了,嚼起來像在啃樹皮,我可不想讓我的舌頭受苦啊!」常振楚嘔心的吐了吐舌頭,表示拒絕接受這提議。
「不會的,我房裡還有幾大盒老六爹地那天給我的新開發研究品,不但味道好極了,更耐得細嚼慢咽呢!雖然我通常拿來喂山腳下的那些野兔山豬、流浪貓狗,但人吃也不錯啊!」
其虧他們七個皆是在科學界佔有一席之地的天才,而今竟是人格淪喪,吃起豬貓食物來,他們不禁暗想,為什麼時而迷糊的賦靈就不能在該白癡的時候白癡一下,好讓他們有機可趁?
但這七個父親也覺得自己也真有點不像話,既不打她也不罵她,任憑女兒為非作歹,不過本來他們的行徑就異於常人,管教孩子的方式也非比尋常,反正總歸死路一條,他們乾脆不掙扎,重新步回座位,品著下午茶,至於管教女兒?他們腦袋裡的字典可沒有這名詞。
「你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年吧!」谷清揚娓娓話起家常,這些年因賦靈的干擾,許久都沒機會和兄弟們接肩暢談。
「記得,哪忘得掉呢?那年我和垂言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大哥你道旁觀者不知怎的也來接上一腳,結果搞得科學界的那些大老焦頭爛額,想來還真是大快人心呢!」展于飛想至興處,不由哈笑起來。
「你們那時候也真夠誇張的,垂言用網路盜了人家的機密不說,你還好死不死的推掉了個政界老頭手術,那時也真只能用「天電勾動地火」來形容,還好大哥肯作主,否則你們就其的只能做「亡命鴛袞了!」常振楚一臉玩笑的調侃眼前這對絕配。
眾人聞言皆大笑了起來,是啊!那年他們哪個不是年輕氣盛的熱血男兒呢?才正初展長才,在因緣際會之下,才得以與眾多至交結為金蘭。也才有賦靈這麼個令人頭痛的女兒。
說到這,被冷置一旁的賦靈,一雙嬌俏明眸流瞬的瞧了瞧興致盎然的父親們,最後不禁大叫:「爹地!」
他們將視線轉到賦靈身上,谷清揚招招手道:「賦靈,來這裡,反正早晚都得死,就讓咱爺倆好好談心一番,也不枉父女一場。」
「有沒有好玩的?」賦靈大眼睛靈動的旺了貶,其實依她玩興那麼重的女孩兒,不可能出生至今從未踏出這座山頭,但她就真的從未涉足外頭的世界,實因七個父親各有所嗜,面對日新月異的科學研究,她可是半分興趣不減,反而樂在其中。
「原本是有不少,但程式連著樣本全送到冷氏去了,所以我們現在手邊是空空的。」展于飛頗是遺憾的說,但他真正遺憾的是沒有東西轉移賦靈的注意力。
「冷氏?那是什麼地方?」賦靈雖是天縱奇才,但她對外界事物的接觸即稍嫌不足。
「你以為我們是怎麼過活的?其實是靠人家支援我們才能維生的。」常振楚誇大其詞的說道,事實上他們的產業非常獨立龐大,根本不須看人家的臉色,否則哪有本錢隱居十數年而不出山林。
「真可憐。」賦靈聞言同情的咬了口氣道,「所以說我們全家還是一起死掉的好。」
她一語說畢,便不再搭話,走至高聳至天花板的書架旁,登上小梯,左瞧右審的取了一本很厚的精裝書,回到桃木桌前的大軟椅上,長長的睫毛半垂的專注讀了起來,隱約可見兩顆圓黑的大眼綻著引人的光燦。
七個男人見初計不成,圍圈交頭接耳的商討了起來,還不時的把目光瞄向正在翻書的賦靈。
葉彥不禁斥道:「笨三哥!你掰錯話了!」
常振楚無可奈何的聳聳肩,「誰能料想得到她會玩得那麼絕,不過我可以篤定,她身上有九成帶著配方,她不會把自己逼到死棋的。」
「這點我們全都知道,但要如何才能使她交出來才是最重要的。」展于飛實際的說。
「這種玩命遊戲她已和我們玩了十幾年了,」江垂言蹙眉道,「快想想上回是怎樣讓她放棄的。」
「五哥,別傻了!從她的歲數邁入十字頭,無數計的玩命遊戲,哪一次不是咱們先討降叫饒的?」葉彥說話本來就老實,這句更是其中之最。
「老七爹地可真謙虛呢!」賦靈不知何時已悄悄的爬到他們身後,蹲在毛絨絨的地毯上可愛的笑著,連一雙眉毛也笑彎了。
「站起來說話,別像鬼魅似的嚇人。」谷清揚按下驚嚇,沉聲說道。
賦靈漂亮的臉蛋上總是笑意盈然,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爹地們可真是精甚求解,其實只要你們上演一出苦肉計,讓我以為你們真的快死了,需要屍體冷凍,以供我日復研究,我那時也就會勉為其難的把配方交出來啦!真夠死腦筋的。」
「好,小賦靈,這招數我們且記著,以後派上用場讓你過過癮,現在把配方給我吧!」常振楚已經很習慣賦靈的研究人體計畫,早不以為意。
「不要,我要處罰你們愚弄我,讓你們一天不能出去,我要回房休息了,明天早上再來跟我拿吧!」賦靈說著便轉身就要開門。
「等會兒,賦靈。」谷清揚出聲叫住她。
「有事嗎?」賦靈回頭問道。
「你知道我們剛才為何會提起冷氏嗎?」谷清揚緩步向前將賦靈拉回落地窗前的大椅上。
「不是要我知道它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嗎?」賦靈側坐在谷清揚的腿上,偏著頭問。
「振楚胡扯的你別信,我們的財產早就夠我們豐衣足食,無慮寒暖了。」
賦靈聞言皺了皺小巧的挺鼻,隨即笑道:「原諒你們情急之下的謊話。」
「謝謝你的寬宏大量。」谷清揚拍了拍賦靈的小腦袋,又問:「賦靈,你有想過要見你的親生母親嗎?」
兩顆圓溜的黑眼珠子轉了下,賦靈好似不瞭解谷清揚的話,輕攏雙眉道:「我也有嗎?」
他們閒言愕然,谷清揚問:「我們幾時向你說過你的母親死了?」
「爹地其愛開玩笑,母親不是只有故事裡面的主角才有嗎?我怎麼可能有嘛!」賦靈輕顰笑道。
天啊!出了大紕漏了!他們教育女兒真是徹底的失敗,由此可知,天才不一定是萬事通,至少他們七個天才老爹和一個天才女兒看起來總在絕頂聰明和愚蠢白癡間遊蕩。
有點傷腦筋,該怎樣去向一個將屆十八歲的少女解釋母親是人人都有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我有個提議。」江垂言突然說道。
「說吧!」谷清揚頷首道。
「我們乾脆把這個重大的教育責任交代給樓女士如何?」江垂言倒不如說把燙手山芋丟給人家要來得貼切。
「是啊!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要把賦靈交給樓女士照顧三個月,那就請她善盡一下母職也不錯。」葉彥在動歪腦筋時也不比人慢。
「說得好!」展于飛大表贊成,轉首向賦靈道:「小賦靈,你有親生母親,而且你就快見到了!」
「呃?」賦靈睜著大眼,兩瓣紅唇忘了闔上,這些爹地們在說些什麼東西?她怎麼半句都不懂?
看著七個不安好心眼的爹地們,賦靈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好像大難即將臨頭似的,希望他們別合眾群力,否則這七個人的腦筋各有巧妙,她這個羽冀未豐的小女孩,搞不好就真的要栽在他們手上。
真正的天才和白癡總是摸得著邊,但別忘了,天才的腦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小覷的,那七個科學天才得意的笑著。

第二章
暗夜中,只見長廊上數人影鬼祟的挨進了個房間,朦朧間約略可見他們的面目,原是谷清揚等人。
「于飛,你確定藥力發生效用了嗎?」谷清揚刻意壓低嗓音道。
「嗯,在到冷氏分部之前,她是絕對醒不了的。」展于飛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常振楚還是有點捨不得,緊緊的再瞧了熟睡中的女兒一眼,是那麼可愛的天使女兒。
「三哥,別看了。」唐治華也是難捨賦靈,但為了成全一個苦候將近十八年的母親,也只好暫時割愛了。
「是啊!他們還在外頭等著呢!振楚,快搬吧!」展于飛緩聲勸道。
「那個代送的人可靠嗎?」常振楚憂心仲仲的說,女兒就這麼一個,可不能丟啊!
「放心吧!賦靈才去三個月,不久的。」唐治華也是這麼安慰自己,勸自己放」。
「是嗎?」常振楚強烈的質疑。
谷清揚見狀失笑,「振楚,何時你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不怕賦靈看了取笑嗎?」
「反正她被迷暈了,又見不著。」常振楚駁回道。
「算了,小心抱著,快行動吧!」谷清揚向展于飛吩咐的說。
「嗯!」展于飛溫柔的抱起賦靈,率身走出。
屋外停著一架超音梭車,駕駛者是個素未謀面的暗裝女子,她長髮扎束、脂粉末施,卻猶是一臉清麗氣息。
她像欣賞古玩似的看了看展于飛懷中的賦靈後,才嘖嘖有聲道:「你們居然會怕這麼個天使寶貝,不可思議啊!她比傳說中的漂亮多了。」
背手佇立在一邊的江垂言不認同這番話,「鄧小姐,別太相信美麗的事物,有毒的。」
鄧栩愛並不認為,又細細的審視絕美純真若寒天雪晶的賦靈,即使同為女性,也不由得為她眉宇間的靈采所折服。
不料此刻賦靈緩睜翹楚長睫,晶亮黑眸倦意展現,回看眼前這長髮扎束女子,小嘴張啟道:「笨蛋!」
「嚇?」鄧栩愛驚嚇得了圓雙目。
「賦靈?!」眾人不由失聲驚叫,這女兒該不會真古怪到連安眠藥都對她失效吧「二哥?怎麼回事?」葉彥回頭問著也是一臉迷惘的展于飛。
賦靈低垂眼簾,紅嫩小嘴勾起一抹微笑,原本清亮的聲音這會兒卻是低沉的性感,「笨蛋!」
重複了數句罵人的話,鬆軟嬌軀卻似酒醉的東倒西歪,緩緩的又在每個人的驚
訝目光中睡去,唇邊的笑意卻是滯留不去。
他們呼了口氣,原來是夢遊,險些忘了賦靈在沉沉熟睡時就會有這症狀。
鄧栩愛猶是不能反應,心裡哭笑不得的想著:哪有人會突然醒來罵人笨蛋的,在見了賦靈那副笑容,她大概能體會江垂言剛才的話了。
「鄧小姐,快出發吧!向你的上司說,三個月,我們的限期只有三個月。」谷清揚再次聲明。
「會的,我會說的。」鄧栩愛蓋好賦靈身上的毯子,返回前座啟動能源,疾駛而去,留下七個男人不能分辨心裡的滋味,是慶幸、是不捨,抑或是……
※※※
「主管,副機可能會有問題,要不要派人去檢查一下?」研究人員讀出報表,向樓明明報告。
「好,先派個人去看看,有狀況馬上通知我。」樓明明細緻雅麗的臉蛋上不屈之氣畢露,頗有女強人的氣勢。
她的美麗是公認的,辦事的幹練也是鬚眉欽贊不絕的,但在她堅強武裝的外殼下,僅有的只是對女兒的思念,想的也只是她那一出娘胎即分離的女兒。
「主管?」鄧栩愛打斷樓明明的沉思。
「呃?」樓明明倏地抬起頭,圓睜的杏眼一見鄧栩愛,便散發出欣喜的情感,「她到了是吧!她到了是吧!」她上前握住鄧栩愛的肩膀,迭聲不絕的問。
「嗯!」鄧栩愛臉色慘白的說:「主管,我得先警告你,賦靈小姐……」
「她怎麼了?」樓明明開言焦急的問。
「是沒怎樣,只是要告訴主管,小心點。」鄧栩愛對賦靈已沒有任何天使純真的評價,那小女孩簡直是撒旦!
自個兒的女兒幹麼小心?樓明明不解,但一心只是想要及早見到女兒,便不理鄧栩愛,逕自繞個彎奪出門去。
※※※
初見賦靈的人,都會不由得打從心底喜愛她,即使她此刻是淚珠漣漣、抽噎不止。
「還給你!」賦靈把沾滿鼻涕的紙巾揉了揉,又還給遞給她的接待小姐。
「這……這個丟掉就好了。」
「這又沒多髒,你還可以用。」敢說自己的鼻涕不髒的,大概只有賦靈這號人物。
接待小姐無奈的捏著邊邊,又想丟掉又不願得罪客人,真是左右為難,「樓主管!」真是天降大赦於她一介小女子,看樓明明前來,她不由得喘了口大氣。
「你先下去吧!」樓明明吩咐道。
「是。」接待小姐退下。
見接待小姐走遠,樓明明在賦靈身旁坐下,輕柔的為賦靈拭去淚流不止的淚珠。
「乖寶貝,別哭了。」一種屬於母親的疼愛油然在心底深處浮現,女兒,我的女兒!樓明明在心中無言的吶喊,衝擊著全身每一處活脈。
「你在諷刺我是不是?從小到大,哪一天不是被人當惡魔似的畏懼著,而且還是那票笨老爹,天底下最無情的一班人!」賦靈的怒氣被自己的一番話挑起,氣憤之下,乾脆不哭了。
樓明明閒言啞口,愕愣愣的凝視著賦靈。
「剛剛那個笨女人說我得和你一起住,你不會趕我走對不對?」濕紅的眼眶猶有淚水殘存,被親人設計拋棄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對,你愛住多久都可以。」樓明明的眸子裡透著無盡的慈藹,對女兒的愛早已在她心中洶湧不已,天啊!她怎麼可能任自己的女兒在自己看不見的視線中,而且這麼一別就是將近十八年!
「這是你說的喔!」賦靈大眼直盯著自己面前的女人,以防她有一絲毫拋棄自己的念頭。
「嗯!我說的。」樓明明應聲道。
「好,我也不想回去那七個混帳老爹那裡,我們家遠不遠?我的眼睛好痛,要睡覺!」賦靈甚少哭泣,所以一哭就精疲力竭。
樓明明聞言心中一慟,我們家,一個她已渴望多時的字眼、一個她的家庭。
「你的確是需要好好睡一覺。」樓明明輕撫賦靈柔亮的黑髮,又道:「只是我們家在市郊,而你真的累了,肯定撐不了,來,我帶你到頂樓去,那裡有個我專屬的休息室,你可以在那裡好好歇息。」
被人家拋棄一次已很慘了,若再被拋棄第二次那就真的很悲慘,賦靈戒心頗重的瞧著她道:「你會叫我起床對不對?」
樓明明溫柔的笑了笑,應道:「對!我一定叫你。」她得忍住衝動,別讓自己莽撞的擁賦靈人懷裡,她要細細的呵護著賦靈,以彌補她十八年來的損失,「來,我們走吧!」她喚道。
賦靈只是甜甜的一笑,放心應好。
兩人乘著升降梯才至中間樓層,傳話系統不料播出呼叫訊號,「樓明明主管,副機有狀況發生,專員無法解決,煩請速回指導。」
看著可愛的女兒賦靈,樓明明實在不捨,但卻又懸念主要副機,奪決之下只好向賦靈說道:「賦靈,我有事得回工作崗位一趟,識別磁卡拿著,記住,是右邊走廊算去的第二個房間,別走錯了。」
賦靈不諒解的看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接過磁卡,朝她扮了個鬼臉。
歉意一笑,樓明明迫不得已在中途離開,獨留賦靈一人上頂樓。
整楝樓層全是金屬的冷灰,賦靈不禁懷念起充滿原木香味的山莊,雖是古樸,卻也是溫馨。
中途被撇開的不悅已使賦靈心生造反之意,再加上她叛逆的天性,便頗是不乖的想道:教我開右邊走廊的第二扇門,哼!我偏不,我就是要開左邊走廊的!
改變磁卡磁性對賦靈而言不是難事,果不其然,左邊走廊的第二道門應聲而開,感應而開的門才一刷開,只聽見賦靈驚喜大叫:「哇!回家了!」她飛撲到小廳的柔軟地毯上,興奮的打了好些個滾,盈笑的臉蛋美極了!
小廳裡的擺設大部分是上質的原木,賦靈為一探究竟,便像小貓似的在地毯上緩爬而行,因為五歲才會走路,以致養成她在地毯上就會忍不住爬行的壞習慣。
逛完小廳,賦靈眼角瞄到另一扇門,擁有貓般好奇心的她理所當然的開了它,第一件跑進賦靈視線的東西是一張床,一張夠好幾個人睡的錦緞羽絨大床。
賦靈禁不住開懷大笑,大叫了一聲,她鑽進鬆軟的被窩裡,心滿意足的嗅著被
窩裡暖暖香香的味道,隱約中可分出一絲屬於男人的體味。
她只是感到微微的倦,有些累,再加上大哭之後的疲憊,沒有真正接觸過世俗險惡的賦靈,睡意緩緩的加在她澀澀的眼皮上,便慢慢的睡去,她拋下所有的戒心和一切疑慮,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好舒服、好溫暖……
※※※
數日的巡檢總算在這一研究中心分部做了終結,雖說這分部的主管是女人,但業績及成就卻是個中翹楚。
「鄧小姐,樓主管呢?」冷君迪核驗完所有帳目,將大椅一旋,面對一臉戰戰兢兢的鄧栩愛。
「方纔副機運作出了毛病,為了不讓肯斯二號計畫停擺,樓主管已趕去指導修復了。」鄧栩愛暫時代表樓明明接待總裁冷君迪。
「很好,我會隨處再看看,你可以下去了。」冷君迪有禮的揮退鄧栩愛。
鄧栩愛轉身之際,不由得又看了冷君迪一眼,心想:他真是個可怕的男人,不止行動效率迅速,且領導能力更令所有部屬心服口服,龐大的冷氏集團有大半規模是在他手上建立的,但他也是個令所有女人仰慕的對象,剛毅有型的臉龐總是在無意間流露性感,真的,誰能夠得到他的鍾愛,那女人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冷君迪閉目養神之中,只是隱約的聽到感應門悄聲的開闔,電腦網路運作無聲,一時針落可聞,他突然又想起頂樓有間可供自己暫時紆解疲累的房間,反正時候還早,去那裡歇歇腿也好。
待到頂樓,踏進房間,原木傢具的沁香迎面而來,冷君迪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他酷愛這種家的溫暖色調。
沒有意識的走到吧台,他倒了杯濃烈的暗紅色液體,才頓然發現自己沒有喝酒的慾望,冷君迪自嘲的笑了,將剔透的酒杯擱在一旁,修長的身軀側靠在透明的玻璃落地窗邊,俯瞰下頭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些人究竟為何而走?為了世間浮華的名利?還是希罕的只為家人而奔波?
家人?這兩個字在冷君迪的心上撩起了一根鬆弛的弦,那是多久遠的事了,他沒有細心去算,但已長得足夠讓他淡忘了!
休息一下吧!他告訴自己,或許這些令人愁雲難去的事情就不會再盤繞他心底不去了,或許,他這麼告訴自己,冷君迪微歎了聲。
睡房的門是半闔的,冷君迪推開這扇旋轉式的古老門板,長腿不數步的跨至床邊,視線即被躺在床上的軟體所吸引。
她讓他聯想到熟睡中的天使,是如此的純潔無瑕,讓人不忍輕易驚擾,稍短的劉海不減她半分靈氣,柔細的烏溜髮絲披散在枕上更添點慵懶,只要加上兩片白羽翅膀,她一定是天使。
冷君迪巡視著她的眉間,感受不到丁點俗氣,細勻的呼吸聲不禁讓人想去探問她此刻的美夢,他忘情的凝規著她,想像著在她漂亮臉蛋上綻放的笑容。
倚在床緣,冷君迪順著她的髮絲,她純真的睡靨吸引住他的視線,竟有種想看她一生一世,不忍離開的念頭在他的心裡萌生。
誰在玩我的頭髮?賦靈睡得正是香甜,雖靈魂尚依依不捨的在和周公話別,但細胞的敏銳感覺可非她所能控制,她勉強自己睜開像小白兔的一雙紅眼睛,隨即眼瞼的刺痛傳上中樞,繼而又想起爹地們的拋棄,一時淚珠兒又在眼眶中打轉。
冷君迪悄言無聲的為她拭淚,心忖道:是誰使她有如此脆弱的表情?而他憎惡那個人。
賦靈自小到大沒接觸過外人,對於外人的認識淺薄至極,所以她對自己眼前的男子雖然陌生,但她仍伸手要他抱,尋求些許的安全感。
有人初相見就討著要人抱嗎?只怕沒有,冷君迪也這麼認為,但他終究將她擁在懷中。
「他們好過分!」賦靈不避生的訴苦,「我又沒做錯什麼,他們竟然事先也不知會的就把我送到這裡來,害我哭得眼睛好疼,你也很過分,吵醒我不讓我休息!」
冷君迪苦笑不已,「我如果早知道你一張嘴就停不了口的話,那我肯定不會叫醒你的。」他該有個自覺,熟睡中的天使應該永遠閉起雙眼,因為他們通常是醒來的惡魔。
聞言賦靈嬌嗔道:「相由心生你沒聽說過嗎?只有長舌的人才會說人家長舌!」
冷君迪暗讚:好伶俐的口才,既不指名也沒道姓,卻結結實實的反將他一軍,誰說年紀小就好欺負?至少這在她身上就不管用。
「這先別管,你是冷氏的人嗎?現在是工作時間,你竟在這裡閒躺?」冷君迪丟開初見面對她的喜愛,冷硬的問,但他可能沒發覺,在他的語氣中,竟覓不著一絲毫的怒意,只聽得軟語。
「那你呢?還不是和我在這裡打屁聊天?」賦靈一截雪白指頭在他胸膛上戳了幾下,並且很不知死活的瞪著地。
「這麼說來,我好像是沒資格說你羅?」冷君迪暗笑,挑眉的凝視著她盛氣凌人的小臉。
「好像是也!不過真正該受罰的只有你,冷氏和我可是八竽子打不著關係,雖然聽爹地說它很有權勢,但那種東西仔細想想和累贅無異。」賦靈不屑的輕哼了聲。
很動聽的一番話,但冷君迪卻兀自忖量,如此的言談真的是出自她的內心嗎?
「是嗎?我只是想問你,你是如何進來的?」倘若他沒記錯,除了識別磁卡外,還尚有聲控裝置,但也只有他的聲波存檔,而磁卡在他的手上。
「兩腿健在,你想我是怎麼進來的?」理所當然是走的嘛!他這問題未免有些智障。
「告訴我真正的答案!」語氣中的犀利莫不令人打從心底一顫,但冷君迪不知自己此刻面對的是慣於玩命的天才少女。
「一加一那麼簡單的問題,二就一定是它的標準答案,世上哪條原理公式不是世人強加附和去牽強它的存在,別死腦筋了好不好?」賦靈嘰哩呱啪的說了一大串,但仔細聽來,沒有一字一句是回答他的問話。
「好,但請你說出開門的方法可以嗎?」面對一個看似天真,卻似善變小貓般的女孩,冷君迪認為,迂迴戰術是勉強可行的計策。
賦靈大大的黑眼珠子一轉,笑道:「好多喔!光小偷的開法就數不完了呢!有不怕死的,那種人是直接撞進來,然後頭破血流的被直接捉去關;也有膽子小又貪財的,是先去偷識別磁卡,然後再悄悄摸進來,但這種人太歪了,下場肯定很慘;另一種人是異類,既有見識又有膽量,雖不見得是馬到成功啦!但至少成功的機率很大!」
「那根據閣下的分析,請問閣下是屬於哪一類的?」冷君迪問得客氣,但他擺明的暗喻她是偷兒。
賦靈一時啞口,暗斥自己哪個不好舉例,偏拿小偷作比,但她可不笨,燦爛笑道:「人類真是可悲呢!直至今日才發現自己是和牲畜共存的,不過那些牲畜該是可喜的吧!喂!你高興嗎?」
她一番看似無意義的回答,卻已是挾帶明槍暗箭,這會兒冷君迪若真回答了,那和「牲畜」就扯上邊了,只見他但笑不語,撇開暗諷的芥蒂,眼前這個天使墜塵似的女孩兒確實不簡單。
「你究竟是誰?總該可以說了吧!」沉默了一會兒,冷君迪一反常態耐心的問,他知道若是心急,這名出人意表的奇特女孩大概又是難以控制的天馬行空。
「有沒有聽說過士可殺,不可辱?」賦靈一雙秋水眼瞳直盯著他。
「那有什麼關係嗎?」冷君迪不解。
「對呀!你叫我說什麼,我就說,那我算什麼?」賦靈挑釁道。
「好.你可以別說,我想警衛會比較感興起吧!」冷君迪口氣輕淡。
「你好無情!」賦靈搞不清楚狀況的指責道。
「情?你肯花多少錢去買它?」冷君迪微瞇雙眸,神情卻儘是溫煦的目光。
「價值?老四爹地說它是無價的!」賦靈尖聲駁回,但旋即一笑,狡黠道:「看你這模樣,聽你的語氣,你大概——沒真正愛過吧!」
賦靈語帶諷刺,只因年紀尚小,但冷君迪的歲數幾已是她的兩倍,離品嚐情愛的平均年齡已遠。
「你會為你所說的話付出代價的。」冷君過線條冷冽的臉龐倏地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笑容,他心底暗讚道:好個不怕死的女孩。
「代價啊?你要金錢、自尊,或是乾脆人家以身相許?」賦靈仰著小臉貼近他,天真的大眼睛困惑的眨了眨。
冷君迪啞然失笑道:「財富我不缺,也沒有這興致去踐踏別人的尊嚴,小傢伙!你想我最想要哪一種?」他修長的手指挑情的刮著她白嫩的面頰,瞇起的雙眼透著性感的邪氣。
「唉,人家說好色的老伯伯呀!只要是有點頭腦的人都料得到他要的是什麼,嘻嘻,老伯伯,你說是不是?」賦靈故意指桑罵槐,純真的笑說。
「有種說法,小紅帽若沒穿上那誘人的紅斗篷,大野狼是不會去打她主意的,所以她才是誘導犯罪的餌。」冷君迪的手轉而為撫,不是存心如此,實是因為他摸上癮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有些人分明是自己心術不正,還推卸說是被誘惑的,錯不知改,乃罪中之極,惡中之冠,很該死喔,是不是?老伯伯?」
賦靈的迷人笑臉依舊,卻是含刺的強調最後一句。
「酒色倘若不存在,也就難以迷醉害人,其箇中滋味,聖人高僧雖以德行著世,也無不垂涎。」冷君迪輕柔的撫著她的眉睫,如情人之間的親密接觸。
賦靈送他一個白眼,這人真是厚臉皮,竟然自比聖賢!
「沒聽過酒肉和尚嗎?他們那種人啊!雖世譽美名,卻是假借善道,旁人冷觀唾棄,能不可悲嗎?」賦靈皺了皺挺鼻,好勝較勁之情畢露。
「但若非偽善,而是真行操守,雖然人們不苟同,卻是怡然自得,既是如此,又有何可悲?」冷君迪也是個性好勝,理所當然是反駁回去。
「就怕不是善類啊!老伯伯。」賦靈斜偏著嬌俏臉蛋,故作無奈道。
冷君迪聞言愣了會兒,頓時清朗大笑,情不自禁的將她擁抱在懷裡,她雖是刁鑽,卻是令人喜歡。
「老伯伯,我快喘不過氣了啦!」賦靈臉蛋微暈,氣嘟嘟的瞪著他。
第三章
「你的父母是怎樣教出你這麼聰明的小孩?」冷君迪笑聲不絕,像安撫小孩似的撫著她的髮絲,但似乎有愈抓愈亂的趨勢。
「我哪知道啦!別碰我的頭髮,放開。」賦靈不依的甩了甩腦袋,使力的扯下他那很令人討厭的寬大手掌。
冷君過定睛的打量著她,但一見她含嗔的小臉後又是大笑,天啊!她真的好可愛,讓人忍不住就想憐惜她。
賦靈不悅的哼了一聲,掙離他偉闊的胸膛,敏捷的翻下床榻,躲得遠遠的,這時才見自己竟沒脫鞋。
「好色的老伯伯,小紅帽要回家了,你找別人去當你的大野狼吧!」她吐了吐小舌頭,扮了個俏皮的鬼臉。
冷君迪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蘊著笑意道:「小紅帽不救大野狼肚子裡的奶奶,就想棄械而逃了?」
「非不為也,而是不能也,小紅帽要去向獵人求救了,但她要很好心的警告大野狼,肚皮要勒緊啊!」賦靈在胸前用手畫了個十字架,為他祈禱,阿門!
「大野狼很感激小紅帽的好心,但肥肉上門,不一口咬下去好像有點對不起盛名,小紅帽說該怎麼辦呢?」冷君迪眉頭微攏故作無奈狀。
「人說望梅止渴,乃是修為之最高境界,可不知大野狼還有無人性,唉,可憐的小紅帽,大野狼不知還有無人性呀!」賦靈支腮歎息,頗有為自己惋惜之意。
冷君迪聞言笑不可抑道:「你回去吧!記得可沒下次了。」
「大野狼尚存人性,小紅帽深感慶幸,後會有期,不過別再見得好。」賦靈揮手道別,輕快蹦跳出門,腳步聲消逝在感應門的闔閉裡。
坐在原處的冷君迪,頓覺留轉在自己心扉的愉悅情感久久不能散去,有趣的女孩,他明白即使和她相處一生,也將永不乏味無聊,他期待下次的見面,冷君迪不想否認這倏上心房的念頭,和這不知名的可愛女孩再次的相見。
看了看時間,他想該是啟程回去的時候了,正欲起身之際,不料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又隨感應門開啟的聲音於耳邊響起……
※※※
怎麼可能?賦靈,她的女兒失蹤了?樓明明進房間卻不見女兒,左右翻找猶是空蕩無人,便不由自主驚慌得著急,控制不住滿腦袋的危險預料,她努力的理清思緒,盡力喚回谷清揚等人先前在協約時提及的警告。
谷清揚曾慎重其事的警告,「遇到事情不能急,要和賦靈耗,絕對不能和她硬碰硬,因為她一定比別人倔。」
是啊!不能急,樓明明告訴自己,又想及展于飛的告誡,「對賦靈行事的方法經不能單純的假設,一定要往各方面想,人家若說往東好,她雖不見得唱反調的往西,但她定走四面八方,也絕不往東。」
樓明明倏地靈光一閃,是了,賦靈她若上了頂樓,肯定是往左走!她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步出休息室,轉向往左邊走廊走去,心裡千百個希望能找到賦靈。
適巧此時賦靈由左邊走廊的第一個房間走出,樓明明一見,欣喜及放心湧上心頭,連忙快步迎上,「賦靈!」她放聲叫喚。
非常可惜,樓明明忘了常振楚奉送的中肯話,「別一屁股熱的黏著小賦靈,否則她一定躲遠,這全是被狗追出來的。」
賦靈一見來勢洶洶的「阿姨」,頓然想起三歲時尚不能走路的自己,被一隻巨大的葵犬逼進死角的懼怕,她驚叫了聲,一百八十度的轉了個彎,又往原先出來的房間裡頭奔去,推開房間門板鑽進被窩裡,她探頭向猶反應不及的「老伯伯」求救道:「快幫我呀!有人要咬我啊!」
一觸及她漂亮的面孔,冷君迪一陳欣喜湧上心頭,原來他們的重逢竟是如此之快!
賦靈著急的槌了下他的胸膛,急叫道:「你到底幫不幫我?」
「那人是冷氏的人嗎?」他問。
賦靈稍想了下自己爹地的話,後才用力的點了個頭道:「對,她是!」
「那就好辦了!」冷君迪執起她雪白纖腕,一把將她擁進臂彎,不事先知會的擅自將她的衣裳褪至胸口,袒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及柔細的膀子。
賦靈見狀呆愕的微啟朱唇,在恢復反應時,他那富有彈性的唇已然落下,蓄意營造出纏綿的氣氛。
一對難分難捨戀人的親熱鏡頭,這是樓明明在見到一對男女互相熱擁時,所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但由於那男人寬闊背影的阻擋,所以她並未看見他懷中女人的面目。
冷君迪想流連在「小紅帽」甜蜜的紅嫩唇瓣裡,但想起自己對她的承諾,便用眼角餘光瞟到來者原是樓明明,在看到她臉上那質疑的眼光,將「小紅帽」的臉蛋理進自己的胸口,拉高被單,只見她白皙的肩。
他冷冷的質問:「樓主管,你不認為你打擾了什麼嗎?」
「總裁?!」樓明明一見到冷君迪,便杏眼圓睜的吃驚道。
「出去,需要我親自恭送嗎?」冷君迪深邃黑眸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不含絲毫情感的嗓音已透恕意。
「但是……」樓明明張口欲問賦靈蹤影。
「出——去。」冷君迪所說的每個字句莫不鏗鏘有力,秉賦天生帝王的風範和實際所居高位,他的威嚴使人輕易噤聲。
樓明明深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也明白許多事總是不由自己,她忍下衝動咬牙道:「是。」
臨走之前樓明明尚猶不死心的左右巡視,卻是不見女兒賦靈的任何蹤跡,像是平空消失似的,她心想:可能嗎?難道方才看走眼了?
她雖踏著緩步,但終究踩出了房門,感應門在她身後悄聲闔上,樓明明一顆心又是急切又是慌亂,打定主意步回右邊走廊第二個房間等女兒賦靈,但在這之前,她得先經廣播器呼叫,確定賦靈是否真還在大樓裡。
但樓明明又遺忘了,左邊走廊第一個房間是為上級指導準備的,所以在系統中是獨立的,也就是說,她的呼叫賦靈根本聽不到。
×××
「你可以抬頭,不用再躲了。」冷君迪輕喚埋頭窩在自己衣襟裡的「小紅帽」,但卻不見她有任何動靜。
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顎,問道:「生氣了?」這才發現她滑嫩的雙頰染上花瓣似的暈紅,紅嘟嘟的小嘴卻氣惱得噘起,看來可以吊上鐵錘。
「你過分極了!我只叫你幫我,可沒要你偷襲我,好色的老伯伯。」賦靈理直氣壯的抗議,但卻不否認,剛才的感覺滿不錯的。
「天真的小紅帽,我沒那麼老。」冷君迪點了下她弧線優美的額頭,心裡真覺好人難當。
「好色是貶你,老伯伯是褒你,只有膚淺的人才會對年齡斤斤計較,我是看你挺不錯的,才那麼叫,你還不快感謝?」賦靈順勢靠在他寬闊的胸膛汲取溫暖,吸取著屬於成熟男人的氣味。
「請你自個兒留著用吧!我心領了!」冷君迪雙手細心的為她整理稍凌亂的衣飾。
「人家說謙虛很好,但過度了可就成虛偽了,對不對?老伯伯?」賦靈伸著白玉小手扯著他的領子逼問。
「對,請小紅帽放開大野狼,他會感激不盡的。」冷君迪說著又忍不住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小心眼、小器鬼,不然你叫什麼名宇嘛!」故作姿態又扭扭捏捏的,其討厭的大男人。
「冷君迪。」冷君迪的手指纏繞著她柔細的髮絲不捨放開。
「好,阿迪老伯伯。」哇!真是奇怪,愈叫愈順口,賦靈滿意的心想。
「去掉後面三個字!」冷君迪氣昏了,這個「小紅帽」肯定是故意要嘔他的。
「伯伯。」賦靈嫩嫩的聲音親暱的叫道,她天性經不稱人心意,久而久之已成反射動作,硬是要和他人背道而馳。
「你太可恨了!」冷君迪語帶威脅的逼近她,微惱的視線緊瞅著她。
「伯伯。」賦靈不怕死的甜甜再喚。
「乖乖的叫。」冷君迎的聲音裡已是危險之氣畢露,眼前這個女孩總能撩起他深沉的情感。
雙眸就這樣深深的盯著,冷君迪突然發現,只是看著她的臉蛋,竟也是種享受。
「伯伯。」賦靈小臉上迷人笑靨綻放。
「你——」這句威脅已在自制力崩潰邊緣,兩人的臉幾已貼近。
賦靈嚇了一大跳,笑容頓逝,一急之下,只想說幾句話以解窘境,她慌叫:「最好色的大野狼阿迪老伯伯!」
完了、全毀了,不說還好,一出口卻全是非常不中聽的話,一觸及冷君迪的目光……
他緩緩的邪惡一笑,「你自找的。」聲音消逝在四片唇瓣的吻合裡,著了述似的留連在纏綿的膠著中。
賦靈只覺自己的心神在情慾波濤裡蕩漾,思路暈醉在火熱的體溫中,她沒嘗過酒,但直覺這便是書中所描述的醉,這是她從未有的體驗。
她嬌軟的一雙玉臂攀在冷君迪的頸項,本能回應著地的挑逗,這使得冷君迪倏地驚怵,天啊!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竭盡最大力氣勉強自己離開,站起身道:「回去吧!小紅帽,你還太小,不夠看的。」
「不要!這樣好了,我不叫你老伯伯了,就叫阿迪,如此一來我們便是平輩了,既是平輩,我就不小了!」真是難得由賦靈自願妥協。
「平輩可以從一歲相差到十數歲,很不幸的我們正是後者,可愛的小紅帽,你出生得太晚了!」冷君迪笑捏她如水般白嫩的粉頰。
「我叫樓賦靈,不是小紅帽!」賦靈氣惱的揮開冷君迪像章魚似的手指,可惡!她暗罵道。
冷君迪失笑不已,繞了個大圈,現在才真正認識她,這女孩兒可真是難纏,「好,乖乖小賦靈,好女孩要乖乖回家,時候不早,我也要回去了。」他說完看了賦靈一眼就要轉身。
「我沒家可回,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才稍一淡忘的悲傷,說到回家就一古腦兒的全湧上腦門。
「你從何而來,就往何而去。」冷君迪口中輕淡的逸出這句傲煞山河的話。
「每個人都可以回去他們所想的家,而我的家卻不要我,你的家敞著大門等你進去,可是我……算了,別太對你寄望苛求,才免失望,誰教我的父親不要我。」
賦靈的雙腳落了地,一張漂亮的臉蛋慘淡,明眸掛著淚珠,心底忖量:難道她真的得回去找那個像「狗」的「阿姨」嗎?大葵犬有尖牙,那阿姨不知道有沒有?
看著她纖弱的雙肩頹喪,冷君迪頓時心生不忍,將她留下吧!他想道。
「你是要留在這裡,還是和我一道回家?」他軟聲問道。
「我要回家!」賦靈雙眸燦爛恍如夜空中明滅的星子,聚成一彎星河。
她的「四海為家」的意義是——只要人家肯收留她,那裡就是她的家,前提是,這個人得讓她看得順眼。
「那走吧!」冷君迪執起她柔若無骨的柔荑,性感低沉的嗓音好似催喚著嬌寵的妻子,卻是如此自然。
※※※
正常的冷君迪會先回總部,但攜著黏人的賦靈,他只好打道先回住所。
「你確定你住這裡?」賦靈略瞧房子的內部,睜著又是驚奇又是不信的美眸問。
「有問題嗎?」冷君迪見她那副笑樂難辨的神情,遂不經大腦思考的一笑。
「對,它沒人氣。」賦靈直截了當的說。
「你會看風水?」冷君迪笑眸直盯好似個專業大師口吻的賦靈。
「我知道自己不算笨,但沒聰明到那地步。」賦靈白了他一眼,又續道:「你的房子很不錯,但像間展示屋,每具擺設都絲毫不苟,所以沒人氣。」
單人獨居的大宅子,由電腦控制起居、負責打點,加上冷君迪自己也只是把家當作睡覺的地方,真如賦靈所說的,沒人氣,甚至比冰窖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想住就將就點吧!自個兒找間空房,需要什麼季默會幫你,有事叫它就好了,記得,別來吵我。」冷君迪會費時間在個小女孩身上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告訴自己,千萬別連對工作的執著都喪生在賦靈手裡。
他頎長的身軀邁開步子往廊道最深處的連線控制室走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賦靈困惑地呆立在靜寥的大廳裡。
「季默、季默,老伯伯說會幫人的季默!」賦靈揚聲大喊,雙手圈成筒狀充當擴音器使用的放在嘴邊。
「樓賦靈!」冷君迪暗帶威嚇的話自四面牆傳出,「再叫一聲老伯伯,你就提著自己的領子滾出去。」
賦靈吐了吐粉舌,低聲輕笑,他可真是個神通廣大的千里眼兼順風耳啊!
對自己頑俏的一笑,又再次高喊:「季默,大野狼說的季默,再不出來,你就要從季默變成無聊啦!」
「季默雖是寂寞,可從不無聊。」廳中迎門處的大片牆壁,光屏似的亮起藍色聚光。
「原來你是人性電腦,難怪見不著你!」賦靈頓時恍然大悟道。
「耳朵是人類的第二視力,依此推論,你其實是『看』得見我的,只是你自己不認為罷了。」身為一具精巧的人性電腦,季默卻偏不愛純粹被人以電腦看侍。
「你以為道理論很行?」賦靈像是看待人類似的斜睨著季默。
「可以這麼說。」季默爽快的語調裡,充斥著滿滿的驕傲和不可一世的得意。
「有志氣!」賦靈瞇眸笑道,「我知道你的設計世界裡有人類的情感,你想模仿人類,因為你覺得自己可以渡眾人過難關,但不可否認的,你確實是萬能的組合,可是你大概沒料到,人性的自以為是和志得意滿,全都在你身上表露無道了吧!」她當頭澆了季默一頭冷冰冰的水。
季默不定的光點在光屏上游移,聲響卻久久不現,好似睡著了似的沉靜。
賦靈見狀,稍稍的同情心緩冉升起,「其實你也不必太反省,因為老五爹地本來就是以人性嵌組線路,他這人最是惟恐天下不亂,舉凡亂七八糟的事情最受他喜愛,所以不止你,這些年來的人性電腦機種都有某些程度上的瑕疵,所以你也別太傷心了。」
她老五爹地江垂言的人性設計一直廣受媒體群眾的青睞,近數年來PC程式一直翻版,而季默雖然有些人性上的小瑕疵,但已算是其中功能、品種最優良的一部。
季默聞言好受了些,隨即察覺到不對勁,愕問道:「江博士是你父親,他沒有子女……」光點頓停,不久是一陣驚呼:「結晶,你是他們傳說中的結晶!!」
雖然人類的進步不可臆量,但賦靈卻是當前世上惟一的一人,結合七個天才精子的結晶體。
賦靈甚是不中意季默的措詞,「請你說女兒可以嗎?結晶,說得我好像不是人類似的。」
「你和他一樣挑剔!」江垂言可謂是它們的老祖宗,所以個性它當然是略知一二。
「如果我說你無名無姓,只是部破銅爛鐵,充其量比只鸚鵡好些,你願意嗎?」賦靈亮燦的漂亮雙眸橫了季默一眼。
想必沒人警告季默,千萬別惹火賦靈,否則一定有頓難挨的。
靜寂持續了好些會兒,季默的藍色光點又再次爍亮,「算你厲害,我不鬥了,你不是找我幫忙嗎?」
「對,啟開大野狼的那扇門。」賦靈伸直玉指遙向廊道的最底端。
「不行,剛才總裁下達命令,非緊急事件,否則絕對不能吵他。」季默雖有人類之情,卻礙於程式設計,必須照主人之命行事。
「你不幫我,我就幫你把線路修剪一下,看會不會乾淨些?」賦靈晃著腦袋吟吟笑道。
「你這小女孩別太頑皮喔!總裁一生起氣來可是很嚇人的,你別傻得去觸犯他的禁忌!」季默基於維護自身的安危警示她道。
「我是很笨啊!我只會剪掉你機體內最細的線、最『不』妨礙的線,真是的,我好白癡是不是?」賦靈亮燦的臉蛋上漾著危險的笑意。
季默一驚,不敢擅自冒險,因為她指的那條線路若是出了問題,那它這具身負重責大任的資料庫也就將毀於一旦,會非常嚴重,所以季默便偷偷的將警訊利用示象器傳給冷君迪,請他親自料理他自己帶回來的麻煩。
「賦靈,你再恐嚇季默一句,就等著瞧!」冷君迪寒冽的聲音自傳聲系統中傳出,並下了最後通牒,但人卻依舊在控制室裡不出現。
「好奇怪喔!通常輸的人會向勝的人惡狠狠的說:*你給我等著瞧*,可是大野狼我很納悶呢!你不是噗通一聲掉到井底下去了,你確定你有超生的機會嗎?我以為你大概就要在裡頭終老一生了呢!」賦靈語中含話,故意刁冷君迪。
「誰教小紅帽不乖,塞了一肚子的大石頭給我,若不想法子弄掉,就真要永不超生了,所以請小紅帽大發慈悲,別再專找大野狼的碴!」冷君迪指的理所當然是公事,為了賦靈他已耽誤了太多時間,哪料她這小傢伙的問題卻是層出不窮,令人傷腦不已。
「大野狼吃不了小紅帽,背地裡又去啃豬仔了是不是?可別吃太多喔!胃會受不了的。」賦靈從不談錢,但常用反身代名詞表示。
「多謝小紅帽的忠告,可是大野狼早就胃潰瘍了,不差這一點胃酸,誰教大野狼惡名昭彰。」在商業界冷君迪確是一匹縱橫殘掠的很,奪取所有能得的利益,享受快感的程度幾已成病態。
「小紅帽很善良,要勸大野狼回頭是岸啊!」賦靈滿張小臉儘是俏皮。
「多謝好意。」冷君迪不在乎的回道。
「唉!可憐的大野狼,井口俯下黝暗無底,大野狼懷著滿肚石子,還不知到要沉到第幾殿去,閻王爺爺大概會很忙,可能會沒時間幫大野狼開二十一殿別墅,可怎辦才好?」賦靈言下之意,總括一句,出來陪她閒聊玩耍才是正途。
冷君迪啟門步出,臉龐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道:「縫的不該是大野狼的肚子,應該是小紅帽的嘴!」
冷君迪從季默那裡得知賦靈便是谷清揚等聞名於世的七位博士的天才基因結晶,果真如人所言——無比的美麗,卻有撒旦的邪惡,她的一言一行可真所謂是——名不虛傳!
以前他對七位博士的女兒向來是只聞樓梯響,卻不見人下來,從沒見過她的真正面目。
自從前些年他遣派的那兩個專員差點把命葬送在她手上後,此後就沒人敢接傳送文件給七位博士的那份任務了,只得冒著機密被盜的危險,用網路輸送消息,尚幸江垂言這電腦奇才,所以多年來一直無事,機密也沒被盜過。
只是冷君迪沒想到他竟會真的遇上這個科學怪胎——樓賦靈。
※※※
直至將賦靈送離身畔,谷清揚他們才赫然發覺她竟是如此的舉足輕重,這下不僅山莊了無生氣,連裡頭的人臉上的表情也是落郁寡歡,他們不禁緬想起往日同玩的玩命遊戲。
灑照在莊宅後院的斜陽僅留餘溫,只消再掬落一把暖意,暮漸色中的驕陽便完了一日行程,墜下山巔趕向另路旅途。
猶在此時,疏落的黃昏倦鳥銜著豐獲飛返暖巢,間斷的蟲唧聲隨夜香而嗚響不絕,他們閒坐院中涼亭,卻更將女兒的點滴摘記在心。
「我們似乎做了個錯誤的決定。」谷清揚深喟了口氣,哪料煩心不解,倍添舉錯棋的懊恨。
「是真的錯了,大哥,把賦靈帶回來好不好?」葉彥懇問,他心念著活潑精靈的女兒,此刻想來,賦靈不止可愛,更是心上的無價寶。
「我們已經答應樓小姐三個月的時間,以補償她十幾年來的失落,絕不能食言。」谷清揚何嘗不將女兒賦靈牽掛在心,她雖是頑皮古怪,但卻不失稚子的純真。
常振楚絲毫不掩內心的想念之情,黯然說道:「她才去不到三天,我們就成了這副病懨懨的怪模樣,等三個月後,我怕我們是沒老命見女兒最後一面了。」
「振楚說得對,我看還是及早將賦靈要回來,否則區區幾條老命休矣。」展于飛支肘哀聲道。
「我沒想到那邪惡的小惡魔原來是我們心裡難割捨的肉瘤,沒去之前,天天防她搗蛋發作,現在真去除了,一顆心卻疼得難受。」江垂言俊逸的臉龐流露悵然若失的情感,彷彿真被人割了塊肉。
「想想十幾年來,親自把屎把尿的扶養她長大,記得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吧!
才三個月大的小嬰兒責罵了一句*笨*,原本還高興她的聰明,沒想到卻是浩劫的開始。」常振楚回想那時情景,不禁笑歎。
「是啊!誰料得到她滿了五歲才會走路,沒人抱的話就哇哇大鬧,一抱了卻又得忍受她語不成音、話不成調的聒噪,有時真恨不得一把指死她。」葉彥說著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
「那小鬼靈精從小就瘋狂到了極點,一聽貓喜歡坐臥在屋簷,趕忙著把振楚的一隻實驗貓咪放到牆上,哪料那隻貓有強烈的懼高症,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隻貓無辜的眼神。」展于飛搖頭笑道。
「唉,我們都太捨不得她了,也不想責備她,你說的那隻貓在當天跌斷腿後,第二天就死了,這事我一直不敢讓賦靈知道。」常振楚直至今日才吐出真言。
「我能體諒。」谷清揚道。
「因為她是我們的女兒,即使再頑劣,永遠也不能改變這事實。」唐治華說道。
「說真的,身為她的父親,是件很累的差事,但也很有玩頭。」常振楚真心的說。
「也還好有她的古怪個性,我們才能不無聊。」葉彥拋開嫌隙說道。
「哈哈,是啊,雖然有時挺危險的。」常振楚頗心有餘悸的說。
「說來說去,還是有她在身邊的好。」展于飛心意肯定的說。
「我們是她的父親,有責任……」唐治華的話被江垂言插話打斷。
「捉她回來玩玩!」江垂言不幸的頭挨了幾個庖,說了這麼多感性的話,都被他這句給打散了。
他們的結論是——女兒只有一個,既然待在山莊裡見不著她,為她重出江湖也是值得!

第四章
「出來!」隔著扇門,冷君迪語氣中的怒意猶是清晰可聞,臉龐陰沉的鐵青著。
「不要!」賦靈緊接著門,以防被他闖進。
「再說一遍,出來!」
「我不要,你在生氣!」
冷君迪按下惱意,放綬聲調道:「你只要出來解釋一下,為什麼把檔案密碼解開就好了。」
其實最令他怒意橫生的是賦靈竟然用另一組密碼重新鎖定,再用一道指令加以限制,若一次解碼不成,檔案將全部付之闕如,而她竟然死不肯開口說出她自己設定的密碼為何!
「解開就解開了,哪有為什麼嘛?」賦靈任性如往,執拗的聲音脫喉大肆喊話。
「好,不問為什麼,至少你得把密碼說出來吧!」冷君迪必須克制別讓氣憤一瀉而出。
賦靈支吾不語,她想講啊!可是和季默的打賭像塊無形的膠布似的黏著她的嘴,他以為她喜歡被人家這麼窮追不捨的逼問嗎?早知道就別作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賦靈很是後悔的想道。
「賦靈!」冷君迪無可奈何的柔喚,要不是總部的下屬知會他,這道指令已讓上下所有技師困擾不已,不敢冒險開啟,他也不想這麼惡聲惡氣的追問賦靈。
「不要說啦!再等一天好不好?」賦靈楚楚可憐的哀聲求道。
「我能等一天,但冷氏整個機構不能等啊!它的運作只要一停擺,市場的交易會是一片混亂的。」冷君迪苦口婆心的勸說。
「你別誇大其詞!」她才不信會有那麼可怕。
「本來是沒有,但你鎖住的恰好是今天的行政指令,冷氏牽連太龐大,沒有人敢輕率的決定,所以我們是不可能開臨時會議的。」冷君過耐心的解釋。
「今天破例好不好?」賦靈低聲下氣的提議,她不想輸給季默,可惡的電腦狐狸,若讓密碼在今天之內破解,那這場賭注她便輸了。
「賦靈。」冷君迪的聲音一變為語氣沉重的呼喚。
收容她這些天來,他天天頭疼,但一觸及她純真逗人的美麗笑靨時,後是他再鐵石心腸也打罵不下,她這小搗蛋簡直是他的剋星。
「你別再叫了啦!我是絕對不會說的!」賦靈扯聲大叫,話裡滿滿儘是苦惱。
冷君迪心生一計,雖知這計絕情,但姑且使出一用解急。
「好,你可以不說,但是請你盡早離去,留你這號人物太危險了!」話一說畢,他稍頓了會兒,靜待裡頭賦靈的反應。
「不要!我說!」賦靈倏地開門,拉住冷君迪的襟須,眨著暈紅泛濕的眼睫緊瞅著他。
「我說,你別趕我好不好?」賦靈打第一眼遇見冷君迪便投緣,在她還沒想到要去哪裡時,她不想被他趕走。
「你別這麼委屈,不過是要你說出密碼而已。」冷君迪撫著賦靈因著急而慘白的雙頓。
「才不止呢!一旦解開,我就得免費做白工,欠人家一個忙了!」賦靈愈說愈是自憐。
「沒有人會強迫你的,就隨你做不做呀!」冷君過只當她在說笑,不放在心上。
「算了吧!我可真例楣,先被你威脅,然後還要被一個「不是人」的人調侃,一頓白做的活兒是免不了的。」賦靈為自己抱屈的說。
「這些先別理了!密碼呢?」
「賭,這道指令必須由十三部分機同時輸人「賭」這個字的十三種不同語言,只要半點重複也是算在錯誤之內,屆時檔案也別想要了。」賦靈心不在焉的說。
冷君迪聞言一愣,這種指令只怕旁人想破腦袋,也絕料想不到是這種稀奇的方法,訝於賦靈的古怪之餘,也不由得要為想繼續留下她的自己捏把冷汗。
而賦靈根本不察冷君迪的異狀,只是向似在竊笑的季默橫了個白眼。
※※※
廳內一陣緊張的氣氛正醞釀著,季默略顯尖刺的聲音在鼓脹的不安定中劃破一道裂痕,「你答應過的!」
「可是你耍詐!」賦靈駁回。
「早就聲明了,不擇手段的!」
「好啊!我幫你,但你得先去向阿迪說,那樁事從頭到尾都是你搞的鬼。」賦靈情知季默是最懼怕冷君迪,她狡黠的不願履行承諾。
「密碼早解開,沒事了,我幹麼去討罵挨?搞不好我還可能慘遭毒手,作個電腦幽魂,我不幹!」季默倒是不笨,倘若它陽奉陰違的事真要被冷君迪得知了,那它會比被逼問時的賦靈更慘。
「那我就不幫你,你可要想清楚,老五爹地能製造你,我也就能毀了你,唉!
最近拆卸技術稍有退步,不知道會不會砸壞主件?」賦靈清嫩甜甜的音質好似春風拂過,但個中挾著恫嚇的細雨。
季默驚異的啞口,寂然在它居於弱勢中降臨,精密的理路運作著,它既想達到目的,又不願硬著頭皮去討責罵,這可怎辦是好?
看眼前這天使似的女孩嘻笑著,她一張足今天下群美失色的臉蛋,與生俱來的聰穎巧智,它倏地一閃靈光,委曲一下自己於她之下,好似也是可行。
「咱們打個商量,求個兩全其美,你說好嗎?」季默諂媚的說道。
「講來聽聽!」賦靈微惻了下頭,傾聽似的不做表情,反正要比賴皮,她是不會輸人的。
「你幫我做身體,年齡訂在十歲就好,身份就當是你弟弟,除了總裁外,其餘我全聽你的,如何?」季默體內的電路撞擊著縝密的思路,只是外人見不著。
「算了吧!我本來就知道你除了大野狼的話,是不遵從別人的!」賦靈一語戳破它的處心積慮。
「可是我自己能決定第二主人,而我把那份榮譽奉送給你,不好嗎?」季默暗假道。
「唔,我考慮一下。」賦靈惻倚著軟墊,滿腦袋的鬼主意轉呀轉的,驀地她的唇邊沁著微笑,「現在我接受條件,勉勉強強湊個老二做做,不過——」她歇語不說,但心裡卻暗想著:總有一天要把冷君迪給幹掉,自個兒當老大。
「你的不過是什麼?」季默小心的問。
「沒事,好了,我隔幾天等你材料全準備齊了再說,我現在要去找阿迪了。」
賦靈嬌瘦的身軀輕巧一躍,小腳不歇的往連線控制室奔去。
「大野狼!」賦靈自冷君迪身後伸出纖白玉手環住他的頸項,說也奇怪,自她來了以後,這間控制室甚少鎖上。
冷君迪回首向她一笑,問道:「你剛才和季默在聊些什麼?看你興致高昂的。」
賦靈裝迷糊的傻笑數聲,「一定要談什麼才能高興嗎?才不呢!有種酷刑是搔犯人癢處,死的話,那人會是滿臉淒厲的笑容,那種人高興嗎?我可看不出來。」
「你這小鬼,少住那種怪方面想去!」冷君迪輕點了下賦靈歇在他肩膀上的小腦袋瓜。
賦靈輕哼了聲,「難道你想要我說,高興、高興,我很高興,今天天上飄了一片烏雲,飛過一隻烏鴉,所以我很快樂?」
胸口迴盪著愉悅的笑聲,冷君迪道:「你就不能答個正常點兒的嗎?」
「正常啊?看烏雲飄雨、聽烏鴉帶楣頭,人生兩大樂事,你難道不覺得嗎?」
賦靈根本不自覺這有何可令人覺得怪異之處。
冷君過一翻白眼,她這天才寶貝也真天才,不喜歡清風明月,也不愛碧蔚晴空,偏像個小巫女似的酷愛嘎呱難聽的烏鴉。
但和她共處日久,卻愈來愈有喜歡她的念頭,她就像個頑黠的小精靈似的,也許他就是愛看她邪氣的古怪吧!
「坐下來看看吧!」冷君迪出聲邀道。
賦靈微愕道:「你不怕我再鎖住你的檔案?」
冷君迪聞她誠實如斯,不由得放聲大笑,「我很放心,因為光從你每天惹出的禍端都是不同的情形之下,我可以推測你是絕對不會重複做出同樣的事。」
賦靈聞言小臉一繃,不悅道:「我不要你那麼放心啦!好像我做什底事你都知道似的!」
冷君迪暗裡笑歎,哪有可能知道?從她第一天野心勃勃的要鑿開每一樓層的那到開始,他的生活就驚奇不斷、擔心不絕。
若問他為何不將賦靈趕出去,那他會先反問,天下有哪個女孩比賦靈更有趣、更逗人討喜?只怕是沒有了。
賦靈卻兀自擔心著,大概是壞小孩當久了,突然被人家當好小孩看待,一時之間還真有點疙瘩,把戲全被人家看穿了,那她以後就甭混了,不行、不行,大野狼對她而言真有威脅,找個機會,得找個機會開溜。
這兩人簡宜像是蛇鼠相奸,各想各的,卻都是算計對方的詭詐,真是前途多難!
※※※
「材料齊全了,快做啦!」季默最近真是堪列最佳婆婆媽媽人物,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偶爾飯後還會來頓點心轟炸。
「沒空!」賦靈乾脆的說,大眼直盯著桌上兩隻纏繞在一起的蜈蚣和臭蟲,這是她剛從爬蟲培植室捉來的。
「那兩隻嗯心巴拉的東西有何好看的嘛!」季默不滿的大聲嚷嚷。
「就是嗯心才好看,剛剛那只黑蜘蛛跑得太快了,控制不住它,否則一起大會鬥,贏的那只用來作蠱剛好。」賦靈一直對滇西地區的巫術非常憧憬。
「毒蠱少說要上百毒物才能成形,你那才區區兩隻要死不活的鬼東西,別說蠱了,丟給禿鷹吃人家都嫌沒份量。」季默敗興的說。
「說到鬼,我們來養隻鬼好不好?」賦靈純純天真的問。
聽到這番話,季默險有當機之虞,不養小狗、不養貓咪、不養鳥兒,卻偏要養只——鬼?!「我可不可以求你?別開玩笑了!」
賦靈眨了貶清澈美眸,無辜的說:「哪有嘛!養鬼多好,看哪個人不順眼,就把它往那人身上擺,只怕是人嚇鬼,而非鬼嚇人。」
季默低語咕噥道:「對,遇到你這種人,厲鬼都得退避三舍,免得嚇得七魂少了六魄。」
「別說我壞話,你這個弟弟我是可以隨時不要的,所以你得小心些!」賦靈雖是語中含著濃厚警告,但脆嫩的嬌細嗓音卻似詠歌般悅耳動聽。
季默靜寂不搭話,卻是暗想道:還好你沒弟弟,否則他一定不長命,光是被你折騰就夠受的。
這時冷君迪自賦靈背後走去,季默雖有瞧見,但卻沒意思要告訴她。
冷君迪在她身後數步站定,見她興致頗高的盯著兩隻纏鬥的昆蟲,不禁發聲問道:「小乖乖,我真的不曉得這兩隻硬不硬、軟不軟,掐個大力還會暴斃的嗯心昆蟲,能夠令你看不倦啊!」
賦靈聞聲轉首,示意他低頭仔細瞧瞧,「怎會倦呢?蜈蚣有那麼多只腳,每一次纏住蟲子的腳步排列都不一樣,要真計算的話,一輩子都算不完呢!而蟲子也非泛泛之輩,以柔克剛,直至目前為止還是乎分秋色,其是的,剛剛把那只蜘蛛捉來就好了!」可見她尚是不捨那只含著劇毒的蜘蛛。
冷君迪第一次覺得在住所搭建那間培植室是非常不智的,那是他尚未接手冷氏時,因著興趣而立,現在剛好讓賦靈這小傢伙玩得不亦樂乎。
「那裡頭的動物最好少碰,有九成都含劇毒。」冷君迪近些年來鮮少涉及那培植室,但全由電腦系統照應,所有生物全活得好好的。
賦靈忿忿地眠了他一眼,「你好自私喔!好東西都留著自己享受!」
冷君迪拿她無奈,明明是擔心她,卻偏被她當成小器,或許僅是十天不能瞭解一個人,但他卻已知道她的古怪。
「我不是自私,你有見過第九十八號室的那條巨蟒吧!」冷君迪沒好氣的問。
「有,他好漂亮!」賦靈的審美觀該被嚴重質疑,雖然一條十公尺長,身軀直徑一尺寬的黝黑蟒蛇在某方面看來確實還不錯。
「它很可怕,至少有十數個人喪生在它的血盆大口下。」想當時他在捉那只巨蟒時,確實和賦靈抱著同樣的好奇心理,但也費了好大的勁。
賦靈全身的動靜大概就只剩貶個不停的明眸大眼,爾後小臉頓時一陣光彩掠過,「我明天要去找他?」
「誰?」冷君迪迷糊。
「那只巨蟒!」賦靈聲勢壯大的喊道。
「你找它要幹什麼?」冷君迪又急又氣,早知就別告訴她,因為這小東西是根本不怕死的。
「研究學習啊!它居然能殺十幾個人,天啊!其是不可貌相,你說,這不學學哪成?」賦靈1雙冰雪螢眸燦著躍然欲試的衝動。
剎那間,冷君迪頓萌將賦靈不安分的手腳拘禁起來的念頭,但他不會那麼做,只會暗中遣人將巨蟒送走,因為他實在太擔心她強烈不知死活的好奇心。
看著賦靈不由得令人生出疼憐的小臉,似個出塵天使,但本性卻是亂世撒旦,世人的未來多難啊!
※※※
谷清揚等七位天才各有所長,以至於賦靈這個混世的絕頂天才像鍋大雜燴,這也就是季默為何要屈就於她,任她恐嚇加威脅。
此刻賦靈正執著一把電鑽,眼前才只一堆零件,就已開始幻想如何幹掉冷君
迪,自己當老大,小手動個不停,但嘴兒也沒閒著,趁冷君迪今日恰好有事外出,趕緊把季默的人型做好。
「其實你這樣也不賴,何必一定要個活動娃娃?」賦靈闔起黑蝶翅似的長睫,將藍圖構在心版上。
「唉!你不明白,雖然我的網路偏布世界、通行無阻,但其實許多優良的功能卻沒得發揮,現在有些零件都有遲緩的現象。」季默大吃懷才卻不能施展。
「那好像和做活動體沒關係啊!」
季默嘻嘻傻笑,「剛才是亂說的啦!我只是想自由出去玩玩看看世界。」
「終於說實話了!」才一會兒工夫,賦靈已經將季默的軀體組合完畢,小小的體型看約十歲,「喂,你的眼珠子要什麼顏色?」她手上把玩著一堆色澤不同卻一樣剔透的玻璃珠。
「藍色!」季默毫不猶疑的說。
「俗!紫色的好了!」賦靈剛才的話簡直是白問,因為她這個小女孩很會擅自作主的。
「不要,紫色好妖異!」季數驚嚷道。
「那叫神秘!」賦靈不容異議的反駁。
「反正不要紫色,否則……否則黑色好了。」季默含屈的說道。
閒言賦靈拿起黑色玻璃珠,透光的轉了圈,隨即小腦袋搖了搖,「我的眼珠子比較亮!」
「你的又不能給我!」季默抗議她不負責任的回答。
「是不能,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不要黑色。」賦靈根本不理會季默,硬是固執己見。
「呃……不然灰色的好了!」季默想那至少會是個稱頭的小帥哥。
賦靈瞪起雙瞳,斥道:「一個俊美可愛的小男孩睜著一雙要死不活的灰眼睛,搭調嗎?」
倘若季默能流淚的話,此刻怕早已氾濫成災了,它落落寡歡的問:「非要紫色不可嗎?」
「不一定啦!」賦靈安慰它,但心裡可不是這麼想。
「難道我就不能自己選嗎?」季默的聲音在低調的波幅裡振動著。
「以我的意見為主!」賦靈話中頗有押寨小霸王的蠻橫,以自我為中心的任意妄為。
「那頭髮……」季默絕望的臨灘搶救。
「禿頭。」賦靈娘心眼的故意說道。
季默不禁可憐自己的境遇,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大嚷了起來,「你好可惡!」
賦靈不在意的聳了聳肩道:「換個新鮮詞兒,我才不信老五爹地罵人的功夫會那麼差。」
知父若女,江垂言的罵人功夫的確有兩把刷子,「刁蠻、搗蛋、胡作非為、稀奇可怕,還有……還有……」真是少得可憐的詞彙,丟了江垂言以惡毒為名的一張利嘴。
「惡魔、細菌、病毒,下面還有很多,要不要再聽?」賦靈為它免費代勞補充。
「我……我不要禿頭啦!」季默投降,現下先為自己的外貌尋求補救才是聰明之道。
「真是不知好歹,頭能禿得好看的人很少也!」說著賦靈騫地福至心靈,開始動手裝眼珠。
「除了和尚僧尼外,哪會有小孩年紀小小的就禿頭?你自己說嘛!」季默不滿辯道。
「有啊!接受放射線治療的人就有可能。」賦靈不忘手邊的工作,一心兩用,巧手不歇的雕塑男孩的臉蛋,並愈見成型。
「那是例外!」季默慌叫。
「但還是有啊!好啦!光頭就光頭,男子漢大丈夫彆扭扭捏控的。」
「我不要!」季默的大喊聲震嘎欲聾的迴響,欲哭的嗓音不由得令人要為它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作人要知足,再完美的東西都會有缺失的,否則到時遭天妒,你就後悔莫及了!」賦靈轉了個方向,利用季默視線的盲點,在它看不見的地方動手腳。
「我看不到你在幹什麼,轉過來啦!」季默哀聲求道,為了錦繡未來,能忍才是智者。
「人總是喜歡驚喜的,你要學著去習慣。」賦靈有板有眼的曉以大義。
「我不是真正的人,不算在內!」季默尖聲又辯說,但聽口氣頗有死心的味道。
「你有想作人的心,就算是了。」賦靈看了看人頭,不由得掩嘴低低竊笑。
「你在笑什麼?!」季默見狀恐慌叫道,蒼天啊!請保佑別是個怪物。
「我的大腦教我笑,我就只好笑羅!」賦靈銀鈐似的笑聲很動聽,笑意卻沒安好心。
「別捉弄我了,先讓我看看好不好?」季默懷著七分擔心、三分好奇的求道。
「不要!我要先給阿迪看,呵呵,很可愛呢!」賦靈賊笑了數聲,抱著顆人頭跑出門去,留下季默在身後嚷叫不絕。
待門一開啟,卻和正迎面而來的冷君迪僮個正著,他感興趣的問道:「你在幹什麼?」
「我只是做了個人頭,很好看呢!」
冷君迪瞧了了賦靈懷抱裡的東西,神情頗似懷疑,投給她一個不信的眼光。
「不信?你瞧瞧?」賦靈漂亮的小臉映著怒采,使力的將人頭塞給冷君迪。
冷君迪一臉怪異的端詳了下手中的人頭,黑溜的柔軟髮絲尚算正常,但眼珠子— —陰陽眼!
「很漂亮是不?我的精心傑作呢!」賦靈大言不慚的自吹自棒,沒有半點羞赧,有夠牛皮糖的。
「你不覺得眼睛同色的話會比較順眼嗎?」冷君迪給予中肯的良心建議。
「會嗎?」賦靈兩彎柳眉在質疑的眉心中聚攏。
怎麼會?金色的眼睛夾著朝陽的煦柔,紫色的光澤隱含著流浪的吉普賽人神秘氣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都很完美啊!
「你再仔細看看。」
「我覺得很好嘛!土耳其貓也是這樣啊!」賦靈理所當然的說,心想:多美麗的搭配啊!
季默在裡頭聽到這句話,不由得號聲頓起,響徹雲霄,「貓?貓?!」
「對啦!跟你說很可愛的,你不信?」賦靈伸手奪過冷君迪握著的人頭,返身走回室內,她大力的放在季默的描象器前,不悅的說:「你還挑剔,說,我做得不好看嗎?」
季默仔細的品鑒,連根頭髮都不放過,因為是速成品,雖以賦靈巧奪天工的本事而言,算是很費時的,但它難免有些地方稱不上完美。
但眼前這顆小男孩兒人頭真的很漂亮,長短適中的劉海蓋在額上,微掩兩道屬於小孩的可愛劍眉,星眸圓大而有神采,鼻樑也是挺直得恰到好處,嘴唇鮮紅小巧,有些女娃兒的秀氣,皮膚白哲得剔透,若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那是賦靈的親生弟弟。
「好看是好看,但是眼睛……」季默吞吐含吶的說。
「真沒品味,那是感溫水晶,在陽光下它們的顏色很黯,幾近絕黑色,而且它的顏色亮度是受你腦波中央控制,別以為我真的那麼壞好不好?」賦靈為自己無辜的行為作番澄清。
「不會,不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季默高興得幾乎涕淚俱下。
「狗腿!」賦靈輕哼了聲。
季默發出類似傻笑的一陣噪音,好歹這個老二主人總是把它做得那麼討人喜歡。
「賦靈,你用這娃娃做什麼,可以告訴我嗎?」數天相處下來,經驗告訴冷君迪要防患未然。
「上帝牧羊,我做機器人,充當一下造物者的角度,免得老讓耶和華戴光圈,看得我好不服氣,他也不過比我早生幾年嘛!」
聽她話裡的含意,大有想篡位的野心,冷君迪不禁開始為耶和華祈禱了。
「你該不會是想把季默放進去吧?」冷君迪失笑,臆測道。
賦靈天真的笑瞼忽綻,點了點頭,「那可是很麻煩的呢!搞不好若按錯了哪條線,就有一個呆呆的白癡小孩要問世了!」
「季默是機構的重要系統,你別亂來!」他神色凝重,不似在玩笑。
「我還以為它跟管家沒兩樣呢!」賦靈問得傻氣,這也不能怪她,季默確實小至垃圾紙屑、大至修復故障,都一手包辦了。
「你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一個管家能肆無忌憚的任線路暢行無阻嗎?別傻了!」冷君迪微笑,似乎在笑賦靈的不經事,他倚在牆緣,抱胸的瞅著她的雪白小臉。
「是嗎?」賦靈閒言靜悄了會兒,微闔長睫,認真的尋找出路,條地她眸子菜然一亮,興奮道:「沒關係,我拿它的連線拷貝版本就成了,如此一來,它既可與主機連線,也算是正牌季默呀!」從她歪腦筋動得比別人快的情形看來,她真的不是干正常事的料。
「你這麼堅持到底有何目的?」冷君迪性感的嗓音微沉的說道。
「既可愛又愚蠢的東西會令人很愛不釋手,比自己弱勢的話才好欺負,你說,有什麼會比一個呆呆的小弟弟更使人想要的?」賦靈的話倒不全是胡掰。
冷君迪探明賦靈的動機絕不可能如她自己所說的單純,「你要的不是弟弟,與其要說,倒不如說要個任你欺負的受氣包、玩耍的對象。」
「真瞭解。」賦靈小聲的咕噥,但她心裡卻想:完了,完了,底子都被摸清楚了,她真的甭想混了。
冷君迪微笑道:「你還不太成熟,有些心思其實很好猜,如果你不打啞謎的話。」
看吧!真的完蛋了!賦靈蹶起小嘴,哼了口氣,「有話直說才是敢做敢當,又不是過街鼠輩!」語氣中帶著小孩一逞豪氣的不可一世。
「你呀!就是性子怪了些!」冷君迪語含寵愛的微責道。
「哼!如果有可能榮登好孩子排行榜,或許我會努力一下,但是先天突變、後天畸形,再加上時勢所逼,我只好委屈自己角逐壞小孩冠軍,所以那是不能怪我的。」賦靈抱回人頭又走至地毯,一屁股坐下開始拼裝程序。
冷君迪暗笑,明明是自己古怪,還偏要搬出一大推理由搪塞,有點死鴨子嘴硬,但,她就是壞得可愛!
第五章
「大野狼,把黑黑放出來好不好?」賦靈扯了扯冷君迪支在椅臂上的手腕,嬌膩求道。
冷君迪的視線自屬下傳來的電表中移開,睨了下賦靈問道:「黑黑是誰?」
「那只有血盆大口的巨蟒啊!」賦靈睜著映笑的眼眸道。
「你還不死心,我把巨蟒放著好方便你每天去和它打交道,不夠嗎?」
「人家只是想摸摸它嘛!」賦靈黯下蘊著無辜的眼神。
「不行,你再提一句,我馬上派人把它送走。」冷君迪的話肯定的如鋼鐵般堅硬。
蹶起小嘴賦靈哼道:「好啊!你不放它出來,我進去和它相依為命不就得了。」
冷君迪聞言驚急交攻於心,他怒按下通話鍵道:「季默,安排專人馬上將那條巨蟒送走,最好把它處理掉,省得礙眼!」
賦靈一怵,受了欺負似的淚上泛紅眼眸,無語但怨的凝娣著冷君迪。
觸及她楚楚小臉,冷君迪克不住寵磷縈心,起身稍擁她嬌細的身軀,撫拍她微顫的背脊,「別倔了,你若答應不再去招惹那條危險的動物,我既不送走也不殺掉它,讓你天天去看它如何?」
晶黑的眼瞳盯上他的臉龐,賦靈微仰小臉,委屈吶道:「它的鱗片好漂亮。」
「我派人進去摘給你就好了。」冷君迪像撫著孩兒似的揉了揉賦靈那嫩如花瓣的臉頰。
「若我進去危險,他們也危險啊!」
「不會的,那條巨蟒是他們合捕的,懂得應付。」冷君迪答道,其實任誰進那蛇區都不免危險萬分,但在他心中,那些人不是賦靈,於他無患。
「我可不可以叫他們教我?」
「賦靈!」冷君過俊臉透出陰沉。
「嘻嘻,開玩笑的啦!」賦靈明燦笑靨盈頰,深知他並沒有生氣。
「你啊!千萬別去冒險,那可要惹得好多人傷心呢!」
賦靈輕笑,「好有同情心的大野狼喔!」
冷君迪也是付之一笑,突然身側的螢幕捎來一通聲像電話——「哇!我這老友可真艷福不淺。」
冷君迪聞聲一橫,「少說笑,仲謀,不知你這個連官顯貴有何貴幹?」
「好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歐洲市場方面你得加把勁,最近有個棘手人物,你這獨霸天下的大商人可能會角崩一方。」邵仲謀乃當前政界最具影響力的後起之秀,和冷君迪是近二十年的老友兼拜把。
「我也聽過這消息,但情報尚未確鑿,我不想大動干戈的白費力氣。」冷君迪口氣恍似天高山遠,並不特別在意這威脅的情況。
邵仲謀率性一笑,「我知道你這個商界之鬼是很足夠應付的,剛才那些算我多說,對了,你身旁那個小女孩是誰?」
賦靈推了捉小嘴,道:「老公公,你又是誰?」
邵仲謀愕然,驀地大笑,他年未過三十五,才正好三十二歲,竟然冒出「老公公」這稱謂。
「敝姓邵,邵仲謀。」邵仲謀猶是笑聲未歇。
「好,邵老公公,你可以走了!」賦靈擺擺小手,像揮狗似的揮退那仲謀。
邵仲謀發愣,才道:「老友,你什麼時候多了個私生女,我怎麼半點不知?」
「仲謀,我勸你最好別意她。」冷君迪警告。
「對嘛!狗兒子,好狗別檔路,快走吧!」賦靈扮了個討厭的鬼臉。
邵仲謀搖頭,向小女孩道:「交個朋友?」
「我跟別人吵架,你會幫誰?」賦靈談著條件。
「二話不說,幫你。」
「不論對像?」
「對!」邵仲謀答得肯定。
「交了!」賦靈好笑竊竊,天才的小腦袋瓜轉著,姑且不論邵仲謀的實力是否雄厚,出門在外多個靠山總是不錯的,聰明的人要為自己打算。
待在一旁的冷君迪只是可憐的看了邵仲謀一眼,心想:他這老友的麻煩可大了。
※※※
性格頗有分裂怪異傾向的賦靈確實將冷君迪視為威脅,能覓得機會當然是溜走為妙,而現只見寬直得不像話的道路上,飛馳著一艘反重力梭車,裡頭傳出源源不絕的談話聲。
「跟屁蟲!」賦靈沒好氣的說。
「總裁出去的時候叮嚀過,一定要看緊你。」季默任勞任怨的道。
「那是在屋子裡,外頭不算!」
「哪能不算?更慘啊!竟然被你偷摸出來,回去我只好以死謝罪了!」
「那時候你要告訴大野狼,留條胳臂讓我砍。」賦靈的嬌嫩嗓音聽來滿無情的。
季默大歎遇人不淑,一金一紫的閃爍星眸懣怨的耀采,「你要去哪裡?」
賦靈微忖道:「不知道,走到哪裡算哪裡好了。」
真危險,季默暗想,「不如我們先回去,再教總裁帶你出來好嗎?如此一來我們就不會迷路了。」它打著商量。
「大野狼有說我不能出來嗎?」賦靈斜睨道。
「沒有。」季默很老實的說。
「既然老大沒說話,現在老二當家,你必須全聽我的,知不知道?」賦靈命令這。
「但總裁交代不能讓你惹禍。」
「我惹禍了嗎?」賦靈理直氣壯的問。
「沒有……」季默夫答。
「那你認命吧!小*弟弟*!」賦靈逐字逐句緩緩道。
陰陽怪氣的人只怕沒人會喜歡,而賦靈更是討厭,即使她自己也是一號怪人。
此刻一對視線令她生厭,是對桌僅坐一位的男仕,他黑帽壓頂、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頗能趕上當前復古風的流行。
雖隔著黑色鏡片,但賦靈猶能感受到他的注視,這令她不悅,至少目前除了冷君迪外,死盯著她的人都是該死的,不由得都會令她心生惡意。
「季默,能查出那人是誰嗎?」賦靈悄聲問著坐在對面的季默。
「你說我背後那一個?」季默示意的斜了下眼珠。
「嗯!」賦靈點點頭。
「你等會兒,我看看。」季默開啟藏在濃密發內的一隻眼睛,那是古靈精怪的賦靈為它特別設計的。
季默細視一驚,略帶稚氣的童音悄聲的說著嚴肅的話,「他是最近在歐洲地區出現的強手,現在是總裁派人最注意的人。」
賦靈巧眸一溜,紅嫩的唇瓣漾著詭異,瞬而泛起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
「他叫什麼名字?」賦靈開口詢問。
「傑塔.提斯。」季默悄聲回答。
「混血兒?」賦靈眼尖的瞧出些許不同。
「對,德義混血兒。」季默道。
賦靈眉兒做蹙道:「他有點像大野狼的氣勢,但大野狼隱藏得好多了,那個什麼提斯的好似隨時要找人挑戰,像只野牛。」當下決定,那叫傑塔.提斯的人就叫蠻牛。
「總裁一定很欣慰有你這個知己。」季默笑道。
賦靈頗含深意的瞧了它一眼,「*弟弟*是不能騙姊姊的喔!如果出賣姊姊的話,就更不應該了。」
季默打哈哈的呵笑數聲,瞇著眼盯著賦靈。
「少來,反正一句話,敢出賣我你就慘了!」賦靈不買帳,頗有意涵的說。
「不會,哪敢呢?」季默打馬虎眼。
賦靈才不上當,不理季默,娣了傑塔.提斯一眼,絕美臉蛋像找到消遣似的一亮,「他的老巢在歐洲?」
「占約八成。」季默估計了下數字。
「很有侵略性?」賦靈猜測道。
「在某方面而言,已威脅到冷氏在歐洲市場的控制權,所以表面上總裁不動聲色,而實際上——」季默語半頓了頓,用眼神示意。
賦靈聞言笑意更深,打定念頭,反正阿迪自己都在玩了,不差她來摻一腳,「季默,老大不在,聽老二的對不對?」
「原則上是如此。」季默道。
「不是原則,是實際,聽到沒?」賦靈歎累,這個電腦「弟弟」腦筋太迅速,比一般人難控制。
季默何嘗不累?「聽到了!」看它怎樣向冷君迪交代喔!
※※※
夜深,人猶未靜,飯店裡的一間上等套房尚傳來細碎的談話聲,但只聽得單方面的。
「總裁?」季默小小的身子坐在恰燈下,試探的喚道。
冷君迪收到訊息問道:「她睡了嗎?」
「睡了,不過睡相不太好。」季默作了個無意識的點頭動作。
「把她的影像傳過來。」冷君迪擔心這兩天賦靈是否有餓著或是凍著了。
「是。」季默站起身來將視線轉向熟睡的賦靈。
微暈的燈光映得賦靈絕美的小瞼朦朧,扇貝似的長睫投射著黯淡的陰影,光翳在她微菱的小嘴上裹層如雲的糖衣,引得見者遐思。
「她今天沒鬧事吧?」
「今天稱得上乖,明天就不曉得羅!」季默想到賦靈今天晚餐中所說的話。
「遇上麻煩?」冷君過問。
「應該說她自己去惹麻煩。」季默孩兒般的臉上稍浮憂患之色,要實說嗎?
「說吧!」
「我們今天遇上傑塔.提斯,剛才我從網路上得到消息,他的來意令人質疑。」
「這些我明白……賦靈該不會是要去惹他吧?!」冷君迪驚急的問道。
「有可能。」季默預測。
「看著她,千萬要盯牢,若遇上危險,你們身旁便有眼線,他們會幫你們,但此事別讓賦靈知道。」冷君迪為了保護賦靈,防備可是一應俱全,而他心中早已有個打算,近兩天內他會付諸行動。
「是,我會小心的。」季默細聲回道。
「最後一件事,注意傑塔.提斯。」冷君迪謹慎的叮嚀季默,憂心之情畢露。
「是!」季默回答。。
※※※
豪宴中,華服仕人穿梭不絕,個中最顯眼的,便是鮮少露面的谷清揚等人。
「谷先生!好些年不見了。」一位也同是科學界權威的中年人打招呼道。
谷清揚頜首,「田博士久不見也是硬朗依舊。」
「哈哈,客套一下你就跟我搭起來了,老谷,你們有意思再展風雲嗎?唉,屆時咱們這些三腳貓甭想混了。」姓田的人歎道。
「沒這回事,我們只是出來溜溜,對那一些句心斗角的事沒興趣了。」谷清場淡笑道。
「雖是那麼說,但你們這些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就這麼……」田博士的話中途被打斷。
「谷清揚博士嗎?」一名侍者置臂於腰腹,鞠躬恭敬的請問道。
「是。」谷清揚點頭。
「請能借步說話嗎?」侍者的態度依舊恭敬有禮。
谷清揚頓了下道:「請。」說完後便隨侍者步至人群疏落區。
侍者開啟其中一道門,赫然一見,原來谷清揚等七位博士竟已延邀齊全。
侍者退下,谷清揚邁步進人,一道人影自陰影中的座位中起身迎出。
「谷博士。」冷君迪禮貌的喚。
谷清揚微愕,但旋即恢復泰若,「冷總裁,你好。」
「請坐!」冷君迪輕頷首道。
八位男仕衣履皆是筆挺,但瀰漫在其中的氛圍卻是使人感到窒息,冷君迪是主邀人,率先開口道:「開門見山?」
「快人快語!」展于飛讚道。
「我要娶你們的女兒!」
真夠直截了當的,一轟炸彈,炸得七個父親不知所措,驚得他們眼睛不信的睜得老大。
江垂言首道:「冷總裁,你真的打算把一生賠進來?雖然身為賦靈的父親,但還是得奉送你一句忠告……」
「賦靈這些日子一直住在寒舍,想必諸位從她的母親樓明明口中有所耳聞吧?」冷君過打斷江垂言的話。
「既然你知道樓女士是她母親,為什麼不送她回去?」谷清揚毫不隱諱話中不滿的意思。
「你們七位父親既然知道,為何不當面上門來要?」冷君迪從容的反將一軍。
他們七位一時詞窮,常振楚代表開口:「冷總裁是個聰明人,這些天下來想必也瞭解小賦靈的古怪個性,若你是我們,想必也不會貿然行動。」
冷君迪贊同的點頭,「她這個小寶貝有時真的得讓人傷好些腦筋。」
眾人聞冷君迪語中的寵疼之意,莫不是驚奇,才短短半月多,這個舉世聞名的男人,竟然輕而易舉的被他們那個女兒偷走大半心思,真讓人匪夷所思。
「冷總裁,坦白說打從賦靈一出生,我們便沒為她考慮終生大事,愈是見她成長便愈是斷了這念頭。」谷清揚明白賦靈的可怕。
「我們是為了別人著想,她這個小女孩是專為殘害世人生命而生的。」江垂言接道。
冷君迪主意一定,售是萬馬也難追回,他固執道:「我不人地獄,誰人地獄?今天的約各位博士,只是想讓你們有個準兒,娶賦靈的事,我是已不會改變心意了。」
「你最好別擅作主張,我不保證行為乖張的賦靈不會陷你於非命喔!」常振楚警告道,他的話少說也有八分根據,幾年來數度險些葬生在賦靈手中確是真事。
「我不在乎。」冷君迪口氣輕淡卻認真。
眾人聽他說得如此篤走,不禁懷疑,冷君迪是否認錯人了,竟然瘋狂到想娶賦靈的地步。
「冷總裁,你會不會認錯人了?你口中的那個小寶貝怎麼感覺起來不像我們家的那個小撒旦?」江垂言直問。
「不會,她眉宇中有三分似你的氣息,江博士。」
這下肯定不會錯了,賦靈的美貌的確神似俊秀的江垂言,完蛋了,又拖一個無辜下海了。
「冷總裁,勸你一句,別做傻事啊!」展于飛端著長者的架子勸道。
冷君迪聳肩回拒他的好意道:「賦靈雖壞,但卻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去愛她、保護她,這半個月,我自認為是我這一生中最具活力的日子。」
不能否認,隨時令情形險象叢生的賦靈,確實能帶給旁人「活力」。
「僅是如此,就值得你下這個重大的決定?」展于飛不禁懷疑道。
「展博士,在這時代能遇投緣者少,而我眼前就有一個,你說,不值得我下重住嗎?」
他們七位注視氣勢昂揚卻是恭敬有禮的冷君迪,不容分說,他百分之百合格當賦靈的丈夫,但此刻常振楚卻有話說,或許是他親手將賦靈的胚胎結合,化而為一個活靈靈的人兒,對她的感情多了幾分。
「小賦靈還太小,這樁婚事我反對。」常振楚話中的抗拒之意頗為明顯。
「現在只是訂婚,不妨礙吧!」冷君迪道。
「總之我還是反對。」常振楚重複闡明。
冷君迪神色飄忽不定,難以捉摸,他口氣淡然卻輕柔道:「賦靈的惹禍本事眾所皆知,我想,能為她收拾禍攤的,除了我,沒有別的更好人選了吧!」
這句話沒有人會有異議,冷君迪是當前世界財勢最碓厚的商業鉅子,小小決策便能傾覆時局。
江垂言在氣勢如焰的時候灑了一盆冷水,「我們都想得太美了,就算我們此刻決定了又代表什麼?賦靈她根本不會照別人為她安排的道路走。」
冷君迪聞言笑了笑,又追:「這些不是現在該擔心的,我只想請各位把賦靈交給我。」
他們七位見冷君迪懇摯如斯,若再執意拒絕好似有些不通人情,他們心中暗想,也好,趁早為賦靈這個宛如惡魔重生的女兒打點,也免他們日後操心。
「冷總裁,可以冒昧的問你一句嗎?」谷清揚問。
「儘管。」冷君迪攤手示意。
「你愛賦靈嗎?」
語落頓時一陣沉默,彷拂過了許久,冷君迪才緩緩說道:「說愛未免太過唐突,我只能說,從沒有過一個女人能像她一樣在我心中佔有那麼大的份量。」
谷清揚等七人不約而同如父者般慈藹的一笑,谷清揚向冷君迪道:「你可以開始叫岳父了!」
第六章
調查出別人鎖碼的資料對賦靈而言簡直是易如反掌,坐在個人小型電腦前的她,小巧紅唇勾著一抹笑意,銀藍色的螢幕光芒映得她更顯靈靈邪氣。
看著顯示在電腦上的文字——提斯集團本部機密賦靈輸下一連串指令,三兩下便將所有的資料全數叫出,字體投射的陰影在她的視網膜上留下痕跡,直至最後一行的終結。
「回老家去吧!」賦靈頑皮一笑,小手按下按鈕,全數檔案頓時化為烏有。
待季默推門而人時,她正巧輸人一段文字沒愁千萬別上樓強作詞來莫編賦雖想欲窮千里遠當心遇上小惡靈賦靈得意的笑了笑,愈想自己的天才便愈是雀躍三分,她遊戲完畢,關上電源,轉頭向季默道:「吃完早餐,我們去玩好不好?」
「去哪裡?」季默大感人心難測。
「去看熱鬧羅!呵呵,那可有趣了。」賦靈想及自己的傑作,笑得更甜卻更邪氣,她心想:能給人添上麻煩真是一大功德,免得人家太早得癡呆症,使得他們難過,她也罪過。
「總有個目的地吧!」
「沒有,待在原地不動,熱鬧就會來敲門了,如果他們夠聰明的話,它就來得更快,唉,就怕他們太笨,對呀!他們如果笨到底,那我不就甭玩了?」賦靈想著不由得著急了起來,一顆不怎麼虔誠的心開始祈禱上帝,希望那些人別太笨,否則就沒趣了。
「他們笨不笨,以後不就可見其章了嗎?可愛的小賦靈,你擔心得太早了吧,」冷君迪意外的人門說道。
賦靈聞聲一愣,猛了緊閉的眸子,看見冷君迪卻如視蛇蠍道:「你來幹什麼?」
「想你啊!」冷君迪微笑。
皺了皺小巧挺鼻,賦靈不以為然的說道:「一個老是忙得像機械似的人竟然會因為想我而來?說謊不打草稿。」她話裡雖似冷淡,但細細一分竟含有些許和往常不同的情感在內。
「偷得浮生半日閒,順道來辦一件事。」冷君迪黑沉的眸子不移的凝視著賦靈傲氣的小臉。
賦靈的求知慾令人驚奇,忙撇下愛理不理的態度,起身上前拉住冷君迪的手掌道:「告訴我。」
「本來就是要來向你說的。」冷君迪臉龐泛著無盡寵愛的表情,她此刻的神韻真令人喜愛。
「你就非要吊人家胃口嗎?」賦靈不悅的蹶起小嘴。
「敢吊你胃口的人,不被你大卸八塊才怪。」冷君迪輕拍了拍她氣鼓鼓的臉頰。
「不用這麼麻煩,只要割上深深的八道傷口再淋上烈酒、灑上粗鹽,痛也痛死。」賦靈輕哼道。
冷君迪只是一笑,依是執意不變道:「我見過你七個父親了。」
賦靈明眸一凝道:「你是吃飽快撐死了,沒事找事做嗎?」
「求你偶爾往好的方面想想可以喝?我們是討論你的終生大事。」
賦靈吃驚,趕忙退避三舍,「該不會是打算把我丟進修女院,天天找上帝聊天吧?!」
「是婚事!」冷君迪笑歎糾正。
「喔!」賦靈鬆了口氣,又察覺不對勁,「婚事?你有沒有說錯?本小姐是不結婚的。」
冷君迪聞言愕然,「為什麼?」
「有好幾個理由呢!首先,七個老爹都不結婚了,我這個女兒幹麼自找麻煩?第二,黃臉婆的差事,只有笨蛋才會去挑,還有一點,也是最後一點,我就是不想結婚,我就是高興。」賦靈任性的數出一堆不是理由的理由。
「但你已是我的未婚妻了,好像不由得你反悔。」冷君過試圖扭轉她的觀念。
「什麼?!」賦靈失聲驚叫,「誰說的?!」
「你的父親。」冷君迪輕鬆接口道。
「混帳!」她揚尖嗓音大罵,反應是出乎意料的激動,「你也混帳!跟你說,沒有這回事的!」
「已決定的事,容不得你反悔。」冷君迪口氣猶是不經意,但一股熱情已被她尖酸刻薄的話給澆了大半。
賦靈胸口一陣怒氣被挑起,使性的揚手摑了冷君迪一巴掌,頓時兩人同樣滯愣。
冷君迪不敢相信,她竟會如此狠心的出手,這件荒唐事似乎只是他在那兒一頭熱,他自嘲著,嘴角嘗著頰上流下來的鹹腥血液,就當作是一場教訓吧!
賦靈也是不敢置信,眸光直瞪冷君迪面頰上的那道因她尖銳指甲而劃傷的血痕,悔意和莫名的心疼浮現,她不明白糾痛的心為哪般,從出生至今她見識過不少血腥,但從沒一次像現在這樣。
在冷君迪猶不能反應時,賦靈快手抽出隨身攜帶的刀子,往自己的臂上一劃,倏地雪白肌膚上流著一泉驚心的鮮血,但傷口的隱隱抽痛比不上欲窒的胸口,她絕望的淚盈眸問道:「看到我流血,你這裡痛不痛?」她伸長受傷的手臂抬著地的胸口。
看到她的傷口,冷君迪的感受何止是痛這一字可比擬,他急叫:「季默,拿藥來!」
季默隨即遞上藥盒,冷君迪接過,著急的為賦靈裹傷,但賦靈白著張小臉道:「我病了,我肯定是生病了,我看到你的血竟然心口會抽搐,我生病了!」
冷君迪聞言頓下手中動作,望進她掛淚的紅濕眼睛,緩出的語聲溫柔如三月清風,「我也病了,病得比你更嚴重,不止見到你倘著的鮮血,甚至你的淚,我都感到難以化解的疼痛,為了不再讓這痛苦延續,我才決定娶你,你明白喝?」
賦靈閉眸搖頭,「我只知道我不要再有這痛楚了,我不要!」
將賦靈擁進懷裡,冷君迪輕吻她隨著身體而輕顫的髮鬢,「留在我身邊。」
迷糊的神色便向他和煦的眸子,賦靈傻氣道:「可是我現在在你身邊,看到你的血仍舊心疼,所以眼不見為淨不是比較好?」
冷君迪聽到她這一歪論心中暗惱,問道:「我不在你身邊,你會想起我嗎?」
「偶爾會想知道你在幹麼!但那又不代表什麼。」賦靈伸手輕拭冷君迪頰上的血跡,待會兒一定要把指甲全部剪掉,她打定主意想道。
「如果現在我在你伸手不及的地方受傷了呢?」冷君迪旁敲側擊問。
賦靈聞言靜悄,才道:「我會哭。」
「如果死了呢?」冷君迪更進一步道。
賦靈不敢想像,驚捉他的袖子道:「只是如果的對不對?你不會死的對不對?不行不行,你不能比我早死,絕對不可以知不知道?不可以,」
冷君迪安撫的擁著受驚的賦靈,「不會的,要我捨下你,我辦不到。」
尋求保證似的緊瞅著他,賦靈僑顏沉凝道:「這是你說的喔!絕對絕對不准食言。」
「是,我最親愛的小靈兒,我會陪你直至天長地久,絕絕對對不會食言。」冷君迪將她擁得更緊,深吻她無瑕的額頭,同時也烙下自己的深情。
賦靈不發一語的偎進冷君迪的胸膛,他的體溫緩和了她心口的疼痛,轉而成了濃郁的歡悅,待在他的身旁,她放心了。
※※※
「老闆,檔案還是找不回來。」控制台前數名電腦專家搖頭歎難。
傑塔.提斯面部肌肉一繃,命令道:「再找找看!」
技師們只好回頭再行努力,傑塔.提斯咬牙暗想:若真找不回檔案,那這個集團也就只好成幽靈了,因為所有一切紀錄完全被撤消,連連線部分也是全數消失,到底是哪個厲害人物,害得他們那麼慘?
「老闆,只找到一段文字。」為首的人轉頭說。
傑塔.提斯起身瞪著螢幕上的文字,念道:「沒愁千萬別上樓,強作詞來莫編賦,雖想欲窮千里遠,當心遇上小惡靈。這是什麼鬼玩意兒?」他放聲咆哮道。
「是用中國字輸進來的,我想再翻回中文瞧瞧可能有些線索。」技師提議道。
「好,翻吧!」傑塔.提斯說道。
他盯著逐步翻譯的一段中文,粗略認識中國宇的他對這塊排列整齊的文字有些難解,問道:「解得出嗎?」
技師們又是一陣搖頭不止,沉默苦思了一段時間,突然一個敬陪末座的技師問道:「老闆,你對電腦奇才江垂言博士該有耳聞吧!」
傑塔.提斯點頭,「但他已沉寂好一陣子了。」
「傳說他們有個天才女兒。」那個技師圈起每段文字的最後一個字,跳過規格上不押韻的第三句,恰好湊成「樓賦靈」這三個字。
「她就叫樓賦靈!」這個技師不無三分腦筋,但實際上得歸功於身為電腦家的他,簡直將江垂言當成祖宗偶像膜拜,再見如此高超的手法,一連想便想到了。
「那不是傳說而已嗎?」傑塔.提斯愕問。
「據說的確有這個天才少女,而且最近好像出現了,這當然是因為江博士他們齊出山林,人們加以臆測而已,但老闆,事情好像就真的那麼巧,否則文字裡怎可能恰好湊出她的名宇?」
「好,就算真的是她,我們和她沒有瓜葛,她何必製造這個大麻煩給我們?」傑塔.提斯發疑。
「但是老闆,如果她像江博士的話,那就有可能。」江垂言的豐功偉業足今世人永遠銘記了。
傑塔.提斯頗感困擾的皺起眉頭,「能查出樓賦靈那個女孩在哪裡嗎?」
「我們盡力試試。」想起對手是那個名聞一時的傳奇天才少女,他們心裡忍不住興奮,這激起他們想要追查的好勝動力。
很不幸的,以他們的團結加真本事,總共花了七十四個小時才知道,原來樓賦靈和他們在同一個城市內,而這段不算短的時間磨掉傑塔.提斯的萬丈雄心,才一出歐洲地盤,便遇上強手,侍真正面對冷君迪時,他一條命豈不休矣。
「找到她,並且——除掉她,以免後患無窮。」傑塔.提斯下了這道陰狠的命令。
※※※
原本就沒耐心的賦靈,懷著冒險的期盼和對傑塔.提斯他們的半分信心,在等了五天之後終於不耐煩的爆發出來。
「笨死了,真的笨死了!」賦靈小手重槌桌面嚷道。
季默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到底說的是誰?」
根據那天冷君迪離去前對它的交代,毫無疑問的,現在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已經將冷君迪擠下寶座,變成它必須惟命是從的主人了。
「那只笨牛,真夠笨的,留了那麼大條的線索給他,他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我,笨、笨、笨!」在賦靈的價值天秤上就夠被瞧輕的傑塔.提斯,這會兒更是毫無份量了。
季默老早就從冷君迪的叮囑中知道要注意提斯那號人物,也從這兩天網路上鬧得火熱的消息得知,這次提斯是被賦靈搞慘了。
「他會找來的,你就暫且稍安勿躁,從容的等敵人襲來才是高招,不是嗎?」
季默一張十歲小孩的面孔上總流露著異常早熟的智慧。
「算了,算我自己倒楣,每次都找上笨蛋玩遊戲,季默,走,我們去逛逛。」
「走吧!省得你留在屋裡心煩。」季默起身,悄悄的按下隱在耳上的警告器,通知冷君迪,賦靈要出門了。
賦靈只顧尋著自己的背包而恍然未覺,終於在隱蔽的地板上搜得,這背包她很少忘了攜帶,但裡頭沒半樣是女孩兒玩意兒,全是那種只要一出手便會令人致命的可怕東西。
一出飯店,賦靈便拉著季默直奔,惹得季默好生不解道:「你不開車嗎?」
「我們去搭列車,我只聽過卻沒親身體驗過,很好奇呢!」賦靈的嘗鮮慾望已達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天啊!這個小女孩真是沒事找事做,明知自己可能會被追殺,卻偏愛往人多的地方擠,季默頓時心生侮意,挑錯主人的下場大概就是如此。
老天保佑它吧!總裁的掌中寶貝若有了半分差池,它就只好去和廢鐵場的那堆破銅爛鐵作伴了。
兩人奔至車站,季默不由得步步為營,利用力光透視線掃瞄異狀,突然在一輛鮮少人搭乘的列車上發現可疑。
「我們搭那一部!」賦靈笑嘻嘻的指著那輛有問題的列車,美麗小臉上不知何時多了副眼鏡。
天啊!季默覺得自己快捉狂了,它這個小主人至今活得好好的,真是天下人之難,宇宙之映啊!
「那個方向的地方不好玩。」季默說道。
「但那輛車好玩就行了。」賦靈笑意不減,輕巧的邁開步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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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靈小巧鼻樑上戴了副眼鏡,手上握著支筆,纖瘦的臂間又挾著本厚書,季默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想幹麼?
反重力列車離地不久,便行速穩確的疾駛向目的地,而這時賦靈蹦著起身,此刻車廂裡的人還真是少,但卻有著莫名的敵對氣氛存在。
賦靈盈笑若水的逐一向每個人打招呼,她對後座一個膚色黝黑的人道:「大叔叔你好,我叫小紅帽,好佩服你喔!真不怕腋下炸出一個洞,好勇氣。」
那人聞肓面色泛青,不待出言,賦靈已跑向前兩個座位,向一個身形頗為巨大的人說:「你的腰很粗很難看,可是被炸掉了更難看。」
這個人同時也是面有疑懼,心疑:這小女孩怎麼知道他……
賦靈說完便不再甩他,向前座一個人又道:「你有蛀牙,小心醫生伯伯生氣!」
就這樣,賦靈向車廂中僅有的十五個人或玩笑或正經的說,只見有人一笑置之,但有人卻面露殺意,起身一聚逼向她,為數共有十個,但也不能怪人家,誰教她多嘴,指出人家佩帶武器的地方。
賦靈見狀不在意的說:「我本來以為大野狼生氣就夠難看的,沒想到你們更嗯心。」一張絕美小臉笑得嫣然,急得一旁的季默直是驚顫。
那些人陰森的臉色被她一激,更是詭異得恐怖,殘忍的往她身上防備較差的地方出手。
「真沒風度。」賦靈咕噥,輕巧避開,拉著季默躲開攻勢,頗是不悅,「君子動口不動手的,一群小人。」她閃躲之餘猶不忘數落他們。
堪稱運動天才的賦靈加上巧妙裝置的鞋子,迅速得像一陣不著地的風,狙擊的人見徒手攻擊不成,伸手一探就要揣出武器。
稍停腳步嘻嘻一笑,賦靈展開手上的厚重書本道:「看你們挺沒知識的樣子,請你們看書!」
眾人一楞,賦靈乘機按下書目地方的按鈕,霎時書本就像塊大磁石似的吸走他們手上的武器,其中那個將武器附在牙上的人不由大叫唉疼。
「說過你有蛀牙,牙醫伯伯會生氣的嘛!」賦靈恰似天使的臉蛋又浮現出惡魔似的譎笑。
「你到底是誰?」帶頭膚色黝黑的那人帶著三分懼意問道,這個小女娃太可怕了!
小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那副老學究眼鏡,另一手轉了轉筆,賦靈將黏在書本上的武器往窗外一拋,爾後故作瀟灑道:「我好可憐,沒名氣的,只不過父親數數有七個,而我剛好姓了樓。」
「你是樓賦靈?!」眾人目光一陣驚懼。
「好像是喔!」賦靈晃了晃小腦袋,滿不經心的回道。
「殺了她!」膚色黝黑的男人喝道。
剎時間又是一陣混亂,季默力氣不小的為賦靈擋住幾道攻擊,只見賦靈輕鬆愉快的使筆射出一道利足削物的激光,頓時那幾人的衣袖、髮梢亂如雨下。
其中一人見狀惱怒,自鞋底取出一片似乎不摻鐵製的軟刀片,往賦靈的背後就欲一劃。
「太卑鄙了吧!朋友。」一條長腿踢出,震麻了那個持刀人的手臂。
只見原本文風不動的另外五人送展開身手,三兩下便把逞兇的那些人制服。
「雞婆是你老媽嗎?」賦靈一見遊戲告終,心生極度不悅,向那個用腿格刀的那個人氣惡的問道。
「我救了你也!」前田信長心有微慍道,美日混血的性格臉龐是一臉委屈的無辜。
「哼!早不救晚不救,偏待人家刺我的時候才救,這下我沒受傷,哪有臉去向大野狼告狀?都是你啦!賠我一道傷口來!」賦靈一雙剪水大瞳瞪著怒氣。
前田信長訝口,總裁冷君迪不是吩咐他們不能讓這個小小姐受傷嗎?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麼。
「你沒受傷是件好事,你該高興才對。」前田信長微含斥責的說。
賦靈蒙著淡淡黑氤的美眸裹上笑意,道:「我是你的傀儡嗎?你教我高興我就得高興嗎?誰說沒受傷是件好事,倘若我不在組織細胞裡培養一些抗體,下次我要是一刀致死,你要負責嗎?」
前田信長一時語結,不禁疑問冷君迪到底為何要如此保護她,「這些話請你去問總裁吧!」他推塞道。
賦靈美麗小臉一亮,小手吃的一聲道:「謝謝你提醒我,我正好可以說你護客不力,呵呵!」
前田信長一驚,「不可以!」
賦靈斜睨了他一眼道:「聽你的又沒好處,反正我就是要對大野狼這麼說。」
「總裁不會信的!」
一臉笑意可掬的賦靈偏頭問季默道:「季默,你說大野狼會不會信?」
季默大力點頭:「不信才怪。」它早就學乖了,賦靈那顆古怪天才腦袋裡沒有蹦不出的壞心眼。
「聽吧!季默是很老實的喔!」賦靈嘻嘻一笑,又道:「我要去找大野狼。」
她說著便要往前廂奔去。
前田信長急忙捉住賦靈纖瘦的手腕,「你不知道總裁在哪裡,要去哪兒找?」
「我眼睛沒問題,你以為我戴這眼鏡幹麼?阿迪在這列車上,不過用肉眼是瞧不出來的,仔細看看,這列車是兜著圈轉的,只要保持速度不變,便可在這個等速體上辟出分子撞擊而成的空間。」賦靈常是不出語則已,一出語便是驚人。
這等高度的科技在全世界少有人知道,只因這項研究的發明人是專門探究原子的天才科學家谷清揚,所以賦靈才會一清二楚。
「再掐我的手,你等會兒肯定更難過喔!」賦靈嫣笑的美麗臉蛋上透露著警告。
前田信長倏地鬆手,瞧著怪物似的眼神宜盯著賦靈,但在眼瞳處卻見一種打從心底折服的恭敬。
賦靈嘻的一聲,溜煙的奔向前列車廂,想到能見到冷君迪,她的心花就不由得朵朵開。
前田信長向要隨行而去的季默問道:「你確定總裁真的能夠安然無恙的和她相處?」
季默可愛的臉上泛著會心的笑容,「本來我也擔心,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前田信長聞言楞了愣,隨即安心一笑,是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總裁他和那小女孩真是絕配的一對。
※※※
「冷總裁,這世界那麼大,你一個人想通吃,不覺得太貪心了點嗎?」傑塔.提斯臉上飽含譏諷。
冷君迪不介意的笑了笑,「好說,在下只是認為缺了一角的金字塔,不管從哪個觀點來瞧,好像都有些站不住腳,不覺得嗎?提斯先生。」
「就不能分一杯羹?」傑塔.提斯揚著滿意的語調。
「只怕人家喧賓奪主。」冷君迪如雕刻般的冷硬五官正冷冽的笑著,渾身儘是不怒而威的帝王氣勢,雖蘊笑但寒霜覆滿的眼神卻令人不由得一顫。
傑塔.提斯深深的感受到冷君迪的昂藏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方才一番長談下來,他早已知曉自己這輩子是贏不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笑了笑道:「其實今天來見你只是為了滿足我個人的心願,在我東山再起之前,我想知道我的對手是否夠資格讓我急起直追。」
冷君迪聞言不解,笑笑搖頭,「提斯先生,我不明白你這話中之意。」
傑塔.提斯慨然歎道:「要建立現有的一切是那麼的難,但要被抹殺卻是如此容易,冷總裁,你該嘗嘗這滋味的,當你所努力過的一切被人抹滅,那味兒——真是不堪再提。」
「那消息是真的?」冷君過問。
「是的,我後來才知道樓賦靈不只是可怕,她簡直已不能稱為人,我現在每多說一句話,登記在世界網路中提斯集團的紀錄便少一條,約略估計,明天,就在明天清晨,提斯集團便成一個歷史名詞。」
「誰教你們不積極,而且笨死了!」賦靈闖入這個黝暗空間,勉強自己適應微弱的光線。
傑塔.提斯見她愕然,「你是誰?」
「哼!差點兒殺了我的人,竟然不知道我是誰?唉!我該悲哀了,原來人家只是殺好玩的。」賦靈一張鮮嫩櫻唇噘得老高。
「你是樓賦靈?!」傑塔.提斯驚叫。
「我可真有名呢!」賦靈絕美的臉蛋上漾著受寵若驚的笑容。
「我只想問你,我和你有什麼仇恨,值得你這樣的報復手段?」傑塔.提斯忍不住咆哮。
賦靈摀住兩片雪白小耳朵,埋怨道:「你再『哞哞』叫,小心我就不幫你!」
「你可以恢復原狀?!」傑塔.提斯頓覺希望油然升起。
「去找老五爹地啦!這方面的本事他最行了。」賦靈直覺還是喜歡冷君迪,光憑音量便可判斷。
傑塔.提斯欣喜狂躍,早知道這個女孩那麼可愛,他就不會下那道命令了,他不顧顏面的將賦靈抱住,往她的面頓便想一吻。
「細菌!」賦靈嬌嗔一聲,連忙低頭,讓傑塔.提斯的鼻樑生硬的撞上她頗硬的頭蓋骨。
「痛!」傑塔.提斯撫著發疼的鼻子。
賦靈氣嘟嘟的往傑塔.提斯的腳丫子上大力一踩,扮了個鬼臉,隨即撲向冷君迪的懷抱。
「他偷襲你的未婚妻,你都不做表示啊?」賦靈不依的使著小拳頭往冷君起胸膛一槌。
冷君迪笑吻她如月勾似的唇角道:「讓他得逞,好安個罪名讓他做你的實驗品,你不是還有好多遊戲沒地方玩嗎?」
「才不要!」賦靈不屑的吐了吐小舌頭。
傑塔.提斯不滿道:「你就讓他吻你,而我卻只能撞你的頭?」
「哼!若讓你得手,我豈不是要將後半輩子都泡在殺菌室裡了,還有,你好粗魯,我待會兒要去檢查一下,要是我變笨了,你就準備完蛋吧!」
冷君過只是眸光煦暖的看著賦靈要刁使壞,這小淘氣的原則還真沒個準兒,他不過才早一個月認識賦靈,待遇卻恍似天壤之別。
「提斯先生,方才賦靈說的那件謀殺意圖我就當算了,但是以後千萬別讓我再聽到,否則——」冷君迪一斂笑意,威脅的瞇起眼向傑塔.提斯說道。
「放心吧!她這個讓人一見就想疼的女孩,任誰也殺不下手,賦靈小姐,咱們做個朋友?」傑塔.提斯伸出友誼之手。
「如果我被人追殺,你幫誰?」賦靈的條件愈提愈過分。
「那還用說嗎?當然幫你。」他微笑。
「一定伸出援手?」
「一定!」
「好,你這朋友,我交了!」利益掛帥的賦靈短短時間內便又找到了兩大靠山,再加上已有斷腕泱心的未婚夫——哇塞,她這號天才寶貝還有誰敢惹?天啊!
世人前途多難羅!

第七章
十八歲的生日很值得紀念,即使是異乎常人的賦靈心裡也是這麼想。
「禮物!」賦靈不脫小孩兒稚氣,睜眼開口第一句即是討喜頭,沒有半點矜持的纏著冷君迪。
「說說你想要什麼?」冷君迪注視著她猶惺忪的小臉蛋,口氣中已是無諱的縱容,執住她自身後環抱住他腰側的一雙白皙小手,側著臉龐傾注綣愛之意。
「好沒誠意!」賦靈嘟嚷。
冷君迪失笑不已,返身俯視怒中帶俏的賦靈道:「你可真拗,要拿你怎麼辦是好?」
努了努小嘴兒,賦靈瞪著黑亮的雙瞳,「打包一下,扔出去好了。」
「怎捨得?」冷君迪笑了笑。
哼了數聲,賦靈逞倔道:「說得好聽,說不定心裡在想,真是無奈啊!黏上這個煩人的討厭鬼,是不?」
冷君迪指撫她如白玫瑰花瓣似的雪嫩粉賴,誰說他煩來著?1點也不,他快樂極了,「你生氣的樣子好美。」
賦靈聞言垂眸,吟吟笑著,俏麗的臉蛋上畢露嬌羞,是一種僅在情人懷裡才會出現的青澀,「好老套的詞喔!不過哄人的技術進步了。」一句不像讚美的讚美。
「拜小賦靈所賜,本人油嘴滑舌的功夫想不登峰造極也難。」冷君迪在毫無矯飾的賦靈面前,縱有大敵對峙,怕也不能控制臉上的笑意。
「哇!知錯、知錯,小女子我親手造化天下女子的浩劫,可真是該死呀!」賦靈漂亮的臉蛋上,總是不離天真的笑容,尤其像現在那麼開心的時候。
「喔?那該如何是好?」冷君迪習慣性的捏了捏她似乎掐得出水的粉嫩雪頰,笑問道。
「嗯——」賦靈頑皮的支腮微忖,「那麼危險的人物,千萬不能留著自己用,不如這樣好了,用條狗鏈把你拴著,綁在門檻上失物招須,你說好不好?」
冷君迪有趣的瞅著她晶亮黑瞳道:「如果沒有人要認領呢?」
「那就綁塊大石頭,丟到海裡去好了,免得危害人間,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對不對?」危險人物若要名列排行榜,賦靈肯定名列第一。
「狠心的女孩,人家說養虎為患大概就是形容我現在的處境吧!」他頗無奈的說。
「狠上一點便是狼,人說出頭為最,所以說大野狼才是威脅,我們這不過是彫蟲小技罷了!」她搖頭聳肩,呵呵笑著將身子理進他的懷抱。
「真愛說笑,成天不是想自殺就是想殺人的小紅帽竟會說出這種話?那麼安分守己的人豈非要去撞牆謝罪以告天下?」冷君迪燒著她柔軟髮絲,話中有取笑之意。
在酷嘗玩命的祖師爺面前談玩命,真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賦靈泛著一抹見笑的頑皮道:「那太老套了啦!有心的人乾脆去吞強酸,即使死不掉,爛掉一條食道
充數也好;怕疼的人,光安樂死的法子數都數不清了;好膽量的人找楝高樓,咻的一聲,保證少摔斷腿截肢的手術費,腦漿四濺才算壯烈,血肉模糊順便可以剷起來煎肉餅餵豬吃。」
上天見憐,這些話像個十八歲的女孩兒會說的話嗎?冷君迪眉宇緊攏,心想:賦靈的怪異可真不是蓋的,搖頭歎息之餘卻更添愛憐。
賦靈看著冷君迪異樣的神色,疑道:「你不喜歡這些死法啊?說得也是,太稀鬆平常了嘛!沒關係,還有名垂千古,足供後人膜拜型的,如果有毅力餓上一個月,每天灌臘,免開腸剖肚,就是完美的木乃伊一具;不然把人頭割下來,用藥水熬成不腐的特小號娃娃頭,否則人皮燈籠也不賴,還有……」
「你該閉嘴了。」接下來未及出口的話語被封在火熱的吻裡,冷君迪不願這些驚世駭俗的句子由她誘人的小嘴中說出。
賦靈品嚐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一點也不怪冷君迪沒有預警的邀吻。
但冷君迪卻理性的自情慾漩渦中抽身,順道將賦靈一把拉上來,心裡堅定著一個想法,她值得他等待。
凝視著賦靈泛紅的暈霞,冷君迪道:「送你一個驚喜,要不要?」
「那還用說嗎?」賦靈乳凝似的雙頰盈著好奇的笑意。
「走吧!」冷君迪臂一攬,將她擁著出門。
「去哪裡?」賦靈睜著惑然的大眼問。
「驚喜!」
※※※
環著群礁的小島,頂著一片蔚藍的天空,椰樹上綴著些曼碩的果實,白色沙灘上濤著浪潮。
船艇一靠岸,就直聽甲板上的賦靈狂喜大叫:「好好玩,再玩一次好不好?」
冷君迪用長巾拭著賦靈微沾細碎鹽粒的小手,自方才從巨輪改搭帆艇以後,她就沒停止過用手腕撈著翻騰的浪花。
「阿迪,好不好?」賦靈求著冷君迪。
「不行,先上岸去,有人在等我們。」冷君迪在賦靈濺濕的衣裳上加了件罩衫,以防她著涼。
「不要啦!」賦靈翹著小嘴不滿的拒絕。
冷君迪一笑,似鋼鐵般的長臂自她身後一橫,輕如羽毛似的佔有性將她抱起,對她不依的小手紛拳不聞不問的走下甲板。
邵仲謀已在沙岸上等候,見狀笑道:「老友,抱只潑貓不好受吧!」
賦靈氣鼓鼓的瞪他一眼,「老公公,你大概沒被剪過舌頭吧!需不需要我代勞?」
邵仲謀急忙摀住嘴巴,搖手道:「不用,不用,我這舌頭留著還有用呢!」
「是嗎?但我怎麼老是聽你在講廢話?」賦靈可愛小臉上又浮現一絲捉弄。
邵仲謀呵笑了聲,不敢再搭話。
「仲謀,她人到了嗎?」冷君迪問道。
「有不來的道理嗎?光是看女婿這樁大事,就非來不可了。」
「再要嘴皮子,你就多小心你的舌頭了,我可是從沒禁止賦靈身上攜帶刀子的喔!」冷君迪調侃。
聞言邵仲謀將視線轉至冷君迪懷中漾著邪氣笑容的賦靈,寒意好似一隻冰冷鬼手自背脊緩爬。
賦靈似有深意的吐了下粉舌,小惡魔似的笑容襯得她天使臉孔更加獨特誘人。
邵仲謀心上卻只浮著兩個字可怕!
※※※
從沒見過賦靈頂著張怯意萬分的表情,這下總開了眼界,但對象竟是她自己的母親,這就真的有點令人匪夷所思了。
「賦靈。」樓明明抑著滿腔感動,輕語喚道。
不知怎地,賦靈只覺被她身上孕育的慈藹所撼,但賦靈的反應卻是直覺的連退數步。
「我怕你,你不要過來。」賦靈開口坦白道。
冷君過自賦靈背後輕拍撫慰道:「她是你的母親,怎麼可以說怕呢?」
「我有七個父親,所以我沒有母親,你們別騙我了好不好?」賦靈蒼白的小臉上染著焦急的淚意。
樓明明問言心肌一線,抽疼了下,眨掉湧上的眼淚,深吸了口氣道:「每個人都有母親,你自然也不例外,我的女兒,你相信嗎?我現在還記得你在我肚子裡的踢動感覺,也記得你掙脫我身體時的失落感,但更記得,記得你初生時的帶血小臉,我……我……」
樓明明再也不能壓抑,閉上雙眼任由淚泉湧出,嘶聲喊道:「我只是渴望你叫我一聲媽媽呀!」
賦靈瞠目的驚現著樓明明,一臉的不知所措。
「我後海!」樓明明含諷自嘲道:「這十幾年來我不停不停的後悔,日夜不停的想著你,好幾次,好幾次我差點違背諾言,想拋下一切的跑去看你,時時刻刻、不眠不休的惦著我的女兒,也時時刻刻的責怪自己,為什麼?為什麼忍得捨棄你,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不知何時,賦靈楚楚小臉上已是涕淚縱橫,上前用衣袖忙亂的擦著褸明明的淚水,噙著哭意道:「你別哭啊!我知道你是我媽媽了,別哭啊!」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樓明明忘情的將賦靈抱在懷裡,動魄的啕聲訴出著自己無盡無絕的侮意。
賦靈也是流淚不絕,怯生生的試圖開口,但似乎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字了,「媽……媽媽!」
樓明明帶淚的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賦靈,咬緊下唇,想藉疼痛來告訴自己,這是事實!
這幅用情灑繪的親子圖,即使連冷君迪和邵仲謀兩個鐵錚錚的男子見了也不禁心酸。
母女兩人相擁了會兒,樓明明克制的拭去淚珠,取出手巾擦拭賦靈的淚痕,執起賦靈的小手,轉身放到冷君迪的手掌中道:「總裁……」
「太生疏了!」冷君迪微有不悅的糾正道。
樓明明聞言一笑,「不,冷先生,我現在要很正式、很隆重的把我的女兒交到你手上,只希望——做人母親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待她。」雖語中哽咽,但她總是把自己的心願完全表達。
冷君迪堅定的緊握住賦靈微顫的小手,道:「樓女土,我現在也鄭重其事的對你保證,你絕對不會用餘生再來後悔任何事,更不可能後悔將女兒交給我。」
樓明明欣慰的笑了,任眼角流下最後一滴遺憾的眼淚,唇邊綻放一抹類似以往的自信,是的,沒有後悔,也不再有遺憾了。
十幾年來的掙扎痛苦,在女兒喚聲「媽媽」後已如煙消雲散,眼看著女兒亭亭成長,一種身為母親的驕傲油然自心深處緩汨而出,親眼見女兒像找到避風港似的偎在她自己的未婚夫冷君迪懷裡,欣然一笑,她放心了。
※※※
認了母親的賦靈有沒有變乖,看情形大概是毫無改善,從她一雙透著古靈精怪的眼眸就可瞧出一二。
「你沒有誠意!」向樓明明道完晚安後,賦靈嬌俏臉蛋怒氣騰騰的直闖冷君迪房間,劈頭就說道。
冷君迪一臉笑意的和衣倚在落地個邊,映著月光的巨大敗簾拂拍他的身惻,他向賦靈伸出長臂。
賦靈依順的走到他身旁,朦朧的玻璃陰影在她雪白小臉上投下分明的一兒體,海風清涼一襲,不愉快的怒意頓時少了一半。
「你要向我說什麼?」冷君迪自她身後緊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溫柔的在她耳旁輕語道。
「沒有禮物的生日不算生日。」賦靈嘟嚷的埋怨。
冷君迪不由得咧嘴一笑,他懷抱中這小東西直接得可愛,坦白得令人心疼,「你猜我會送你什麼?」他在她耳鬢廝磨道。
「我不在乎,所以我不要猜,我只要你送樣東西給我,好奇怪,我竟會覺得它可能會比得上世間所有的一切,我真的好傻。」賦靈說著失笑不已。
冷君迪半點也不覺得她傻,反而因為她的話更在心中肯定對她的愛戀,他將賦靈帶至靠窗躺椅旁,要她坐下,自己則在小几上取來一隻禮盒,遞給賦靈,「開了它。」
賦靈小手扯開緞帶,明亮的鮮紅呈現在眼簾的是柔和,也是獨屬於賦靈青春的紅色。
「生日快樂。」冷君迪祝福賦靈。
賦靈聞言笑了,她笑得嬌澀動人,月色投注在她的長睫上,更顯得有種純潔的艷麗,她將天鵝絨質的紅色布料攤開,赫然發現,竟是一件剪裁巧具匠心的紅斗篷,盒底尚置一雙紅色靴鞋及雙紅色手套,如此的設計,似乎捨賦靈不為其誰。
她燦亮的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是種沉醉在寵愛之中的陶然,忽然頑皮的笑了笑,賦靈說道:「大野狼居心不良喔!老實招來,送這件斗篷——」
冷君迪俯身烙了個深吻在賦靈使刁的紅唇上,邪氣一笑道:「是為了親自脫下它。」
「果然居心叵測,但貨既送出,恕不退回。」賦靈起身將斗篷一罩,白玉臉蛋上頓時掩映著紅色的亮采,笑問冷君迪:「像不像小紅帽?」
「像,像極了專門誘惑大野狼的小紅帽。」冷君迪修長手臂一挽,擁她貼著自己的胸膛,情慾不掩的在眼中洶湧。
賦靈兩彎笑眼瞇著狡黠道:「那大野狼是有意要伸出爪子羅?」
冷君迪啄了下她的鼻尖,輕撥開她額前微凌亂的髮絲,憐愛道:「大野狼要等小紅帽長大,等她長成美麗天鵝的那一天。」
「不成哪!要是那時大野狼老得掉牙了,那可就糟糕了。」賦靈有意取笑。
「頑皮!」冷君迪笑斥。
「才不呢!我今天除了玩水以外,可沒幹任何事,你不能說我皮,這樣會害我蠢蠢欲動的。」
「喔?」冷君過懷疑的瞅著她。
「我想玩嘛!被人家罵我壞已聽上癮了,好像不出事才奇怪,就好像你一說,我就忍不住想真皮給你看,所以都是你們害我的。」得意的歸出結論,賦靈的壞壞惡魔脾氣原來不是她的錯。
冷君迪哭笑不得,她這一推拖下來那還得了,搞不好罪魁禍首到最後是頭上那個萬能的上帝,那豈不讓她更有理由無法無天?他覺得自己再不把她看緊點,她這條魚溜也似的小妖精下回不知要溜哪去。
一望進賦靈那雙秋水萬幢,冷君迪尚未有個防範逃妻的底案就被迷醉了,心甘情願的醉……
※※※
「我要這座島!」賦靈清晨醒來,睜眼一見花香鳥啼,異想天開的大喊。
適巧冷君迪推門而人,聞言道:「這座島是仲謀千辛萬苦競標買下的,他不可能讓手。」
「不問怎麼知道?我要這座島啦!」賦靈任性的叫道。
「就不能別的嗎?你要座島還不簡單,但這裡是仲謀的地方。」
「不同不同,你瞧,這座島上有座休眠火山呢!」賦靈舉目北方,萬分嚮往道。
冷君迪愣了下,他早該知道這小傢伙絕不會是為了美景而感動,能令她有不一樣感受的事物必定與眾不同。
「只是座休眠火山就值得你高興?」冷君迪激道。
賦靈搖搖頭道:「它生病了,總之我要它!」她一轉口氣叫著。
「我們明天就要回家了。」冷君迪提醒道。
黑溜的眼珠子一瞟,賦靈滿不在乎的說:「回家就回家嘛!小器鬼,連涼水都喝不起。」
冷君過聳肩一笑,城府頗深的他不動聲色,但心知必定有詐,他很清楚一點,慣壞了的小孩突然乖乖聽話,就是一件極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他恰好熟悉這點道理。
光憑這一項,就可知賦靈視他為威脅,並不是全無道理的。
※※※
環繞著吱啾鳥嗚,空氣中蕩漾著爽淡沁新,任誰都不由得想在這塊樂園上多憩會兒,但卻只見賦靈的小手沾沙的奮力挖掘,晶亮的大眼睛不時瞄向遠方那座瘡裊煙霧的火山錐。
賦靈稍歇手,低喃道:「你不能那麼著急喔!那可是會吞沒這裡的。」
「你在叨念什麼?」邵仲謀站定問道。
「既然你不給我這個禮物,那我也沒必要說。」賦靈抬眼說完,又埋首在工作中。
「你真是執迷不悟,君迪那裡有多少比這裡好的小島,你卻撇著不要,偏要來搶我的!」邵仲謀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別管嘛!給不給?否則用換的好不好?你自己也承認阿迪那裡的島比你的好呀!」
〔我考慮考慮。」邵仲謀耐心道。
「沒時間了,給不給?」賦靈驕蠻的勒索。
「不說為什麼的話,我就篤定不給。」邵仲謀拿翹道。
賦靈扮個不屑的鬼臉送給他,「你以為小孩好欺負呀?反正待會兒我就要回家了,不管你給是不給,待會兒我在天空中一定欣賞得到美景。」
「你到底指什麼?」邵仲謀危疑道。
「哼!本來是把你當朋友才拉下臉來向你要的,看你三分老實相,同情你一下,待會兒和我們一起走,這座島有病,不打針不行的。」
邵仲謀一頭霧水,「說明白點好嗎?」
「不說了,不說了,我還得看看我埋的方向對不對呢!」賦靈站起身來打量著地勢。
「說清楚好不好?」邵仲謀低聲求道。
賦靈斜眼一睨,不耐煩的道:「不給就算了,你別再煩我了好不好?」
好奇心人皆有之,邵仲謀咬牙下定心意道:「好,我送了,你快說。」
賦靈聞言一笑,偏頭道:「好吧!收了你的禮,也不好意思賴皮,昨天晚上你有沒有聽到一些異常的轟隆聲?」
邵仲謀皺眉一想道:「經你這一提,昨晚還真是有些擾人的噪音。」
「這就對了,再聽聽鳥叫聲看看。」
邵仲謀傾身細聽,下了評語道:「好像有點急躁,令人有些兒不舒服。」
「對呀!害我昨天好難入睡呢!半夜起床看了看,才發現那座火山有點問題,它還活著!」
「活著?」邵仲謀愕道。
「嗯哼!所以若不適時引爆它的話,整座島就可能因劇烈震動而塌陷,不過我不能確定時間。」
「既然你知道火山要爆發,還搶著要?」邵仲謀真的不能瞭解眼前這個小天才的想法。
「為什麼不?留下來當紀念豈不是正好?你以為理在這沙堆裡的東西是什麼?」賦靈一指地上道。
若是平常女孩,邵仲謀肯定猜貝殼、石頭之類的玩意兒,但面對的是一個小怪胎,他只能搖頭,「我不知道。」
「炸藥。」賦靈很乾脆的揭曉謎底。
「你——」邵仲謀頓時舌頭打給。
賦靈好好一笑道:「本來是想若你真的小器極了,就連你也一起炸掉,永伴這座世外仙島,足以供後人悼念你的吝嗇,瞧我對你多好。」
「你在開玩笑!」邵仲謀連忙鎮撫著受驚的心情。
「哼!真不識好人心,算了,我直說好了,其實這裡是熔岩流動的地方,若在這裡弄個出口,釋放一下能源,這座島少說還能撐好久,而將引爆點設在近海處,是要讓熔漿能更快冷卻,懂不懂?」賦靈真覺朽木難雕,大概笨學生難教。
邵仲謀放心一半,又追:「但我還是不懂你為何一定要這座島。」
「呵呵!如果這座島成了我的,日後看個不順眼,多炸幾個穴脈看火噴泉,那多快意人生啊!」賦靈的價值觀真的超乎常人所想像的怪異。
邵仲謀哭喪著張臉,心中不禁更佩服冷君迪,竟敢放心的和賦靈這個怪物相處,而且還要加上往後數十年的歲月啊!
天啊!他們能安然無恙到白首嗎?邵仲謀頗是懷疑的想到,這恐怕有點兒困難!
※※※
思路總會在想起賦靈的時候中斷,冷君迪突地自飄晃的心緒中拉回自己,才發現案上文件字句未入,他輕喟了口氣,放棄再做掙扎的打算,現在他只想回家見她迷人的天真笑靨,順便——抱抱她。
才一起身,長腿尚未站直,門口就提起一句清脆的控訴,「偷懶!」
「賦靈?」冷君迪口氣雖愕異,但卻喜上眉梢,繞過桌身,看見她的小臉透著促狹的露在用磁石隔開的門縫,圓黑的眼珠子蒙著笑意。
「我要去告訴大家,你偷懶!」賦靈甜嫩的嘻笑聲不絕於耳,更添幾分俏皮。
冷君過寵愛一笑,「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乾脆走進來?」
賦靈一蹶小嘴,「誰教你辦公室那麼大,還沒走到你身旁就曝光了,當然就達不到偷襲的目的羅!」
「那你就蹲在門外,門縫裡瞧人?」
「伺機而動比較方便嘛!」賦靈好像蹲出興趣來,說了那麼久的話也沒個起身的意思。
「是嗎?那現在總可以進來了吧!」
「不要,你偷懶。」賦靈笑瞇了的眸子映著頑心。
「我沒有,快進來。」冷君迪俊臉上浮現著慣她的寵意。
賦靈吐了吐小粉舌,「不要,你偷——懶。」她吟吟笑聲敲進耳膜,甚是動聽。
「再不進來,我就出去拎你羅!」冷君迪故作威脅。
「像拎布袋嗎?」賦靈睜著好奇的大眼睛道。
「如果你想的話。」冷君迪的臉龐線條因笑意而緩和,視線不自主的鎖定在賦靈使性子的小臉上。
「唉!有綁架傾向的人還是少接近為妙。」賦靈邊說還邊附和自己的點頭。
「呃?」冷君迪的笑容凝在不解的疑惑中。
「不是嗎?會把人像拎布袋一樣的拎著,只有那種想綁架的人才幹得出來,笨蛋才接近,少接近才是聰明。」說著賦靈不禁得意起自己的論調。
「對,再不乖乖進來,你馬上就可以見識到了!」冷君迪薄唇上勾著笑容,深情總在見她的時候發揮。
「哼哼!偷懶的大野狼兼綁架犯,真是罪大惡極,可愛的小紅帽最善良了,不告訴警察伯伯,但腳底抹油,先溜為妙!」賦靈說著站起身來就想掉頭,但小步未跨,瘦小嬌軀已深陷在冷君迪偉闊的胸膛中。
「你以為你走得掉嗎?」他聞著她髮絲的舒爽清香,溫柔笑道。
她抬眼衝著冷君迪的現線一笑,「根據小惡靈的說法,她叫小紅帽認命吧!」
「不掙扎一下?」冷君迪俯首在她的耳墜子旁吹氣。
「才不呢!狗兒子說在大野狼身邊好玩的事多了,一輩子都玩不完呢!」
邵仲謀這傢伙真的是狗娘養的!冷君迪暗恨道,這下子還得了?一讓賦靈眼梢盯上了,他就真的是寸步難行。
「你就沒有別的原因?諸如——」冷君迪側探。
「監視你啊!你早說過不比我早死的,要是一個不小心,就讓你食了言,那我怎麼辦?」賦靈睜著明瞳,正經八百的努了一下顎。
冷君迪聞言失笑,這小東西——太可愛了!
「不准你輕易的離開我。」冷君迪的輕語在她耳畔緩吐。
「呵呵!不會不會,我要牢牢的跟住你,絕不讓你食言而肥,當然,你也不可以故意要當肥豬喔!這樣小紅帽就要生氣了!」賦靈天真的威脅道。
「我不會讓你有生氣的機會的。」冷君迪深邃的黑眸透著霧般濃厚的深情,語帶笑意的向她保證。
怎捨得呢?冷君迪問著自己,不,他絕對捨不得,這已是個肯定的答案。

第八章
碰上天才會令人自卑,但若碰上像江垂言這般的天才,還會讓人頭皮發麻。
「你死期不遠了!」才起床,猶著一身睡袍的江垂言帶著雙眼袋黑黑的熊貓眼,跑到展于飛房裡,簡直是不安好心的詛咒說。
展于飛翻了個身,睜眼轉醒,不在意的咧嘴笑了笑,長臂一伸將江垂言拉下身畔,道:「好好睡一覺,否則死期到的人是你。」
「你怎麼知道我沒睡?」江垂言愕問。
展于飛笑歎,「你這人是不耐熬的,只消少睡半個鐘頭,眼圈就會活黑,然後大清早的就跑到人家房裡,說些什麼該死的鬼話。」他可是非常瞭解江垂言的個性。
「整晚沒睡,心情當然好不到哪裡去。」江垂言低聲咕噥,為自己的行為我理由。
「你啊!只有動榛腦筋的時候才會失眠,老實說吧!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展于飛撐臂俯凝著江垂言的臉龐,寵溺的口氣像疼老婆似的。
江垂言閒言稚氣的笑了,不經意的把自己使美中所有飄逸氣質發揮無遺,「認識二十幾年,你倒是沒有疾盲厲色的罵過我,這一次,你可別本性畢露喔!」
「你這是下馬威嗎?」展于飛笑看身下的他。
「好嚴重的說法,我只不過是稍微提醒一下而已嘛!」江垂言努起好看的雙眼否認展于飛的控訴。
「是嗎?我還記得你上次也是稍微提醒,結果下場是成了世界諜報組織的通緝犯,在杳無人煙的魔鬼沙漠裡逃匿了一百多天,最後還是人家的最高長官請我勸你,你才勉強罷休,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黑幕資料還給人家,記得吧!」展于飛也是稍微「提醒」一下。
「做過的事,我是不可能重複的!」江垂言說得倒挺豪氣干雲的。
「謝天謝地!」展于飛誇張的翻了翻白眼,通常他是拿江垂言沒轍的。
「你好像很擔心?」江垂言無辜的貶了下眼睛。
「人稱鬼才的江垂言要親自出馬,頭髮急白一半是免不了的。」展于飛調侃道。
「我會很收斂的!」看江垂言的表情很認真,但他的保證遢是不可信。
「上回你的收斂是炸了一座發電廠,不可否認是有賦靈那個小搗蛋從中搞鬼,但是你的*收斂*還是有點超出想像。」展于飛的歎息聲似乎愈來愈重。
「那有什麼方法是能玩得盡興,而你又不擔心的?」江垂言挺稀奇的,竟然會想到體貼。
「只要你別找賦靈聯手,災殃大概就可以少掉一半了!」展于飛心裡也明白,只能大概少掉一點點。
江垂言雙眼發亮,急切的道:「真的?太好了,這次我和她是對手,不是搭檔,你儘管放心好了。」太棒了!這次真的挑對遊戲規則了,他興奮的想道。
展于飛聞言只覺腦袋一片空白,臉上表情就這麼僵掉,天啊!兩個可怕的人物——兩個可怕到會讓人腳底發寒、雙手冰冷,腦筋裡只有浮現恐懼的人物,迸出來的火花會是何等的驚人?展于飛連想都不敢想了。
「你.不可以!你們絕對會惹禍的!」展于飛坐起身來,激動的斥道。
「這次的遊戲真的很單純的。」江垂言俊美的臉上又是一貫的無辜。
展于飛心裡的焦急已非筆墨能述,心底倒也清楚江垂言的「擇惡固執」,望進他照亮的眼底——怎麼辦啊!展于飛只覺現下的他真是叫天地不應,還真有股想掐死自己的衝動。
※※※
「親愛的女兒,還記得爹地吧!」傳話系統傳來突破防圍的通話。
賦靈和季默對看了一眼,登時小嘴又勾起一抹奸奸的微笑,對這突然的插播很感興趣,反正大好白天,老五爹地是個很好的消遣。
「老三爹地,我好想你喔!」賦靈故意叫錯,還很貼心的撒嬌,有意捉弄江垂言。
「你認錯了!」江垂言話中有一絲惱意。
「爹地別生氣嘛!我知道你是老七爹地,這次肯定不會錯。」說著還很小孩子氣的點點頭,反正賦靈是絕對不會順江垂言的意。
「你再仔細聽聽。」江垂言頓覺自己的父親角色扮演宣告失敗。
「呃?老大?」
「不是!」他感到有點捉狂。
「老二?!不,老三——不,老四……老……」
「對!就是——」江垂言急急接口。
「冒牌貨!你不是我爹地,說,是不是臥底的?嗯!你說不定是在後山常徘徊的那只野狗,嗯!可能。」賦靈瞎扯道。
「用點腦袋,狗可能說話嗎?」
「對嘛!我還在想呢!是不是後院那只八哥?」哼!這下總沒話說了吧!
「你不如說是九官鳥!我是老五爹地啦!」江垂言很認命的自行揭露身份。
「誰教你要背著老二爹地幹壞事,鬼鬼祟祟的見不得人。」賦靈洞燭光機道。
「你又知道我要幹壞事?」這小鬼愈來愈精,江垂言心想道。
「用點腦袋,假如不是要幹壞事,幹麼用副機入線,不是怕被老二爹地瞧見是什麼?」賦靈一針見血的說。
「你怎麼知道我用副機?」江垂言愕問。
「季默有告訴我,主機有冷氏的系統密碼,而現在非但沒有影像,儀表上又顯示有侵略行為,你說,看不出是用副機的人豈不白癡?」沒有退讓意思的賦靈是相當令人棘手的。
「厲害!」江垂言笑誇。
「彼此彼此!不過會讓老二爹地操心到扣你主機的程度,老五爹地,你這次的手腳大了喔!」
「哪有,我就只是想念女兒不行嗎?」江垂言又是一派無辜的裝蒜。
「呵!行行,只是可憐天下蒼生一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主啊!你可千萬得大發慈悲,他們是被一個天大的謊言拖下水的,原諒他們吧!罪魁禍首另有其人啊!」賦靈拐個彎兒諷道。
「真不識好人心!」江垂言問哼道。
賦靈極力抑住氾濫的笑意,故意問道:「我確定我的眼睛沒問題呀!可是我怎麼到處都看不到好人呢?老五爹地,你有看到嗎?」
雖看不到江垂言此刻的模樣,但賦靈可以想像他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線路另一端的江垂言不禁歎了口氣,全天底下惟一不買他帳的人,竟是他的女兒——一個頗有父親古怪風範,甚至更青勝於藍的女孩!
但江垂言大人有大量,至少他自己是這麼想,打算來個大人不記小人過,道:「算了!咱們兩個半斤八兩,暫時扯平,賦靈,有沒有興趣鬥一鬥?」他直接切人來意,絲毫不拖泥帶水。
質疑的皺了皺兩道柳眉,賦靈問道:「老二爹地那裡擺平了?可別先斬後奏,事後挨一頓罵,還殺人喊救命的呼天搶地耶?」
江垂言的破壞惡名用聞名於世來形容都嫌遜色,推諉的本事更是一流,再加上總是無辜的俊美臉孔,幾乎是所向無敵的吃香。
「你少話中帶刺,他那邊我老早打點好了,只要咱們不是並肩作戰,他是不會反對的!」江垂言不知是真糊塗還是裝笨蛋,把別人的話扭曲得四不像,殊不知展于飛此刻的處境就像下了鍋的蚱蜢,又熱又跳的。
賦靈的聰明絕頂絕非虛傳,自知他話中謊言成分居多,但玩心頗重的她,有得玩就夠了,才懶得去管後果。
「對呀!拆夥玩省得我們老在爭頭兒當,說吧!遊戲是什麼?」賦靈總是心能二用,談天之餘,手上不忘操控螢幕上正遊走迷宮的映像武士。
天啊!狠心的季默,你還砍我!賦靈大眼怒瞪對手季默,以報一刀之仇。
「偷!」江垂言的答案簡單至極,但聽在賦靈耳裡可就複雜了。
「老五爹地,我知道當年你沒當成天下第一神偷很遺憾,但故技重施不是你的個性吧!去年的把戲也是偷,結果不小心把人家太空船裡的儲糧打濕了,害人家營養不良,面黃肌瘦,不得已取消了一項計畫,害得我被老大爹地念得焦頭爛額。」
前幾句是賦靈的同情心大發所言,後幾句則是為自己打抱不平。
「這次既單純又沒風險,你放心吧!」也不知是天性樂觀或是不知死活,江垂言說得很輕鬆。
「是嗎?我記得我們家的說謊直在你身上達到最高點耶!我怕怕呢!」
把心一橫,江垂言惡聲道:「玩不玩?」
賦靈美眸盈笑,嬌聲回答:「玩呀!」
「那就別再找碴,乖乖聽我說。」
「不用了!說到偷,最近沒半點風吹草動,你能偷,想偷的,大概只有十天後會運來冷氏總部一塊不知名的放射性礦石吧!」沒有人不為賦靈天真動人的面孔所騙,也無人不為她的精明機靈心折。
「你怎麼知道?」
賦靈驀然綻開的笑容像朵燦目的花兒,黑眸似掬取了無數顆星般的閃爍,「你忘了我現在跟誰住在一起嗎?阿迪最好了,他才不吝嗇告訴我發生的大事,即使他不說,季默最近染上人類的聒噪,把每天在它內部運作的細節如數家珍的說給我聽,要我說不知道,還真得說點謊呢!」她說著,大概是想起冷君迪,臉上漾著的
笑意不禁更濃,也更吸引人。
「那這場遊戲你是先拔得頭籌了。」江垂言略有不平的說,他不愛玩不公平的遊戲。
「才怪,阿迪說是說了,但千叮嚀萬交代,說我若去碰了那塊石頭,釀成大禍不說,他會擔心死呢!」賦靈嘟著小嘴說。
「天啊!你變乖了!」江垂言的驚訝不是沒有理由的,畢竟賦靈天生就不是乖小孩。
賦靈聞言摸了摸臉頰,兩顆圓黑的大眼珠子心虛的瞟了瞟,找不到話回答。
「你怎麼了?」江垂言久久收不到回答,又再問道。
賦靈下意識的搖頭,「他說不定不止擔心,可能還會怪我不懂事,說不定……說不定還會討厭我,不行,我不要他討厭我啦!」
另一頭的江垂言聽得瞠目結舌,突然一陣大笑,笑得不能遏抑,天啊!原來不是冷君迪自己一頭熱,他這個可愛的古怪女兒也是真心愛上了,看他這次發現了什麼,一個天大的消息啊!
「你確定你剛才說的那些全是真心話?」江垂言笑聲油不停的出喉。
「你笑什麼?我跟你有仇嗎?我幹麼騙你,我是真的不希望他討厭我,不喜歡他用冷冰冰的臉孔對我,你有見過嗎?他那種表情可以殺人的呢!」
這番話有些誇大,但冷君迪寒冽的表情其的是很嚇人的,賦靈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可是把他拿來看別人的那副可怕表情記得很牢。
「那你是打算當乖女孩羅?」從江垂言的語氣隱絢可以嗅到笑諷的意味。
這句話激起了賦靈的好勝心,可也考倒她了,下意識不想當乖女孩,但卻又不願冷君迪討厭她,唉!這問題好難辦!
「我不要——」賦靈霎時收口不語,一瞬間轉了個神色,道:「我再考慮考慮,反正還有好幾天時問,我們能玩的時間充裕得很。」
「好,我等你。」江垂言語畢一頓,又道:「對了,傑塔.提斯是你朋友嗎?」
「可以算吧!怎麼?有事嗎?」
「他好煩哪!老早告訴他我不幹的嘛!」
「不行,你一定得幫他,否則我很難作人的!」賦靈尖嫩的嗓音透著堅持。
「喔——就你一個人做好人呀!太老奸了吧!不幹!」江垂言哼了聲。
「別太過分喔!不然我自己來做,不靠你了。」賦靈使性的說。
江垂言冷笑數聲道:「我當然知道你也行,但那道手續麻煩得要命,我老早就料到你是因為怕麻煩,才把這檔差事推給我的,不是嗎?」
「我叫季默幫你嘛!」
「不行,我只負責冷氏的事情。」身旁的季默一口回絕,實在是因為賦靈太強人所難。
「老五爹地——」賦靈嬌聲求道。
「一個條件,陪我玩!」
「好!」賦靈興奮得滿口答應。
「就要你這一句,再見了,小賦靈。」江垂言又是笑聲迴響,可以想見他現在一定滿是詭計得逞之色。
賦靈聽他的話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才想反悔大叫,但通話已收線了。
「臭老五!你才老奸啦!」賦靈氣嘟嘟的踢了電腦一腳,一洩被騙的窩囊氣。
「喂喂,我又沒惹你,踢我的身體幹麼!」季默急嚷,心疼自己的本體。
賦靈忿忿地咬牙,小手握拳往季默的頭上重重一槌,大眼睛瞪得像銅鈐似的。
「痛嗎?」賦靈斜睨道。
季默可憐的抬眼看她,不情願的說:「不痛。」
「那就好,若你說會痛,你就小心被人家捉去實驗了。」賦靈伸指一推它的額頭。
「為什麼?」季默不解的問。
「哼!我知道自己沒那麼厲害,做出來的機器還會有神經,沒神經感官還喊疼,小心半夜被人家綁架去當國寶,所以以後少說傻話,知道嗎?」
「喔!」季默回答得很是佩服,眼前這個天才女孩真的該被列為國寶,因為她真的天才得有點可怕。
賦靈她自己可不那麼想,她只覺得自己笨死了,三兩句就被人家騙得團團轉,真的是笨死了!
前輩子她老爸一定是豬八戒,否則她怎麼可能會那麼笨嘛!賦靈很是傷心的想,笨死人的豬小妹。
「笨死了啦!」
季默傻愣愣的瞪著很自憐的賦靈,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它最後的結論:天才還是有點白癡的,至少賦靈就白癡得有點可笑。
※※※
「季默,賦靈呢?」冷君迪一進門迎頭便問。
「有事嗎?」季默心虛的問。
「我是想告訴她,她一直很感興趣的那塊石頭,最後決議要送到她父親谷清揚博士手上,我想她如果要觀摩,這些時日她可以回家。」說完他往賦靈的房門一推,但卻不見人影,轉頭又問道:「她人呢?」
「她不在。」季默囁嚅道。
冷君迪皺眉疑道:「不在?」他的口氣威脅性畢露,隱約可以聞到發火前的藥味。
季默很明白的知道冷君迪是在責怪它的失職,竟然沒隨賦靈一道出去。
「她今天一早就不見人影了,我想跟著,但她硬是堅持不帶我去,因為……因為……」季默又不曉得該如何接口了,心底早不知器過賦靈多少逅了。
「快說。」冷君迪眼神一陰,冷淡的語調硬得像剛剛才出冰窖的固體。
「昨天你一出去,江垂言博士就來找過她,約定……約定……要偷……」
「季默!」冷君迪眸光蘊火,他的敏感直覺一直撩動著他心深處的駭怕,深恐有事要發生似的。
「他們要去偷那塊石頭啦!」季默捂頭大叫。
「我的老天爺!」冷君過低聲詛咒了聲,又道:「替我接開發總部。」
「是。」季默接到命令趕忙連線,立刻一個男子的臉孔出現在螢幕上,他恭敬喚道:「總裁,有事找我嗎?」
「葛經理,快去檢查一下,看那塊放射能石還在不在。」
葛姓男子答應了聲,按下通話鍵,連絡實驗室道:「小組嗎?快去巡查真空室裡的洛克一號還在不在?」
「是。」一聲回答後,不出半分鐘,便又傳回通話,語調頗為急切,「經理,石頭不見了,真空室裡的石頭不見了!」
「怎麼可能?!」葛姓男子驚呼,「再仔細我找,一定得找出來。」
「葛經理,回答我,發生什麼事?」冷君迪心知肚明問著早有答案顯示的問題。
「總裁,洛克一號……」葛姓男子頗難為情的回答。
「仔細找找。」冷君迪很沉靜的回說。
「是。」葛姓男子著急的奔往實驗真空室,大概是想若有自己幫忙,石頭或許可以找回來。
過了半刻,葛姓男子一臉灰敗的回報,「總裁,洛克一號真的不見了。」
冷君迪面無表情的頷首,中斷了通話,轉身喟了口氣,賦靈這小傢伙……
※※※
「我贏啦!你別要賴。」賦靈抱著顆其貌不揚的石頭,一臉倔強的不肯罷手。
「你還說!要不是我中止監視系統,你有可能得手嗎?」江垂言伸手欲奪。
「才怪!」賦靈轉身躲開,「你只是略施小功,搞清楚一點,翻牆攀索的人都是我耶!」
「抱歉得很,你是喬裝進去的,只有翻過了張桌子,拉了根電管而已,沒你自己說的那麼偉大!」江垂言嗤之以鼻的輕笑道。
「那也算嘛!是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冒險,單獨冒險耶!多壯烈成仁的精神。」
賦靈志得意滿道。
「少來,在中控室數度都有被逮到的危險,我過得才心驚膽跳呢!」江垂言少不得也褒自己一下。
「那是你自己技術太爛,不能怪人家。」賦靈一語戳破他自吹自搖的大氣球。
「那算咱們兩個配合得天衣無縫可以了吧!快點,石頭讓我瞧瞧。」江垂言神采迸發出好奇的光亮。
「不要。」賦靈刁鑽的睨了他一眼,「這次不算數,說好要當對頭的,哪知道到最後又習慣性合作起來,不行,把石頭放回去,再偷一次。」
「你神經錯亂是不?這次失竊大概早已被人知道,假如再放回去,要再偷一次是難上青天了!」
「不管,我要還回去,當然——等我研究完。」賦靈說著竊竊一笑。
「不公平,石頭要交給我。」江垂言使力一搶,終於成功的搶了回來。
「痛——」賦靈眉頭一皺,小心翼冀的掩住被割傷的手背,拉下防護手套,才發現傷了好大的一個傷口。
「怎麼了?沒事吧!」江垂言見狀丟下石頭,畢竟是為人父親,看女兒受傷,心裡難免著急。
「好奇怪,傷口只是劇痛,但沒有滲血,照理說這部位的微血管不少啊!」賦靈不解的盯著約兩公分長的傷口,泛白的皮下組織卻沒有半滴流血現象。
「不管怎樣,傷口還是包紮一下,發炎了可就不好了。」江垂言急忙的提來藥箱,拜展于飛之教,他的傷口處理技術堪稱不賴。
賦靈若有所思的任江垂言包紮,真是古怪,這道傷口不符合人體結構學,不符合!賦靈一直不停的想,但卻一直想不通。
看她苦著一張小臉,江垂言關切問道:「很痛嗎?痛的話可要老實說喔!」
賦靈睨了他一眼,哼道:「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客氣的。我傷口痛得像有人澆上鹽水似的,可是好奇怪,它為什麼不流血。」
聽她這麼一說,江垂言的擔心更甚,無言的自行囊搜出迷你型的螢幕通訊器,按下家裡的頻道,從小螢幕裡可見一大群人,他道:「你們快過來,賦靈受傷了。」
「老五爹地,你太小題大作了。」說著賦靈就要切斷聯絡,但忽然聽見冷君迪一聲呼喚。
「賦靈,你在哪裡?沒事吧!」
「沒事。」賦靈故作輕鬆的說,但該死的,傷口卻愈來愈痛。
冷君迪從螢幕中只見她白著張小臉,細白的貝齒微咬著下唇,他道:「還說沒事,很痛嗎?」
「有點痛而已啦!」賦靈強作出安慰的笑容。
「說實話!」冷君迪的語氣焦急而關切。
賦靈也急了,急得淚珠凝眶,痛得淚兒宜滑下臉頰,她抽噎道:「阿迪,我好痛、好痛,傷口一直不流血,它好奇怪,而且好痛……」
冷君迪恨不得能立刻飛到賦靈身畔,擁著她慌亂無措的身軀,但他現在卻只能安撫道:「先忍著點,乖,找張床好好躺下休息,我們馬上過去,好不好?」
賦靈含淚點頭,語音有點濃濃的不安全感,「好,一定喔!」
「一定。」冷君迪也是咬著牙,抑住強烈的心痛,眼見賦靈那副淒楚模樣,席捲而來的心疼令他險些招架不住,「天啊!但願她平安無事。」冷君迪暗哺道。
谷清揚自身後安慰的拍了拍冷君迪的肩頭,也道:「垂言,先安頓賦靈休息好嗎?」
「好。」江垂言應諾後,扶著賦靈至隔壁房間躺下,片刻後他又回來說道:「大哥,先帶二哥過來好嗎?情況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
「你們在哪裡?」谷清揚問。
「山莊後頭的避暑小屋。」江垂言吐實道。
眾人一得地點,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螢幕上消失無蹤,不用猜,一定往小屋去了。
※※※
看著賦靈因疼痛而慘白的小臉,冷君迪的心揪得好緊,萬般的不捨得在胸臆蕩著,他伸臂將她纖細的身軀扶起,擁在懷裡道:「還疼嗎?」
賦靈絢爛一笑,很開心他的問候!但愈劇烈的疼痛撕扯著她的感官,笑歎了口氣,「乖小孩要喊不疼,少惹人擔心,但我大概只能當壞孩子,所以只好喊痛了!」
冷君迪輕吻她蒼白卻猶嬌美的臉頰,故作輕鬆的笑斥道:「是啊!你這個天生的壞寶貝,疼你一次,看以後還敢不敢使壞。」
賦靈俏皮的笑哼了聲,「我偏要!」
「壞透了。」冷君過笑點她俏挺的小鼻尖。
聞言賦靈只是嘻嘻的笑彎了眼眉,暫時將疼痛拋在一邊。
此時常振楚推門進來,張臂迎向賦靈,高聲的喚道:「我可愛的小賦靈,想不想念爹地?」
「才不想你呢!我只想親愛的老三爹地。」賦靈笑咪咪的任由常振楚熱情的抱著。
「你這小鬼老愛拐個圈兒說話。」常振楚佯裝不悅的看著賦靈。
「圈兒才能圈住對老三爹地的想念啊!不要嗎?那我全收回來好了。」賦靈伸出小手一把推開常振楚。
「要要要,怎會不要呢?小賦靈最討人喜愛了。」常振楚連忙巴結,才又博得賦靈的一個擁抱。
「好了,振楚,可以輪到我了吧!」展于飛自常振楚的後領用力一拉,將他整個人拉離床面。
常振楚嘟嚷不已,但見展于飛手上提著醫藥用具,倒也不好再發牢騷,只是靜靜的看地拆開裹著的繃帶,急欲知道情況。
「賦靈,還痛嗎?」展于飛診問。
「愈來愈痛。」賦靈皺著眉頭老實道。
展于飛秉著專業的訓練,面無表情的拆卸,但父女天性,他也不免著急憂心。
傷口在繃帶完全拆掉後露出,果真如賦靈所言,沒有半滴血絲,只是一道泛白的割口和半痊癒的新肉,夾雜著粉末似的碎銀色。
「天啊!不可能,剛受的傷竟然已出現癒合的現象,等等,賦靈,剛才你老五爹地幫你敷藥時,有像現在傷口上的那種銀色東西嗎?」展于飛疑道。
「沒有,老五爹地的急救知識僅限於最基本的,他根本不會亂加東西。」雖然傷口劇烈的抽搐疼著,但好奇寶寶似的賦靈睜著大眼盯著痛處,根本不當那是自己的手似的觀察著。
「那就怪了。」展于飛也是不解,重新為賦靈包紮妥當後又道:「先回山莊,我再幫你仔細檢查。」
「嗯!」賦靈點頭,轉頭伸臂環住冷君迪的頸項,嬌俏笑道:「抱我。」
「好。」冷君過不避眾人眼光的將賦靈抱起,長腿大步的步向門口。
常振楚見狀不滿的咕噥道:「真是,有了情人忘了老爸!」
賦靈聞言撇頭向常振楚頑皮的吐了吐小舌頭,逕自偎在冷君迪懷裡,抬起眼臉問道:「阿迪,那塊石頭呢?」
「你還敢問!」冷君迪想起方纔的心急如焚就不由得微微惱怒,她這個小搗蛋太不知死活了。
「告訴我嘛!」賦靈軟語哀聲的求道。
冷君迪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大概今生已注定要為她操心一輩子,他道:「你老大爹地拿回去了。」
「他拿回去幹麼?」賦靈疑問。
「這是前兩天我們會議的結果,我認為交由他來化驗會比較適合。」
「阿迪……」賦靈故作可憐的貶了眨眼睫。
「什麼?」地俯首凝視若她。
「石頭切一小塊給我好不好?」賦靈百般的低聲下氣,只為達成心願。
「不行。」冷君迪嚴肅的拒絕,他可不想再像剛才一樣擔心駭怕,雖然將賦靈繫在身邊,擺明了就和受驚牽上關係,但他要盡力的將傷害減至最小。
「為什麼?」賦靈不服氣的叫道。
「你就聽話一次好嗎?被割了一回還不夠,硬是要湊成偶數是不?」冷君迪語氣硬然道。
賦靈被他的怒氣轟得一愣,未泯的小孩稚性在理智上佔了上風,她掙扎的自他懷裡躍下,尖聲喊道:「不給就不給嘛!大不了再去偷一次就好了。」
說若賦靈轉身就要跑出門去,卻不料倏地她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傀儡,頓失支撐的跌坐在地上。
「賦靈!」冷君過連忙將她扶起。
賦靈只是呆愕的看著自己頓失氣力的雙腿,不安的想抬起下肢,但驚然發現她的腿——沒有知覺!
「怎麼了?」冷君迪看著她充滿恐懼的臉蛋,搖晃了下她的雙肩,急切問道。
「我的腳……不能……」賦靈訝口的不能將情況完全表達,使得冷君迪更為焦亂。
冷君迪告訴自己要冷靜,但似乎只要一關係著賦靈,他便不由自主無法自制,他道:「來,先坐下。」
賦靈點了點頭,由他攙著在軟椅上坐下,使力的想舉起右腿,但卻徒勞無功,白費力氣,換了左腿,情況也是相同。
她滿懷著內心恐懼的淚意湧上眼眸,失去知覺的無助使她的身軀微微發抖,她投人冷君迪的臂彎,淚水流不止的說道:「我的腿……沒有知覺了,它不能走了。」
冷君迪聞言一驚,猶強自鎮定道:「別著急,或許是血路循環不好,暫時麻痺了也不一定啊!」
賦靈小臉貼在他的胸口,不停的搖頭道:「不是,不是,我知道那不是暫時性的麻痺,不是——」
「乖,先靜靜,我們先去讓你老二爹地檢查一下再說好嗎?」冷君迪撫拍她抖動的肩膀。
「好。」賦靈像孩兒似的攀住冷君迪,靠在他的胸膛,淚猶不止。
冷君迪抱起她向內室走去,見展于飛和常振楚正偕著肩頭談一些事。
常振楚首先察覺,問道:「你們不是要先回山莊嗎?怎麼又走回來了?」
展于飛不愧為醫,心細如髮,發現賦靈的不對勁,他問道:「有事發生?」
「對,賦靈的腳不能走了!」冷君迪代答。
「我的天!快回山莊。」展于飛氣急敗壞的吩咐道,什麼都可以不要,女兒的腿一定要搶救回來!


第九章
「如何?」谷清揚見展于飛大搖其頭,急問道。
展于飛又看了他檢查後所整理的資料,還是搖頭道:「肌肉組織沒有問題,骨骼也很健康,我也做了特殊病況的檢驗,所有結果都很良好。」
「那怎麼會——」谷清揚拳頭一握擊在堅硬的桌上。
「大哥,先別急,總會有辦法的。」展于飛自己也頗不具信心,但在這種情況下,連他都不能把持的話,誰還有辦法解決。
谷清揚聞言又恢復一貫的冷靜,握住展于飛的手臂道:「于飛,就拜託你了。」
笑瞪了谷清揚一眼,展于飛斥道:「大哥說那什麼鬼話,賦靈也是我的女兒啊!」
谷清場深沉一笑,「算大哥說錯話。」
「沒關係,走,進去看看賦靈吧!」展于飛搭起谷清揚的肩,相偕往賦靈房裡走去。
未進門,就聽裡頭喧鬧聲不小,他們開門人內,只見賦靈正和季默玩電腦玩得正火熱。
季默是冷君迪深怕賦靈在獨自一人時會胡思亂想,特地命它來陪伴賦靈。
「你不能扯我後腿啦!快把那隻怪獸殺了,它長得好難看!」賦靈批評道。
「不好,那隻怪獸現在就死掉的話,會生出好多小怪物,殺都殺不完。」季默防範的說。
「懦夫!我來。」賦靈操縱人物一躍一砍,正中怪獸要害,全數小怪物都胎死腹中,她得意的看了季默一眼,領先突破重圍,螢幕上一時腥風血雨,但她卻更見興奮。
「賦靈,先歇會兒。」展于飛見賦靈開心,情緒不由得也好轉了些。
「不要,我一定要幹掉那只醜陋的魔鬼王。」賦靈大眼直盯螢幕,熱中得目不轉睛。
「小心你的手。」谷清揚提醒。
賦靈一頓,甩甩原本受傷的手,眉開眼笑道:「不痛了也!」
「那就好。」展于飛稍稍放心。
賦靈甜甜一笑,手背傷好了,腳大概不久也就會好了,所以她現在很放心。
但轉而一想,說也奇怪,傷口癒合得很快,快得令人有些訝異,昨天上藥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新長的粉紅色疤痕夾著些淡銀色,老二爹地刮了些粉末,交代給老四爹地唐治華去化驗,報告大概這兩天就會出來,到時大概就會真相大白了。
「累嗎?」谷清揚擔心的問。
賦靈倦累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阿欠,慵懶道:「好像有一點。」
「那睡一會兒吧!」谷清揚拿開她手上的操縱儀,調整好她背後的枕頭,安頓她躺下。
「老大爹地,阿迪來的時候叫我喔!」賦靈不放心的說道。
「會的,你睡吧!」谷清揚疼愛的撥開她額上略顯凌亂的髮絲,看著她一直毫無血色的小臉。
「嗯!」賦靈點頭,安穩的閉上眼睛,全身蔓延的無力感將她的靈魂拉人黑暗的夢鄉。
谷清揚喟了口氣,擔憂女兒的一顆心數日來總懸在半空中忐忑不安,有生以來第一次手足無措,攸關女兒的生命,絲毫不得大意,想著不由得沉沉的歎了口氣。
人人欽羨的超高智商又如何?他對女兒的遭遇也是像普通人似的不知如何處理,他譏諷的想道:天才又如何?又如何!
※※※
「小懶豬,起床了!」冷君迪坐在床沿,輕拍賦靈熟睡的臉蛋。
賦靈留戀夢鄉的囈語道:「我要石頭。」
「不行。」冷君迪再次拒絕,不是他小器,實在是餘悸猶存,難以放心。
撫著她冰冷蒼白的小臉,冷君迪又是一陣不捨,近日來她一直很虛弱,兩腿還是不能行走,沒有食慾的結果就是使得身體日漸孱瘦。
賦靈緩睜眼眸,瞧見冷君迪,勾唇一笑道:「我剛剛夢見正在炸狗兒子的島呢!」
冷君迪溫柔一笑道:「他一定急得哇哇大叫。」
「是啊!你怎麼知道?」賦靈了大眼睛驚奇道。
「猜的。」
賦靈失望的皺了皺小眉頭道:「我還以為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
「抱歉,不能讓你如願了。」冷君迪輕撫著她秀麗的柳眉,冰冷的肌膚像冰塊貼著他的心底,令他不由暗暗的打了個寒顫。
「才不呢!我才不要嫁一個神仙,自卑都自卑死了。」賦靈不悅的哼了一聲。
冷君迪想起方才展于飛說的話,凝重的心情積鬱不解,但在賦靈面前,他半句不提,一點異樣也不想表示,他不要讓賦靈擔心。
冷君過裝作無事的笑了一笑,「別逗了,要不要上陽台坐坐?」
「好,裡頭悶死了!」賦靈抱怨這。
寵愛的輕吻她的眉梢,冷君迪用薄毯裹住她,將她抱起步向陽台,溫柔的將她暖放在躺椅上。
賦靈昂頭一望餘暉,無言的聚攏眉頭,咬住下盾忍住湧上的淚意,卻抑不住頓上的感觸滿盈,「阿迪——」
「噓!別說話。」冷君迪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裡,盛著哀憐的眼眸直向籠罩紅霞的天際,天啊!保佑她,求地保佑她平安無事。
我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付出一切!冷君迪在心裡暗祈禱道。
賦靈虛弱的倚在冷君迪胸懷,攀爬全身的無力感一直將她住深淵拉去,暗裡望去,探不到可以救命的繩索,她自憐的笑了笑,即使找到救命繩,她大概也沒有力氣拉住,因為無力感好沉重,重得她無法自拔。
「賦靈。」冷君迪喚道。
「嗯?」賦靈抬眼瞧著他。
「我們舉行婚禮好嗎?」
「我的腿瘸了。」賦靈垂下眼眸喃道。
「我不在乎。」冷君迪堅定的說。
「但是我在乎。」她的聲音細若牧納,只覺力氣一點一滴的自體內被抽離。
「嫁給我。」
「我要自己走進禮堂,被人家推著進去,窩囊死了。」賦靈的聲音愈來愈小,有氣無力似的虛弱。
「別說!」冷君迪的恐懼加深,心情像踩著樑上鋼線般危疑難安,連醫界奇才展于飛都稱無計可施了,他真的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賦靈也不能克制自己的思緒墜入絕境,真可笑,無情玩命了這麼久,到最後死到臨頭,自己竟心生怯意了起來!
倏地一震,她會死?!
不、不會的,賦靈不停的暗喃道:「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冷君迪聞言疑道:「不會什麼?」
深吸了口氣,賦靈藉著屏息扶正身子,一派瀟灑道:「不會輸啊,我現在正在
打仗,憑我這身本事,不會輸它的,是不是?」
冷君迪一標卻猶帶笑道:「是啊!你這個那麼厲害的小寶貝怎麼會輸呢?」
「對嘛!我絕對不會輸的。」賦靈嘴裡雖說笑著,但她不笨,心裡隱約明白,她大概鬥不過死神的鐮刀,生死簿上的一筆終止符。
冷君迪靜靜的擁著她,只祈求著時間永遠的停留,永遠的停留……
※※※
「哇!」唐治華猛然自細胞分離析透鏡中抬頭,驚嚇的跟路後退了幾步。
「四哥,怎麼了?」葉彥自工作抬邊站起,及時扶住唐治華。
「那些細胞……」唐洽華的手直措著分離析透鏡那兒。
葉彥疑問的看了他一眼,湊近一瞧,瞪目訝口得不能自己,賦靈血液中的細胞,竟然附著不知名的金屬物質,經過放大後,看得更加明顯。
「去找大哥過來,四哥,去找大哥!」葉彥揚聲高喊唐治華,將他自震驚中叫醒。
「喔!好!」唐治華轉身急急奔出門去。
不消片刻,唐治華領著谷清揚和湯日旭慌忙走進。
谷清揚俯首在分離析透鏡口處細看,按下內心的驚疑。卻猶不可置信道:「是那塊放射能石?解析粒子,不可思議,它竟然緊緊附著在賦靈細胞上!」
「大哥,你確定?」唐治華問。
「嗯!我分析過放射能石的元素,確實是類似細胞上的金屬物質,表面看來是石頭,其實是一塊排列非常密緻的礦物。」谷清揚回道。
眾人面面相觀,同是威容,事情怎麼會這樣?金屬粒子遍佈細胞,即使換血也不能完全清除乾淨,他們不禁要問,怎麼會這樣?!
多情細膩的唐治華早已不能自制的淚現眼眶,久沒見面的女兒竟是以這狀況回到他們身邊,早知當初別送走她,不就沒事了嗎?
他不禁責怪自己,當初他只要再堅持一下,不就沒事了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葉彥見狀激動的將唐治華的頭按在自己肩頭,他也想哭,但淚不知何時已在極悲中風化成愁灰,漫飛在尚猶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心房。
他也想問,為什麼?他們用心扶養長大的女兒,用愛呵疼的女兒,為什麼要他們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禁要問,為什麼?!
逃避現實似的湯日旭蒙住自己的眼睛,手縫滲著淡淡的濕意,佛珠因使勁緊握而陷人肉裡,我佛慈悲,但它為什麼不保佑他的女兒?!
數日來見賦靈日漸虛弱已經像烈火煎熬著他們的靈魂,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們竟又發現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幾雙締造近代極盛科學的手,竟然救不了自己的女兒,天下間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寂然的實驗室中僅振動著唐治華的哽咽聲,立著四個內心動盪不已的男人,也是四個為女兒用竭腦力的父親,四個心裡只想著要救女兒的父親,他們只想救回他們的女兒,他們心愛的女兒!
谷清揚含淚踱出實驗室,昂首一見大宅陽台上一對相擁的情侶,斜射的殘陽似乎正在為他們的感情作寫照,絢麗燦爛,只是已到盡頭!
※※※
「為什麼老五爹地不來看我?」賦靈積壓多日的疑問終於在此刻提出。
「喔!他有事。」展于飛顧左右而言他。
「忙得沒時間來看女兒?」賦靈不悅的質問道。
展于飛不禁想起昨晚獨坐在漆黑房裡的江垂言,他那副自責的懊惱沮喪,令人見了心酸。
「他會來的。」展于飛卻在心裡補充了句: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有臉見你。
賦靈冰雪聰明,敏感道:「他在責怪自己是不?」
「你別多心。」展于飛不敢予以正面否認。
「老二爹地,別把我當小孩好嗎?我並不聰明,但也沒笨到看不清事實,所以,把真實的情況告訴我好嗎?別再把我蒙在鼓裡了。」賦靈黑眸中滾著晶瑩的淚珠,她好怕,日益加重的無力感,一直不能行走的雙腿,她一直不敢讓父親們及阿迪知道,這兩天她的手數度也幾近癱瘓,但她真的好怕!
展于飛長長的深歎了口氣,緩慢道:「問題的癥結在你的細胞,它發生病變,昨天我又幫你抽的血、刮的黏膜,經化驗又發現,你的細胞本身便和常人不同,只是太細微,多年來我們一直沒發覺。」
「是什麼東西引出這場病變的?」賦靈強忍住內心所受的巨大衝擊,冷靜問道。
「那塊礦石,那道不流血的傷口。」展于飛咬牙痛心說道。
賦靈聞言諷刺自己的一笑,「真成功,爹地,有生以來的玩命第一次這麼成功,你說我該哭還是該笑?」淚已在話落同時泱堤而出,賦靈啞聲嗚咽道:「我不想玩這場遊戲,爹地,你有辦法終止它嗎?我不想玩這場遊戲啊!不想啊!」
展于飛無奈的搖頭,他想完成女兒的心願,但是他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繼續的吸足了口氣,賦靈堅強自己的武裝,綻出雨染山茶似的笑容,安慰道:「爹地,夠了,這十幾天來,你們為我做的事,足夠我能無憾而眠了。」
她看著父親因近日的勞累而凹陷的臉頰,因哀傷擔心緊鎖眉宇而生的深刻紋路,為她的病情費盡心思而化成的灰髮,夠了,真的夠了!
展于飛依舊只是搖頭,不,不夠,除非能救回女兒,否則他做的努力怎麼也不足夠,除非能救回女兒,否則永遠都不會夠的!
賦靈的黑眸因沉重的心情而更加黯然,闔上眼眸,冗長的黃泉路似乎已在她眼前展現。
不,她還有好多事沒做啊!她無聲的吶喊,但似乎沒人聽見,回音無情的在心扉中流繞,但沒有人聽見。
※※※※
「賦靈……」樓明明輕喚道。
「媽媽?」賦靈自小憩中聽聞聲響醒來,睜眼一見母親坐在身畔。
「嗯,吵著你休息了。」樓明明心疼說道。
否定的搖搖頭,賦靈虛弱的模樣看起來好像很疲累似的,但見母親的到來,心裡不免也添了幾分喜意。
樓明明閉口不語的審視著女兒,彷彿要把她的一切深刻烙在記憶裡,女人在逆
境中的堅強,使得她能撐著不流淚。
「還好吧!」樓明明獨特的女強人傲氣不再復見,長髮的秀髮無心挽髻,蓬鬆的圈成一束,心急欲絕的臉龐僅有的是身為一個母親的悲藹。
賦靈無力的笑了笑,伸手扯住樓明明頰上一綹流墜的散發,像個天真的女兒問道:「媽,我如果留長髮,會不會像你一樣美麗?」
樓明明聞言心口一緊,眼眶紅潮倏湧,她困難的嚥了口唾液,逞強的眨掉淚水,但她的笑容依然是帶淚,道:「會的,小寶貝一定會比媽媽更加美麗、更加動人,會有許多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是嗎?」賦靈淡淡的口氣揚著濃厚的傷感,掩下長睫,猶遮不了眸中冰晶欲落的淚珠。
好累!賦靈只覺得好累,累得有想一睡不起的念頭,身體似乎已不屬於她,沉重的無力感似乎想將她拉人死亡谷裡,虛脫的無力已使她不想再掙扎。
「媽,幫我找阿迪來好嗎?」
樓明明聞她間歇難讀的語調,一時激動得不能自己,緊緊的將賦靈抱在懷裡,任淚水淌落雙頓,爾後偷偷拭去,平靜道:「好,我去叫他。」
賦靈見母親走遠,才放心的顯露病態,但已恍惚到不感全身透骨的寒冷,閉上眼睛,黑寂籠罩,但她已無力再睜開,任由陰暗襲身。
她不停的嗓:「阿迪……」
※※※
冷君迪從來不知道心碎的感覺,但一觸及賦靈慘白脆弱的臉蛋,血肉做成的心頓時碎成片片,飄蕩在他曾經失落的世界裡,割得他褊體鱗傷,他懦弱的想逃避,想要裝糊塗,但真情已然傾瀉,如今他只想伴著愛人。
冷君迪溫柔的將賦靈放在胸膛,小心冀翼的像捧著易碎的玻璃,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絕美臉蛋,染濕的濃黑長睫映得她的肌膚青白得驚人。
「阿迪。」賦靈緩聲開口。
「有什麼話說吧!」冷君迪深情軟語說道。
「你不會忘了小紅帽吧!」
「你要我忘嗎?」冷君迪痛苦的說,怎忘得了,她與他的生活點滴絲毫不漏的刻畫在他的心上,除非將他整顆心半點不留的割除,否則無論如何地都忘不了。
「不,你要永遠記得我,即使你以後娶了位好妻子,兒女成群,過著幸福的生活,你都不能忘了我,不能忘,不能忘……」賦靈喃念的氣息僅剩殘餘,淚流不絕的雙眸抬望著,她的不情願、不甘心已無力再掩飾,她不想死,真的不想。
「我永遠也不會忘,因為我愛你,別離開我,求你別離開我,天啊!你知道的話,就請別奪走她,我好愛她,求你!」冷君迪仰首悲聲哀求,他一生的愛,卻要他眼送至陰曹嗎?不,他緊咬著牙,抑住湧喉而上的悲吼。
「沒用的,阿迪,它聽不見祈求的。」賦靈困難的呼吸,心肌的張緒都令她痛苦難堪,它也想繼續活動,但也是無力,與她一樣的無力。
冷君迪緊緊的執住她冰冷的小手,額頭抵住她失去體溫的小臉上,不要,不要離去!
「阿迪,幫我穿上紅斗篷好嗎?我好喜歡它。」賦靈看著自己不能舉起的手臂,她想再摸摸冷君迪的臉,但是她已辦不到。
「好,你等著。」冷君迪放開她,起身走出防毒罩簾,環視谷清揚等人,搖了搖頭,自樓明明手上接過斗篷。
冷君迪為賦靈披上斗篷,殷紅的帽沿像血般的染映著她的臉頰,但卻令她看來更蒼白。
「我要你永遠記得我穿斗篷的模樣,要你永遠記得我是你的小紅帽,別忘了我。」賦靈的淚水潸潸的滾落,氣息斷落得像欲休歇的殘泉。
冷君迪咬牙無言,深情的眼眸盛滿欲自絕的共死之情,波濤洶湧的心海淹沒了他的感官,不要離去,我的愛,不要離去!
賦靈在他的胸前搖首說道:「不可以,你還有路要走,差別只在沒有我的同行,你不可以死,我要我所愛的人活著,好好活著。」
「你既然走進我的生命,為什麼要棄我而去,不,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冷君迪急切說道。
「我已經認了,來世……你願不願意再陪我一起玩命?你不要再那麼有權勢,到時我們可以一身逍遙,遊走山林,也希望我是個普通人,那麼……我就可以活得比較長命,一起與你共偕白首,你說……好不好?」賦靈呼吸困難的咳了幾聲,垂眸瞧著手背上受傷的疤痕,那道銀色的愈口色澤似乎愈來愈濃。
「好,我們一起隱居,一起共度朝暮,直至白首。」冷君迪伸措揩去賦靈的淚水,他不要她流淚,那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嗯。來世……來世……」賦靈呢喃念著,無聲的吶喊道:不,還不能死,她還有話沒說,再給她一些時間,一些時間……
冷君迪驚然見她陪人昏迷,激動的搖晃著她,「不,醒醒!你不能睡,不可以睡下去,不可以!」
賦靈不捨的看著冷君迪,微啟唇瓣,「阿迪,我愛你,我愛……你。」
話珠甫落,賦靈無力再支撐沉重的眼簾,呼出最後一口氣,她陪人長眠的深淵,心電圖上的幸落騫地滑成一條水平,尖銳的刺耳嗚聲像利刃般割斷情腸。
「不——」冷君迪緊擁住賦靈的軀體,滿心的悲痛化成奪喉而出的聲聲哀號。
「賦靈——」樓明明的噬心泣血的哽咽悲絕,顫抖的身子墜然的搖晃著。
谷清揚安慰的攬住樓明明,他也明白,失去女兒是多麼的心痛。
門外響起急促的跑步聲,立時江垂言出現在門口,見眾人哀絕的模樣,又見已然斷魂的賦靈,雙膝頓時不支的一跪,心中的吶喊已化作無言的血淚。
我害死了女兒,是我害的,是我!江垂言的傷心已不用言喻,自責已在他的心口燒了個大洞。
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不禁在心底自問,也駁著無情的蒼天——為什麼?!


第十章
鳥鳴依舊,花仍飄香,正是九月秋初,暖和的陽光投在後山小教堂上的白色十字架,映散出緩金的銀光,彩色琉璃反折著純質的光芒。
神壇前的百花坪上躺著一具水晶棺,剔透的棺面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死者的安詳容顏。
身著紅色斗篷的賦靈,絕美的臉蛋上依舊透著活生生的靈氣,小嘴也似勾著殘存的笑意,彷彿她只是熟睡,一聲碎響似乎就能將她從睡夢中喚醒,任誰也不會相信她已棄塵而去。
冷君迪立在棺旁,手指輕輕的勾勒著她的臉頰,心愛人兒的死去使他有了無生趣的念頭,心頭沉澱若一灘死水,毫不流動的增添惆悵的哀郁。
「賦靈。」他喃喚道,「睡得還好嗎?躺在這裡不舒服吧!那你為什麼不醒來?為什麼不醒來?」
「這場惡夢太長了。」谷清揚不知何時已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兩眼沒有標的地遙望。
「那總有醒來的一天,不是嗎?但為什麼惡夢延續了七天,我們還不醒呢?」
常振楚立在走道,影子被光線拉得長遠,就似地心中無盡的哀愁。
最無奈的是人世間的死別、兩界的永隔夾雜著人們多少的泣訴吶喊,再也喚不回的聚合,使得肝腸寸斷的有情人望穿天涯,惟見的是歷歷的過往。
「她會醒的。」冷君迪低語說著,他不會接受賦靈已逝去的事實,他不相信!
谷清揚喟了口氣,誰也不願相倍,但誰能讓一個已斷氣七日的人兒再醒?有誰能夠?他轉眼看了看外表與平日沒有兩樣的冷君迪,心酸的一笑。
這個男人在欺騙自己,他愛得太深,沒有力量去接受愛人已去的事實,他還在告訴自己,所愛的人兒只是熟睡,會再醒來的。
數日來,他一直守在棺旁,心裡只期盼著她的醒來,谷清揚搖頭歎息的想道:冷君迪若再不闔眼歇息,真的會隨賦靈而去。
谷清揚起身扶住冷君迪的肩膀,道:「回屋子去吧!你需要好好睡一下。」
冷君迪漠然的回望他一眼,「然後你要告訴我,醒來也不會有她嗎?」
「君迪,接受吧!她已經死了!」谷清揚喊道,眼神也儘是悲傷的眼淚。
「不,她只是睡著了,瞧,她睡得好香好甜,像個天使,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在睡,像無邪的天使,然後她醒來……」接下來的話,梗在喉頭裡,冷君迪轉頭看著賦靈,一直告訴自己,她會醒來的,會醒來的!
「放過自己,回去吧!」谷清揚扳過冷君過的肩膀,試圖晃醒他。
冷君過不回語,只是淡淡的笑著。
「你醒一醒!別再沉溺在自己的騙局裡。她死了!聽到沒有,她死了!」谷清揚心焦的喊道。
他在不知不覺中已將冷君迪當成自己的兒子,失去女兒,心裡的疼痛得他難以忍受,如果再眼睜睜的看冷君迪死去,又會是多麼難過,他已難想像。
冷君迪不經意溫柔的笑了笑,「小聲點,你會吵到賦靈睡覺,小寶貝是最伯吵的。」
谷清揚閒言氣急攻心,但出口的話諳卻更緩更苦,「君迪,我也愛她,當年是我決定創造她的,但我後悔了,因為那些金屬元素是因為她的細胞異常才能附著,如果不是我,或許她會是別家的女兒,活潑正常,然後和她所愛的人共度一生,都是我……」
「大哥,是我,是我沒有盡責,才會使她的細胞異常,該怪的人是我!」常振楚對自己生氣的說。
冷君迪恍若未聞,靜靜的凝望著賦靈。
「振楚,別再說了,先把君迪扶回去休息才是最要緊的。」谷清揚道。
冷君迪甩開谷清揚的手,「我不要回去!」
谷清揚直視冷君迪的眼睛,心念一轉,冷笑道:「你不是和賦靈約好了,不比她早死的嗎?如果她真的醒來,卻不見你活得好好的,你自己說,對得起她嗎?」
「你在激我。」冷君迪定定的看著地。
「姑且算是,但也是實話不是嗎?」谷清揚使力的再握住冷君迪的手臂,心意已篤要拉他回去。
「我想陪她。」冷君迪不正面回答。
「明天再來也是一樣。」谷清場回道。
冷君迪搖了搖頭,「明天你們就要封棺了,不行,她會沒有空氣的,不可以封。」
谷清揚歎了口氣,他也捨不得,但卻不能不做,道:「這是賦靈生前的意思,十歲那年她親自訂了這口水晶棺,很嚴肅的告訴我們.如果她在三十歲前去世,將她放在棺裡,抽出空氣,呈真空狀態,使她能夠不腐,明天若再不封棺,時間就來不及了。」
冷君迪拿開谷清揚的手,伸臂進棺,深情的將賦靈擁起,細語喃道:「快醒來吧!不要再睡,不要再睡了!」
一陣動盪,使得賦靈受傷手背上的銀色硬痂脫落,一離身體,銀色的痂失去拉力的蜷縮,彎成銀色的月牙狀,像是水銀凝固般。
冷君迪揀起恨視,就是這道傷口使得賦靈遭遏不幸,使他痛不欲生,他用力緊握著銀痂,視線一直停留在賦靈似是熟睡的臉蛋上。
醒來吧!快睜開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只是熟睡了一場,醒來,快醒來啊!
沒有人聽見冷君迪在心底竭力的聲聲吶喊,沒有人聽見,包括無情的蒼天。
※※※
丟下一把給賦靈最後的花束,水晶棺口就將密封,冷君迪定睛凝視著她,猶是不願相信。
手中緊握著展于飛遞給他的花束,脆弱的莖承不住扯捏的泛著刺鼻的澀錄味道,他不願拋下棺去,他仍不願相倍這是事實。
冷君迪丟下花束,激動的抱起賦靈,克制不住自己的嘶喊道:「起來!不要再睡了,起來!」
展于飛見狀痛心的喝道:「君迪,給自己一條生路,相信吧!她已經死了。」
「你們騙我,她沒有死,沒有!」冷君迪撕心的低吼著,同時再次告訴自己,賦靈會醒來的。
「對,她會醒的……會的……」江垂言恍惚的噥語道。
數日的自責煎熬已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虛弱到不能站立的身體由葉彥攙扶著,乾痛的眼睛紅腫,殘淚已盡,留著靈魂在痛苦的煉獄中掙扎。
「你們——為什麼這樣的傻!」谷清揚啞著的嗓音悲沉的斥道。
「大哥,就由他們去吧!夢想總是比較好,如果可以,我也想永遠的睡著,然後假裝我永遠不知道,永遠——日日夜夜的等著她醒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睡著,不再醒來。」唐治華的淚早已不能抑制,滌落頓邊猶不能洗去心中的哀愁。
湯日旭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停止手中繞轉不停的長串佛珠,空門的清欲使他很快的整理好自己的千愁萬緒,但心頭依舊纏葛著對女兒的不捨。
「大哥,是時候了。」湯日旭平靜的說。
谷清揚點頭,俯身拾起冷君迪棄在地上的花束,走近棺邊,強迫的交到冷君迪手上,道:「送給她,這是你最後能為她做的。」
冷君迪揚手丟還給他,正巧砸在谷清揚的臉上,一時花絮紛散,寒聲道:「別逼我!」
「如果你為她著想,你就放手吧!就完成她最後的心願,讓她的靈魂可以安息,好不好?」谷清揚聲音破碎的喊叫道。
冷君迪眼神迷離的看了他一眼,諮氣輕淡不急的說道:「她不是死了,只是累得睡著了,別吵著她,說話小聲點。」
天啊!賦靈,你可貿知道,這個男人他愛慘你了,你這短暫的一生是不枉走一道了!谷清揚悲哀的想道。
但無論如何,棺還是要封的,谷清揚轉首向展于飛說道:「于飛,幫我拉開君迪。」
展于飛緩緩點頭,向前兩步至冷君過身旁,手臂用力的板開冷君迪。
冷君迪雖然體力有些透支,但身為一個知名的人物,風險畢竟不小,是以手腳功夫不弱,他伸肘一撞展于飛的上腹,聲音依舊冷冽道:「別碰我!」
展于飛撫著腹部,雖然疼得很,但頗能體諒冷君迪此刻的心情,但臂膀一伸,利用速度彌補力氣,一把將冷君迪拉開。
冷君迪一個重心不穩,臂彎中安躺的賦靈砰的一聲墜抵棺底,紅斗篷的連帽平鋪在雪白色的羽墊上。
倏地——
「唔……」一聲呻吟自棺裡響起,從透明的棺面竟然可以看到賦靈的眼睫微微顫動。
每個人都不可置信的剩著水晶棺,幾秒的時間竟像幾世紀般漫長,直到另一道聲響再起——
「好痛……」獨屬於賦靈的嬌嫩聲音鼓動著耳膜,她緩緩的睜開長睫,乍現其中的黑亮盈光。
沒有人敢相信眼前這副景象,全都傻愣愣的盯著她瞳眸流轉,小臉左右轉向顧盼,她突然精靈的嘻笑了聲:「我是很想躺躺棺材啦!只不過不是現在。」
黑色巧眸注意到立在棺外的人,賦靈綻放一抹接著邪氣的天使笑容,甜嫩的嗓音徐徐逸出一句:「日安!」
一附記一
賦靈的復活固然令人驚奇,但眾人的情感成分狂喜佔多,但也有暗暗的駭然,當時要不是冷君迪堅持不肯封棺,如今見到的真會是死去的賦靈。
距離賦靈復活的半年後,谷清揚等七位天才科學家聯手研究出,那塊放射性礦石的元素並非破壞細胞生存,非但不是如此,它竟然可以修復異常細胞,以最不費周章的方法,修復人體內不正常生長的組織,如惡性腫瘤,後天免疫系統的缺乏,竟都能完好如初的治療。
西元二O一八年開採出的池底礦石,險些造成一樁悲劇,但最後竟是為世界的人類帶來福音,這是在最初時誰也預料不及的。
尾曲
西元二O二二年
風亂紛飛的雪花積成如棉般的丘陵隅隅,遙連天際的雪白佇著枝析紛伸的銀柳,獨楝木屋前堆著雪人,它的創作人似乎是小木偶奇遇記看多了,把它的鼻子插得老長,如此一來沒有眼睛的圓圓臉上,更顯奇怪。
木屋閣樓的陽台上,一位長髮披散的少女倚在木欄上,單薄的白色長袍隨著冷風飄飛,一雙玉般白皙纖手合捧迎著紛雪。
屋裡一個挺拔男子走出,將手上柔軟的羊毛晨褸披在少女身上,雙臂有力但卻溫柔的擁著她。
「你答應過我要注意保暖的。」冷君迪寵愛的笑聲斥道。
「我又沒說冷!」賦靈不服氣的回看他一眼。
「還說沒有,瞧你,鼻頭都凍紫了!」冷君迪輕輕的啄吻了下她的鼻尖。
「你騙我,看下頭的雪人!鼻子那麼長,也沒見它喊冷,鼻子也好好的。」賦靈故意使刀的推托這。
冷君迪開懷的笑了笑,憐愛的看著她微凝細雪的翹長睫毛,臂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攬她走人屋裡。
「人家不要進去啦!」
「不行。」冷君過霸道的說。
賦靈大眼一瞪,小嘴一扁道:「還說不會欺負人家,才一結婚你就不聽我說什麼了,以後你一定會虐待我的。」
冷君迪無奈一笑,懷中可愛小妻子的細小舉動,淺顰輕笑,莫不引出他內心的無盡愛憐。
「我愛你。」冷君迪俯首在她的耳畔低語道。
賦靈聞言瞇眸漾出水波似的笑意,順從的任他抱起,她要說的話先留著,留待纏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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