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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編愛耍詐【玫瑰出版社2】作者: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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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愛情小說的人不是應該浪漫又多情嗎?
錯錯錯,她大大顛覆了他的刻板印象
求學時期國文是她的致命傷根本沒興趣
自以為是的愛情觀連編輯都難以討好
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個性讓人無可奈何
偏偏他就是喜歡她到了瘋狂的地步
連現實理智的堅持都被拋諸腦後
妄想成為她的伯樂死馬當作活馬醫
幫她完成媲美不可能的任務的偉大夢想!  
儘管他的一切努力只能在暗地裡操作
她既不心動又總在緊要時刻變成縮頭烏龜
不過他不放棄,誓言要讓她愛他愛到欲罷不能…  

楔子

  梁書妃一直深信天下的男人應該都跟自己父親一樣腳踏實地、認真勤奮、愛妻愛兒。

  家裡有困難永遠張開雙臂擋在最前頭,天塌下來也照扛不誤,照顧妻子不遺餘力,關心孩子、獎懲分明,是個實實在在、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原本,梁書妃真的認定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子,直到她看了愛情小說後,書裡的男主角徹底顛覆她的認知。

  這些男主角不用腳踏實地,每個都是跨好幾國的總裁,精通八國語言;不用學就什麼都會,好像天生腦子裡就插著好幾十個內存,隨插隨用,想要什麼才能就有什麼才能,簡直比「黑客任務」的男主角還神;清一色都是長相衝破百分的帥哥,性格肯定以霸道為首,接下去的形容詞有大男人、狂妄、邪佞、放蕩不羈……等族繁不及備載。

  以梁書妃的角度來看,這些小說裡的男主角根本就是入侵地球的火星人。

  而這些火星人當中,尤其還以她才花十五分鐘就翻完的一本小說為最——

  這章程范真是可惡到極點!

  有了一個愛他很深的女朋友不滿足,非要到處招惹其它女人不可,面對女友聲淚俱下的質問,竟敢大言不慚地說外面的女人都只是玩玩而已,他最愛的人還是她,所以無論他跟多少女人玩過,最後仍然會回到她身邊,因為他愛的人是她。

  「媽的!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到極點的男人啊!」

  一擰眉,梁書妃把小說扔在床上,氣得只差沒一腳踩上去發洩浪費寶貴十五分鐘的怒火。最近妹妹迷上愛情小說,拉著她一頭栽入,結果害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也不曉得妹妹究竟在看些什麼,每一本幾乎都是這類故事,男主角非得把女主角欺負得很慘不可,好像以看女主角悲慘連連為樂,然後最後再說一句「我愛妳」就足以挽回一切,彌補之前種種惡形惡狀,搞什麼啊!

  好男人是都死光了啊?

  幹嘛老寫這種邪佞霸道、腦袋空空,只有下半身還勉勉強強的男主角?

  還虧這些小說都是女孩子寫出來的,竟然以欺陵同類、踐踏自己的自尊輿愛情來滿足那些火星人的大男人主義,拜託,這些愛情小說是寫來給女孩子看的耶!

  「就因為『愛她』,所以任何行為都可以被原諒嗎?有沒有搞錯啊!這種小說也能出版,到底是哪裡好看?」

  梁雨靜剛進門就看見自己新租的小說被姊姊扔在床上,扔在床上當然是不至於有太大損害,只是她也會心疼的。

  「姊,妳做什麼啦?幹嘛扔我的書?」梁雨靜嚷嚷著,連忙撿起書再三仔細檢查是否有損壞,那個租書店的老闆很小氣,一有半點損傷就要人賠,她可沒這麼多錢。

  「雨靜,妳到底都在看什麼小說?怎麼每一本都是這種樣子的?就拿這本《就愛欺負妳到底》來說好了,章程范幹嘛一定要把裴心雲欺負到這種地步?讓她撞見自己跟其它女人在床上鬼混,然後又抱著她說自己很愛她,這樣他是很爽嗎?這個作者的書,下次別再租了,真是教壞小孩子,一點內容也沒有!」文案寫得這麼好,結果內文卻是這樣子,害她很嘔。

  「姊啊,現在的小說大部分都是這樣子。男主角要很帥、很有錢,然後事業橫跨五大洲,最好是某某總裁、某某董事長,科技新貴也行啦,性格一定要霸道、強勢又惡質;女主角就非要處女不可,性格可以不論,外貌只要中等以上,總之一定要處女不可!然後男主角把女主角欺負得徹底,結尾的時候再來個浪子回頭,這樣的小說才有高潮迭起,才會好看!」梁雨靜邊說邊點頭,她租的書可都是現在最暢銷的,本本是經典。

  「哪裡好看?」她聽了只想砸書。

  「因為能滿足我們這些小女人渴求愛情的心態啊!」

  聞言,梁書妃翻個白眼,表情愈來愈失望。

  「現在的男人沒擔當、沒個性,要長相沒長相、要事業沒事業,當然還是書裡的男主角勝過他們不知千百倍,又帥又有錢!」雙眸透出星光點點,梁雨靜拿著她這次最愛的一本小說心滿意足地說,她將來也希望能找到一個就如同小說上這麼好的男主角,這樣她就幸福了!

  「性格霸道、強勢又惡質,這樣會有家暴的;有錢有事業,很容易搞外遇;長得好看,只怕妳得成天擔心他的爛桃花。」梁書妃一一駁回妹妹的憧憬。

  「呃……」梁雨靜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算她姊姊說得有理。「總之,小說是小說,我就是喜歡看這樣的故事啦!」她就是堅持,怎樣?

  「哼,要是由我來寫,肯定不知道比這些書好看多少倍!」梁書妃抬起小巧的下顎,志氣高昂地說,顯然極有自信。

  梁雨靜眼神懷疑地上下打量梁書妃,然後平板的聲音情不自禁由喉嚨冒出來,「姊啊,妳的國文成績平均不到五十分耶……這樣還想寫小說嗎?」

  這盆冷水可真是恰到好處,澆得梁書妃垂頭喪志。

  對喔,她都忘了自己對國文向來沒什麼興趣,永遠搞不懂「之乎者也哉」有什麼不同,論說文、抒情文還不都一個樣,「的」、「得」、「地」的用法對她來說更是一團亂。

  「我相信人定勝天,只要我肯下苦功,一定可以把國文念好的,妳等著看吧!將來我一定會寫出一本驚天地,泣鬼神的小說,到時候再免費幫妳簽名囉!」

  一腳踩在床上,梁書妃仰天高呼,假想自己站在高山上,彷彿已經看見自己未來大放異彩的美麗景象了。

  梁雨靜靜靜把小說收妥,準備拿去租書店還。

  對於姊姊的崇高心願,她壓根兒不看好,畢竟她姊姊實在是太不浪漫了,有男生要追她,她當人家是哥兒們;有人喜歡她,她還把對方當作是伴手禮送給了姊妹淘。這樣的女生,怎麼會懂愛情的滋味呢?

  所以說,就算男主角再如何欺陵女主角,只要他是真心愛女主角的,最後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然後對女主角一心一意,前面種種過錯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呃……也許是有點不爭氣啦,但是一本好的小說就是感情濃烈、愛憎分明,劇情有高潮迭起,讓讀者的心情隨著劇情產生喜怒哀樂,沒錯,是狗血了點,不過這樣的愛情小說才會好看啊!

  她的姊姊大概很難瞭解她們這些青春少女心!

第一章

  剛結束段考,各班成績已經貼在公佈欄上。

  下課時間,公佈櫊前聚集著想知道自己名次的學生,永遠是拿全學年第一名的孫如鴻也身在其中。

  大夥兒看見孫如鴻也來看自己的成績,不免心生疑惑。

  一個永遠只拿第一名的傢伙,也來這裡湊什麼熱鬧啊?

  是想來故意彰顯自己的好成績嗎?

  哼,不用看也知道,這次段考,肯定又是孫如鴻一手包辦「總分第一名」、「各科成績第一名」了。

  對於這種異常的天之驕子,成績好的男生內心不免對他起了嫉妒。

  畢竟孫如鴻除了成績優異之外,他外表也相當斯文俊秀,朗朗的五官有著天生王者的氣勢,只要他眼神一凜,沒人敢反駁他。

  女生則是對他充滿戀慕,誰教孫如鴻除了功課好、外表棒以外,他的家世背景也是一等一,是每個女孩子心中最佳的白馬王子。

  孫如鴻站在公佈欄前,對身邊各式各樣充滿敵意的眼神根本不予理會,他來這裡只是為了想看某個人的成績而已。

  公佈欄前也有孫如鴻的同學,那個男同學A一看見,連忙跟他打招呼。「孫如鴻!」

  孫如鴻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隨即往「各科成績排名」的位置走過去。

  學校除了注重總成績的優劣,也會褒獎某科成績特別突出優異的學生。

  數學100分:孫如鴻、梁書妃。
  物理100分:孫如鴻、梁書妃。
  化學100分:孫如鴻、梁書妃、蔣孝飛。
  國文100分:孫如鴻、蔣孝飛、徐章華……
  國文35分:梁書妃、丁子瑜。
  地理30分:杜玉華、梁書妃……
  ……

  「孫如鴻,你在看各科成績啊。」男同學A好奇地跟了上來一探究竟。

  學校凡事都講求公開,因此連學生的成績也透明化,就算是最後一名都無法避免這個結局,因此公佈欄是校內大部分學生心中的痛,他們是寧死也不會過來。

  看著公佈欄上的成績,孫如鴻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他當然不是小氣的人,也不自以為是地認定100分只能落在他手裡。

  只要有實力,任何人都能拿到滿分的成績,可他注意到的是……這三科成績能拿滿分的人其實不多,又能每次都跟他一樣得到滿分的人除了梁書妃以外再也沒有其它人,從高一開始未曾更動過。

  數學、物理、化學,每次這三科成績,梁書妃的名字總會跟自己連在一起。

  從他第一次注意到這點後,每次皆然,一開始他認為只是偶然,直到現在,他對這個叫做梁書妃的女孩子逐漸產生了好奇,可惜她其它科目都是慘不忍睹,因此在朝會時從沒看過她上台領獎。

  這三科可以說是很多學生最敬而遠之的科目,偏偏梁書妃能每次都拿到高分,卻在其它科目上慘不忍睹,真是天差地遠,不過說起來也挺有趣的。

  梁書妃,會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子呢?

  什麼樣的女孩子可以把最頭痛的科目念得這麼好,卻在最容易拿高分的科目上慘遭滑鐵盧?他真想認識。

  「孫如鴻,你又是第一名,來看這個做什麼?」男同學A的口氣不乏酸澀。

  「你知道梁書妃是誰嗎?」孫如鴻順口問了站在身邊的同班同學,說是同班同學,他其實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刻。

  「梁書妃?!」男同學A念著這名字,想了一會兒。「是哪個年級的校花嗎?還是哪個年級的第一名?你問這個做什麼?是對她有興趣嗎?」

  「隨便問一問而已。」他清楚男同學A問「有興趣」是什麼意思,所以並不想跟他說實話。

  上課鐘聲響起,看完成績後,孫如鴻轉身便走。

  就算對梁書妃有興趣,他也不會特別去探查,反正就算不認識她,他的人生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所以梁書妃能夠在公佈欄上繼續做神秘人,直到某一天他們碰巧認識為止。

  不過,他想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交集才對。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在制式的上課鐘響播放完畢後,一干學生紛紛垂頭喪氣、拖著猶如千斤重的步伐魚貫走入教室,正所謂「上課一條蟲」,明明是相同的打鐘聲,卻會因為時間不同而讓他們有天壤之別的反應。

  教室內仍有學生群聚攀談著,男生一角落、女生一角落,各自談論有興趣的話題。

  男生會討論的話題不外乎籃球、棒球,或是把到哪個漂亮妹妹的事情,太娘娘腔的東西最好別跨進他們這一圈。

  能引起女生興趣的則是昨天晚上八點檔劇情進展到哪裡,或是最近又有哪對明星交往的事情曝光了,再不然是交換彼此對愛情小說的心得。

  一時間,教室內依舊維持下課的喧鬧,完全忘了待會兒是導師的課。

  「那個『謝語』寫的《癡情狂漢》真的是好感人喔,害我昨天晚上還哭了說!」女同學A一臉感動地表達昨晚所受的衝擊。

  「『喬琳』寫的《霸氣主子小婢女》才真的夠好看!男王角為了報復女主角父母害死他大哥大嫂,就把女主角變成他的婢女,成天極盡所能地刁難她、欺負她、虐待她,明明曉得她喜歡自己,還偏偏要娶別的女人,最後才知道原來女主角只是他敵人的養女而已,又趕緊把她追回來,大悲大喜,超好看的說!」女同學B激動地說,讓她每每想到那精采絕倫的劇情,眼眶仍不自覺泛紅。

  「『芊燏』的《又愛又恨你》才真的讓我看到覺得真贊!男主角為了侵佔女主角的財產,費盡心機接近她,讓女主角愛上自己,最後當女主角看見他床上有另一個女人的時候,心碎地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離開,真的很可憐耶!這個故事真的寫得好棒喔!」女同學C一雙秋水已經染上了對愛情的憧憬,春意盎然。

  在她們青春洋溢的心目中,不論被男主角如何欺陵都可以忍耐,只要男主角最後是真心愛著女主角就夠了,這樣的故事才是好小說。

  即使導師禁止她們帶小說漫畫到學校,也不准她們看,可依然澆不熄她們對愛情小說的渴盼,她們都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也會遇上這麼一個邪佞、霸道又地位非凡的男主角,然後帶著她們品嚐夢幻的愛情。

  「哈啊……」

  就在這三個青春小女生說得眉飛色舞,約好準備今天再一塊去租小說之時,一個拉長了尾音的響亮呵欠聲打斷了她們的交談,顯然發出聲音的人剛剛才睡醒。

  「書妃,妳睡飽了啊?」女同學B笑著問。

  梁書妃長得白白淨淨的,就像顆鮮甜多汁的水蜜桃,不過卻成天浸淫在書堆中,不愛看電影、不喜歡逛街、不喜歡八卦,還真是適合她名字中那個「書」字。

  「對啊。」梁書妃抬起惺忪的睡眼望著她們三人。「妳們剛剛在說什麼啊?」本想趁著下課時間休息的她,耳邊卻始終有聲音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女同學B見梁書妃對她們的話題終於產生一絲絲興趣,喜孜孜地回答:「我們在談論《癡情狂漢》、《霸氣主子小婢女》、《又愛又恨你》哪一本比較好看啦!」

  顯然,女同學B對梁書妃的開竅十分開心。

  「呃……」梁書妃怔愣了一下,挺熟的書名,好像就是昨天妹妹又捧回來的小說嘛!

  女同學C白了梁書妃一眼,隨即擺擺手。「書妃根本不看愛情小說,妳跟她說她也不會懂啦!」

  梁書妃是班上有名的「書癡」,她愛書成癡,成天只愛看書,不過別以為她愛看書,功課也就一把罩,她的成績落差很大,理科幾乎可以拿滿分,英文也不是問題,偏偏國文是她的致命傷、歷史是她的創傷、地理是她的舊傷,不是她不會讀,而是她沒興趣而已。

  總之呢,只要梁書妃沒興趣的事情,她就不會花心思、不會花時間,因此也算是老師眼中的頭痛學生,經常被約課後輔導。

  「對喔,我差點忘記了。」

  女同學A瞄了一眼放在梁書妃桌上的《企劃與營銷》的書,光看書名就讓她倒胃口,根本沒興趣翻,這種奇怪的書大概只有梁書妃才看得下去。

  「誰說我沒看過?!最近我就看了幾本,不過我實在搞不懂那些愛情小說有什麼好看的?男主角永遠在欺負女主角,然後再低聲下氣道歉,最後兩個人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千篇一律,看第一章我就能預測接下來的發展……妳們看了不會累嗎?這本《企劃與營銷》就有趣多了,看再多也不會累,重新看一逼就有新的創意啟發。」梁書妃成天聽同學下課就在聊這種話題,上到無聊的課或是午休也會偷偷躲在下面看,真是一點也不浪費時間。

  呃……兩本不同的書能比較嗎?

  只要是正常的女生,所謂「正常」指的是那種含苞待放、有著玫瑰色心情的小女生,肯定都會認為愛情小說比她桌上那本《企劃與營銷》來得精采。

  「那妳桌上那本就不全都是字嗎?」女同學C問。

  「當然不一樣,」梁書妃抓起書本,順手一翻。「妳看,有圖耶!而且還是連環漫畫喔。」她指著一張正在解說何謂企劃的四格小漫畫。

  漾著天真的笑容,梁書妃的歪理令三個女同學無法反駁,她們層級不同,一個都快高中畢業的女生,竟然還會看哆啦A夢看到笑翻,哪會有什麼長進?

  見同學們很不給面子地翻翻白眼,梁書妃也不甘示弱地回應,「妳們等著吧!將來我一定會寫一本比這些小說還要出色的愛情小說!」

  寫出媲美「羅蜜歐與朱麗葉」偉大的愛情小說,就是梁書妃從昨天開始立下的新志願。

  「哈哈哈……」三個人聽完梁書妃的宏願,相看一眼後竟誇張地大笑起來,一個國文成績連及格邊緣也跨不過去的人竟然說要寫小說,真是笑死她們了!

  梁書妃對她們的嘲笑也不以為意,反正萊特兄弟在發明飛機以前,也被人嘲笑過癡人說夢,現在她只要堅定自己的目標,即使外面有多少阻力,也不會輕易擊倒她。

  她們的笑聲太放肆,終於吸引了全班同學的注意。

  「妳們笑什麼啊?」有人好奇地問。

  「就……就書妃她啊……她竟然說要寫愛情小說啦!」女同學C仍然笑聲不止,因為這實在是太好笑了,這簡直比不可能的任務還難。

  靜默三秒後,又是一陣哄堂大笑,不絕於耳。

  「哈哈……書妃要寫小說?」

  「這是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嗎?」

  「書妃,如果妳寫得出來,我就買一百本捧妳的場啦!」

  不給面子的人還真多,可梁書妃扁扁嘴,依然不為所動。

  哼,她絕對會讓他們刮目相看。

  愛情小說有什麼困難的,只要她肯寫,就絕對不是問題,等著瞧吧!

  自那天起,梁書妃埋首苦讀愛情小說,不過同學們還是將她把寫小說當作志向的事情當作笑話聽聽就算了,根本沒一個當真。



  上課鐘聲響起,同學回到位子上,但上課的情緒還是慢了好幾拍沒跟上,仍跟四周圍的同學閒聊,就是沒一個肯預習。

  一如往常,他們的話題總在導師進入教室後才宣告停止,學生在看見導師進來,全都拿出課本準備上課,站在講台上的女導師沒開始上課,逕自瞪著台下的學生。

  「跟你們說了幾次,明年就要聯考了,不准你們看漫畫小說,更不准帶到學校來,這都是為你們好。今天有誰帶來,給我站起來!」收到密報,再加上前些日子段考成績剛公佈,她的心情很差,想在今天來個殺雞儆猴,要學生們永遠不會再犯。

  聽見導師這麼問,所有學生都相視而笑。

  拜託!他們才沒這麼笨呢,導師都已經三申五令,誰還會這麼白癡敢把這些違禁品帶到學校來,又不是閒著沒事想找死。

  大夥兒看來看去,一點也不心虛。

  就在一片寂靜之後,哪知道還真的有人自首,那個站起來的人竟然是最近卯起來勤於用功學習愛情小說的梁書妃。

  只見她居然還大剌剌把一個裝有三本小說的塑料袋由書包內拿出來放在桌上,做為證物,臉上半點愧疚神情也沒有。

  「老師,我有帶。」梁書妃的誠實並沒有因此獲得嘉獎。

  「梁書妃,我不是說過不准帶來!」女導師嚴肅地板起臉孔。

  考試的日子近了,不只學生上緊發條,校內的導師們也會比自己班上的學生考上大學的人數,她去年所帶的班級是倒數第二名,今年她可不想繼續成為教師檢討會議上的笑柄。

  「老師,技術上來說,那些書是我帶來的沒錯,但事實上,又不是我看的,那是我鄰居要在家帶小孩沒空出門,請我幫她拿去租書店還的,不過是個舉手之勞而已,所以我並沒有犯錯。」梁書妃有條不紊地解釋。

  「梁書妃,既然有膽量承認,就別又說謊了,難道妳以為我會相信妳嗎?」女導師可不信她這番話。

  「老師,我真的沒說謊啊,這三本書我今天早上出門才拿到!」她根本還沒時間看。「如果老師不能證明我有看這三本小說,就不能說我說謊!」既然她沒錯,也不會認錯。

  同學們突然竊竊私語,沒想到平日看起來很溫柔又很好說話的梁書妃,一旦堅持起來也是挺拗的。

  大家都曉得導師很愛面子,這種時候只要道個歉、認個錯,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念上半個鐘頭後又雨過天青,哪知道梁書妃偏不妥協,執意要堅持自己的清白,但有沒有看,誰能證明啊?

  「梁書妃,妳是要跟我辯嗎?」女導師表情一僵,變得很難看,聲音也拔高幾度。

  梁書妃不喜歡被人誤會,雖是注意到導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仍要證明自己沒罪。

  「老師,我不想辯,既然妳提不出證據能證明我看了這三本小說,我倒是能請我的鄰居來證明這三本小說是她今天早上親手交給我的,我這裡有她家的電話……」

  坐在梁書妃身旁的女同學B搖了搖頭,真不知該說她傻還是認真呢!是沒看見導師臉上已經風雲變色了嗎?還不趕快就此打住,要不然接下去可就難收拾了。

  「梁書妃,說來說去,妳不承認自己犯錯是嗎?」女導師打斷梁書妃的話,執意要她認罪。

  既然自己沒錯,要她認什麼罪?

  「老師,我真的沒錯,為什麼要我承認?」梁書妃仍不退讓。

  一時間,教室內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徵兆,隱約可見女導師跟梁書妃之間擦出閃電,似乎連外面的天氣也變陰了。

  哇,敢直接頂撞導師,梁書妃,妳是不想活了嗎?

  沒想到梁書妃敢挑戰導師的權威,學生紛紛瞠目、吞吞口水,看來他們這堂課都不好過了,他們卻也沒一個敢站起來為梁書妃抱不平,因為怕遭池魚之殃。

  「妳……」女導師氣得面目猙獰,平日的斯文形象全被她拋到腦後。

  打她教書以來,還沒有學生敢公然挑釁她,很好!

  「總之,我說過不准帶這種愛情小說到學校來,不管妳有什麼正當理由,明知故犯的行為就是要不得。妳的小說我要沒收,現在,去給我跑操場五圈,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什麼!」為了堅守身為老師的顏面,她是絕對不可能讓梁書妃把她家的鄰居請過來。

  「老師,我根本沒做錯!」梁書妃依舊據理力爭,臉上有著明顯的固執。

  「梁書妃,我是導師,我叫妳去跑操場.妳去不去?」女導師已經近乎咆哮的狀態。

  就因為站在講台上的是導師嗎?

  梁書妃的表情很倔強,她本不想屈服,想背著書包就瀟灑走出教室,因為她最不喜歡不可理喻的人,但想到萬一學校就為了這點小事要把她父母叫到學校來,她也只能妥協,她父母賺錢辛苦,她不想要他們工作之餘還得擔心自己。

  梁書妃咬著下唇,默默把椅子靠回桌子裡,慢慢走出教室,臉上依然堆滿反抗的神情,但卻不得不做,誰教她現在只是個學生。

  當梁書妃走出教室時,她的視線剛好與對面班級的一個男學生有匆匆一瞬的交會。

  她不認識這個男生,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聽見自己的「忤逆老師」的罪行,她仍舊不認為自己有錯,之所以會去跑操場,是因為她是學生,也不想驚動她爸媽而已。

  哼,跑就跑嘛!她又不是沒跑過操場,五圈而已,根本沒什麼!

  她現在只擔心還得拿出零用錢買書賠給租書店。



  與梁書妃視線交錯的男學生正是孫如鴻。

  他們的數學老師習慣性會遲到五分鐘,學生也樂於利用這五分鐘瞎混閒聊,他不是書獃子,老師沒來以前,時間還是他的,他想怎麼用,沒人管得著。

  「孫如鴻,你在看什麼?」男同學C探過頭來問。

  「那個剛走出教室的女生。」

  剛才對面班級的聲音太吵,即使中間隔著一條走道也聽得見,起先還好,後來就愈來愈大聲,令他想不注意也難,他想應該連前後左右的班級都有聽見才對,畢竟那個女導師的嗓門向來就很大,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認識她一樣。

  也多虧那個女導師,才讓他知道梁書妃是誰了,原在她就在他們班對面,她雖然不特別漂亮,雙眸卻炯炯有神,顯得十分有朝氣。

  男同學C看了一眼梁書妃。「喔,有什麼好看的?」他不覺得梁書妃特別漂亮。

  「什麼是愛情小說?」

  「愛情小說……就是女生很喜歡看的那些愛來愛去、恨來恨去的小說,根本一點內容也沒有,難看得要死,結果我妹也超迷的,成天幻想有個白馬王子愛上她,又喜歡泡在租書店,最近被我媽抓到,還被狠狠罵了一頓!」終於也有這個優等生不曉得的事情了,男同學C立刻熱情地講解著何謂愛情小說。

  他不過是想知道愛情小說是什麼,有必要連他妹妹的事情也對他說嗎?講話沒重點,這樣的人以後很難成為領導級人物。

  孫如鴻頭再偏過去,望著梁書妃消失的轉角處。

  適才那一個眼神交會,他在梁書妃的表情上看見一股不情願、叛逆的固執,明明外表是那麼溫柔可人的模樣,卻敢與導師率性爭辯,且即便已接受懲罰,依然有著反抗的心態,看來挺倔的,頓時,孫如鴻內心對她的好奇竟逐漸氾濫了。

  想也不想地,他霍然起身走出教室。

  班長見狀,立刻追出來。「孫如鴻,就要上課了,你要去哪裡啊?」

  「我人不舒服,要去保健室。」

  生平頭一次,他為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逃課了。



  簡直是不可理喻,可惡!

  身份是老師就很了不起嗎?

  她明明就沒有錯,卻偏要把這個錯栽贓在她頭上,這樣她能對得起良心嗎?

  要是萬一她因此走偏,決心帶著這個憤恨過一輩子,不就前途堪憂?!這種一點都不在乎會不會傷到學生,只關心自己面子的老師實在是太過分!

  說不生氣是騙人,梁書妃心中悶極,因此愈跑愈快,很快就結束五圈的不當懲罰。就算讓她外表屈服,內心仍然不肯低頭,因為錯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她會屈服是為了父母。跑完後,她索性不回教室,就在跑道邊的地上盤腿坐著休息。

  「妳剛剛實在不應該頂撞導師的。」

  就在梁書妃剛坐在地上休息不到一分鐘,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她猛地回頭,發現站在身後的是剛才與自己有過一眼交會的男學生。奇怪,不是已經上課了,他怎麼沒去上課?不過她也懶得問太多,反正也不關她的事情。

  「又不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承認?」轉回頭後,她注視前方反問。

  「因為她是老師。」孫如鴻挑重點回答。

  真是夠現實的一句話!

  「因為她是老師,我就得低頭承認不是我做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委曲求全?就算是總統來,也別想我低頭承認不是自己犯的錯!」她不喜歡這個男生說的話,她父母教給她的觀念就是要是非分明。

  「妳這樣的個性以後會很吃虧的。」幾句交談,他發覺梁書妃性格愛憎分明,也已經明白她的成績為何落差這麼大,看來她喜歡的會很喜歡,不喜歡的大概就很隨便吧。

  「那又怎樣?」她很不客氣,正在氣頭上,口氣相當沖。

  「是不怎樣,但妳可以用別的方法來回敬不是嗎?何必要硬碰硬?那樣只會兩敗俱傷。有時候是應該要圓滑一點,多懂一些人情世故對妳會比較好。」

  呃……她有沒有聽錯啊?這種年紀的人,怎麼說起話來這麼老成?

  梁書妃仰著頭,滿臉困惑。「這位同學,你的口氣怎麼像個歷盡滄桑的老頭子?」

  老頭子?!有嗎?他這樣是沉穩內斂好不好?

  「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啦!只可惜我的個性天生如此,要我去做那麼虛偽的事情,我寧願兩敗俱傷。」她就是天性拗,不喜歡被人誤會。「在那種情況下,我想每個人應該都會跟我一樣有那種反應吧!」

  「我就不會。」孫如鴻斬釘截鐵地說。

  「那你會怎麼做?」地真想聽聽他的圓滑反應究竟如何。

  「形勢比人強的話,我會先承認,再以最好的成績考上大學回來跟她炫耀,妳也知道我們學校會請當年考上大學的畢業生回來演講,若是我,就會在演講中不小心公開她當時不應該誣賴我、逼我認錯的事情,我絕對會要她為這件事無地自容、後悔一輩子。」孫如鴻面無表情地說完,沒有一絲陰狠的神色,彷彿他說的是再瑣碎不過的小事情。

  哪知,梁書妃卻聽得一臉驚愕。

  這傢伙的心機還真是有夠深的了!

  她聽得渾身打顫,經他這麼一精心設計,她突然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微不足道,壓根兒沒放在心上的必要。

  「呃……同學,會不會太狠了?」她可沒要導師這麼淒慘。

  「會嗎?」孫如鴻和顏悅色地問。「要回敬,當然就要直接、狠絕,如果不能讓對方銘記在心,那就是白費功夫了。」

  梁書妃嚥了口口水,她深深慶幸自己並不認識孫如鴻,也沒得罪過他,要不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覺得還是……照我的方式好了,我比較喜歡今日事今日畢,對我來說,君子報仇,十年太晚了。」有人適合跑馬拉松,她則是喜歡百米賽跑,一個眨眼就過去了。

  「也就是說妳寧願硬碰硬囉?」這樣的性格等到進入社會後,肯定會吃虧。

  「也不是這麼說,我只是不太喜歡用心機而已,單純一點比較合我的個性,太迂迴的事情很傷腦力,我不喜歡,直來直往不是比較好嗎?」她還是喜歡順從自己的本性,太計謀的事情不適合她。

  孫如鴻淺淺一笑。「希望妳將來也能這麼堅持下去,別半途就夭折了。」語畢,他打算回教室了。

  原以為梁書妃會是個值得他認識的有趣對象,沒想到也是這麼普通,讓他有點後悔為她逃課。

  「喂,同學!」梁書妃喊住他。「你叫什麼名字?」

  「孫如鴻。」

  「孫如鴻,謝謝你安慰我,不過只要是我認為對的就一定會堅持下去。」她擺擺手,臉上漾著燦爛的笑容,即使她不認同孫如鴻的方式,也認為他說夭折太直接,不過仍謝謝他的好意。

  為她那真摯的笑容,孫如鴻霎時心弦一動,教他腳步一頓,直到梁書妃先轉過頭去,才讓他收回適才似乎是出神的注目。

  梁書妃那抹真誠又坦率的笑容霎時揪住他的心,讓他有些心動。

  他身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這樣對他笑過,因為他身為長子又是獨子,父母對他有期望,總以威嚴代替慈祥;他的成績好、樣貌好,家世不錯,性格卻有些惡劣,因此又是一堆人眼中嫉妒的對象;再加上他早熟,同年齡的朋友也沒幾個,所以對他真心的人少之又少,當然了,那些光看他外表就喜歡上他的女孩子不算。

  「如果嫌十年太晚,我有立即見效的方法,要聽嗎?」就為了她這個笑容,他還有別的建議。

  梁書妃再轉過頭。「什麼啊?」

  「妳現在假裝暈倒在跑道上,等到有人發現妳的時候,妳再說明經過,相信我,有我當妳的證人,校長絕對會出來為妳主持公道的。如何?這方法應該夠快了吧?」若是他,一切都會慢慢來,因為那樣才更折磨人。

  「呃……同學,我在想喔,為什麼我不乾脆請我的鄰居來作證更快呢?」她不打算請的原因是恐怕又會驚動父母,只好忍氣吞聲。

  「因為那樣就太無聊了,事情就是要多點變化不是比較有趣嗎?」眉眼間藏著一股如同惡魔般的邪氣,但嘴邊儘是優雅的笑,這樣不協調的組合出現在孫如鴻臉上卻意外的好看。

  梁書妃看了心跳驀然一頓,有些傻了,她卻以為自己是為了他的這個可怕心機而感到驚詫。

  她望著孫如鴻,真的深深慶幸自己沒有得罪過他。

  真的!

  見梁書妃怔住了。知道她不會採納自己的意見,孫如鴻噙著輕笑轉身離開。

  這是他跟梁書妃第一次交集。

第二章

  之後就再也沒有交集,因為沒多久,梁書妃就搬家了。

  原本,孫如鴻真的也以為自己跟梁書妃應該是此生無來往,畢竟台灣說大又不大、說小倒又有點大。沒料到闊別九年後,竟還能再看見梁書妃這個名字,而且還是出現在一份愛情小說的稿子上。

  坐在咖啡店等人的同時,他眼尖地發現旁邊的座位上有上一個客人留下來的透明活頁夾,當他順手拿起來準備交給服務生時,目光不經意跟上頭的名字有了幾秒交會,這短暫的片刻裡,已讓記憶力向來不錯的他想起梁書妃是誰了。

  只因他對這名字還印象頗深,再說梁書妃的名字很特別,如果不是同名同姓,肯定就是他認識的人。

  愛情小說?!真的是她在寫嗎?

  「羽化的愛情……」不必翻,他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愛情小說,因為「愛情」兩個字非常搶眼。

  應該把這份稿件交給服務生的,但不知怎地,他卻逕自打開透明活頁夾取出這份裝訂完好的稿件,開始閱讀起來。學過速讀的他,約莫三十分鐘就將這份稿件看完,而他等的人也剛好抵達。

  「如鴻,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遲到的趙琪芸嫣然一笑,渾身充滿淡雅香氣的她是「新銳企業」董事長的千金,性格十分爽朗,跟孫如鴻很談得來。

  孫如鴻把稿件收回活頁夾內,放在自己手邊,用手臂壓住。「找我出來做什麼?」

  趙琪芸白他一眼,好似他問了個笨問題。「孫先生,雖然我們說好要假裝交往,但也要裝得像一點吧?要不然被看破手腳,我又會被念的!」

  商業婚姻向來是兩個企業合作的手段之一,身為企業家第二代的他們,幾乎都只能乖乖遵守,但她趙琪芸偏不,她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幹嘛得為了上一輩人的迂腐觀念而賠上自己的下半生,所以她找來好友孫如鴻商量。

  雖然孫如鴻不是什麼名門企業之子,但他家世不錯,父母親都是律師,而他又在公司裡表現不凡,很得她父親喜歡,雙方家長也樂見其成,孫如鴻還算聰明。知道娶她絕對會令他此生後悔莫及,便點頭答應要幫自己逃離趙家。

  他們兩人就裝裝樣子,等她申請到美國大學之後,就可以拍拍屁股遠走高飛了,反正孫如鴻很聰明,把事情丟給他解決準沒錯。

  「你都不知道,我爸媽最近盯我盯得很緊,就像今天,我一說要跟你約會,我媽馬上要我換適合的衣服,一直換來換去,還在我耳邊叮嚀一定要跟你結婚的事情,差點讓我發火……」突然,她眼尖的發現孫如鴻手邊的文件,搖了搖頭說:「拜託,跟我見面還要帶公司的文件來看,也未免太認真了吧!」

  「不是公司的文件,是一份愛情小說的稿子。」他上班認真,下班時間則是屬於他的,他可不想當個拚命三郎,最後過勞死,那就太慘了。

  聽見是愛情小說,趙琪芸的眼睛霎時閃過一道光芒。「真的嗎?哇,還是打印的原稿耶,你怎麼會有這個原稿?你是有認識哪個寫小說的作者嗎?筆名叫什麼啊?說不定我還看過喔!」嚮往轟轟烈烈愛情的她,非常喜歡看愛情小說,而且還是每本必看,對於每間出版社各大紅牌的作品都如數家珍。

  「是上一個客人遺留下來的。」孫如鴻視線略微一低,只看見上頭的名字跟電話號碼。

  「借我看一下,我還沒看過原稿耶!」趙琪芸興奮不已,伸手就想拿走孫如鴻手邊的稿子,卻被他擋了下來。

  「別想,這是別人的東西,怎麼能夠任意偷看,老師沒教過妳嗎?」孫如鴻義正辭嚴地糾正趙琪芸的行為,儼然忘了自己剛才也做了這種卑鄙的事情。

  趙琪芸眼巴巴地望著那份小說原稿,還是希望能偷看到底是誰寫的,她看了那麼多小說,還真沒看過原稿,興致高昂得很,就算她不認識作者,但能看見稿子就好像見到作者本人一樣,還是很教人興奮。

  「哎喲,反正失主也還沒回來領取,就讓我看一眼也沒關係啦!如鴻,我知道你最好了喔,滿足一下你這個好朋友的好奇心吧,好不好啦?好不好啦?」她好想好想一飽眼福喔。

  可惜孫如鴻依然鐵石心腸、正氣凜然地回絕,「這東西不是我的,我不能擅自決定。」他並不想讓趙琪芸分享自己剛閱讀過的愛情小說,他總覺得該保護梁書妃的隱私,因為她有可能是他的老同學。

  「有什麼關係嘛!」

  趙琪芸是及時行樂派,就算有後果也能留到以後再承擔,她只會做眼前想做的事情,她的好友總是在後頭收拾她製造的殘局。

  孫如鴻銳利深沉的眸光一閃,否決的意思十分清楚,趙琪芸只得放棄這個妄想,一旦讓孫如鴻堅持起來,誰都別想改變他。

  看來她與這份稿子無緣了,唉,她真想看看究竟是誰寫的。

  「好啦、好啦,不看就下看嘛!」她跟孫如鴻是好朋友,可惜孫如鴻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跟他只能講重點、講要事,否則他會很不高興。「坐在這裡也很無聊,我請你去看電影?」

  「沒關係,妳有事先走,我還想多坐一會兒。」看完稿子,他已經不覺得無聊了,因為他還有「事情」可做。

  「要我陪你嗎?」好歹孫如鴻也是為了自己才必須出門,她得講點義氣。

  「陪我做什麼?」孫如鴻問得直接。

  是啊,孫如鴻問得好,她留下來也是派不上用場,她沒有孫如鴻靈活的頭腦,永遠跟不上他的拍子,他們之間除了今天天氣如何以外,根本沒話題可聊。

  「好吧,那我先走了,下次見了。」她也很爽快。

  離開前,趙琪芸仍是對孫如鴻管轄範圍內的稿子很有興趣。可惜了,如果她早來一步,說不定就有機會拜讀原稿,唉,真是晚了一步。

  直到趙琪芸離開咖啡店,孫如鴻又點了杯咖啡,拿起稿子,打算從頭看第二遍,順便等待失主來認領。

  究竟是不是梁書妃,他相信很快就會真相大白。

  無聊?!怎麼會?他向來都能替自己找到有趣的事情。



  踩著慌張的腳步,梁書妃背著筆記型計算機衝進咖啡店,很快就找到她的稿子,正攤在她之前坐過的桌子上。

  霎時,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抓回自己的稿子。

  「先生,這是我的東西,你怎麼可以隨便翻我的東西?」她的小說未出版前,只會給妹妹跟編輯看而已,對她而言,小說是很隱私的東西,根本不會想給其它人看。

  看著眼前一臉怒火的女孩子,她那雙靈活的大眼正瞪著自己,孫如鴻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梁書妃,上天對梁書妃很仁慈,她的娃娃臉始終如一,很好認。

  「妳怎麼證明這東西是妳的?」他好整以暇地反問。

  梁書妃指著稿件上的名字,再拿出駕照給孫如鴻核對。「我就是梁書妃。這位先生,就算是遺留在這裡的東西,你也不能隨便偷看吧!」

  「我只是第一次看見愛情小說的原稿,所以就不由自主看了起來。」孫如鴻說得坦蕩蕩,絲毫沒有愧疚,一點也不認為自己侵犯到梁書妃的隱私。

  「全看完了?」梁書妃眸子睜得特大,有點不敢置信男人也喜歡看愛情小說。

  「是啊,看了兩遍。」孫如鴻微笑。

  聽見孫如鴻將自己的稿子看了兩遍,這對梁書妃來說,實在是好感動喔,因為她這份稿子才剛被編輯退稿,退稿理由就是:毫無創意的稿子,讓人沒有閱讀的興趣。

  有沒有搞錯啊?!她這份稿子真正的重點就在第七章以後,她敢肯定審閱她稿子的編輯絕對沒有看到第七章才會這麼說!現在卻有人看了她的小說兩遍,不啻是重燃她的自信心了。

  「有感想嗎?」她輕輕落坐,懷著期待地問。

  「嗯……還不錯。」老實說,他還挺欣賞梁書妃筆下的女主角,有見解、個性獨立又美麗,他喜歡的對象也是這類型。

  梁書妃原本對這個陌生男人擅自看自己稿子的怒氣立刻消失無蹤。沒想到這男人居然稱讚她的小說「還不錯」,登時覺得自己好像遇見伯樂。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你不會生氣吧?」她的姿態一下子放低。

  「不會啊,妳的反應很正常,我還謝謝妳的小說讓我不會覺得無聊。」

  「真的嗎?」梁書妃的眼睛立即睜大,眼底閃爍著對孫如鴻的無比好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遇過毒辣的編輯後,這個男人更顯得無比可愛。

  「孫如鴻。」

  「孫先生,你真是個好人耶,有空嗎?我請你喝杯咖啡,我們聊聊吧?」

  「好啊。」梁書妃沒想起自己是誰,只因為他說她的小說還不錯,就說自己是好人,看來她還真沒一點危機意識,要是他對她有企圖,她就完了。

  「……請問你對我的小說有其它感想嗎?可不可以給我建議?」

  「我覺得妳寫得不錯,雖然這類小說我看得很少,不過至少會讓我想看下去,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整天泡在商業雜誌裡的他,根本沒看過愛情小說,這次還真的是個意外,假若不是梁書妃寫的,他說不定也沒什麼興趣。

  「是嗎?編輯可不是這麼說的……唉,老實告訴你吧,這本小說才剛被退稿,我都還不知道怎麼修改呢。」一改對孫如鴻的成見,梁書妃開始把他當作朋友一般交談。

  「出版社沒給妳意見?」

  「有啊,就寫『毫無創意的稿子,讓人沒有閱讀的興趣,謝謝妳的投稿,本社無法錄用』。這樣要我怎麼修改啊?他們到底有沒有看到完,我也不曉得。」梁書妃愈說愈頹喪,把服務生端上來的柳橙汁一口氣喝了一半。

  她這麼認真寫,結果卻換來短短的幾句話,老實說她還挺不甘願的,但也不能怎麼辦,畢竟對方是出版社,有權決定是否採用,若是將來她能自己開一間出版社就好了,這樣她每寫一本就出一本。

  「妳第一次寫?」

  「也不算吧……陸續都有在寫。」只是沒有一本通過而已。「不過後來就因為工作的關係暫時停下來,最近才又想繼續完成。」

  「為什麼?」孫如鴻自然地接下去問。

  「那時候剛上班,工作比較重要啊,不過現在沒工作了。寫小說也是我的願望,我就想趁這段時間好好努力,希望能闖出一番成績!」她可沒忘記當年發下的宏願,這段時間為了工作一直擱置,如今有了時間,她也重燃寫小說的衝勁,可惜一再被退稿,還真讓她有點喪志。

  寫小說這條路果真是寂寞又漫長,此時的她最需要有人幫她加油打氣。

  「妳想把寫小說當作職業?」即使不瞭解小說市場,孫如鴻也十分明白以台灣現階段的小說模式,根本難以讓作者將寫小說當作職業,就算有,也是少數幾個,不夠幸運的根本無法靠寫作養活自己,跟藝術家一樣多半都是苦哈哈的。

  「對啊,我就不相信自己做不到!」從小到大,只要她有興趣的事情,就能做到滿分,沒道理她會敗在寫小說這麼簡單的事上,她篤信人定勝天!

  「沒錢的時候,也能堅持下去?」他很懷疑,因為往往說錢不算什麼的人都是最需要錢的人,他認識幾個藝術家,外表看起來對錢不層一顧,實則只要把錢端到他們面前,還不是跟一般人同個樣。

  「嗯,當然了,不過沒錢很苦,我還是會繼續賺錢,我可沒天真到以為沒錢也能過活。」自小家境困苦,她很能體會,不過終於有機會可以圓夢,她想嘗試一番,免得到老才在懊悔不已。

  「那為什麼不邊工作邊寫,這樣不是更無後顧之憂?」

  梁書妃擺擺手,滿臉無奈,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發揮所長的工作,下場還是這樣。「只怪我性格太直接,得罪了人。算了,不要提工作,沒了就算了,我也不能怎麼樣。我們還是來聊聊我的小說,就以你的看法,有沒有覺得哪裡需要修改呢?」

  編輯狠毒又沒重點的建議看了也是白看,妹妹又總說她的小說男主角不夠霸道強硬邪佞冷酷,女主角不夠淒慘可憐柔弱纖細……她又不是想寫「滿清十大酷刑」。幹嘛虐待女主角?

  既然孫如鴻覺得她的小說還滿好看的,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吧!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呢。

  「即使沒有錢也能支持下去?」他問得十分現實。

  「為什麼不?因為這是我的夢想啊。難道你沒聽過『人因夢想而偉大』這句話?」她的表情也寫著小說讓她的生命變得多彩多姿。

  「寫小說的投資報酬率高嗎?」他的投資金額都跟「億」比較有關。

  除了最近比較紅的《魔戒》跟《哈利波特》以外,他還沒聽過有哪個作家一炮而紅,畢竟這種行業除了實力外,還非得有些運氣不可,要不然一生埋頭苦寫又寂寂無名的大有人在。

  「妳認為自己會是下一個J.K.羅琳?」

  梁書妃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反對啦!不過我也曉得自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我只希望自己能像台灣最出名的作者那樣就可以了。」

  「可妳沒工作了……」他不由得替她的現實擔心。

  「工作可以再找,我也不怕啦,反正我還年輕力壯,又沒斷手斷腳,就算在快餐店打工也沒問題。」

  「妳都二十六了,也不年輕了吧。」梁書妃跟自己同年,雖然生得一張娃娃臉,也只能騙騙自己。

  向來對自己的娃娃臉非常自豪的梁書妃,對頭一次見面就能猜出自己年紀的孫如鴻非常驚奇。「你怎麼知道我二十六了?」可惜她沒注意到孫如鴻的口吻是那樣的篤定。

  「猜的。」孫如鴻鎮定的圓謊。

  「厲害耶!很多人看我都猜我是高中生呢!二十六歲也沒關係啊,我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況且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人在三十歲以前千萬別怕嘗試』,我都還沒過三十,有機會當然要多嘗試啊。如果我等到五十歲了才後悔,那才不值得!難道你都沒夢想嗎?」

  夢想……

  經梁書妃這麼一問,孫如鴻才記起自己自從確定目標後,就不再有夢想了。因為他光花在公司上頭的時間就已經佔去三分之一,另外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還要拿來投資充實自己,對於夢想這件事,已經不在他的人生計劃中。

  「夢想是不切實際的,現實比較重要。」

  「不是跟你說了,『人因夢想而偉大』,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如果當年沒有萊特兄弟努力不懈想辦法也要飛上天當小鳥,如果沒有愛迪生為了不想晚上喝水還會撞到桌角,如果不是蔡倫覺得寫木板太累而發明了紙……如果沒有他們,就不會有現在的便利生活,所以你能說夢想是不重要的嗎?」梁書妃說得鏗鏘有力,因為她的確也堅信人就該有夢想。「沒有夢想就沒有希望,沒有希望就等於沒有人生,沒有人生,那你還有活下去的動力嗎?」

  孫如鴻果斷地說:「有啊,我還有現實。沒有現實,妳的夢想都只是空談。人因麵包而活下去,過去太多藝術家最後還不是餓死的,沒有麵包,什麼都不是。」他承認梁書妃說得很好,不過還不足以駁倒他。

  「呿,你這個人太現實了。」難得遇上這麼死硬派的怪丂丫,她無法說服他。

  「我的確是。」他不反對。

  自小到大,所有長輩給他的讚美不外乎理智聰明、頭腦清晰;認真負責、理智聰明;再不然還是認真上進、頭腦清晰、條理分明。由於學生時代不會給學生「現實」這個讚美,因此他的評語幾乎都是強調他很理智,進入社會後,就變得現實了。

  不過他可不認為自己這點不好,這叫做懂得適應環境。

  梁書妃挑挑眉,神情透露了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味道。「你一定是那種早上六點起床,運動半小時,七點吃早餐,八點出門,九點準時到公司,十二點吃中飯,老闆交代的事情一定會做好,晚上六點準時下班,偶爾加班應付老闆,日復一日,每天都過著這種跟和尚有得比的規律生活對不對?」

  要是跟這種人相處,她肯定會拔腿就跑,她的性格很像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考慮太多,可一旦堅持了就不會輕易動搖。

  孫如鴻依舊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眼底卻透著一絲的得意。「我可沒這麼勤勞,八點才睡醒,十點以前到公司;我是一點才吃午餐,有時候是兩點;老闆交代的事情不一定會做完,那要視情況而定;下班時間一定是六點,最晚六點零一分;從來不加班,老闆也別指望我加班。」他非常滿意看見梁書妃臉上出現完全猜錯的尷尬表情。

  全部猜錯。梁書妃表情僵了僵,很快又神態自若。

  「你做什麼的啊?」有這種工作,她也想做。

  「……業務員。」他隨便挑了一個還挺符合上述說明的職業。

  「……不太像耶。」他這人太古怪、太自我,跟那種可以任人搓圓捏扁的業務員相差太多。

  「哪裡不像?」好歹他以前也是業務出身。

  「業務員應該是要舌粲蓮花、顛倒是非、搬弄口舌、口齒伶俐、口若懸河、口蜜腹劍。」為了寫好小說,她把整本成語字典都背下來了。「你這麼不愛說話,表情也不親切,要真是業務員,大概業績也不太好吧。」梁書妃主觀地說出自己的感覺。

  孫如鴻但笑不語,儘是一些不好的形容詞,不過既然梁書妃這麼認定,他也無所謂。業務員本來就是要懂得看情況而定,此時此刻,梁書妃又不是很重要的人,若再假裝下去,他覺得很累,反正抬抬槓,根本不用十分力,六、七分就足以駁倒她。

  見孫如鴻不響應,梁書妃以為自己猜對,連忙接著說:「其實業績不好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要腳踏實地認真做,千萬別得罪人了。」

  梁書妃那副過來人的口吻,敦孫如鴻想起她以前反抗老師的偉大事跡。「終於也明白做人該圓滑點了吧?」

  梁書妃眉頭一皺,對於孫如鴻如此清楚自己的性格又感到疑惑。「我怎麼老覺得你的口吻好像早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以前認識嗎?你是我同學還是我鄰居啊?」她的記憶力只用在重要的事情上,太遙遠或是太瑣碎的事情早就封箱積灰塵,要回想需要點時間。

  「可能路上見過吧。」既然她想不起來,那就算了。

  「是惺,可能真的路上有見過吧,要不然為什麼我老覺得好像見過你,可是又想不太起來……你對我的稿子真的沒有其它有建設性的意見嗎?」她對稿子的事情還是比較在乎。

  「比如?」

  「男女主角的情感啊、劇情的安排啊、配角的發揮適不適當啊……」

  「我想我可能幫不上忙吧,畢竟我不是妳的編輯,就算我喜歡,也不代表妳的編輯會喜歡。」

  「對喔,說得也是……不過還是謝謝你說我的小說還不錯。」

  「妳寫幾年了?」

  「大一開始,到現在也快八年了。」時間果然過得真快。

  「出了幾本書?」

  「……沒有。」

  「到現在都沒出過一本書,這樣妳還敢繼續下去?!」他不禁欽佩她大膽的愚蠢行徑。

  梁書妃揚起下顎,一點也不死心的模樣。「為什麼不?『人因夢想而偉大』,我當然要努力不懈,要不然萬一我是下一個羅琳,小說界少了我不就太可惜了?」

  「說得也是,希望妳早日成功,千萬別半途夭折。」坦白說,他真的很想笑,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對自己這麼有信心,完全沒有懷疑。

  半途夭折——好熟的一句話,她記得好像聽過,可是在哪聽過呢……她想了一會兒還是沒結果。

  「謝啦!我一定會成功的,等我成功再幫你簽名吧!」梁書妃心情很好地說。

  「謝謝。」

  「不會啦!對了,你是做什麼樣的業務員?」每寫一本被退一本,身邊一幹好友的職業、愛情觀全被她寫光了,卻還是過不了稿,都沒人肯再提供她信息。

  「汽車的業務員。」

  「哪一款車子啊?」車子的業務員,這故事她還沒寫過,很有發展性、前瞻性。

  「Audi。」

  「真的嗎?我也超愛這款車的,尤其是那輛A62.4,銀灰色的車款,真的很棒!我想存錢買一輛呢,可惜暫時身無巨款。」梁書妃惋惜的說,她想買車、買房,但困難重重,這時候她偶爾也會幻想有個超級有錢的帥哥來幫她實現願望,可一想到萬一帥哥的個性霸道、邪佞又大男人主義,那她寧願自己賺。

  她喜歡的男人還是要溫柔體貼,小說裡的男主角是不可近觀的瑕疵品,遠遠看很美,一旦湊近,只能看見一拖拉庫的缺點。

  「妳喜歡Audi哪裡?」他認識的大多數女人喜歡車子的理由多半都是著重知名度、價值高低,很少有注重車子性能,在他認知中,女人不是開車,而是遛車。

  「我喜歡它的Mark。」

  「Mark?!」他沒聽錯吧?

  「是啊,我第一眼喜歡的就是它的Mark,你不覺得那四個串在一起的圈圈放在那裡特別舒服、特別好看嗎?我覺得圓形的東西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了。」梁書妃說得好似在她眼前就有一輛Audi令她亮了眼睛。

  當場,孫如鴻眉頭略微一皺,對梁書妃的理由無言以對。

  「就為了這個理由?」

  「有人欣賞車子的性能、車型、時尚感,但我就是喜歡它的Mark,不行嗎?」她理直氣壯地反問。

  「行。」當然不是不行,他只是覺得很蠢而已。

  「這還差不多。你知道嗎?我已經想到要怎麼幫你寫一個愛情故事了呢!」她興致勃勃地想與他分享。

  「什麼叫做已經幫我想到一個愛情故事?」

  「就是以你為主角,設計一個故事,嗯……故事是這樣起頭的,女主角來買車子,你帶她去試車,結果你們不幸遇上連環大車禍,結果女主角駕車技術超棒,巾幗不讓鬚眉,一路左閃右躲,將你平安送回公司,車子也完好無缺,你就因為太欽佩女主角的英勇神姿而愛上她,對她百依百順,與她共譜戀曲……如何,不錯吧?」愈說,興致愈高,梁書妃覺得自己這次肯定能寫出一本絕讚的故事。

  「為什麼要我去佩服她的英勇神姿,還要百依百順?應該是我駕車技術比較好一點吧?」他從不讓女人載他,不是大男人主義,而是不信任女人的技術。

  「是女主角來買車,當然她試車啊,哎呀,那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愛上女主角,要跟她戀愛,覺得我這個點子如何?」

  糟透了!即使他不寫愛情小說、不看愛情電影,但他仍清楚一點,那就是要男人愛上一個比自己厲害的女人是少之又少的事情,根本可以說絕無僅有。

  「妳的男主角未免也太糟糕,我不相信有哪個女人會愛上他,男人天生是狩獵者,怎可能會甘心屈就於女人之下,還對她百依百順,這樣的故事一點都不精采。」他一口駁回。

  梁書妃把眉一挑,望著孫如鴻那副「信我得永生」的表情,十分不以為然。「你剛剛才說不是編輯沒辦法給我建議,現在又說我這樣的故事不精采,要我怎麼信你啊?」

  「我純粹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這個故事,女人要的是什麼?不就是安全感,一個無法保護她、沒辦法讓她依靠的男人,要了做什麼?除非妳想寫個神力女超人的故事,不過女人多半不會喜歡自己當超人,她們喜歡的是有個像超人的男人來照顧她們一輩子。妳若這樣寫,肯定不會過稿。」孫如鴻說得很篤定。

  梁書妃清楚孫如鴻沒說錯,但他的口氣太囂張,讓她聽了相當反感,眼眸閃著火焰瞪著他。「你又不是女人,怎麼知道我們要的是什麼?別以為你們喜歡臉蛋美艷、身材火辣,什麼都不會的女主角,就以為我們也會喜歡滿足你們的大男人主義!」

  本以為眼前的孫如鴻是個好傢伙,沒想到還是一個樣,男人果然都不脫大男人主義,外加自信過剩。

  對於梁書妃的指控,孫如鴻相當不認同。「愛情小說本來就是閒書,不太需要花腦筋的,不寫一些投其所好的內容讓讀者掏腰包購買增加銷售量,以為出版社在做慈善事業嗎?」有個朋友是雜誌社的總編,關於這類信息他多少也瞭解一些。

  「跟其它人寫一樣有什麼好?我不喜歡同流合污。」被退了這麼多本稿子,她當然也清楚自己一直無法突破的就是男主角的性格,她什麼都可以妥協,包括劇情、設定,偏偏就是不愛自己筆下的男主角也變成那副鬼樣子,難道好男人就不能出頭天?

  「賺正當的錢算同流合污?或者……該說是妳自己寫不出那樣的小說,因此乾脆給一個合理化的解釋h?」

  怎麼有人講話這麼直接不加修飾呢?是存心打擊她的自信心是不是?

  梁書妃斜睨了他一眼,一改先前對他的好感,彼此間突然冒出一段很長的沉默時刻,孫如鴻神態自若端起咖啡杯輕啜一小口,絲毫不受她的怒氣影響。

  「孫先生,請問我有得罪你嗎?」沒必要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說這麼重的話吧?

  「我們第一次見面,當然沒有。」

  不是他自大,但想他在高中時期也鼎鼎有名,他的教室又在她的對面,豈料梁書妃竟對自己一點印象也沒,這總令他心頭有些不快,畢竟他是記得她的,她當然也要記住自己,他是學商的,堅決不讓自己吃虧。

  此刻她卻忘了自己,他多少有點不懷好意,想折磨她一下。

  「那為什麼要句句針對我?」她依稀感受得到孫如鴻字裡行間的輕微怒氣衝著自己來,可他們之前不認識,那怒氣又是為何?

  「這應該說是忠言逆耳。」孫如鴻誠懇地表明心志,嘴邊的笑藏著幾分故意。

  縱使孫如鴻的眼底透著親切,梁書妃還是不信他的說詞,這時候,他就像個表裡不一的業務員了,那刻意的笑容讓她覺得反感。

  原本很想生氣的她,在直視孫如鴻那雙深邃的眸子與沉穩的笑容好半晌後,怒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

  其實孫如鴻說的也沒錯,出版社不是慈善團體,有利益可賺的作品,他們才會願意出,就連在當編輯的妹妹也告誡她,如果想過稿,就非要先妥協不可,然後等將來她紅了、有名了,讀者非她的書不看,這樣才有講條件的實力。

  只是,她就是不肯低頭,就是想寫她喜歡的故事,下場才慘不忍睹。

  「唉,你說的也沒錯啦……」

  「所以說夢想能當飯吃嗎?還是乖乖去找個工作保障下半輩子,老實說,妳想紅,我覺得很難。」就如同他以前也說過,像梁書妃這種不懂得內斂的性格,一踏入職場只有犧牲的份,即使在小說界也同樣,想成功,無望。

  狠毒又直接的一席話,讓本來想好好聽孫如鴻分析的梁書妃一下子火冒三丈,他憑什麼說她不會紅?!

  怎麼會有這麼過分的人啊!梁書妃恨不得用眸子的利光將孫如鴻大卸八塊,她氣得站起來,抓起包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梁小姐!」

  「幹嘛?」她回頭,以為他知道錯了要道歉,哪知卻是拿起賬單晃了晃。

  「妳不是要請我喝咖啡?」

  這麼明目張膽的說,他笑得讓梁書妃恨不得用眼神掐死他。

  梁書妃跑回來,一手抓起賬單衝至櫃檯付帳,正要走出店門口時,孫如鴻來到她身後。

  「梁小姐!」

  「做什麼?」這回她沒好氣的說。

  今天遇上這麼惡毒的人,算她倒霉,她希望下次,不!是永遠都別再看見他了。

  孫如鴻唇瓣含笑,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雙手負在身後。「沒事,謝謝妳的咖啡,慢走!」

  這會兒倒是擺出溫柔的姿態,梁書妃卻已經受傷過重不想理會。

  很好,說她不會紅,她就非要紅給他看不可!

  她這人就是絕對不會輕易服輸,等著看吧!

  她一定會大紅大紫,然後在書裡表示感謝他的「刺激」!

  嗯……這種惡質的做法,她好像以前聽過呢……是誰呢?梁書妃邊走邊想,卻依然什麼都沒想起來。

  他們一前一後、一怒一笑的步出咖啡店。

  孫如鴻目送她在陽光下顯得飛揚的身影,覺得今天真是愉快極了,尤其他手上的這份稿子,他相信應該還會給他不少樂趣才是。

  我第一眼喜歡的就是……那四個串在一起的圈圈……

  哈,這種喜歡的理由,大概也只有梁書妃才掰得出來吧!

第三章

  即使回到家,梁書妃也沒忘記剛才所受的恥辱。

  她決定就寫這篇「業務員之戀」,來跟孫如鴻挑戰!

  站在樓下的梁雨靜,一瞧見梁書妃的身影連忙揮手喊她,「姊啊!」

  「幹嘛站在這裡?兼差當守衛啊?」

  「妳這笨蛋,家裡發生世界大戰了啦,妳還一副傻傻的樣子,都不知道待會兒怎麼死的。」梁雨靜抓著梁書妃阻止她上樓,她得先跟她分析戰況。

  「發生什麼事了?」梁書妃氣定神閒地問。孫如鴻的狠話才將她的心戳得千瘡百孔,此時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傷害她了。

  「還不是為了妳的辭職!爸跟媽在樓上鬧得不可開交,媽贊成妳為自己的夢想打拚,爸則是要妳回到職場上腳踏實地賺錢,總之就是他不要妳閒在家裡寫那些不良書籍啦。」想想她姊都二十六了,未曾讓父母操過心,沒想到現在居然捅了一個這麼大的樓子。

  梁書妃點點頭,表示明白。

  坦白說,妹妹會這麼愛看小說不是沒理由,因為她的父母根本就是一本愛情小說搬上檯面來演。

  她媽是性格直接的千金小姐,她爸是個沉穩內斂的黑手,兩人一見鍾情,愛到難分難捨、愛到天崩地裂,愛到不能沒有對方,後來她媽決定為愛走天涯跟著她爸私奔,兩人咬牙過苦日子,雖然中間困難重重,卻讓他們更深愛對方。

  現在好了,她爸變成連鎖修車店的大老闆,重新給媽好日子過,可是他就變成父親的樣子,不准她丟下麵包,去實踐不可能的夢想。

  拜託,什麼叫做「不可能實現」?

  現在這社會沒有什麼不可能了,只要有創意、敢秀、敢做,就有條件成功,也不想想當初的「雅虎」都不被人看好,現在呢?甜甜圈也能小兵立大功,她寫小說不就更沒什麼。

  「我現在就上去說清楚!」

  「姊啊,爸在氣頭上,別去找死!」她又不是不清楚大姊一拗起來的性格也絕不退讓,萬一硬碰硬,下場會很難看。

  「什麼叫做找死?!我是跟他講道理。」

  梁雨靜拖不住梁書妃,只得跟她進入電梯。「就是不要妳講道理啊!」她一講只會惹得老爸更反感。

  「呿,我好歹也二十六了,知道什麼不該說啦!」

  梁雨靜嘴角不由得抽搐,心想,如果妳真的會想,也不會草草辭職了。

  不好的預感成真!

  梁書妃一回到屋子,說不到兩三句就跟梁浩然直接對上。

  「我不准妳再寫小說!寫小說能賺什麼?妳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有過稿過嗎?」梁浩然自己苦過,因此不希望孩子也過得辛苦,即使他現在有辦法供應他們揮霍,但他仍要三名兒女自力更生,體會賺錢不易。

  「爸,這是我的夢想,我會想辦法養活我自己,你別替我擔心!」

  「成天待在家裡怎麼養活妳自己?妳看妳,房間亂得要命,沒了工作,成天早上睡覺、晚上寫稿,生活作息都不正常,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我要妳現在就放棄寫小說,給我出去找工作!」端起父親的威嚴架子,梁浩然堅決不讓半步。

  「爸,你怎麼能這樣逼我?當初要不是媽肯陪你吃苦,你會有我們嗎?」

  梁雨靜一手撫在額際。她這個大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真的慘了。

  梁浩然很不喜歡別人提他的從前,不是自卑,而是對於自己不能給妻兒穩定的生活而懊悔。「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現在競爭這麼激烈,不趁年輕時累積工作經驗,等妳將來老了,怎麼辦?」

  「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以前也要我們有夢想,為什麼現在又這樣說?」怎麼父親都是這樣?!自己在年輕的時候義無反顧,等到女兒也想闖一闖的時候,反對的理由就傾巢而出。

  「因為現實比較重要,餓死了怎麼完成夢想?」他也曾經想開飛機當個機師,但那畢竟是夢想,因為他還有家庭要照顧。

  「我同意讓女兒繼續為自己的興趣努力,梁浩然,我不准你扼殺她的興趣!」徐秀芬見女兒氣勢漸消,連忙與她站在同一陣線。

  梁雨靜站在一旁搖了搖頭。媽啊!妳幹嘛在這時候將事情弄得更混亂啊?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只要跟她媽扯上關係就肯定會複雜化。

  「老婆,妳別鬧了!」他在教女兒認清現實。不希望天真的妻子介入。

  「我哪有鬧?我是支持我女兒勇敢追夢!」徐秀芬拍拍梁書妃的背,示意她放心。

  「滿口夢想,卻又不懂得實現,只會用嘴巴說說而已,這種夢不追也罷!」梁浩然說了重話。

  被父親這麼數落,梁書妃不禁想到孫如鴻,他們雖然沒有說出一樣的話,但意思是相同的,就是肯定她絕對不會成功。

  梁書妃咬著下唇,真的很不甘心。

  外人就算了,沒想到連父親也不支持她,她很氣!

  她絕對不會讓他們看輕自己的!

  「好!」

  「妳答應了?」徐秀芬很錯愕。

  「我搬出去住,如果夢想沒有成功,我不會搬回來的!」她決心賭這一口氣,離三十歲還有四年,她就不信自己無法成功,她決定——

  拚了!

  「姊啊!」梁雨靜意外有這種發展。

  徐秀芬倒是很開心。「女兒,媽支持妳!看妳要多少錢,媽都會支助妳,只要妳好好寫小說。」她完全站在女兒這邊。

  「媽,我說搬出去就是要脫離家裡的支助,我會靠自己的!」

  「怎麼靠?」徐秀芬也很不給面子地潑了盆冷水。

  呃……她也還沒想到,剛剛不過是一時的衝動而已。「我會自己想辦法。」

  「女兒啊,會不會太衝動了?」徐秀芬開始擔心了,女兒從小到大都沒離開家,她怕她會適應不了。

  「我很認真!」她迎向父親的目光。

  「很好,這話是妳說的!」梁浩然也不希望看見這種情形.但他看得出來女兒似乎是非要嘗試不可,那就讓她出去吃個苦,知道沒了父母的保護,外面的生活是很苦的。

  「我會盡快搬出去的!」語畢,她匆匆進房。

  梁雨靜趕緊跟上前,把戰場留給還想繼續對峙下去的父母。

  關了門,梁雨靜滿臉憂慮。「姊,妳到底在想什麼?這樣做好嗎?」

  「雨靜,我有夢想,別攔阻我。」梁書妃說得很瀟灑。

  「我沒有攔阻妳,不過妳也考慮一下現實吧,現在又沒工作,妳哪有錢付房租?」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生性樂觀。

  「就怕到時候觸礁沉船。」梁雨靜很不給面子。

  「放心啦!這是我的人生,我不會搞砸的。」她信誓旦旦。

  「是嗎?」她憂心忡忡。

  「好啦,安啦、安啦!」梁書妃愉快的模樣儼然不受剛才客廳裡那一幕的影響。「對了,我的小說又被退稿,花點時間幫我看一下……」正在包包內翻找小說的梁書妃突然爆出一聲驚吼,「我的小說……我的小說呢?」

  她哪知啊!「妳放哪裡?」

  「我放……」匆匆回想起咖啡店的場景,她是放在……「桌上。」

  一定是被孫如鴻拿走了,那個可惡的混蛋!

  竟敢悶不吭聲拿走她的稿子,太可惡了!



  好吧,他承認自己真的很存心不良。

  望著桌上的稿子,孫如鴻故意等了幾天不跟梁書妃聯絡,就是要她多緊張一點,多把注意力留在他身上一點。

  要她這次牢牢把自己給記住,一輩子都忘不了。

  誰教她膽敢把自己忘了,而他卻一直忘不掉她那抹陽光般的笑靨。

  「如……」沒敲門就進入孫如鴻的辦公室是紐澳良不良的習慣。「你在傻笑什麼啊?」

  孫如鴻隨即斂笑,低頭專心看公文。「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文明人要懂得敲門。」

  「我們那麼熟了,還有什麼好介意的!」

  「紐澳良,我跟你沒什麼關係。」

  「是、是,對了,你還沒說你在傻笑什麼!」難得看見孫如鴻上班不專心在想事情,他很好奇,公文一放在桌上,繼續追問。

  「不關你的事,而且那不是傻笑。」他絕不承認。

  紐澳良挑挑眉,才不信,笑得很邪氣,一副想把孫如鴻看穿的模樣。「笑得那麼蠢,還不是傻笑嗎?」

  孫如鴻懶得跟他扯這些沒營養的話,直接問:「有什麼事?」

  「你知道嗎?最近企劃部雞飛狗跳了,營銷部因為企劃部的一個爛企劃,氣得準備跟大老闆抗議。」紐澳良涼涼地說,口吻一點也沒他的形容那樣緊張。

  孫如鴻知道這件事。

  陳經理的一個愛將好像是跟一個主任鬧翻,當時陳經理剛好出國,等到他回來時已經無法挽回,只好先讓他得意的愛將留職停薪。

  「那個愛將真的有這麼神?」他是聽說那個愛將連試用期都還沒滿。就讓陳經理滿意得不得了,準備三個月一過就給她加薪、升職,因此有些企劃部的員工就在底下說話,說他們兩個其實有來往。

  他不太相信,畢竟陳經理很正派,又很愛他的家庭,應該不至於如此,那麼該說這個愛將真的夠實力了。

  「拜託,簡直是厲害無比了好不好?」紐澳良準備好好介紹這個愛將給孫如鴻認識。「她才來一個月,就寫了一個企劃案讓營銷部的業績創新高,營銷部黃經理愛她愛得要死,拉著她參加營銷部的慶功宴;我們公關部也一致推崇她的企劃案絕佳,因為她讓我們在媒體面前贏得滿堂彩。後來她陸續寫出的企劃案照樣贏得滿分,這樣的好人才,怎能不幫她加薪!」他說得口沫橫飛,只差沒神化了。

  「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陳經理肯讓她留職停薪?」

  紐澳良聳聳肩,一副沒辦法的樣子。「誰教她得罪的是方志豪,大老闆的外甥。內情是怎樣,我不太清楚,好像是聽說他們相處不愉快,方志豪成天找她的麻煩,她又不忍耐,結果就鬧僵了,後來又聽其它人說她其實是為了寫小說才要離職。」得罪上司一直是職場上的大忌。畢竟掌握你生死的就是你頭頂上的人,誰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去跟上司硬碰硬,顯然那個愛將不懂。

  「寫小說?!」

  「對啦,寫小說好像是她的夢想,所以毅然決然就辭職了,真是蠢喔!我們『新銳』這麼好的公司不待,偏偏要去寫什麼小說,真是個笨蛋!」

  剛巧,他也認識一個這樣的笨蛋,不會正好是她吧?

  「她叫什麼名字?」

  「新銳」的員工將近三百名,要一一認識很難,但對公關部的紐澳良來說肯定輕而易舉,他這人交遊廣泛,連掃除的阿婆也很喜歡他。

  「梁書妃。」

  賓果!還真的是那個小笨蛋。放著高薪跟前途似錦的未來不顧,偏偏要去走險路,再也沒人比她更愚蠢了。

  等紐澳良離開自己的辦公室後,孫如鴻隨即撥打她留在稿子上的手機號碼。

  「喂?」看見陌生的電話號碼。梁書妃很小心應對,免得是詐騙集團。

  「我是孫如鴻。」

  一聽是孫如鴻,劈頭就問她最關心的稿子,「孫如鴻,我的稿子呢?」

  「安然無恙。」

  「你這小偷,給我還來!」梁書妃壓低聲音罵道。

  「梁小姐,這麼說就不對了,那天妳忘記帶走稿子,我奸心幫妳收著,最近碰巧比較忙,才忘記告訴妳,現在親自打電話來通知妳,妳卻是這種反應,實在好傷我的心。」

  孫如鴻這番話就是要說得梁書妃慚愧,說得她愧疚,說得她承認自己做錯,對不起自己,總之錯的人是她。

  有沒有搞錯啊?

  明明就是孫如鴻故意藏起來,那麼大的一個活頁夾放在桌上,就算她忘記,他的眼睛也不可能突然「視而不見」吧?

  想騙她,當她是傻子啊!

  「我懶得跟你計較,我什麼時候可以跟你拿稿子?還是你告訴我你公司的地址,我等一下就過去跟你拿。」雖然早先說不想再見他,但為了稿子,這趙是非跑不可了。

  「等我下班好了,地點妳選如何?」

  這樣再好不過,幸好孫如鴻還有點良心。「那就選上次那間咖啡店好了,七點。」

  「可以。」

  約一敲定,掛了電話,孫如鴻微笑幾秒後,投入工作裡。



  六點五十分,孫如鴻踏進咖啡店,意外瞥見梁書妃正在客人中穿梭。

  按捺住好奇,等著她來解釋。

  七點十分,梁書妃忙完了,來到他面前坐下。「不好意思,今天忙了點,稿子呢?」為了等這稿子,她最近都心神不寧。

  孫如鴻把活頁夾推至她面前,她趕緊檢查,幸好一張都沒少。

  「妳在這裡工作?」

  「對啊,我總要有工作吧。」

  「這工作應該比妳前一個工作差吧?」捨棄高薪,屈就這間小咖啡店,孫如鴻無法理解她的做法。

  「不會啊,這裡薪水雖然少一點,可是工作環境很不錯,而且能看見各形各色的人,對我寫小說很有幫助。」上一個工作薪水多,又能發揮所長,可惜有個很討厭的主任,她寧願不幹。

  「妳可真任性!在商場上本來就必須要忍耐,無法忍耐、妥協的人永遠都無法成功。」孫如鴻忍不住說了她幾句。

  呃……她幹嘛聽他說教啊?「孫先生,你又不是我爸,不用對我費心。好了,謝謝你把我的稿子送回,沒事了,我不耽誤你回家休息,再見,不,是永遠不見!」

  「利用完畢,就要把我一腳踢開了嗎?」他可沒同意這約會這麼快就結束。

  「喂喂喂,你這什麼意思?我哪有利用你!如果不是你把我的稿子拿走,我們今天根本不會見面了。」始作俑者就是他。

  「我也可以不跟妳說啊,不是嗎?」意思是他實在很好心,她最好懂得感恩。

  「你真不是普通的過分耶!」

  「會嗎?我千里迢迢送過來,卻換來妳這句指控,看來好心沒好報呢!」

  「懶得理你。」要是跟孫如鴻繼續這種勞心勞力的對話,她一定會心臟病發而亡。「孫先生,你可以請回了。」

  「妳可真小氣!」換他指責。

  「我哪有!」她才不接受這種莫名的指控。

  「要不然一杯咖啡妳也不請我嗎?最近業績不好,我窮得很呢。」

  梁書妃心想,孫如鴻也的確將自己的稿子平安送回,若不請他一杯咖啡的確說不過去,而且他還說業績不太好,真可憐。

  「好啦,不過你自己一個人喝,我不奉陪了。」

  「這麼討厭我?」笑意直達眼底,孫如鴻發覺自己挺喜歡逗得她張牙舞爪,那樣比較有趣。

  「……也不是啦,我要搬家,等會兒有同事要幫我搬。」梁書妃說話可沒他毒。

  「為何搬家?被家人趕出來了?」他只能想到這理由。

  「你說話向來這麼直接嗎?」

  「要看情況。」

  「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愉快的情況。」見到她,他沒來由地覺得特別開心,若要比喻,可以說是貓見了老鼠,以逗弄她為樂。

  孫如鴻也說不出自己為何會在她面前特別惡質。

  他向來文質彬彬,不會有不合宜的舉止,但在梁書妃面前,他就像是脫了韁的馬,完全自由不受拘束,反正他們沒有利害關係,他就算恢復自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不是嗎?

  「調侃我讓你很愉快?」梁書妃惡狠狠地間。

  他承認有,不過不會對她誠實。「當然不是,可能是因為最近老是被老闆整,所以積了太多不好的情緒,因此才會用口不擇言來發洩,不好意思。」

  「是喔?一定不好受,那沒關係了,我不會介意的。」自己上過班,知道那種苦頭不好受,梁書妃頗能諒解,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書妃,我好了,可以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子走過來,還是個大學生樣。

  「他要怎麼幫妳搬?妳東西很多嗎?」打量了男孩一眼,孫如鴻問。

  「不會,幾個紙箱而已,阿志他朋友有小貨車,等他朋友下班,他們要到我家幫我搬,我請你喝咖啡,那我們就先走了喔。」梁書妃起身就要跟那個叫阿志的男孩子離開。

  「還要等到下班不就太晚了,我有開車,現在就可以載妳回家幫妳搬,如何?」察覺到梁書妃眼底的防備,他笑了。「我只是想彌補剛才對妳的傷害。」

  沒想到孫如鴻這麼客氣,梁書妃一時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呃,不會啦,那沒什麼。阿志已經說要幫我了,謝謝你,如果你還沒吃飯,我順便請你好了。」

  「不用了。」若梁書妃不能陪著自己,他也不必在這裡吃飯。

  不在乎年齡距離的阿志也幫著自己製造機會。「是啦,有貨車搬東西比較方便,書妃,我們快走吧。」他一看這男人就知道他也有企圖,當然要多提防點,畢竟這男人看起來挺體面的,他跟書妃又有年紀的差距,勢必要加足馬力方能迎頭趕上。

  孫如鴻不帶敵意地看了阿志一眼,這種小角色,根本不足掛齒,要對付太容易了,只見他忽然把梁書妃拉到身邊,趁她還沒反應過來,附在她耳畔低語。

  「妳看不出來阿誌喜歡妳嗎?」

  梁書妃不喜歡跟人這麼近距離接觸,正想退開時就聽見他的話,一句話瞬間讓她一震,眼神直直望著阿志。阿誌喜歡自己?!不會吧?她才工作沒幾天耶!

  阿志是個大一生,跟自己差了好幾歲,她只當他是弟弟,為提防真有孫如鴻所說的情況發生,她要斬草除根,免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樣喔……你怎麼不早說呢!」轉過身,她一臉沉重。「阿志,不好意思,我們的一個朋友出了點事情,如鴻要載我過去看他,搬家的事我順便麻煩他了,你就不用幫我跑這趟了。」

  面對梁書妃軟軟的拒絕,阿志也信以為真。

  「好吧,如果還有困難記得要找我。」阿志難捨的看著梁書妃。「我先回去了,明天見。」說完,他默默離開。

  梁書妃終於也發覺好像真有這麼回事。這下,她可得要跟他錯開上班的時間。

  孫如鴻唇角一撇,欣賞她的機智,無怪乎會讓「新銳」兩大經理同時讚賞不已。「妳反應很快。」

  對孫如鴻的讚美,梁書妃沒有特別反應,只露出一臉不安。「你怎麼看出阿誌喜歡我的?」

  阿志很照顧她,只要她有需要,都義不容辭來幫自己,現在她卻對他說謊,良心很過意不去。

  「那是男人的直覺。」

  「什麼直覺啊?」

  什麼直覺?大概是……情敵的直覺吧。

  阿志把他當成了假想敵,而他……可還沒想這麼遠,現在的他比較喜歡跟梁書妃維持這種抬槓的關係,一來調劑身心,二來增加生活樂趣。

  難得可以遇上一個人能讓他這麼輕易就放下商場爾虞我詐的防備,如果可以,他還真想延長他們相處的時光。

  跟她鬥嘴,是他最近的興趣。



  搬家完畢,已經晚上十點多。

  梁書妃開心不已。「孫先生,謝謝你。」她在心中默想,我錯怪你這個人,真不好意思。

  「妳可以叫我名字沒關係。」

  「讓你還用Audi幫我搬家,真的很謝謝你。」

  「那車是公司借我開的,不是我的。」他可不想讓梁書妃起了疑心。環視過這間小房間,地點偏遠,附近又很亂,不禁替她擔心。「妳住這裡可以嗎?」

  「放心啦,我有騎車,帽子一戴、外套一穿,根本看不出男女,最晚十一點就會到家了,其實也還好。我請你吃消夜要不要?」上次來看房子,也是因為中意附近有個熱鬧的夜市,雖地處偏僻,不過她有車,不怕。

  「好啊。」

  兩人步行到夜市,熱鬧的夜市猶如白天,熱鬧不已。他們很快就找到一間賣米粉湯的攤位坐下。

  梁書妃又累又餓,專注的吃米粉湯,看也不看孫如鴻一眼。

  孫如鴻輕輕開口說:「妳知道米粉湯有個很美的傳說嗎?」

  米粉湯的傳說?有嗎?「沒聽過。」嘴裡含著米粉,她很好奇米粉湯的傳說。

  「很久以前,有個女人在家裡等丈夫打勝仗歸來,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她盼望的日子到了,當天她準備丈夫最愛吃的米飯要讓他吃得很飽,哪知道,回來的人不是丈夫,而是他的同僚,他們帶回她丈夫死去的消息,女人不信,笑著走進廚房繼續淘米,淘著淘著,淘到水都干了,淚也停了,她的手還在淘,最後米被她的手勁壓得變成了粉狀,米粉中有她的等待和她的絕望,淚水盛滿一鍋,而她在鍋裡看見她丈夫的倒影……」他掰的故事還沒說完,已經瞧見梁書妃眼眶紅了,還有晶瑩的水珠在裡頭打轉,眼看就要落下。

  「好感動喔!」她滿眼都是熱熱的哀傷。「原來米粉湯還有這個典故,我都不曉得呢……米粉中和著妻子的期待跟淚水,那一定很鹹,難怪沒有甜的米粉湯,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這樣也信?太好騙了吧!

  梁書妃對孫如鴻所說的故事信以為真,再喝一口米粉湯,她的淚水滴落在湯匙裡,一會兒後,又抬頭問:「是真的嗎?」像是想再確定真假。

  「是真的,我聽我奶奶說的,這是一個很遙遠的故事,很少人知情。」孫如鴻沒料到梁書妃會相信自己掰出的故事,那樣破綻百出,她深信不疑,如果能令她感動不已,就算不說實話也無所謂。

  「很幸福的一個傳說。」聽了是會難過,不過最後卻很動容。

  「幸福?這是悲劇耶。」

  「丈夫放不下妻子所以又回來看她,不是很幸福嗎?他們的愛情很淡,卻又深刻地鑿入彼此的心底,這樣深入心底的愛情是每個人都渴望的,太轟烈的愛情是能讓人暈頭轉向,但那是煙火,剎那的美麗無法變成永恆,等瞬間的喜歡消失後,緊接著就是很多考驗,往往太熱情的愛會令人消受不了,會想逃離,所以我想要的是平淡雋永的愛情。」

  孫如鴻頓住,為她的解釋而怦然心動。

  她好像發光體,那微熱的光正暖暖包圍自己,她感動他順口掰出的故事,他則是愛上她感動的模樣,那張柔柔的笑臉,盈滿幸福的味道,令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心底,梁書妃真可愛,讓自己很想抱抱她,當她的依靠,讓她永遠別再落淚。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女人好傻。如果遇上一個願意對自己好的男人,是很幸福,可一旦遇見不對的人,卻又偏偏對他用情至深的時候,就真的很傻了,從古至今,從沒變過。」米粉湯的傳說勾出她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說得好像自己經歷過一樣。」

  「不是我……是我大學同學,她大四的時候愛上一個男人,最後被對方拋棄了,她很傷心,那時正值期末考,我專心在功課上忘了去關心她,結果她吞下安眠藥,一個人跑到海邊自殺……」放下湯匙,梁書妃語帶哽咽。「我真的很後悔,當時如果能多分點心去關懷她,就算被當了又怎樣?那我也就不會失去她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卻沒盡到朋友應盡的義務,我永遠都忘不了她死的前一天還對我說,要我永遠都別放棄夢想,她甚至還幫我取了『舒霏』這個筆名……」

  垂著頭,梁書妃的淚水一顆一顆落在湯裡。

  對於自己的「米粉湯傳說」所引起的效應,孫如鴻有點措手不及,連忙拿起桌上的面紙幫她拭去眼淚,見她哭了,他難辭其咎,心也有些犯疼。

  「別哭了,那是她選擇的路,不是妳的錯,要怪就要怪那個傷她心的男人。」摟過梁書妃的肩,孫如鴻發現她的身子好瘦小。

  「這就是為什麼我死也不寫那種臭男人的故事!沒錯,那個男人風度翩翩、瀟灑又很浪漫,我同學非常喜歡他,什麼事都為他著想,可他卻很花心,還有其它女朋友,等我朋友發現,他就狠心要分手。我討厭他,到現在都還是討厭他……所以我絕對不寫那樣子的男主角!」

  「好,不寫就不寫。」他柔聲安撫她激動的情緒,摟著她,一手輕拍她的背,猶如將她當成小孩子一樣呵護憐惜著。

  「如鴻,我喜歡你這個米粉湯的傳說,改天我會寫出來……」寫出一個傷心卻又能扣住人心的動人故事。

  呃……真要寫啊?

  唉,好吧,都是他咎由自取。

  說了一個天花亂墜的故事,卻不小心牽動了自己的情緒。

  書妃這麼容易感動,真可愛!

  看見她傷心,他會不捨,他還是比較喜歡見她笑。

  他的心頭上,似乎有一圈漣漪了。

第四章

  掛在天空的月亮很美,猶如白色玉盤,毫無瑕疵。

  風徐徐吹在臉上很舒服,也吹起梁書妃的髮絲。

  吃過米粉湯,孫如鴻送她回家,兩人走在路上,身影因為路燈投射在地上,拉得很長,不曉得是誰的腳步故意放緩,他們的速度愈來愈慢。

  「為什麼搬出來?」

  「是我賭氣啦!我爸說我光說不練,不可能會成功,我一氣之下就說不成功就不回去。」梁書妃瞥了他一眼。

  孫如鴻清楚她仍記著上次在咖啡店他說的話。

  「妳父親是關心妳。」

  「外人可以這樣說我,伹他不行,因為他是我爸,他應該要給我鼓勵,而不是要我一味接受現實。」

  「難道妳要他到老還得擔心妳的生活嗎?」他提出公正的見解。

  「我也知道啊,只是……總該讓我嘗試一下才能確定我會不會成功不是嗎?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不切實際,可這是我的夢想、我的人生,我知道該怎麼掌握。」她的堅持也很難撼動。

  「希望妳成功。」

  「這句話就順耳多了。對了,你覺得我該怎麼拒絕阿志才不會傷了他的心?」她不是男人,需要一點建議。

  「直接跟他說。」年輕人該多受幾次傷才會成長。

  「太狠、太直接了。」她都說了不想傷他的心,阿志是個好男孩,可她對他不心動。

  「上班時間跟他錯開。」再狠一點,會建議她直接辭職。

  「嗯,我也打算這麼做。」

  「我還有一個更棒的建議。」

  「什麼?」

  「告訴他妳有男朋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熟記這真理。

  「為什麼不說有喜歡的人就好?」說有男朋友,還是太狠。

  「因為他會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對妳糾纏不已,等他感情放太深了,那就沒辦法要他放棄了,男人是需要明白告知,妳不說,以為是好心,結果卻害了兩個人。」

  「有這麼嚴重?」

  「當然,我不會騙妳。」

  「好吧,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先暗示一下,如果他還不明白,我再騙他。」

  「需要假的男朋友,我會很樂意提供幫助。」

  「謝謝你。我覺得你人其實挺好的,只要嘴巴別這麼毒的話,肯定很完美。」

  「太完美會遭天妒,提早了結我的命。我覺得這樣的我剛剛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恰到好處。」

  這麼自滿的話聽得梁書妃噗哧一笑,她認識的人沒人比他還要更自信了,卻也讓她開懷,剛剛過於低落的情緒總算在笑聲中有了宣洩的出口。

  誰教她每每想起那件事,總是無比自責,明知自己挽救不了什麼,但那份壓力始終擱在心頭上,無法遺忘。

  「我這麼好,對我有沒有心動呢?」孫如鴻開始要求同等待遇,因為他對她已經有一些些心動了。

  「沒……沒有,怎麼可能?別說笑了!」雖然是有一絲絲的好感,不過離心動還是有段距離,好友的前車之鑒,令她不可不慎防。

  他搗著胸口,一臉難過。「真傷我的心。」

  「少來了!」她賞了記白眼給孫如鴻,不信,又呵呵笑到無法遏止的地步。

  這個人怎麼這麼有趣?毒的時候,她氣得快跳腳,恨不得跟他劃清界線,老死不相往來;好的時候,又讓她笑到不行、開心不已,慶幸有認識他。

  「我說的是實話。」他說謊話,她全信,他說實話,她一點也不信,這可真難辦。

  「是是是……」她敷衍地嚷道:「我家到了,你也快點回去吧,謝謝你今晚幫我這麼多,改天再正式請你一頓!」

  「讓我請妳。」他終於明白她筆下的女主角個個獨立是因為她的性格本如此。但太堅強的女性只會讓男人自慚形穢。

  「為什麼?」

  「因為妳今天讓我很開心。」他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一旦喜歡就會執著下去。

  九年前梁書妃的笑容讓他揪心就是個警訊,但那時他沒注意到,直到現在,才清楚她的笑容根本就是他的弱點,一見她笑,他心情便好。

  「你不是手頭緊?沒關係啦,請客不急,先好好工作,等你下次發薪水我們再一塊去吃飯,各付各的,我們工作都很辛苦,誰都別占誰的便宜,就這樣吧!」跟孫如鴻相處沒壓力又愉快,可惜時間晚了。

  互道晚安後,孫如鴻站在樓下,點燃一根煙目送她上樓,直到確定她屋裡的燈亮了,又多留片刻後,他才熄煙上車。

  攤開掌心,適才摟著梁書妃的感覺猶在,一股柔柔的感覺霎時填滿他的心。

  寫小說真能當職業?

  他不信。

  他的看法比較接近她父親,希望她能有份穩定的正職,這樣的人生或許少了冒險,但比較有保障。

  陳經理還在等她回公司上班,他希望她能回去。



  梁家年紀最小、遠在高雄念大學的梁致宣,接獲大姊搬出家裡的消息,一有放假,馬上北上來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站在小小的屋內,梁致宣對從未離開過家裡的大姊是既欽佩又心疼。「大姊,住在這裡妳受得了嗎?」一個房間、一個廁所,小得不得了。

  「已經習慣了,坐下。」梁書妃拍拍地板示意小弟坐下,他太高了,站在她屋內顯得房子更狹窄。

  「幹嘛跟爸嘔氣呢?他也是為妳好。」

  剛走了一個小妹,又來一個說客,是怎樣?覺得她一個人就會餓死是不是?

  「我沒嘔氣,我是想證明自己可以實現夢想。」一口喝光開水,她滿肚子怨氣。

  梁致宣搔搔頭髮,對於大姊輕率的做法很不認同。「夢想又不能當飯吃。」

  「所以我去找工作了,可以養活自己,你別擔心。」幹嘛每個人都非要她進公司不可,現在經濟不景氣,大公司也不見得穩定,要想賺錢就要出奇招。

  「我不是擔心妳的工作,我是擔心妳的小說。」身為梁書妃的弟弟,他自然也被荼毒過幾次,看不懂愛情小說,還被逼著要看完,說不出心得,死也得吐出一百個字來,否則下場自理,回想過去慘不忍睹的時光,他深深慶幸現在自己遠在高雄。

  梁書妃開心地摸摸小弟的頭,自母親後,終於又在弟弟這裡獲得溫暖。

  「致宣,沒想到你這麼關心姊的小說。」

  他不是關心,他是希望大姊能徹底放棄這不可能的任務,也敬佩她的毅力,但這種事也得有點天分,大姊肯定是沒天分,要不然為何到現在都沒被錄取過一本稿子,肯定跟資質有關。

  她拍拍小弟的肩膀,滿心感動。「謝謝你,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寫一本很好看的小說……對了,有沒有空?幫我看一本小說。」

  「不好意思,我考試快到了,沒空耶。」

  梁書妃把自己寫的小說塞給小弟。「沒關係,帶在車上看,從台北到高雄很遠,夠你看了。」

  不不不……他就是不希望再被荼毒啊!

  「乖,好好看,給我一千字的心得,知道嗎?」

  嗚嗚嗚,早知道他就不要過來了。

  他真的不想看大姊寫的小說啦!比教科書還更容易幫助睡眠,這教他怎麼給心得?

  既然連小弟都這麼支持自己,梁書妃愈來愈有信心了,她有感覺,自己這次所寫的小說必定會成功!



  星期六早上,孫如鴻來到梁書妃家門前,按下門鈴。

  梁書妃揉著惺忪睡眼,穿著一隻拖鞋前來開門。今天早上四點才睡,她根本還沒醒。

  「早。」看見她一身哆啦A夢的睡衣,他不禁暗笑。

  「早……你來幹什麼?」

  濃濃的睡意、沙啞的嗓音,讓孫如鴻看了更覺得她可愛。

  「幫妳送傢俱。」孫如鴻逕自走入,將她推到安全的地方,才招呼身後的人把傢俱一一搬入。

  五個字在梁書妃腦子裡逐漸發酵,但反應速度太慢,直到親眼見到有人扛著傢俱走進她屋裡這個催化劑,才喚醒她的神智。

  「這是在幹嘛啊?!」

  床、懶人椅、日式桌子、電視、衣櫥、小冰箱,一等傢俱擺好,她的房子看起來更窄了,她能站的位置愈來愈小。

  「上次幫妳搬家,我覺得妳屋子少了太多東西,而妳的床跟桌子又老舊,我怕萬一不幸讓妳摔下來,可就不好了,因此才打算送妳幾樣傢俱。沒關係,沒多少錢的,妳儘管收下就是。」孫如鴻微笑解釋自己的行為。

  「呃……能不能退啊?」看著這些侵佔她屋子的龐然大物,她笑不出來。

  「妳不想接受我的好意?」他滿臉錯愕。

  「……不是啦,你不是業績不好嗎?業務員靠業績分紅,你沒業績哪來的錢,還是省著點用,七天以內退貨,應該來得及吧?」梁書妃說著就想把那些工人叫回來,要他們把傢俱搬回去換錢。

  孫如鴻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追出去。「我說了沒關係,我只是希望能對妳好一點,這是身為朋友應該表現的心意,錢不是問題,妳千萬別放在心上,這些都是我的心意,妳一定要接受,要不然就是不當我是朋友!」

  哪有人這樣逼法,是嫌錢太多沒處花啊?

  「我們是朋友,但我沒要你破費。」要是送她錢就好了。

  才搬出來沒多久,就已經感受到社會的殘酷,每樣東西都要錢,害她變得錙銖必較,連顛倒的作息也正在努力改變,畢竟晚上打字很浪費電,有辦法的話,她也會賴在有插座的咖啡店裡,點一杯咖啡從早上坐到晚上,努力打字,實現夢想。

  「能讓妳開心,就值得了,看看還喜歡嗎?我盡量選擇跟妳房間相配的顏色。」他雙手搭在梁書妃的肩上,表情相當愉快。

  「一定很貴吧?」

  「怎麼會?才八萬多而已。」

  八……八萬……是土匪喔。「太貴了吧?你沒殺價嗎?」

  「當然有,老闆還自動幫我降兩萬元。」

  不是土匪,簡直就是超級大大土匪,這幾樣東西若她來買,肯定三萬元以內搞定,這傢伙這麼不懂得存錢,她憂心他的將來,這樣的男人一定要有個很會理財的妻子。

  「全退了吧。太貴了。」她嚷嚷著。

  「老闆說貨物既出,概不退貨。」

  「去騙鬼啦!七天以內可以退貨,要不然我找消基會告他,名片拿來,我帶你去退貨。」有這種土匪老闆,她非去教訓一頓不可。

  「沒名片。」

  「電話號碼呢?」

  「沒記住。」  、

  「……你總該知道地址吧?」她愕然,真會被他打敗。

  「老闆說算我便宜,但就是不能退貨,我答應他了。妳就安心收下我的禮物吧,這點錢我還負擔得起。」他就是非逼她接受不可。「書妃,妳就接受吧,好不好呢?」最後一句好不好,孫如鴻低沉的嗓音特別輕柔、特別教人無法拒絕。

  連梁書妃都差點失了神,漾在他臉上的笑容是那樣渴求,她歎口氣,只好妥協。「八萬是吧?我給你四萬。」

  「書妃,我是要送妳,不是要跟妳拿錢。」他一臉不悅,內心卻十分滿意這結果,他就是希望她破費,經濟一拮据後,她勢必得回家。

  「一人一半是我最後底線,要不然你就將這些傢俱拿回你家。」曉得孫如鴻為自己著想,她很感動,但同時荷包也大失血。

  畢竟他們非親非故,她無法全部接受,但看見那張床那麼舒服、懶人椅那樣可愛,她也很想把這些傢俱留下,因此各自付一半是她的最大讓步。

  「這樣啊……好吧。」他露出很為難的模樣。「那妳喜歡嗎?」

  「喜歡……」這麼貴,她怎麼會不喜歡。「下次別再送我禮物了,給我你的銀行賬號,我明天匯錢給你。以後千萬別再買東西送我了,千萬不要!」

  「不喜歡我送妳禮物?」

  「我們只是朋友,沒必要為我這麼破費。」還害她也得跟著破費。

  「我希望看妳開心。」這句是實話。

  「為什麼?」還沒人為自己做到這地步,是讓她很感動啦,不過壓力也挺大的。

  「因為我喜歡妳。」這句也是實話。

  「你……喜歡我?是像朋友那樣的喜歡吧?」她驚愕不已,倒退三大步。

  「不是。」反應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我追妳好不好?」

  「不好,我們才剛認識不到一個月,時間太短了,我們根本都還不瞭解彼此。」好可怕,孫如鴻是何時喜歡上自己的,她怎麼都沒感覺?但說老實話,她還挺喜歡跟他相處的,他這人好的時候還真是沒話說,又老能逗她笑開懷,自信中又不失幽默,當朋友肯定沒問題,但若要當情人的話……

  她仍舊沒心動。

  「妳自己寫小說,應該清楚愛情來的時候絕對不會給妳時間準備。」寫愛情小說的人不是應該浪漫又多情嗎?

  「那是小說,現實生活裡,我還是希望給我一點時間準備,太措手不及會讓我不夠理智。」

  也是有人對她說喜歡,不過都沒有孫如鴻給她的感覺來得強烈,不過他一會兒對她好、一會兒又對她壞,讓她無法捉摸,把一個善變的情人擺在身邊,她會很不安,尤其仔細看的話,他還有雙犯桃花的眼,很會電人,有時候光盯著他的眼就會臉紅,跟這樣的人交往,她會很累。

  她的小說要驚天動地,要教人呼吸困難,心跳加速,但她的愛情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細水長流就夠了,就像她父母那樣,相知相惜,永遠珍惜對方,那樣才是她要的愛情。

  「那妳喜歡的是怎樣的男人、怎樣的愛情?」

  「能讓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想跟他分享,睜開眼睛就想看見他、閉上眼睛就會夢見他的男人;我不要太激烈的愛情、不要難分難捨的夢幻,我要的是像空氣那樣的存在,看不見卻不能沒有。」

  再次,孫如鴻被她的話感動了。

  他喜歡她的愛情觀,暖得教他感到甜蜜萬分——如同空氣那樣的存在,看不見卻不能沒有,能被她愛上一定很幸福。

  他想抓住這份幸福!

    多麼特別的形容,這小笨蛋總是能教他意外連連,既然放不了、割不下,只好將她捧在手上好好呵護。

  「那麼,從今天開始我要追求妳,妳可以開始準備了!」他依她的請求預告著。

  「喂喂……我還沒答應耶!」太獨斷了。

  孫如鴻走近她,很想把她摟入懷。「真那麼討厭我?連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不……不是啦……」靠那麼近做什麼,她都聞到他身上沐浴乳清新的味道,很淡,卻深深沁入她的鼻子裡直達她的心臟,震得她心跳莫名加速。

  孫如鴻長得很帥,離他太近,她會無法抵擋。

  「那為什麼不答應?」曉得自己對梁書妃產生影響,孫如鴻樂不可支,恨不得一把抱住她,讓她更頭昏腦脹,愛上自己。

  「因為……我還沒心動。」她的呼吸急促了。

  「很好,我會讓妳心動,讓妳愛我愛到欲罷不能,妳等著吧!」追她又同時讓她放棄不切實際的夢想,這樣比較合乎利益。

  「嗄?!」望著孫如鴻如同一陣風消失無蹤,梁書妃眨眨眼,對於身邊驟然消失的空位,發了呆。

  她總覺得孫如鴻變得不一樣了,剛開始冷冰冰,難以親近,現在卻好像一陣狂風,迫不及待要改變她的人生,她很想逃,卻似乎晚了一步。

  她該接受嗎?

  但她還沒有心動的感覺啊!

  要相知相守一生,至少也要讓她心動過才行,她很堅持這點。

  對孫如鴻真沒心動嗎?那為何心跳得這麼快?



  孫如鴻說到做到,從隔天開始,每天都來咖啡店看她,風雨無阻。

  有時候帶著一朵玫瑰花,有時候是一張他很喜歡的CD口或是VCD,今天則是帶著她喜歡吃的甜甜圈給她,為了這三十個甜甜圈,他特地請假親自去排隊,一排就是四個多鐘頭,看見她吃得吮指,笑咪咪的,一副飽足的樣子,這樣的辛苦也值得了。

  「好好吃喔,哪裡買的?」

  「天母。」他誠實道,這麼辛苦當然要聽她的感激。

  「排多久?」她曉得那間甜甜圈店,剛開幕沒多久她有個男同事為了女朋友去排過,排到差點讓他們分手,可怕的甜甜圈效應!

  「四個小時又十五分。」電視新聞沒騙人,果然一次得排四個小時。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我會過意不去。」

  「對我笑一下,我就認為很值得。喜歡一個人就會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這很正常的啊,難道妳的男主角不會這麼做?」真的聽見梁書妃的歉意,他又不捨,對於自己反覆的心情,他是愈來愈覺得莫名其妙,喜歡她,對她好,有時候又想跟她鬥嘴,調劑身心,喜歡看她笑得天真,更愛她氣得跳腳,卻又拿自己沒轍。

  愛情啊,果然很難懂。

  把最後一口甜甜圈吃進嘴裡,抹抹嘴角,梁書妃露出無辜的神情。「我有這麼好嗎?」

  「當然好了,跟妳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有種如沐春風的感受,我很喜歡。妳呢?對我有沒有更多一點好感?」他問得直接。

  自從孫如鴻表明要追梁書妃後,他的性子更加直接,毫不修飾,每回來到咖啡店,只要一瞧見她的身影,火熱的目光就專注地注視她,她移動,他移動;她停下,他也停下,好似想在她身上鑿出洞來,看得連其它同事都發覺不對勁,紛紛向她露出曖昧的笑容,令她怪不好意思,很想躲回廚房去負責餐點,不想出來服務客人。

  她的女同事們一塊祝福她,她們都覺得她的男朋友很疼她,值得托付終身,不管怎麼解釋,她們就是認定孫如鴻是她的男朋友,不得上訴,後來她也不再反對,只因她的心底竟然對這個認定感到有些甜蜜。

  孫如鴻的愛情實在太教人無法抵擋,她的心幾乎快陷落。

  「被你愛上的人一定很幸福。」梁書妃有感而發。

  「要被我愛上很難,一旦愛上,我會疼她、寵她、哄她,每天給她驚喜。」他坦率道,絕不掩飾自己對梁書妃的喜歡。

  要能打動他的人的確很少,正因為如此,他更珍惜梁書妃。每天下了班過來就為見她一面、看她一笑,分開時又相當捨不得,梁書妃已經習慣早睡,十點多就會把他趕出來,害他得站在她家樓下多抽一根煙才願意走。

  孫如鴻自己也不曉得怎會喜歡梁書妃到這麼瘋狂的地步,只要看見她笑了,心情就好了,沒想到九年前覺得認真的她很沒趣,哪知現下卻喜歡上她的直接與真誠,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追到手後呢?」太多例子都是發生在得手之後,就算現在間了也沒意思,但她仍想知道孫如鴻是怎麼想的。

  「等妳被我追到就會知道,我不愛說太多話來保證什麼,因為沒做到什麼都沒用,不過我會盡我的一切來讓妳開心,因為我喜歡看見妳開心的樣子。」

  不用照鏡子,梁書妃也清楚自己連眉眼都在笑,因為孫如鴻的話真的打動她。

  「你也吃個甜甜圈吧。」她把自己喜歡的食物分給他。

  「妳還沒說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有,有多喜歡……一點點。」她故意拉長尾音,故意吊他胃口。

  「只有一點點啊?沒關係,我還有成長的空間。」

  縱使一點點而已,也讓孫如鴻眉開眼笑了,那笑容迷人又深情,梁書妃看得差點傻了。假如每天都多喜歡孫如鴻一點,總有一天會滿出來的吧?她卻一點也不介意。

  她很期待看見這種結果。

  夜深了,人醉了,爵士音樂慵懶的旋律輕輕響起,咖啡店的客人愈來愈少,外頭的霓虹燈點亮深夜。

  梁書妃不太想回家,只想跟他作伴,聽他低沉的嗓音說著今天做了什麼事,看著他多變化的表情;見他時而嚴肅,時而又風趣的態度;他笑的時候,會先挑眉,然後才是牽動唇角。

  不知怎地,只要是孫如鴻,總會吸引她多看幾眼,看得目不轉睛,不想閉上眼睛,他就像是個發光體,亮亮的,會讓人心情很好,即使一直盯著也不覺得煩。

  突然間,她覺得自己有點喜歡孫如鴻了。

  為了這動心的一瞬,他們一直待著,互聊自己的過去、習慣,還有一些瑣碎到比芝麻還小的事情,可他們卻聽得津津有味。

  他倆所在的小小範圍就像是獨立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在他們的世界裡,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聲音、看見彼此,其它的,根本無法影響他們。

  聊得太愉快了,教他們完全遺忘時間。

第五章

  要愛上一個人真是不容易,但要寵一個人,他絕對不會小氣。

  看了梁書妃的筆記型計算機好幾次,自家公司出產高科技產品的他當然看得出來那東西已經老舊得足以回收。

  他剛與客戶開完會,經過NOVA時,他停下車上樓找尋漂亮的計算機,準備要送給梁書妃。

  見她每次打字都得等計算機跑上一段時間,有時候還會突然當機,害尚未存盤的她氣得半死,他可會心疼的,他喜歡她,當然要給她最好的東西,要她連打字都想起自己。

  要挑性能最好的、最輕薄短小的,還要外型好看,孫如鴻看了半晌終於相中一台,二話不說立刻刷卡付帳。

  把筆記型計算機帶回公司,他馬上整理計算機,該灌的軟件都灌好後,還在計算機的開機畫面動了點手腳,然後準備一下班便拎去給她,讓她驚喜一下。

  途中,他已經開始想像她看見新計算機會開心地親吻自己的畫面,心底樂陶陶,恨不得馬上就飛奔到她身旁讓她措手不及。

  以前,他有過不少女友,可每個交往沒多久就無法再繼續下去,原因都是因為他還沒真正投入,對方就已經等得不耐煩,女人都說要有感覺,偏偏他就是對她們沒感覺。

  可書妃出現後,敦他很快就陷下去。

  他喜歡氣得她快要冒火、想拿刀砍自己,又喜歡逗得她直笑不停,她笑的時候整個人散發一種柔和的光,令他很想抱緊她、親吻她。

  最近她剛搬出來,現實得可以,什麼都要先問價錢,以為他真的賺錢不易,想買什麼都得先告訴她,儼然已當自己是他的女友了,一切都會為他著想,他清楚,書妃其實是喜歡自己的,只不過還不肯鬆口承認而已。

  想到這點,他也不禁微笑,真是幸福得教人嫉妒哪!

  晚上准七點,梁書妃在自家屋裡看見孫如鴻送的禮物,差點昏倒,都已經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不要再買奢侈品,他大爺是左耳進、右耳出啊!

  「你幹嘛買?」拔高的聲音還夾著倒抽一口氣的驚愕。

  Sony的VAIO超級無敵霹靂貴,堪稱是所有筆記型計算機中的頂級品,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不敢真的砸錢下去,但這傢伙居然就這樣刷下去!是標價少看一個零是不是?

  「妳的計算機已經夠舊了,換一台吧,要不然哪天妳又因為忘記存檔而當機,不就功虧一簣了?」有一次她辛苦寫完好幾頁,卻因為沒存盤,計算機罷工,害她得重寫,那晚她在咖啡店邊打字邊苦著臉,他記憶猶新。

  「要買我自己會買。」雖然她現在口袋空空。

  「妳的薪水很少。」他點出事實。一個月不過兩萬出頭,養活她自己很勉強。

  「你的薪水又高到哪去?」知道他是小小業務員,但偶爾會露出有錢人般的揮霍氣息,她不禁想諷他一句。

  「最近剛賣了兩輛車,老闆給了獎金,夠了。」差點忘記此時他是不太厲害的「業務員」。

  「那你就存起來啊!有錢也不是這麼花法,多存一點,才有安全感。幸好我有存一筆錢,要不然現在就慘了,學學我吧!」摸著白色的計算機,曉得孫如鴻是在乎自己,她好感動,只是這份心意實在是不便宜,她受之有愧。

  「現在就在幫我打算,要當我的女朋友了嗎?」她的貼心已經牢牢抓住他的心。

  「才……才……沒有呢。」她心口不一。「我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勸你要存錢,要不然將來誰嫁給你,就糟糕了。」

  「妳那麼懂得打算,不如嫁給我吧?有妳幫我打算,我一定能變成百萬富翁。」見她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孫如鴻也不想再鬧她了。「收下吧。」他誘哄。這次沒打什麼壞主意,純粹希望看她高興。「我挑了很久,覺得這台最襯妳才買下的。」

  梁書妃歎氣,無奈接受他的好意。「我會把一半的錢匯入你的賬戶。」其實半是被迫,半是幸福,明白孫如鴻有注意到自己,她很開心。

  「書妃,我是真的要送妳禮物,不希望妳給我錢。」這回,孫如鴻的口氣有些硬。

  「你賺錢辛苦耶。」

  「我是量力而為,不用操心。」

  「每次都是你送禮物給我,我都沒回送,我很過意不去。」

  「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我喜歡妳,當然會希望討妳開心。」

  「我覺得男女應該公平的。」她也不認同每次約會都非要男方付錢不可,雙方都是成年人,應該公平對待。

  唉,書妃真是不太浪漫呢!

  「那就等妳以後喜歡我後,再換妳對我好了,到時候我可要妳陪我吃王品牛排,陪我去五星級飯店住。」孫如鴻摟過她的肩,微笑中摻著幸福,在她臉上偷了一吻。「謝謝妳為我著想,不過我真的能做到,妳就安心收下,只要妳用得開心,我就滿足。」

  梁書妃紅著臉,低頭點了幾下。孫如鴻親她的時候,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好幾拍,像是心動的聲音。

  「使用看看吧,看習不習慣!」他揉揉她的發,又更喜歡她一分了。

  若不是知道梁書妃對衣服、化妝品、任何流行的東西都沒多大興趣,他還真想統統買來送她,挑一個高科技產品送人,這還是他頭一次做的,誰教他喜歡的人永遠都這麼特別。

  「如鴻,答應我,以後真的別再買這些東西送我了。」

  「好。」

  「我很喜歡,謝謝你。」

  「那親我一下吧!」

  他說說就算,梁書妃卻真的在他臉上印了一吻。

  不是為了這些昂貴的奢侈品,而是孫如鴻的心意,他的真心令她感動。

  唉,真的糟糕了,現在孫如鴻會讓她連夢裡也會想起他的。

  「又多喜歡我一點了嗎?」

  梁書妃笑而不語,又親了他一下,這回孫如鴻可不再讓她隨意打發自己,把臉湊過去,四片唇相貼,擦出最耀眼的火光。

  唇,柔軟溫暖,滋味甜如蜜,融在嘴裡、燙在心底,一沾上就不捨離開。他的心為她狂跳、他的指尖為她顫抖。原以為不過一個吻,沒什麼,哪知受到震撼的是他、留戀不已的是他,他整個人都為她發狂了。

  孫如鴻細細品嚐她的甜美,連一寸都不肯放過,吻著她的唇、親著她的頰,這種特別的感覺是其它人都不能給他的,就像是上癮一樣,再也不能沒有她。

  梁書妃合上眼睛,內心慌亂、外表鎮定地接受孫如鴻給她的異樣酥麻感,他的唇有點冰涼,所到之處都引發她的敏感,她整個人繃緊,無法自己地朝他挨近。

  她的吻像火、她的唇似糖,教人吻了不想退後,只想一步步進逼,將她吞進腹中,讓她只暖他一個人就好。

  不想放,真的不想放哪!但眼見她憋著呼吸的可憐模樣,他只好收斂自己的慾望,緩緩一退,還給她想要的空氣。

  「呼!呼!」一等孫如鴻的唇離開自己,梁書妃才敢大口換氣。

  「沒接過吻?」

  她輕輕搖頭。

  這滿足他的自尊。

  她又解釋:「有親吻過,可都沒像你給我的感覺。」

  有親吻過?!呃……沒關係,她都二十有六,應該的,至少下一句依然讓他聽了愉快。

  「什麼感覺?」他笑笑地問。

  「……不能呼吸,很甜蜜,像是在吃熱熱的冰淇淋,我非常喜歡。」她的眼閃著夢幻的光,笑得很甜。

  熱熱的冰淇淋?

  很好,他的女朋友就是反應快。

  孫如鴻哈哈地笑,把她摟在懷裡,再次給她一個纏綿的吻。



  趙琪芸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就被孫如鴻突然說出口的話給嗆到。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能再幫妳了,妳可能要去找別人當妳的假男朋友。」

  「為什麼?!」趙琪芸震驚得連衣服上的水漬也忘了擦。

  孫如鴻可是她挑來選去最好的掩護對象,她家的人每個都對孫如鴻十分滿意,只差沒將她這女兒推出去跟孫家交換。

  「因為我戀愛了。」只要不見書妃,他就會想她,想她現在做什麼?是在展露笑容上班還是絞盡腦汁寫小說?

  趙琪芸先是眨眨眼,等她消化了孫如鴻的答案後,毫無氣質地狂笑,還笑到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指著孫如鴻。「哈哈哈……你居然說『戀愛』?!哈哈哈……如鴻,拜託,別笑死我了,你根本不可能戀愛!」如果說孫如鴻會相親結婚,她還比較相信。

  「什麼意思?」

  「你這人冷酷無情得要死,不是說你真的很冷酷,我的意思是指你一旦堅持自己認定對的事情,就很難妥協,可你知道嗎?女人是要哄的、要妥協的、要讓一讓的,最不層這種事的你,怎麼戀愛?要是你真的想結婚,我介紹幾個有名的女強人給你吧,那種獨立又有見地的女性應該比較適合你。」一串話說完,她喝口水潤喉,準備吃高級的日本料理。

  聽完趙琪芸的分析,孫如鴻覺得似曾相識,原來他以前是這樣子啊!

  可愛上書妃後他就改變了,這些趙琪芸全都不知情,他也不想告訴她。

  「總之,我已經不能幫妳了。」他現在只想專心對待書妃,就算跟趙琪芸只是假裝,也不想哪天被她誤會。

  「如鴻,你已經一腳踩入,怎麼可以臨時抽回,要我怎麼跟我家人交代啊?」這下換她傷腦筋。

  「要膠帶是嗎?文具店很多。」

  趙琪芸叫道:「孫如鴻!我們是朋友耶。」真是重色輕友的傢伙!

  「琪芸,很抱歉,她對愛情很小心翼翼,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錯。」

  瞧見孫如鴻異常嚴肅的表情,趙琪芸激動的情緒逐漸緩和。「真的很愛她?」

  「是啊,既然我們是朋友,妳會幫我吧?」

  孫如鴻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啥呢。「好啦、好啦,你就好好愛護你的女朋友吧!我再去找下一個對象,不過,你得幫我掰個分手的理由,要不然我無法交差,這種事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當然。」要掰理由,誰能比得上他的書妃呢。

  「對方做什麼的?」

  「是個作家。」

  「作家?!真的啊?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趙琪芸興奮了。「從沒聽過你認識寫小說的人,難道是上次在咖啡店的那份稿子的作者嗎?」想像力堪稱豐富的她很快有了聯想。

  孫如鴻點點頭。「有機會我會介紹給妳認識。」要等他的女朋友先出書吧!

  「好啊,如鴻,你真是個好人。」為了認識作者,她耍狗腿。「你女朋友會寫小說,一定很浪漫吧!」

  書妃浪漫嗎?或許有吧,最近的她總是用一雙迷濛的眼睛偷偷盯著他,他不小心逮著她的目光又教她臉紅了。

  最近,他發現她屋子的角落藏有一堆毛線球,想也知道是做什麼用的,裡頭還有一小段的圍巾雛形,雖然送這種禮物很孩子氣,但只要是書妃送的,他都開心,只不過距離冬天還有一段時間,他有得等了。

  「她寫過什麼小說啊?」

  嗯……這恐怕就不能說了。

  忽地,他目光瞥向門口,他們坐在包廂內,外頭看不進來,他的角度卻剛巧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跟一個男人走入。

  他們有說有笑,相談甚歡,他面色凝重的看著那一幕——



  「這間日本料理店可不便宜耶!」剛走進店裡,梁書妃忍不住低喊一聲。

  跟自己同樣寫小說卻早已出名的張運航,是某出版社的大牌,寫的是科幻小說,連梁書妃也會看得上癮。

  「剛過稿,所以請妳囉,別客氣,儘管吃。」即使現在紅透半邊天,張運航也有潦倒的時候。

  那時候,他寫武俠小說也經常被退稿,後來在網絡上認識梁書妃,經過她的鼓勵後,他重新出發,選擇自己一直很喜歡的科幻小說,撰寫出一名平凡無奇的男主角,身邊卻總是冒出驚人的事情,故事新穎又緊湊,一上市就獲得滿大的迴響,張運航對梁書妃自是感激萬分。

  「我們這麼熟了,不會跟你客氣的!」她跟張運航認識四年多,就像哥兒們那樣,才不會跟他客氣。

  聽見梁書妃這樣說,張運航心中有些不好受,認識梁書妃這幾年,他早就明示暗示不下數百次,可梁書妃就像是個還沒進化成人類的山頂洞人,壓根兒不曉得他的意思為何,每回都跟他雞同鴨講。

  最後他氣了,乾脆直接表明喜歡她,她竟還是呵呵笑著說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別跟她開玩笑,都到這地步,他也就死心了,看來梁書妃對自己真的不來電,他也無法勉強。

  或許他們做朋友會更好吧。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撐死也要吃!」現在的她愈來愈懂得省錢之道,尤其在認識一個愛亂花錢的男朋友後,就更謹慎了。

  男朋友?!

  想到孫如鴻,她心頭就甜蜜,以前總以為身邊跟著人會讓她很不方便,想看書,會怕對方覺得不耐煩;想一個人散步,會擔心對方覺得自己冷落他;想暫時分開一陣子讓自己專心寫小說,又怕會被誤會是想分手的前兆。

  但上述這些,在她跟孫如鴻之間似乎都不是問題。

  她想逛書店,他會開車載她去,不想看了就自己在附近找間咖啡店坐著等她,絕不催促;若她想一個人散步,他會叮嚀她要記得帶鑰匙出門,早點回家,免得他放心不下;知道她想專心寫小說,他會自動消逝,無聲無息,就像在地球上蒸發了一樣,讓她反倒主動想聯絡,以免想東想西。

  「笑得那麼開心,妳過稿了嗎?」認識梁書妃這麼久,他清楚她等的一直都是這個消息。

  「不是啦,是我交男朋友了。」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

  唉,真吐血。「是喔,什麼時候的事情?」竟然有人後來居上,可惡!

  「就是啊……」

  梁書妃開始將她和孫如鴻認識的經過一五一十跟張運航報告,聽得他捶胸頓足,心痛連連,這傢伙不僅神經大條,還真懂得傷他的心。

  「很好啊……」他只能擠出這句違背心意的祝福。

  「謝謝。運航,你也快點交個女朋友吧!」

  「隨緣、隨緣。」他的緣分不來,他也沒轍。

  「呵呵,自己也要努力啦!整天埋在小說裡,哪裡會有女朋友從天而降!學學我,帶著筆記型計算機出門,說不定你那種憂鬱的氣質還會帶來幸運喔!」

  「妳很喜歡他?」

  「當然啊,他人真的很好,我覺得認識他真的是我賺到了,每次我寫小說時寫到男女主角互相心動的場景,總會想真的會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嗎?可等我遇到了,才曉得小說不全都是騙人,一旦遇見喜歡的人,你的心跳真的會加快,呼吸會急促,會想每天都看見對方。所以你一定要快點交一個女朋友,說不定還會激出更多靈感!」

  張運航愈聽愈失望,他清楚自己真的是沒望了。「再說、再說,肚子餓了,先祭五臟廟!」

  「是啊、是啊。」舉起筷子,梁書妃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書妃。」孫如鴻來得很恰巧,剛好他們聊到一個段落。

  「如鴻?你怎麼也會來?!」

  「跟朋友談事情。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張運航。運航,這個就是我男朋友孫如鴻。」

  兩個男人握手,眸光打量彼此。

  孫如鴻一聽梁書妃說自己是她男朋友,胸口的不快立刻消失無蹤。「你好。」

  「一塊坐。」張運航見孫如鴻長得好,又很體面,一雙銳利的眸子落在梁書妃臉上卻顯得特別溫柔,看樣子好友是遇上好男人。

  「別啦!如鴻,你去陪你朋友談事情,我跟運航還有話要說。」

  「有什麼話我不能聽?」

  「反正就是你不會有興趣的啦。」縱使孫如鴻支持自己寫小說,她多少也感覺得出他並不是真的贊同,不過是順著她的話而已。

  孫如鴻摸摸她的頭髮。「好吧,那你們……」都被女朋友趕了,他哪還好意思留下。

  此時,趙琪芸衝了過來,一點也不在乎腳下踩的是高跟鞋。

  「如鴻,你女朋友啊?!」遠遠就看見孫如鴻跟這個女孩子狀似親暱,不用猜也知道她是誰,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認識了吧。

  「嗯,書妃,她是我朋友趙琪芸,很愛看小說。」

  趙琪芸雙手握緊梁書妃。「妳在寫小說啊,叫什麼筆名呢?告訴我,我一定會去捧場的!」

  梁書妃抬頭望著孫如鴻。她都還沒出過書,怎麼說呢?

  「琪芸,書妃很害羞,妳別現在問她。」孫如鴻站出來幫她解圍。

  梁書妃靈機一動,看著張運航說:「我朋友也是寫小說的,寫的是科幻小說,最近有一本很紅的《奇跡》就是他寫的!」她很不夠意思地出賣了張運航。

  張運航臉色大變,氣梁書妃居然洩自己的底。

  一聽是自己喜歡的作品,趙琪芸連忙轉過身去握緊張運航的手。「《奇跡》真的是你寫的嗎?我真的好喜歡這本小說喔,你真的寫得好好,讓我看得欲罷不能耶!我還有收藏你的作品,下次我帶來給你簽名好不好?最新的故事又進展到哪裡呢?可以透露一下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被一個大美女從頭褒到腳,沒有人會不喜歡,張運航覺得趙琪芸看起來很舒服,雖然很美,卻不會有一絲嬌氣。

  「下次我送妳新書,妳就不用買了。」他靦腆地說。

  「哇,你人真好耶!如鴻,乾脆我們四個人一塊吃飯吧,就到咱們的包廂去。」

  孫如鴻當然贊成,這也是他原本的目的。

  於是,一夥人就在包廂內天南地北的閒扯。

  有趙琪芸跟張運航在,孫如鴻跟梁書妃反而像是電燈泡,只能低頭猛吃,聽他們就像是遇見知音般地什麼都聊。

  結束一頓愉快的晚餐後,張運航理所當然的護送趙琪芸回家。

  「你跟琪芸好像很熟?」梁書妃坐上孫如鴻的車。在包廂裡,她感受得到趙琪芸跟孫如鴻似乎很熟稔。

  「她是我的朋友,認識很久了,最近她遇上困難,所以找我幫忙。抱歉,我跟她說了妳在寫小說。」

  「沒關係啦。如果我也有出書,就可以大方跟她說了!十年苦寫無人知,一舉成名天下知,我知道我總有一天一定會成名的……喂,你那什麼表情啊?」

  「沒有,我覺得妳會成功的。」

  「言不由衷!你知道嗎?我真的覺得這次寫的這本『業務員之戀』會過稿耶。」她的瞳孔閃著希望之光。「已經寫到第九章了,我從來沒有寫過一本小說寫這麼順的。」

  「是男主角很欽佩女主角那本嗎?」

  「對啊,男主角就是你。」

  「那女主角是妳嗎?」已經被寫進去了,他想抗議也無力挽回。

  「不是,我沒這麼厲害,我也不想要我的男朋友佩服我,我要他愛我、讓我、寵我,什麼都很厲害。」就算她筆下的女主角個個十八股武藝樣樣齊全,現實中,她還是個小女人,可從不想當女強人。

  孫如鴻朗朗笑了聲。「妳看,連妳是作者本人都不會喜歡這種窩囊的男主角,為什麼還要寫?」是清楚她不願寫的理由,可那個男主角是以自己為範本,他當然會計較。

  「因為這是我的小說,所以我想怎麼寫都可以!沒聽過作者最大嗎?」她就是有理由反駁。「小說裡全是那種邪佞、霸道又不懂得善用大腦的男人,我要寫的是新新好男人。」

  「可如果妳都喜歡被人疼愛,自己寫出這樣的小說還會好看嗎?」她會被退稿果真不是沒有理由。

  「當然好看啊,因為我會寫出不一樣的故事。」

  「哪裡不一樣?」

  「這個女主角是警察,你最後為了救女主角而死,女主角從此不再愛上任何人。如何?夠淒美、夠感人吧?」

  「悲劇啊……」很出人意表。

  「一個能打動人的故事往往都是悲劇,喜劇的故事無論再如何感動,還是少了一點什麼,因此這次我決定要寫一個大悲劇。」

  「好,多方嘗試也不錯。可……為什麼要把『男主角』寫死?可以死女主角啊!」

  「問得好,這是一個『感覺上』的問題。一般而言,無論是小說、電影或電視,女孩子愛看的都是成雙成對,次一等的可以接受其中一個角色死去,但得死男主角,最奸是男主角為了女主角什麼都犧牲、什麼都不怕,最後連命也丟掉,這樣才會感動她們,讓她們哭。你也知道嘛,這些有關愛情的東西都是女孩子看得比較多。」

  「問題是死女主角難道不能感動她們嗎?」他認為不公平。

  「坦白說,你不得不承認女孩子是很死心眼的動物,一旦認定就會終生認定,至死不渝,但是男人多半會再去找另一個女人撫慰受傷的心,表面說還很愛女主角,但實際上早就忘了女主角的長相,所以比較之下,死男主角比較好,這樣女孩子們才會跟女主角一樣感同身受。」

  「『鐵達尼號』的Rose還是結婚啦!」他提出反證。

  「呃……重點不在那裡,重點是Rose心中永遠記得Jack,你看片子最後一幕,她不是將那顆寶石丟入海裡了嗎?她還跟了Jack的姓氏,足以想見Jack影響她有多深,也徹底改變她的人生,這才是電影的重點。」雖然她深深覺得Jack根本是Rose害死的,如果當時她不那麼胖,Jack應該不會英年早逝。

  「妳是雙重標準。說不定Jack活下來後會終生不娶,永遠懷念Rose,不像Rose這麼快就變心。」

  梁書妃搖搖頭,「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感覺上』的問題,我可以告訴你,要是『鐵達尼號』死的是Rose,保證票房不會這麼好,所以還是死男主角比較感人。我是不喜歡男主角的性格,可不代表不喜歡灑狗血的橋段,我也喜歡能感動我的故事,最好能讓我哭得唏哩嘩啦,用掉一盒面紙。」年輕時她厭惡灑狗血,等到這年紀,她反而覺得適當添加會很有意思。

  原來她還是很浪漫的。「假如我為妳死了,妳也會感動嗎?為我終生不嫁?」車停了,他送她到她家樓下。

  「不會。」梁書妃說得斬釘截鐵。

  「真狠。」

  「我不喜歡被留下來的孤單。」她突然抱住他。

  「那好,我會活得比妳久,怎麼樣?」

  她埋在他胸口低喃:「如果我比你先死,你可以再去愛一個人,不過千萬別把我忘了。」要對方因為自己的感情而困住一輩子,太狠了。

  「傻瓜!」他低頭親吻她的額。

  唉,他們是怎麼聊的,居然聊到這裡,今天都還沒過完就想到生死,太沉重了。

第六章

  咖啡店裡傳來濃郁的香醇味道,瀰漫在整個店內,讓人心醉。

  梁書妃正專心泡著咖啡,服務生Coco湊了過來。「書妃,妳的男朋友怎麼最近都沒過來?」

  「他忙啊。」孫如鴻最近的確很忙,不過每天晚上還是會給她一通電話。

  「那妳過去看他不會啊!妳是他女朋友,他又這麼好,不好好抓住他會後悔的。」

  對喔,Coco一說,梁書妃才想起,她到現在都還不清楚孫如鴻的公司在哪裡,他每晚都來看她,換她去看他一次也是應該的。

  打定主意,休息時間,梁書妃撥了電話給孫如鴻。

  「想我嗎?」看見來電顯示,孫如鴻很高興她主動打電話給自己。

  「晚上會過來嗎?」

  「恐怕不行……要加班。」這小笨蛋拍拍屁股瀟灑走人,累的是企劃部、營銷部,以及他這個執行總裁。

  當然不是說「新銳」沒有人才,只是很難找到跟梁書妃有一樣棒的企劃天分的人,在執行過梁書妃的完美企劃案後,後來再呈上的每個企劃都會先被陳經理糾正,過了關,來到營銷部,黃經理會再數落幾句,最後到了公關部,他們不多話,只會給壞臉色。

  最近要推出一款多功能的MP3隨身聽,市場已經逐漸縮小,要想一舉攻佔,非要有絕妙的企劃不可。

  「那我帶晚餐過去看你好不好?」

  「當然好……」孫如鴻忽地想到什麼,又緊急改口道:「如果妳不介意,我可以到妳家加班嗎?每天都留在公司,看著相同的東西,眼睛都快麻痺了。」

  「要是你突然變成大野狼,我怎麼辦?」她調侃了句。

  「哈哈……這幾天我都沒睡好,想要變身恐怕要等月圓之日。」

  聽他說都沒睡好,梁書妃心疼馬上答應。孫如鴻便要她先回家,他一下班會直接過去。

  掛了電話,孫如鴻臉上留著跟梁書妃說話時的笑意。

  記憶慢慢倒回,他好似又看見那晚聽著他掰出的米粉湯傳說而哭得淒慘無比的書妃,她的每滴淚水都那麼真誠,害他事後回想起來仍覺得自己真的太過分,就為了吸引她的目光,卻讓她哭慘了。

  又想到她緩緩訴說自己對愛情的看法時,他永遠都無法忘記她的表情徹底勾住他的心,他就像是水底的魚,願者上鉤,心甘情願。

  唉,真不曉得他怎麼會這麼愛書妃!

  「嘟嘟——」

  電話鈴聲打斷他的思念。

  「喂?」收拾飄遠的思緒,孫如鴻專心工作。

  「總裁,陳經理說有事情要跟你討論。」

  「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名年紀約莫三十五歲的男人走入孫如鴻的辦公室。

  「總裁,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

  孫如鴻輕輕頷首,跟陳經理一塊坐在沙發上。

  「怎麼了?」

  「你應該也清楚最近企劃部狀況頻頻,我們跟營銷部幾乎水火不容。」

  「需要我出面嗎?」他的方式很開明,信任下屬,除非必要,絕不介入。

  「不用,我只是來跟你報備,我要開除董事長的外甥方志豪。因為他的關係,已經逼走一個前途光明的企劃人員,現在又讓整個企劃部烏煙瘴氣,我已經無法容忍了。」董事長是個英明的人,可惜他這個外甥不太上進,總是仗著自己的身份為所欲為。

  「這件事我聽說了,那個企劃人員不是為了某些原因主動請辭的嗎?」

  陳經理歎氣。「那是書妃心地善良,為避免讓企劃部傳出不好的流言,才主動請辭,其實是方志豪偷了書妃的企劃案,稍微修改後自己呈報上去,那時候我恰巧不在國內,事情就這樣爆發開來。他們大吵一架,之後都不說話,等我回來,書妃說她已經待不下去,我也礙於方志豪的身份只得暫時讓她留職停薪,可到這地步,我不能再姑息下去。」

  「陳經理,公司本來就該留住好人才,你放手去做,我會支持你。」

  「謝謝總裁,不耽誤你了,我先出去。」陳經理起身離開辦公室。既然有執行總裁的支持,他打算把書妃找回來。

  原來如此啊,他誤會書妃了。

  以為她真的不會打算,直來直往其實另有目的,還什麼都不說。

  真是個小傻瓜!



  「我準備要換工作了。」

  「嗄?!」塞了一口意大利面,梁書妃停住動作。

  「很快,就在最近。」他已經不想再騙她,卻又不知如何解釋,只好選擇漸進方式。一旦在意某個人,就連說個再簡單不過的謊言都會覺得沉重。

  「為什麼?」

  「我覺得我其實不太適合當業務員,還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比較適合我。」

  梁書妃點點頭附和,「也是啦,業務員要靠業績吃飯是有點不穩定,不過可以接觸各式各樣的人,其實也挺有趣的。抉擇權仍在你手上,我會支持你,可是換個跑道,一切都要重新來過,很辛苦。」

  「放心,妳男朋友我很厲害的,沒有難不倒的事情。妳呢?我從沒聽妳說過妳的上一份工作。」

  又塞了一口面,梁書妃若有所思。「真的沒什麼,就是跟一個主任吵了起來,因為他將我辛苦好幾天的企劃案呈報上去說是他的,我很氣啊!因為那明明是我寫的,他憑什麼這麼做?!一氣之下跟他大吵,後來不說話了,就想走了。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我就是無法接受不平的事情,即使他是大老闆的外甥,我也不甩他!」愈說愈氣,她大口喝著開水。

  「妳的性格還是這麼直接。」他寵溺地說。「真的不打算回去嗎?」嘴裡透著一絲試探。

  梁書妃覺得很怪,一般來說,很少會有人離開公司後再回去,即使陳經理要她暫時留職停薪,也沒旁人知情,怎麼聽孫如鴻的口氣,好像知道什麼內幕?

  「不曉得,我的上司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可是如果公司還有那種害群之馬,我就不想回去了。」她倔強地扁嘴。

  「放心,上面的人有長眼睛的,是人才還是庸才,他們分辨得出來。」看來梁書妃是有點想回「新銳」的意思。「還是腳踏實地工作比較穩定,寫小說沒有保障的。」他再勸道。

  「終於說出真心話了吧?你也不希望我寫小說對不對?」她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有工作總是比較有保障,更何況妳又不曉得何時才能過稿,與其等待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不如走回現實,書妃,我不是想打擊妳的信心,只是要告訴妳,妳不可能一輩子都這麼過。」

  她歎口氣。「我知道啊,我也曉得你們關心我,但不能因為你們關心就要左右我的人生。」

  「那妳要何時才肯放棄?」

  「三十歲吧。」

  未免也太久了,陳經理不可能繼續等她。「書妃……」

  梁書妃抬起手,準備起身。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你不是還要加班嗎?我也要趕小說,這本小說快寫完了,只剩下幾千字,不要在這當頭潑我冷水。」

  孫如鴻輕輕揚唇,心想不該太強逼她,便道:「就讓我們各自努力吧!」



  放心不下女兒的徐秀芬,趁著假日帶著各式各樣的補品水果來探望女兒。

  「媽,我又沒事,幹嘛帶這些東西給我啊?」

  「女兒,妳一個人住在這裡太危險了,跟媽回去,我就不信妳爸會不讓妳回去!」

  「媽,話是我說出口的,怎麼可以反悔?」給母親帶來的東西一占,她屋子裡的空間更小了。

  「沒有父母真的會這麼狠心,就算妳爸不說,我也知道他很想妳。」徐秀芬這趟來也是要當個中間人。

  「媽,我沒氣爸,我只是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就要做到,要不然當初我就不用那麼說了。而且我要是跟妳回去,不就表示自己真的就跟爸說的一樣只會嘴裡說得很漂亮,卻什麼都做不到,難得我也會這麼堅持,你們就放手讓我去做吧。若我真的失敗了,我會低頭的。」

  徐秀芬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感歎道:「妳真的長大了,懂得想了。」

  「搬出來後才發覺你們很照顧我,搬出來後才覺得自己會特別想念你們,可我總得適應的,放心吧,我是妳女兒,不會輕易被打倒!妳跟爸的故事我都還沒寫出來,怎會輕易放棄呢!」梁書妃抱了抱母親,親情的重要,她體會到了。

  「妳都這麼說,媽也不好勸妳回去,只是啊,一個人住在外頭凡事要小心,還是妳換個房子吧,這地段太偏僻,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怎麼辦?」

  「現在每天都有人接送我。」她甜甜地說。

  「男朋友?」

  「嗯,他是個好人,對我很好,很關心我。」

  「怎麼不把他帶回家給爸媽看看呢?」

  「過一陣子吧,他最近要換工作,很忙。」

  「他做什麼的?」怕女兒被騙,徐秀芬當然要問一下對方的底細。

  「業務員。」

  「業務員都很會說話,女兒,妳要小心。」徐秀芬立刻提出她的看法,順便傳授心得。「要找丈夫還是要找像妳爸這麼可靠的,懂不懂啊?」

  「懂。媽,妳原本是有錢人的女兒,為了爸過苦日子,會不會很後悔呢?」

  徐秀芬露出甜蜜幸福的笑容。「笨蛋,如果沒有我跟妳爸,怎麼會有你們三個蘿蔔頭呢?如果不愛他,我早就離開了。就因為很愛他,才什麼都願意忍耐。女兒,要找一個很好的男人很容易,但要找一個值得妳依靠終生的丈夫就不簡單了,眼睛一定要放亮點!」

  「是,女兒受教了。」

  「懂了就好,那媽回去了喔。」

  「要不要幫妳叫出租車?」

  「有人在樓下等我。」徐秀芬神秘地說。

  梁書妃會意過來,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回去幫我跟爸說,要他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功成名就,就會回去看他老人家了。」

  徐秀芬拍拍女兒的臉蛋,最後囑咐道:「要是真的不行,就別硬撐,懂嗎?家裡的大門隨時都會為妳打開。」

  揮別母親,梁書妃站在陽台上,低頭目送父親的車子駛離,再抬頭迎上涼風,突然有種模糊的感覺——

  她讓身邊的人都這麼擔心自己,難道真是做錯了?

  就連陳經理也在前天晚上到她工作的地方跟她談了兩個鐘頭,希望自己能回公司去幫他,可如果要她中途放棄寫小說,她可能一輩子都會後悔的。

  上次對孫如鴻說要等到三十歲方肯罷休只是一時賭氣,因為老聽周圍的人說這些勸她的話,久了她也會厭煩,才故意說了一個那麼久的時間。

  其實她清楚自己很任性,但一生就任性一次應該也不為過才對,再說,她也答應好友要為自己的夢想努力啊。

  嗯……就拿「業務員之戀」來當作賭注吧!

  若有過稿,就繼續寫下去;如果沒有,就……回去「新銳」吧。

  反正……反正只要她還有idea、還有心,就一定可以繼續寫下去的,為了不再讓愛她的人為她擔憂,她該有些實際的決定。

  回屋裡拿手機,梁書妃再走到陽台上,撥給孫如鴻。

  「怎麼了?」孫如鴻輕柔沙啞的嗓音似乎是剛睡醒。

  「已經十一點多了耶,你還在睡啊?」

  「寶貝,我今天早上兩點才睡呢!」濃濃的睡意在聽見梁書妃的聲音後逐漸散去。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孫如鴻立刻坐了起來,滿臉緊張。「妳發生什麼事了嗎?」

  梁書妃呵呵地笑。「不是啦,我是想跟你說我有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決定什麼?」梁書妃的聲音太認真,讓他嚴陣以待。

  上次她也是這麼認真,結果在咖啡店的廚房內煮了一碗大雜燴的面給他當晚餐,教他肚子疼了足足一天一夜,她自己卻沒事,這會又認真起來,該不會又有新奇的念頭?

  「『業務員之戀』寫完了。」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她敲下最後一個字,宣告完結。

  「要我幫妳看稿子嗎?」幫她看稿就比較輕鬆。

  「不是的。星期一我會E-mail給出版社,如果這次又不過稿,我會回公司去上班的。」不是妥協,而是變通——她這麼告訴自己。

  「回哪個公司?」

  「舊公司啊。」

  陳經理已經找過她了嗎?「為什麼突然這樣決定?」他很錯愕,早先她不是堅持得要死,絕對死守底線不肯退讓,怎麼幾天光景就變了心意?

  「我上司來找過我,希望我回去幫他……」

  孫如鴻打斷她的話,心頭不太爽快。「為了別的男人?那我跟妳說了這麼多都沒用嗎?」他講得口沫橫飛,哪知還沒陳經理出馬來得有效,說不氣是騙人的。

  「才不是啦,我一直都很認真在思考你們對我說的話,其實你們都很關心我,是為我好,我都明白。以前都說工作忙沒時間寫,基本上是我自己懶,所以找一堆理由搪塞,嚷著沒時間、沒時間,可自從搬出來後,我發現以前很多說做不到的事情都一一改變了,為了生活,我還是得工作,但寫小說是我的夢想,一想到為了實現夢想,就算要我早上五點就爬起來寫稿我也願意,我覺得這段時間我真的有點不同了,你應該替我感到高興才對,而不是那麼小氣跟我計較!」坐在陽台上,背倚著牆壁,她再認真不過。

  那時候上班,每天絞盡腦汁想企劃案,回到家都已累得半死,頭一沾枕頭就睡到隔天,星期假日還得到各書店、各研討會充實自己,要找時間寫小說真的是天方夜譚,不過現在她相信自己必定能克服。

  「說這麼多也沒用,想到妳居然是為了別的男人才改變心意,書妃,坦白說,我很傷心。」不能成為最關鍵的人,他心底是很酸沒錯,但清楚她會想了,他更高興。

  「呃……如鴻,別這麼小氣嘛!我的上司不過是個催化劑,你才是重點!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想這麼多的。」這種時候,她能褒多少是多少,免得讓這個男人記恨。

  「唉,我失望了,原來妳一點都不看重我。」

  她根本沒這意思好不好?「我沒這麼想啦,你不要這樣,別生氣好不好?」

  孫如鴻躺在床上,心情大好,決定重溫好久沒做的習慣——逗她。

  他揚起狡詐的笑,可惜梁書妃沒能看見,要不然肯定氣到吐血。

  「來不及了,妳已經嚴重傷了我的心,我明明是妳身邊最近的人,妳卻因為別的男人才改變決定,這樣真的很傷人,虧我還是妳男朋友呢。」

  傷了孫如鴻的心,她很緊張,連忙解釋:「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我的上司不過是個催化劑,真正讓我想通的人是你啊!」是要她說幾遍他才會聽懂啊?

  「如果妳能補償我的話,我就願意原諒妳。」

  「要怎麼補償?」她討好地問。

  「等會兒到我家來,我給妳地址,妳抄下——」

  梁書妃隨即拿筆抄下地址。她真是笨蛋!沒事幹嘛打電話給他,這麼一點小事根本也沒必要跟他說啊,真是自找麻煩啊!

  驀然,她想起孫如鴻曾問過自己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她回答「能讓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想跟他分享,睜開眼睛就想看見他、閉上眼睛就會夢見他的男人」,這個說的不就是孫如鴻嗎?

  現在,不論有什麼事情,她總喜歡跟他分享,聽他的意見,就算他沒有答腔,靜靜地聽也會讓她覺得幸福。

  看來,她這次真是栽下去了。

  「我還要吃鼎泰豐的小籠包當午餐。」

  「好……」沒想到孫如鴻住得離她的舊公司還滿近的,她車壞了,正在規劃公交車跟捷運的路線。

  「天母的甜甜圈也不錯,可以當下午茶。」

  她垮了臉蛋。「那要排很久耶!」今天又是假日,沒有六個小時大概買不到。

  「喜不喜歡我?」清楚書妃喜歡自己,他開始拿喬。

  「喜歡。」

  「不願意幫我排隊嗎?真是傷我的心。」他誇張地說,就是要她愧疚。

  「我去……」

  他微笑。「先買鼎泰豐的小籠包過來吧,我等妳,下午我們再一塊去排隊。」真讓她站在大太陽底下,他會心疼。

  「如鴻,我是真的喜歡你喔。」她得寸進尺,灌他迷湯。

  「我知道。」他樂得全部喝下。

  「我機車壞了,你可不可以來接我?」

  「……」

第七章

  孫如鴻的屋子很簡單素雅,跟梁書妃的想像有些落差。

  「要不然妳本來以為會是什麼樣的房子?」

  「很豪華啊,你每次穿的衣服都很高檔,用的東西也很好,我當然會這樣猜囉。」

  「我以前是業務員,在外表上多少得下一番工夫,其實我是比較喜歡簡約。」

  孫如鴻接梁書妃到自己家裡,一來一往花了點時間,因此他們中午決定在家裡解決。

  梁書妃挽起袖子,準備大展身手,孫如鴻怕再受荼毒,決定自己下廚。

  他的廚房采半開放式,要什麼有什麼,器具一應俱全,簡直跟教人煮菜的電視節目有得拚。

  為了煮一頓中餐,孫如鴻竟然還去換了套乾淨的白衣服,他說出門後衣服就髒了,所以要換,站在流理台前還挺有五星級飯店大廚的架式。

  「要開始煮了嗎?」她搬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眼睛眨巴眨巴地,期待他大展廚藝。

  「要先做前置作業。」說完,他將一張爵士音樂的CD放進音響中,按下P」AY鍵。

  跟著,他打開冰箱,好一會兒才拿出食材、調味料。

  梁書妃看著,不禁懷疑,是打算煮十人份的午餐嗎?

  「你要煮什麼?」

  「白酒意大利面佐鮭魚。」

  梁書妃吞吞口水,已經開始想像這道菜的美味。「你會?」

  「我有乙級廚師執照。」

  「哇,那怎麼不去當廚師?」

  孫如鴻轉身把鮭魚洗淨,瀝干後放在已經熱好的平底鍋上煎。

  當廚師曾經是他的夢想,後來為了現實便放棄了。

  「想過,後來跟父母鬧得很僵,他們覺得當廚師沒有前途,要我往商業發展,那時候,我妥協了。」可他卻不曾後悔,因為他在這份工作中找到另一種挑戰,比起廚師,執行總裁的責任更重,也更有趣。

  「不後悔嗎?」

  「從來沒有,假使我今天做了廚師,真的就會快樂嗎?我這人很有企圖心,絕對不會安於現狀,但廚師這行業,即使往上爬,能待的地方也有限制,而我現在的工作不僅變化多端,還很有挑戰性,我勝任愉快。既然已經選擇這條路,就不必回顧過去,只要朝著自己堅定的目標就可以了。如今把下廚當作興趣,不也是種快樂?有時候太喜歡的東西還是別有壓力才好,要不然恐怕就不會喜歡了。」

  太棒了!梁書妃聽了,雙眸盈滿欽佩,忍不住想給他鼓掌。說得實在是太好了,原來孫如鴻比她認識的還要成熟許多,有張漂亮的臉蛋,還懂得思考。

  「唉,如果你在花錢這方面也能這麼謹慎的話,就太好了。」

  孫如鴻哈哈地笑,將煎得漂亮的鮭魚拋上半空翻面。「我已經換了工作,現在手頭比較松,別替我擔心。養妳也不成問題,而且只要嫁給我,妳就能一直寫小說了。」

  看著多了書妃在的廚房,他突然湧出想兩個人在一塊的念頭,或許書妃無法煮什麼好料理,但她能哄自己開心這就夠了。

  「我才不要,這是我的夢想,我要靠自己完成!」她還算有志氣。

  「很有志氣喔!」

  「那是當然。忘了說,等我回到公司後,應該會很忙,如果星期六、日我要拿來寫小說,能見面的時間就不多了。」魚與熊掌果然不能兼得,難過。

  「沒關係,只要妳心底想著我就夠了,我們還是能找時間見面,我也不介意妳到我家來寫小說,我這裡環境清幽,又有免費的廚師幫妳料理三餐,心動嗎?」他丟下餌。

  「好啊。」寫小說,又能看見心上人,一舉兩得。「對了,你在哪裡上班?」

  「就是間……公司啊。」他語焉不詳。

  這是什麼爛答案!「我是問公司的名字。」

  「下次再告訴妳。」等時間差不多後,再給她一個驚喜。

  「幹嘛裝神秘?」又不是小孩子,真無聊。

  「總之,以後妳會知道的。現在先來做我的助理,幫我拿出鍋子盛水。燒開後,把意大利面放下去煮,等水滾,加點橄欖油,再用小火滾個十四分鐘,這點事應該會做吧?」

  梁書妃覷了他一眼。「瞧不起我,看著吧!」

  半晌後——

  「書妃!」

  「怎樣?」她邊攪拌面,邊笑。原來煮意大利面這麼簡單,她很有成就感。

  「請問那一鍋油膩膩的是什麼?」一層金黃色的油漂在水上,看起來就讓人反胃。

  「橄欖油啊,你不是要我等水滾後加進去。」她小心翼翼,沒忘記步驟。

  「只要一湯匙就夠了。」

  她很委屈。「你又沒說。」她倒了滿滿一杯。

  「……」



  最近忙著企劃案的執行,一等案子結束,孫如鴻終於能約梁書妃見面。

  他打了好幾通電話,她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這讓他整個下午都緊揪著心,又打電話到咖啡店,店長卻說梁書妃今天請半天假。

  是怎麼了?想搞失蹤嗎?

  孫如鴻下班便驅車前往梁書妃的住處,她屋子的燈沒亮,按電鈴沒人應門,由於她並沒有安裝電話,他只能在她家樓下守著。

  真是的,上次才誇她懂事多了,現在又突然上演失蹤記,是存心讓他得心臟病啊?

  孫如鴻打定主意,今天沒見到她就絕不回去。

  他坐在車內,連抽了三根煙,已十一點半,她還是沒回來,隨著手錶秒針的移動,孫如鴻愈來愈憂心。她向來是個準時回家的乖寶寶,就算跟他在一起,也遵守自己訂下的規則,怎麼會到現在還沒回來?難道……出了事?

  煙愈抽愈凶,孫如鴻愈擔心,又拚命call她的手機、留言、傳簡訊,就不信她真的敢給他不理不睬。

  深夜,外頭靜得很,過分的擔憂讓孫如鴻連音樂也聽不下去,聽著車外颯颯的風聲。

  不久,一輛小綿羊終於緩緩由遠駛近,從後照鏡中,孫如鴻認出那是梁書妃,她騎得很慢,跟龜速有得比,以為她會看見自己,沒想到卻直直經過他車旁,一路駛到公寓樓下,看也不看他一眼。

  真是的!

  他下車,準備上前盤問,哪知身後突然衝出一輛機車,高速經過梁書妃身邊,坐在後座的男人一把抓住梁書妃的包包,到手後飛車離開,時間不過十秒鐘,車牌被蓋住,他也沒看見車號。

  那尖銳的機車聲就迴盪在這條小小的巷弄內,呼嘯遠去,他們所製造出來的這十秒鐘對孫如鴻而言卻是緊張萬分。

  他看見她跌倒在地上,迅速衝上前。「書妃,妳沒事吧?」

  梁書妃像是呆了一樣,面無表情,一直坐在地上,即使看見孫如鴻也沒反應。

  「書妃,別嚇我,是不是哪裡受傷了?」孫如鴻更慌了,以為她驚嚇過度。

  梁書妃抬眼,搖了搖頭,表情仍然很僵硬。「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好似忘了自己才剛被搶劫。

  孫如鴻雙手按在她肩上。「書妃,妳剛剛被搶劫了,妳知道嗎?」不會是被嚇呆了吧?

  梁書妃眨眨眼睛,轉頭看了看,終於確定自己的包包不在身旁。「好像是吧。」

  剛才她整個人都處於嚴重的失神狀態,連怎麼騎車回家都沒印象,幸好新的計算機沒帶出來,皮包證件也放在置物廂內,不過屋子的鑰匙放在包包內。

  「還『好像是吧』,沒有沒受傷?」

  「沒有。」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晚了,你先回家吧,明天還要上班。」

  「還知道晚了,為什麼手機不開?」

  「沒電了。」她打開置物廂,拿出手機,證明自己沒騙他。

  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不方便說話,他決定先陪她上樓。「那大門鑰匙在嗎?」

  梁書妃搖頭。

  「要不要回家?」

  「不要,我不希望他們擔心,反正我也沒受傷。」她連說話的聲音也懶散無力。

  孫如鴻愈看愈火大,乾脆抓著她的手跟她的東西統統帶上車。「今天到我家睡。」

  梁書妃沒反對。

  路上沒什麼車,他們很順利抵達。進了門,孫如鴻先為她張羅熱牛奶安定她的心,然後坐在她面前好一會兒。

  「我找了妳整個下午,妳知不知道?」

  梁書妃捧著熱牛奶,低頭輕啜。

  「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這麼難過?」他猜剛才的搶劫大概還沒她放在心底的事情來得嚴重。

  梁書妃抬起頭,咬咬下唇,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一滴、兩滴,全滑下臉頰,孫如鴻取走她的杯子,她馬上撲進他懷裡。

  「我好難過……」

  「說吧,我都會聽。」

  「我……我又被退稿了。」她先哭了幾聲才說出痛苦的來源。

  算算時間,出版社應該審過她的稿子,快中午的時候她用咖啡店的計算機收到出版社的退稿mail,害她再也沒心情工作下去,跟店長請半天假,一個人騎車在街上到處晃。她原本想去找孫如鴻傾訴,卻又怕打擾他工作,只好繼續一個人亂晃,想藉機沉澱低落的情緒。

  她又不是沒被退過稿,每次都很用心卻還是過不了,這次亦然,或許是因為加了賭注的關係,輸了,特別教她傷心,也再次證明她離夢想更遠了。

  她真的是好難過啊……為什麼出版社就不可憐她投稿那麼多次,給她一個機會?說不定……說不定讀者能接受她的小說,編輯的眼光也不代表全部啊!

  聽完梁書妃的理由,孫如鴻放心了。

  什麼嘛!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情,沒想到只是被退稿啊,害他擔心不已。

  「只是退稿,沒關係啊。」

  孫如鴻的安撫聽在梁書妃耳朵裡顯得十分刺耳,她立刻離開他的懷抱,怒瞪著他。「對你沒關係,對我卻很有關係!十萬個字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寫出來,我真的下了工夫,還是被退,如果你不能體會我的心情,就不要嘲諷我!」受了傷的她,滿身是刺。

  是了,每個人認為重要的定義不同,他認為退稿沒什麼,很平常,尤其梁書妃還經常發生,根本不足掛齒,上次見她也看不出一絲傷感,他認為她已經習慣,怎料,原來每次她還是都會受傷,只是假裝沒事而已。

  原來,他錯了,錯得離譜,竟逼書妃忘了她其實很想完成的夢想……他居然這麼狠,把自己認定是對的事情統統加諸她身上,要她全盤接受。

  「書妃,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沒有嘲諷妳的意思,直到現在,我才瞭解妳對這個夢想是多麼地重視,我為之前的認知跟妳道歉,這是妳的夢想,我應該全力支持妳的!」

  想到自己曾想讓她迫於經濟的壓力而放棄夢想,又想遊說她直接放棄,想到自己幾乎要扼殺梁書妃的興趣,他真的很自責。就為了他以為穩定的工作才是對的,而再三對書妃施壓,他慚愧到不敢面對她。

  梁書妃抽抽噎噎,意外孫如鴻會跟自己道歉,她不過是乘機發洩一下而已。

  「如果妳願意原諒我,過來讓我抱抱好不好?」

  聽孫如鴻如此誠懇的歉意,心中一酸,她又撲向他懷裡。

  孫如鴻是高興她原諒自己,但要如何安慰呢?

  這樣安慰吧——

  「書妃,別放棄!既然是妳的夢想,就別放棄,這次退稿不代表下次也會這樣,我支持妳繼續努力。」

  梁書妃抬起哭得淒慘無比的小臉,兩行淚水揪疼他的心。「我已經被退了二十幾次了。」扣掉她上班沒寫、認真上課的時間,差不多這麼多。

  孫如鴻還以為會更多次呢。現在算來希望還是很大的。「想想羅琳,她在成名前,不也是被出版社拒絕過嗎?要想成功,就要堅持下去。」

  之前他還在高興她想開了要回到公司,現下他卻力勸她繼續實現有點高難度的夢想。真有趣,不是嗎?見書妃哭得傷心,這回換他妥協,如果能令她重拾笑顏,他什麼都願意做。

  迷濛的眸子閃過不解……她記得他上次不是這樣說的,他要她乖乖回到職場比較實際,怎麼現在又變了個樣?梁書妃愈來愈不瞭解孫如鴻究竟在想什麼,是哄著她玩嗎?

  「如鴻,你是不是被我的哭相嚇傻啦?怎麼說話顛三倒四?」

  「我是看妳這麼用心,覺得還是要站在妳這邊支持妳,不管妳以後想做什麼,我都會放手讓妳去做,所以千萬別放棄自己的夢想,懂嗎?」

  梁書妃無法體會他的心意。「如鴻,你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他用心良苦。她竟然以為他傻了,真是……

  「謝謝你!」突地,她咧嘴笑道。「放心,我可沒說過要放棄,就跟你一樣,我會找份穩定的正職,然後把寫小說當作興趣繼續努力。你說得很對,一旦喜歡的夢想有了壓力就很難放鬆心情,我決定先不給自己有經濟壓力,再來慢慢實現夢想。」

  他含笑。「我會支持妳。」

  她抱抱他。「你真好!」

  好歸好,還是要跟她講重點。「就說了妳那邊不安全,搬回家去吧。」他勸。

  「不行,我都還沒成功,就不可以回去!」她很堅持這點,她可不想讓父親看扁了。

  孫如鴻想了想,摸摸她的頭,和顏悅色,聲音卻夾著恐嚇,「我不會同意妳繼續住在那裡。」一副她不選擇,他會幫她作出決定的模樣。

  「那只是偶爾為之而已,又不是……天天,再說每天都有搶劫,我不會這麼幸運……」迫於孫如鴻的氣勢,讓她肩膀一縮,大有腳步一跨就要逃離的跡象。「遇上,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咦?糟!孫如鴻右邊的眉毛挑起來了,不妙……大凶!

  孫如鴻總是一副和善的樣子,教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由於他平常都是掛著微笑,因此根本不知他何時會生氣,更別以他的笑容為依據,否則準會被騙。

  為此,她還花了點時間研究——

  當他挑起左邊的眉毛,就表示還在他忍耐底線,對你還有興趣,你可以繼續撩撥沒關係。但等他挑起右邊的眉毛時……最好就此打住,要不然接下來,你會無法招架他的狠毒。

  他很少動怒,但他會跟你講道理,講到你舉白旗投降、講到你悔恨不已、講到你覺得自己錯得離譜,應該磕頭認罪。

  「書妃,妳以為妳有多幸運?一次的幸運不代表永遠的幸運,萬一明天又來一次呢?那條路上只有幾盞路燈,沒有巡邏,住戶又少,他今天搶到妳的包包食髓知味,明天再次鎖定妳,妳真的以為能夠那麼好狗運嗎?妳能保證他明天不會帶刀,後天不會帶槍,大後天不會乾脆把妳帶走,對妳做更過分的事情,讓妳叫天天不應,最後再殺人棄屍,就算妳想指認也做不到?這些……難道妳都沒想過嗎?」最後一句,孫如鴻心底已經有著一股彷彿看見自己所說的畫面而湧出的強烈憤怒,卻又拚命在壓抑著。

  呃……她是很想回答的確沒考慮過,畢竟她不以為自己會這麼倒霉,但若她真的這樣說,下場絕不是一個慘字可形容,大概是慘絕人寰吧,她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來賭。

  「有啊……」

  「那妳還想繼續住在那裡,是想讓我每天都提心吊膽是不是?」

  「我沒這個意思……我想你一定會幫我想辦法的對不對?你這麼厲害!」好吧,她知道自己又太過堅持了,她願意妥協。

  見她一臉可憐,他心軟,也滿意她的決定,不再板著臉。「真的不搬回去?」

  「我說過要有漂亮的成績!」她也有底線。

  「很好……」

  兩邊眉毛都沒動靜,這會兒梁書妃也看不出所以然,是生氣還是不生氣?若生氣,又是到達哪個程度,她全然沒概念。

  「既然妳不想搬回去,我也不會同意讓妳繼續住在那裡,唯今之計——」

  「如何?」這口吻,表示有好辦法了。

  「妳一定會喜歡的,不過我不曉得妳會不會同意。」他語帶保留。

  「都說我喜歡,就表示我會同意啊!反正你一定不會害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看!她是如此信任她的男朋友。

  「既然這樣,這個星期六我們就幫妳搬家吧,傢俱統統不用搬了,那個地方什麼傢俱都有,包水電。」

  「真的?!在哪裡?」

  「就在……我家。」

  一聽,大驚,梁書妃馬上想反對。「我不……」

  孫如鴻截斷她的聲音。「總之妳住的地方一定要我同意,否則免談。」關於這點,他強勢地主導且不容她有異議,攸關書妃的生命安全,他絕不說笑。

  「可是……」

  他先是一歎,繼而露出很放心不下的神情凝視著她。「書妃,別讓我擔心好嗎?」

  聲音又輕又摻有濃濃的擔憂,梁書妃聽了,原本還想爭辯的堅持頓時消失無蹤。不能搬回去,又找不到人收留自己……她似乎還真的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呢。

  孫如鴻再說:「我家有多的客房,我們只是室友而已,當然了,除非妳擔心我會對妳亂來,妳覺得我是這種人,真令我傷心。」

  眉頭一皺,梁書妃全然不記得自己有做出這種指控。

  孫如鴻未免也太愛亂想了吧!

  可他傷心的表情還真不像是假的,那就表示錯的人……又是她。

  唉!真是敗給他。

  「好啦,我搬來你家住。」

  「這樣才乖。」

第八章

  隔天,孫如鴻找朋友徐子青出來一敘。

  他這個朋友是某知名雜誌社的總編,應該比他更會看文章,他希望他能給點意見,好讓他回去跟書妃交差。

  「怎樣?我昨天傳給你的兩份稿子,你看得如何?寫得不錯吧?」現在以不同的角度來看書妃的小說,他是每一本都覺得很棒。

  「老實說,糟透了。」徐子青老實不客氣。

  嗯……總不能帶這三個字回去。「說個理由。」

  「文筆普通、劇情普通,唯一好看的是她的角色性格塑造得還算生動,可惜鋪陳不好,該高潮的時候悶到底,要深刻描述感情,卻兩三句草草帶過,一個沒有高潮起伏的小說,當然是糟透了。」徐子青一針見血,殺人不用刀,連孫如鴻這個第三者聽了都會寒心,要是給書妃直接聽見,不哭死才怪。

  「子青,你講話還是那麼直接。」

  「好說。找我什麼事?」

  孫如鴻緩緩喝了一口咖啡,掛著淡淡的笑容,先是將徐子青的雜誌社讚美一番,接著又分析總編的優缺點為何,突然話鋒一轉,帶出主題。

  「子青,我們認識這麼久,你一向是有才華的人,但在別人手底下又能爬到什麼職位、賺到什麼錢呢?不如果斷一點,出來開一間完全屬於自己的公司,風格、企劃完全是你的想法,一來有賺錢,二來還能實現理想,不是更好嗎?」他噙笑,教人看不出和善臉孔下的真實目的。

  徐子青很早就想過這件事,他當然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職位已是最高點了,再爬也爬不到哪裡,如果不想自己開一間,就是永遠這麼埋頭苦幹下去,幫別人賺錢。

  他當然也不想這樣。

  「我沒資金。」

  只是缺資金,那好辦。「是這樣的,我最近想開一間出版社,已經有個約略的概念,不過由於我不是這行的專精,因此想請你過來坐鎮,主編由你來當,我先掛名總編,一切由你主導,等出版社上了軌道後,若你願意,我可以離開,讓出版社屬於你,你也能規劃你想做的部分,前提是得要保留原有的部分。當然了,萬一這段時間出版社賠錢,或是你沒興趣了,我也不會逼你繼續。你不用出半毛錢,覺得我的提議如何?」他淡淡笑說。

  徐子青不是傻子,認識這個狡詐的孫如鴻六年,早在他身邊學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偉大的至理名言。

  「還有條件吧?」

  「條件……」孫如鴻假裝思考了一會兒,再笑。「沒了,只要你同意,馬上就能進行了,地點、資金我都已經準備好,就等你答應。」

  「為什麼突然想開一間出版社?」

  「因為我女朋友喜歡看小說。我做事向來會問報酬率,如果只是買給她看就太浪費了,所以我決定乾脆開一間出版社,剛好有認識你,子青,考慮看看吧!你不會吃虧的。」

  即使孫如鴻說的好處全會落在自己手裡,徐子青還是覺得怪怪的,就好像有部分他還沒弄清楚一樣,要是一頭栽入準會很慘。

  「我們是老朋友,我有必要害你嗎?這樣吧,你回去考慮一下,明天早上給我答覆。我說過,要是你不喜歡,隨時可以走。」但他料準徐子青認真的性格,一旦接手就會負責,因此他才會希望他幫自己。

  「好吧,我明天給你答覆。」

  看見徐子青眼底沒有多餘的懷疑,想必是認同自己,孫如鴻知道明天早上他將會聽見滿意的回答。

  他說過要全力支持書妃,就會做到!



  張運航最近跟趙琪芸交往了。

  趙琪芸說在張運航身上發現愛情的美好,不忍讓他獨自承擔分手的罪名,很講義氣地一個人擔下,跟她父母說是她愛上別的男人,不關孫如鴻的事——整件事情都起因於她,她這樣做很應該好不好?

  後來,他們這對小情人快快樂樂去日本度假,不管她父母在台灣氣得快瘋掉,本來是希望女兒嫁給門當戶對的對象,哪知女兒偏偏喜歡個寫小說的男子,喜歡跟著他浪跡天涯。若是以前的他,大概也會想把女兒抓回來關在房裡,但現在他覺得一件事情不該只看一面。

  趙琪芸雖然嫁不了父母認定的好對象,卻會很開心,因為她跟張運航志趣相投,可以從早說到晚都不嫌累,這樣難道不是種幸福?

  如今他做事不會再一味地將自己的認定加諸對方身上,算是一種成長了吧。

  就在他們這對小情侶去日本遊玩,他的女友露出羨慕的眼神也說要去英國看看,他要她等自己排假,可以陪她去,大小姐說等不了這麼久,機位一畫、行李一拉,居然將他丟在台灣,跑去英國逍遙了。

  是的,她趁著他忙於工作,累得跟個陀螺似的無暇盯住她,一個人就飛奔到英國六天,六天要他見不到她又得工作,實在是一種痛苦,好在她還懂得事後補償,知道帶他去泡溫泉,不過竟是拿著張運航轉贈她的溫泉住宿券獻寶——因為她的積蓄在英國花得也差不多了。

  算了,能跟心愛的人在一塊,他就不計較。

  星期六中午,他們到了北投的溫泉館,才知道張運航送給他們的是一間雙人和室,環境很清幽,榻榻米的味道盈滿房間,很有日本味,還有個能容得下兩個人的露天溫泉,看來應該是情人套房。

  「哇。不賴嘛!」孫如鴻吹了聲口哨,讚許張運航的先見之明。他喜歡這個驚喜。

  梁書妃則是轉身脫離孫如鴻的懷抱,問服務生:「應該是兩間房吧?」

  服務生看著兩人,輕輕地笑。「是這間房間沒錯,請先休息,午餐待會兒就會送過來。」語畢離開。

  跟孫如鴻單獨過夜?!別了吧。

  「我再去要一間房。」難怪張運航給她溫泉住宿券時還笑得很曖昧,原來是有陷阱。

  孫如鴻把她逮回來,雙手在她腰前扣住,大腳一踢,關上門。「這樣很好,我喜歡,是妳送給我的驚喜嗎?」

  「才不是。」被孫如鴻抱這麼緊,她好緊張,心臟卜通卜通直跳不停。要她跟孫如鴻單獨一間房,她一定會睡不著的。

  孫如鴻的鼻、唇埋在梁書妃香香的頭髮裡嗅著,聲音充滿磁性。沙啞地說:「沒關係,那應該是妳朋友送給我們的,我們要接受,才不會辜負他的一番美意。」他好期待今晚。

  他想摟著心愛的女人,親吻她、疼愛她,直到早上,直到兩人都筋疲力盡為止,他想好好愛她。

  感覺到孫如鴻的靠近,梁書妃輕輕一顫,整個人縮了縮,但他的聲音安撫了她的緊張,他的氣息徐徐噴在她頸間,他的氣息籠罩住她,帶來一股安定的感受,緩了她的心跳,逐漸沉浸在他的溫暖包圍中,享受他的溫柔。

  「我想跟妳一整個晚上都在一起,難道妳討厭我嗎?」

  她噘嘴。「你明知道不是的。」

  「那就陪我吧,我們好久不見了。我們可以聊聊,聊妳的小說寫到哪裡,聊我們下次要去哪裡約會……」

  「純聊天?」

  他就知道。輕輕歎息後,他同意了。

  既然愛她,他的慾望會為她暫時收斂,只要她開心。唉,今晚恐怕是個折磨了。



  孫如鴻毫不在乎脫光,只圍一條浴巾,聽見拉門的聲音轉身,梁書妃穿著連身泳衣。

  「妳要那樣下去?」

  梁書妃點點頭。「除非一個人,要不然要我脫光,免談。哈啾!」打了個噴嚏,她踩著小碎步,雙手環胸,走到溫泉池邊。試了試水溫後,終於沉下去,還轉頭朝他招手。「很舒服耶,快點過來!」

  這哪像是泡溫泉?孫如鴻搖了搖頭走過去,她堅持他不准解開腰間的浴巾,他也只好照辦。

  他們望著星夜,靠在石頭上,浸在溫熱的池水裡,夏天泡湯也是挺不錯的,如果能夠再來點清酒,就更像在日本了。

  梁書妃擰了條熱毛巾蓋在孫如鴻的額頭上,問:「老爺,舒服嗎?」

  孫如鴻挑挑眉。「尚可。如果有人要幫我按摩,那就更棒了。」

  梁書妃扳過他厚實的胸膛,讓他靠在自己胸前,雙手開始替他按摩。「舒服嗎?」孫如鴻說公司最近很忙,她心疼他,為他按摩是應該的。

  孫如鴻也樂得接受她的伺候,打趣道:「待會兒打賞。」

  「賞你個頭!」惱他說話不正經,她一掌拍在他肩上,又繼續幫他放鬆緊繃的神經。

  孫如鴻逐漸合上眼睛,享受這段幸福時光。

  優閒的環境、愜意的時光,心愛的人在身旁,聽著潺潺池水聲,風吹在他臉頰上,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身在國外。以往出國才是他唯一能放鬆心情的時候,只有在那段時間,他會放下一切,享受人生,如今,那樣舒服的感覺他在梁書妃身邊也找到了。

  力道適中,幾乎要使孫如鴻醉在她懷中。

  「你知道嗎?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寫得不錯耶。書中的男主角都很有個性,可是不是一般的那種,很帥、很真實,就好像作者描寫的是真實的角色,故事也很贊,是我最愛的小說類型,很好看耶!無論是劇情、橋段都配合得天衣無縫,那個作者簡直就是生來寫小說的!」

  難得聽書妃會把一個作者捧得這麼高,想來應該不錯,如果好,或許他會考慮挖角。「誰啊?」

  「是個新人,叫做『子彤』,是『玫瑰出版社」的作者。」

  好熟的名字……不正是他家那個主編非常中意的作者嗎?據說人乖巧又聽話,都會乖乖交稿,他好友滿意得不得了,直說挖到寶。

  「我挺喜歡子彤的,玫瑰出版社是間新的出版社,書後有徵稿啟事,反正我最新的稿子已經寫完,我想投稿過去試試看,你覺得呢?」

  「當然好。」

  沒想到梁書妃這麼快就注意到玫瑰出版社,他原本是希望打響知名度後,再以他認識主編的關係推薦書妃去投稿,現在她自己找到這條線,不用他當中間人,也挺好的。

  「這間出版社的版型設計、封面都好好看,而且還會幫新人打廣告,我很喜歡,希望能進去跟子彤同一間出版社。」寫愛情小說的作者一拖拉庫,她終於找到喜歡的一個,以後不怕沒小說看了。

  「妳這麼厲害,一定行的!」

  「希望囉!」她望著天空,真心期盼自己能過稿。「如果過稿,我請你去吃鼎泰豐!」

  「等妳。對了,我有事情要跟妳說,最近大老闆很賞識我,決定要拔擢我。」他一開始當業務,後來一步步往上爬,這樣說也沒錯,只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真的嗎?是什麼職位?」每次她追問孫如鴻的公司大名,他就是不肯說,後來她也不問了。

  「過一陣子就會公佈了。」要往上爬也一步一步慢慢來,這樣很快就可以公佈真相。「妳確定什麼時候回舊公司沒?」

  「有啊,下個月,我的上司說等主任離開,再讓我回去,這樣比較不會尷尬。哇,你要榮升了,是個好消息耶,值得慶賀!剛好,我也有禮物要送你,過來看吧。」

  梁書妃推開孫如鴻,爬出溫泉池,套上浴衣後,又扔一件給孫如鴻。

  「快點過來!你一定會喜歡的。」她從包包裡翻出一個硬紙盒,推到盤坐在榻榻米上的孫如鴻面前。

  早上出門前,孫如鴻就發現她神秘兮兮地把一個盒子裝在包包裡,一路緊抱著,也不讓他幫著拿,應該是圍巾吧?不過冬天還沒到耶,連秋天的影子也沒看見,會不會太早送了?

  「是什麼?」瞧她兩眼都盛著笑意,似乎認定他一定會很高興。

  「你拆開就知道了,快點拆。」她催促,急於想看他看見禮物是什麼後的驚喜表情。

  他依她的話,帶著疑惑拆開紙盒,盒內包得很密實,一層又一層,似乎包覆著重要的東西,等他拿起盒內的東西,又拆了幾層泡棉後,表情在瞬間怔住。

  那是一組精緻的瓷杯,還有小湯匙。

  上頭的花樣很細緻,純手工繪製,花樣外還用金色顏料繪上邊緣,十分有收藏的價值,跟他家裡那一組一模一樣。那是他去英國玩的時候,在一間店內買下的,他第一眼就喜歡,花了不少錢買回來珍藏,後來被母親不小心摔碎一個。

  曾經,他寫一封mail給那間店,問有沒有同款的,他們說沒有存貨,無法再賣給他,後來他試過各種管道找尋,依然沒有下落,最後便放棄了。

  上次書妃到家裡,好奇問他怎麼只有一個瓷杯,他說了,怎料今天她給自己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妳怎麼買到的?」他真的非常喜歡這組瓷杯。

  「用手機拍下圖片,上傳網絡詢問,透過一個住在國外的朋友知道還有一間老店有這組瓷杯,不過是非賣品,透過朋友的介紹,我跟老闆用mail在網絡上聯絡,一開始,我積極央求他將瓷杯賣給我,他不肯,因為這是他送給他妻子的生日禮物,一組陪妻子下葬,一組留在身邊,我想既然這麼有紀念價值,就不再強求了,後來他問我為什麼想買,我就說是為了你,因為你很喜歡,所以才希望能讓你收藏完整,幾天後他給我回信,他說如果我有誠意,要我親自飛到英國,他會考慮賣給我,所以我就去了啊!」

  呼,一口氣講這麼多話太辛苦,口好渴。她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飲盡,繼續說下去。

  「老闆人很好喔,我的英文不太好,可他還是很仔細聽我解釋,然後大方地把瓷杯送給我,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當初他喜歡這組瓷杯的原因是因為它的名字叫『幸福』,他希望我們能因此幸福。」

  當初,他看中這組瓷杯也是同樣的理由,其它杯子都是六個一組,獨獨這組「幸福」是兩個一組,意味著跟自己相愛的人成雙成對,很有意思。

  「就為了這組瓷杯,妳千里迢迢跑去英國?」拿著瓷杯,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溢滿珍惜。

  書妃是為了自己大費周章,還親自跑去英國,讓他真的好感動。過去他認為應該是男方去討女方開心,這是男人應該做的,沒想到當有個女人為了討他歡心,居然不辭千里為他帶回喜歡的東西,這種甜蜜難以言喻。

  「喜歡嗎?開心嗎?」她歪著頭,想看清楚孫如鴻的表情。

  「傻瓜!」他俯身,輕吻她的臉頰,這一吻又輕又柔,醞滿濃濃的愛。

  他喜歡寵自己喜歡的人,看她笑會牽動他的心情,這也表示他有能力讓喜歡的人幸福,但當自己被人寵愛的時候,原來滋味那麼好,如果再繼續下去,他恐怕會上癮。

  瞧他眼睛瞇瞇的,一副很感動的樣子,梁書妃笑了。「你這麼喜歡這組甕杯,我當然希望你能找到一整組的啊。有沒有很感動呢?」

  「萬一老闆不想賣妳,妳不就白跑了?」換作是他,不一定會過去,畢竟失敗的機率更高。

  「不會啦,不然就當作去英國玩一趟囉!」見他心滿意足,這才不枉她花了六萬多元辛苦飛這一趟。「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拋下你一個人,是想說萬一不成功,就別讓你知道,免得你失望。」

  放下瓷杯,孫如鴻摟著梁書妃纖細的肩膀。「書妃,謝謝妳。我很喜歌。辛苦妳了。」

  梁書妃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一邊拍拍他的背。「因為你對我很好啊,又幫我買傢俱、送我計算機,還在我最傷心的時候鼓勵我別放棄,我當然也想對你好啊。有沒有感動得很想痛哭流涕呢?我不會介意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孫如鴻換了比較穩定的工作,最近的他顯得比較有魅力,更讓人有安全感。有時候光看他在書房加班的嚴肅模樣,就能讓她呆呆地看上一小時也不嫌累,讓她愈來愈迷戀他。

  嗅著梁書妃身上清新的味道,他整個人都醉了。

  他的手也慢慢不安分起來,美人在懷,又是心上人,他可不是什麼柳下惠,能夠坐懷不亂,此刻,他極想把書妃擁在懷裡,一嘗她的甜美滋味。

  感覺到背後有一隻手似乎正在摸索,梁書妃睜開眼睛,剛好跟孫如鴻四目交接。

  她看著他,他不語,但意圖明顯,最後她含羞帶怯地問:「這種時候,我應該說什麼才好呢?」

  「就說願意吧。」那他也能結束禁慾的日子。

  梁書妃先是露出靦腆的微笑,隨之表情一百八十度轉變整個冷了下來,回他一句:「你想太多了!」

  「書妃,我渴望妳。」他柔聲的說,已經瀕臨爆發,但仍在忍耐,都是為了她。

  她搖搖頭,神情狀似無辜。「不行啦!」

  孫如鴻是她心愛的男人,她當然也想嘗試小說上所描寫的情景,又是翻雲覆雨又是攀上雲端的,可她生性保守,還是跨不出那一步。

  兩人視線相交片刻,最後明顯是孫如鴻敗陣下來,只得妥協,長長歎了口氣。「讓我抱著妳可以嗎?我什麼都不會做。」

  「這樣不會很痛苦嗎?」她大概懂一點有關男人的反應,而她也真實感受到孫如鴻的熱烈反應,教她紅透了臉,身子動也不敢動,就怕不小心點燃了火,到時候可就難收拾了。

  「沒魚,蝦也好。」他無奈、挫敗。

  「哈哈哈……」梁書妃則是狂笑不已。

  這夜,孫如鴻謹守諾言什麼都沒做,他倆一直在聊天,聊著梁書妃到英國後的所見所聞,後來孫如鴻承諾她,過一陣子他會帶她再到英國一趟,親自答謝那個慷慨的老闆。

第九章

  跟咖啡店請辭後,梁書妃都待在孫如鴻的屋子裡用著超級無敵霹靂貴的VAIO寫小說,開機畫面永遠是那句「要記得想我」。

  有了愛情的滋潤,她又想了好幾個題材,反正還沒開始上班,她當然要更努力寫小說囉,免得靈感一逝即逝。

  近中午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請問梁書妃小姐在嗎?」

  「我是。」又是陌生的電話號碼,梁書妃小心翼翼。

  「我是玫瑰出版社的主編,敞姓徐,我是要通知妳過稿了。」

  過稿……

  過稿?

  過稿?!

  她過稿了?!

  她真的過稿了嗎?真的?真的?真的嗎?

  「我……我真的……真的過稿了嗎?」梁書妃覺得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還逐漸結巴。

  才投稿三天就得到這天大的好消息……不行!她快昏了。

  「是真的。」像是為了增加真實性,徐子青的聲音似是由齒縫間擠出,若再仔細聽,就能聽出他的些許不情願。

  再次聽見徐主編說她已經過稿,梁書妃一手撫著胸口。不行了,她快昏倒了!

  她真的過、稿、了!

  對每個寫小說的作者而言,這三個字簡直比中樂透還值得慶祝——當然了,頭獎、二獎除外。梁書妃沒想到在她寒窗苦寫將近八年之後,終於在今天看見成果了!

  捏捏臉頰,會痛,那就代表是真的了。

  她好想跳舞,好想尖叫,奸想昭告全世界她終於過稿了!

  就在梁書妃這邊High過頭時,那方徐子青又淡淡開口——

  「不過有些小地方需要妳再做修改,等妳修稿完畢,確定稿件沒問題後,我們再來簽約談稿費。現在,我先告訴妳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專業又利落。

  梁書妃立刻拿起桌上的紙筆,準備要將他說的統統抄起來。「好,請說。」深深吸了口氣後,她撫平激動的情緒,心跳也回歸正常。

  直到這時她才猛然意識到主編是個男人,還挺有趣的。

  「第三章第二十八頁,妳讓女主角懷疑男主角另有喜歡的人,增加衝擊是可以,但是女主角居然變得很不講理,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前兩章她還是十分明理的人,沒道理這章性情大變吧?第四章第三十九頁,女主角為了氣男主角,跟男配角出去,這也解釋得通,只是,她不應該突然對男配角心動,愛情故事的主角應該要明確……」

  每個人為了愛情都是會突然腦筋短路、獸性大發啊。她在心底自我解釋。

  只能怪她不小心把男配角寫得太優質,才會讓女主角突然心動。這是她的不對。

  「好、好,我知道了,請問還有嗎?」梁書妃低頭猛寫,嘴巴還頻頻答是,寫得手酸。

  「第五章第四十頁,男女主角濃情蜜意,既然感情終於突破第一個難關,應該要更深刻去描寫,而不是草草幾句帶過。」看了梁書妃三本作品,他發現她在感情的描寫上真的需要再加強。「感情是小說最重要的元素!」

  「是。」她點頭,繼續寫重點。

  「第六章第五十二頁……」

  咦?還有啊?

  就這樣,徐子青不斷說著應該改進的地方,梁書妃也不停地抄,直到第十章結束,他還有五大項的整合性分析,包括男女主角的性格、感情、橋段的安排、配角的陪襯、文字的敘述,讓她不禁升起疑惑,這樣還算是「小」地方修改嗎?根本是全改嘛!

  有疑惑,她不遲疑馬上提出。

  「徐主編,請問要修改這麼多地方,你們還要過稿嗎?」若是其它出版社,只要第一章、第二章有問題早就退稿了,哪管後面的章節有多精采。

  「妳不想嗎?」他反問。

  當然想啊!「不是的,可我以為需要修這麼多地方,可能會……會直……」

  「退稿?」徐子青說出作者最厭惡的兩個字。「因為我們是新出版社,就有新氣象,對於有潛力的新作者,我們會盡全力栽培。」

  也就是說她有潛力囉?呵呵,她喜歡這句話,也喜歡這個慧眼識英雄的徐主編。

  「謝謝你,徐主編,我會好好修改的,一改完馬上寄給你。」

  「嗯,那就先暫時這樣,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聯絡。」條理分明地說完,徐子青有些許的輕鬆。

  「好的,再見。」

  掛斷電話,梁書妃先是靜默好一會兒,接著跳起來,興奮地在客廳尖叫著。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終於過稿了,終於離夢想只剩下一步的距離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她連忙打電話給孫如鴻。

  「喂,想我嗎?」

  「如鴻,我……」梁書妃的聲音忽地一頓。在電話中講,那種感覺會大打折扣,她要直接跟他說。

  「怎麼了?」他神秘一笑,大概猜到書妃要跟自己說什麼了。前陣子他才跟徐子青交代得永遠錄用他女朋友的稿件,他的好友氣得快抓狂。

  「我今天請你吃午飯,有件開心的事情要跟你分享。」

  「好啊。」他爽快的答應,佳人有約,怎能婉拒。「我現在人在遠企,剛開完一個產品發表會,妳要不要過來?」

  「三十分鐘後見。」



  切斷電話,喜上眉梢,紐澳良難得看見他真正開懷,免不了好奇。

  「笑這麼開心,女朋友?」他聽秘書說最近孫如鴻春風滿面,想必是有了另一半。

  孫如鴻抿唇淡淡一笑。

  認識孫如鴻也不是一天兩天,紐澳良清楚他這笑容的意思,露出想不到的表情。「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獨身呢,應該不是你那個假女朋友吧?」

  「琪芸已經跟她的真命天子去日本玩了。」

  「對方是誰?」

  「是個……」頓了頓,孫如鴻瞇眼微笑。「很可愛、很舒服的女孩子。」

  「聽你這樣形容,怕是沒什麼特殊背景,你覺得你爸媽會接受嗎?」紐澳良瞭解孫如鴻有對望子成龍的父母。

  「沒認識書妃的話,我當然無所謂,可現在不一樣了,就像小說所形容的,我的眼睛再也裝不下其它人了。」在書妃小說裡所有描寫感情的抽像形容詞中,他最喜歡這句。

  紐澳良搖搖頭,又攤了攤手。「曾經滄海難為水啊。」

  孫如鴻被紐澳良那裝模作樣的動作逗笑。「澳良,還不想定下來嗎?」

  娃娃臉的紐澳良,其實已經三十歲,因為從事公關工作的關係,經常被誤以為花心,其實他可是個再專一不過的好男人,如果他喜歡的人沒有去世的話,應該早就步入禮堂。

  紐澳良攪動咖啡杯裡的湯匙,顧左右而言他,「對了,你女朋友待會兒不是要過來?要介紹給我認識啊。」

  孫如鴻也很配合不再討論。「當然。你晚上就要出國,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我是自助旅行的老手了,還擔心什麼?!你還是先擔心你父母的反應吧!」請了幾天年假,他要出國散心。

  「還沒有我想解決卻解決不了的事情。」他極有自信。

  「希望盡快喝到你的喜酒……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紐澳良致歉一聲連忙接起。

  孫如鴻喝著咖啡,望著講電話的好友,突然有種世事難以預料的感覺。

  所有認識他們倆的朋友一致認定紐澳良很快就會結婚,而自己不是單身一輩子就是跟人同居,哪知幾年後大翻盤,紐澳良的情人去世,讓他再也無法動心,他卻因為認識書妃,進而產生想結婚的念頭——這些都是以前不曾想過的。

  他自己倒好,反而是紐澳良的境遇比較糟一點,他永遠記得紐澳良因為情人死去幾乎瘋狂的那個情景,若不是有工作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恐怕早就完蛋了。

  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沒人知情,紐澳良也絕口不提,久而久之,大夥兒就不再問了,畢竟都已經去世了,問再多也挽回不了什麼。

  掛了電話,紐澳良說:「如鴻,不好意思,我得先離開了,公司還有點事情,沒交代好,我放心不下。」

  「好吧。那改天再介紹你們認識。再見,一路順風。」

  「嗯,下禮拜見。」

  紐澳良起身匆匆離開,才走沒多久,就與梁書妃擦肩而過,他視線筆直,梁書妃卻多看了他一眼,眉間還透著一股氣憤,若不是孫如鴻喊了她,她恐怕會追上前去痛罵他一頓。

  她一落坐,臉上沒了早先的喜悅,氣呼呼的。

  「怎麼了?」

  「碰到討厭的人了!」她冷哼。

  孫如鴻有注意到她似乎對紐澳良有敵意。「妳認識澳良?」

  「他是你朋友?!」

  「是啊。」

  梁書妃突然沉下臉。「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同學為一個花心的男人自殺吧?」

  「記得……」孫如鴻頭一點,敏捷的思緒立刻想到最壞的地方。「難道是澳良?」

  「沒錯!」她說得咬牙切齒。「就是紐澳良!」



  她的好友許曉玲究竟是在哪裡認識紐澳良,她沒說,梁書妃也沒見過曉玲口中那個很好的紐澳良本人,但曉玲有拿過她跟紐澳良的照片給自己看。

  紐澳良生得一張娃娃臉,斯文俊秀,教人看過一眼很難忘記他,尤其他又是害曉玲自殺的人,她更是印象深刻。

  她跟曉玲是很要好的同學,每天她都得空出一個小時的時間聽曉玲講她跟紐澳良所發生的事情。

  有時候是送她一束花,有時候是紐澳良開車帶她出去玩,總之每一件事情都有紐澳良,後來他們交往了,曉玲也說要介紹紐澳良給她認識,哪知人還沒認識,沒多久後,曉玲就變了個樣,整天魂不守舍,有時候還會掉淚,問她怎麼了,她只說跟紐澳良吵架,因為他花心另有女朋友,結果在她還來不及介入時,隔沒多久曉玲就自殺。

  「紐澳良就是間接害死曉玲的兇手!在曉玲的喪禮上,他居然也不過來,要不是曉玲瞞著家人跟紐澳良交往,也沒留下任何聯絡他的方式,我早就衝去逮人過來了!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很過分?」即使過了這麼久,梁書妃仍然忿忿不平,憑什麼每次受傷受罪的都是女人,男人為何都不用負責任?

  對於書妃所說的,孫如鴻聽得在心底直呼不可能,紐澳良自己都坦承比較喜歡成熟穩重的女孩子,他的前女友就大他兩歲,應該不可能會去喜歡一個大學生,況且他風評極好,沒有任何流言,他當然會相信他。

  「書妃,我認識澳良很久,雖然他是公關經理,但他不是那種人,因為他已經有論及婚嫁的女友了……」

  梁書妃禁不住打斷孫如鴻的話,為好友抱屈。「那就表示他當時是腳踏兩條船了?」

  「坦白說,妳說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我相信澳良的人格,他真的不是這種人,他很負責,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這種丟臉的事情,他怎麼會大聲嚷嚷!別因為他是你朋友就為他背書,曉玲已經死了,難道她不更值得同情嗎?她只是很單純的喜歡一個人,為什麼紐澳良要騙她?」梁書妃愈說愈氣憤,她對這樣的男人本來就沒什麼好感,事情又發生在周圍的同學身上,更教她氣憤難平。

  清楚梁書妃是因為同學的死而怪罪紐澳良,他也就盡量下去刺激她。「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完全不知情,所以也不方便說什麼,但說老實話,書妃,我認識澳良很久,他是什麼樣的性格我很清楚。」若他此刻打電話跟他求證,他相信紐澳良會放棄日本之行,說什麼都會跟他解釋清楚,因此他打算等他回國再詢問他。

  「難道我就不瞭解曉玲的性格嗎?她身邊的人都知道她害羞、內向,對朋友又很照顧,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啊!」

  孫如鴻心平氣和道:「書妃,這是別人的事情,有必要這麼激動嗎?再說,我們也不是當事人,又能瞭解多少?」除非他對這事情非常清楚,否則他絕不偏頗,只會就事論事,現下,他是比較相信好友的人格。

  梁書妃瞭解孫如鴻的性格本就理智現實,她卻是很感性,當然有點惱火。「曉玲不會騙我,要不然你現在叫紐澳良來對質!」

  孫如鴻神情一沉,表情嚴肅。「不可能,他要出國,我不會把他叫過來,要也得等他回國。」

  「你們男人就是會互相包庇!」以為孫如鴻是想拖延,她忍不住抱怨。

  不喜歡書妃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孫如鴻略帶教訓的口吻說:「我沒打算包庇他,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在不清楚雙方究竟有什麼關係前,我會選擇相信我的朋友。就算澳良真的做了妳所說的事情,那也是他的事情,犯不著牽扯到我頭上,而且妳只單方面聽妳同學說的話,根本沒親眼看過澳良,也沒聽他解釋,這樣就獨斷判定他的罪,我認為很不妥當。書妃,妳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應該要公平吧?」

  明知孫如鴻說得有理,但梁書妃仍無法接受,眉頭一皺,雙手交抱在胸前,背靠在椅子上,賭氣不說話了。

  她還是認定男人就是會互相掩護,可……難道她就會含血噴人?曉玲已經為了愛情付出生命,沒人幫她討回公道,她只是希望紐澳良能夠出面認錯,會很過分嗎?

  曉玲的大好前程完全沒了,他卻還能逍遙,過分的是那個紐澳良吧!她絕對不認為自己有錯。

  場面一時僵凝,話題冷了,不知該如何再熱起來,尤其梁書妃還別開臉不看自己,孫如鴻就更不悅。

  「書妃,我們理性一點看待這件事,妳相信妳同學,同樣地,我也信任澳良,既然我們都不是當事人,就別牽扯進去,畢竟那明明就不關我們的事情,妳今天不是要請我吃飯,是有什麼好消息嗎?」孫如鴻情緒平穩,試著放軟聲調說。他希望這話題就此打住,要不只會沒完沒了,更甚,還會影響他們的感情。

  意思是她小題大作,應該要冷眼旁觀,最好別什麼事都想插一腳嗎?

  他可以,她做不到!

  「很抱歉,我可沒辦法像你這麼冷血無情,什麼都無所謂,即使是自己的朋友也漠不關心,而且今天死的是我的同學,我更做不到!再說曉玲已經去世,也只能聽紐澳良一個人掰故事不是嗎?」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她說他冷血無情?

  孫如鴻沒來由地一陣心痛,她竟是這樣看他的?!他還以為她是瞭解自己的……

  心微微一悸,不舒服的感覺順著血液遊走全身,一點一滴侵佔他的理智,這種被傷害的痛楚他未曾嘗過。

  頭一次,實在不好受。

  「沒錯,我是比較冷血,那是因為我夠理智,如果我胡亂就想為誰說話,事情只會更亂,很多類似的事情原本可以輕易平息,就是因為當事者身邊的朋友不斷慫恿、火上加油才讓事情不可收拾!」他的容忍底線也到極限了,無論是誰怎麼看他、說他,他全不放在心上,獨獨他喜歡的人絕對不能如此看待他,因為他喜歡她,會為她敞開心胸,她的言語就更加具有攻擊力。

  介入一個你並不是很瞭解的事情的結果正是如此——他們兩個也被牽扯進去了,而且情況似乎有點難以控制了。

  「我也是就事論事,不打算火上加油,曉玲死了,他倒好,可以繼續跟他的女朋友在一塊,像這種人,我看不起他!」她義憤填膺。

  「澳良的女朋友已經去世,他再也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過——如果這是妳想知道的事。」孫如鴻此時的表情十分冰凜。

  梁書妃的表情微微一怔,不用再去猜測他的心情如何,她很清楚的知道他生氣了,因為他的臉色鐵青,是她從沒見過的冷肅,令她的心涼了半截。

  突然意識到情況有點冷,她是不是說得太過分?

  她正想道歉時,孫如鴻忽地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口氣森冷道:「我想今天不太適合吃飯了,我送妳回去吧。」

  梁書妃咬咬下唇,有點惱羞成怒。「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抓起包包,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遠企。

  孫如鴻要她別在這件事上打轉,她不聽,偏偏要爭辯到底,現在好了,她讓原本應該會很值得慶賀的一個午餐之約就這麼毀了,甚至她還造成他們之間的爭執。

  現在好了,她都不曉得該怎麼收拾才好!

  她只是……只是想幫曉玲抱不平而已啊……

  現在,她該怎麼辦?



  我可沒辦法像你這麼冷血無情,什麼都無所謂,即使是自己的朋友也漠不關心……

  原來啊,他在書妃心中是這樣子冷酷的人。

  以為她夠瞭解自己,怎料只是種錯覺。

  她看他的感覺,就跟其它人一樣——

  沒錯!他是現實理智,偶爾又狡詐,有人說他城府深,他不反對,說他善於利用人,他也不在乎,因為他認為所有事情都是有籌碼可以談的,他做任何事也會要求同等代價,甚至是愛情也同樣。

  他的愛情可以講價、可以談條件,他能假裝跟趙琪芸在一塊,就算日後結婚他也無所謂,因為他認定跟趙琪芸的婚姻絕對能帶給他利益,他就是這種人,也絕不否認。

  直到再次遇上書妃,她的個性一如昔日,她的直率教他心動,她對事情的堅持跟他不相上下,她的衝動經常讓他替她擔心不已,只怕她走的每一步都會跌跌撞撞,她偶爾的貼心終於教他願意不計代價也要幫她成功,而那種喜歡的感覺與日俱增,他清楚自己是喜歡她的……

  喜歡聽她說著有關小說裡的天馬行空,她有多討厭哪一種男王角,喜歡哪一類女主角,她說最近又以他為男主角要為他量身打造一個絕贊故事,他問她:「為什麼老找我的麻煩,明明妳自己不愛當女主角,為何要我當別人的男主角?」

  她甜甜地笑著說:「因為喜歡你啊!」

  女人總是口是心非,就算喜歡也得拐彎抹角,免得在這場愛情上先輸在起跑點,書妃卻會毫不保留,會將她對他的感覺統統說出來,縱然身邊沒錢,仍是會替他打算,讓他愈陷愈深。

  他愛她,當然也要她以同等程度來愛自己,他公平,絕不偏頗,但放任自己寵愛書妃的結果,是他的心情總能輕易隨她起伏,她笑,他也笑,她傷心,他陪她難過,此刻,她深深刺傷自己,他的心都擰了。

  十二點多離開公司,他直接走入酒吧,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三點多,他眼神迷濛,經過客房前,腳步一頓,停了幾秒,踉蹌的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跟著關門聲為這漫長的一夜晝下休止符。

  他醉了、累了,今晚他什麼都不想再想,只想好好睡一覺,至於其它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輕輕地,在無聲的暗夜中,另一扇門開了,細碎的腳步聲來到孫如鴻的房門口,輕輕一敲,等了等,沒反應。

  她侷促不安,拳頭握了又放,放了又摸著手臂,不安地來回搓揉,卻仍等不到開門,最後,她懷著期盼的眼神逐漸黯淡。

  整個下午,她窩在家裡,不斷後悔自己的莽撞衝動,就算她討厭紐澳良,也不該牽連到孫如鴻,因為一時的憤恨不平,她遷怒了他,當他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為了替好友脫罪,進而針鋒相對,忘了他也會受傷。

  我可沒辦法像你這麼冷血無情,什麼都無所謂,即使是自己的朋友也漠不關心……

  她居然還說出那樣刻薄的話,還有誰比自己更可惡呢!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火氣一上來就口不擇言。

  「如鴻,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氣,因為我毫不在乎你的感受就罵你。對不起……我都沒想到你……」她邊說邊哭,哭得無法自已,等了一個下午,就為了跟孫如鴻道歉,不過他卻連她的面也不見。

  抽抽噎噎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更清晰,充滿委屈與歉意,但門卻依舊緊緊關著,就像是此刻他倆的關係,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

  他們戀情才剛起步沒多久,如果孫如鴻不喜歡她,當然可以隨時喊停的……

  「如鴻,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開門?我……我想……」一聲聲的傷心之語在看見依然毫無動靜的門板後,漸漸又嚥了回去,淚水慢慢止歇,滿腔的期待逐漸被冰冷的氣溫澆熄,雖然是夏天,今晚卻特別冷,那寒意幾乎要沁入她身體內,始作俑者卻是自己。

  「開門好嗎?」她輕輕又渴求的道。

  半晌,房內沒有任何聲響,再沒神經的人也清楚這意思了,孫如鴻沒有當面對她說算是另一種溫柔。

  垂下眼睫,抹去最後一滴淚,她轉身回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以後,來到客廳坐著,下顎抵在兩膝之上,凝視著窗外的天空。

  究竟坐了多久她沒有印象,眼睛看著窗外似有泛白跡象的天空,耳朵卻聆聽著屋內的聲音,她的理智要她等到早上再離開,她的心卻抱持最後一絲希冀——

  她每次寫小說,男女主角發生衝突,幾乎都是為了第三者,都是兩人的感情出現裂痕,都是外力的阻隔,回到現實,她跟孫如鴻的吵架就顯得小兒科,但往往這樣的小事卻足以毀了兩人苦心經營的感情……可惜,他們的感情都還沒經營起來,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孫如鴻是她第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男人,他總是對她好,喜歡逗她笑,想到泡溫泉那夜,他看著瓷杯露出的表情是那樣的幸福,笑容也特別的溫柔,害她醉心不已,很想繼續討他歡心……

  假如他們不在一塊了,往後他看見瓷杯的話,還會想到她嗎?

  抬頭看牆上的鐘,六點了……

  門沒有開。希望……碎了。她卻沒有哭,也許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她並沒有哭。

  緩緩站起身,緩緩拿起地上的行李,緩緩移動僵硬的身子,她走到門邊,回頭環視幾秒,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輕輕說:「再見……」

  然後,門合上了。

第十章

  紅著一雙眼睛回家,肯定會被嚴刑逼供,梁書妃回到租約還沒到期的房子,放下行李,簡單整理一番後,再次拎起行李離開。

  做不到瀟灑,也不想留在台北,趁著還有二十幾天才要上班,她想到了曉玲在高雄的老家,聯絡上曉玲的妹妹後,她搭上自強號火車南下,車廂內沒有幾個人,她縮在椅子上,淚水又直直落下。

  第一次失戀要哭上幾天呢?

  她不瞭解,只清楚自己很想哭,很想大聲好好哭一場,她的心很痛的。

  當許曉晴見到姊姊的好友紅著一雙眼時,嚇了一跳。「書妃,妳怎麼了?」

  自從姊姊死後,她們兩個女生走得很近,經常有聯絡,每到姊姊的祭日,梁書妃也會南下看她,讓她父母相當感動,直說要收她做乾女兒。

  梁書妃揉揉眼睛,一臉鎮靜。「沒事,最近比較晚睡。妳還好嗎?」

  她坐進許曉晴的車子,許曉晴立刻發動車子。火車站距離許家約二十分鐘的車程。

  「不錯啊,工作順利、感情順利……妳呢?交男朋友了嗎?」

  男朋友……她從沒交過,孫如鴻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那樣應該算是分手了嗎?

  應該算吧,和平分手。

  「……分手了。」

  車子緩緩右轉,許曉晴看她一眼。「沒關係,下一個會更好。」還騙她說晚睡,八成是為男朋友哭過了吧。「還在寫小說?」

  「是啊……忘了跟妳說,我過稿了。」

  「真的?!」許曉晴臉上有一絲詫異。「真是不簡單,總算被妳熬出頭了,出書後記得送我一本。」

  「會的,我還會送曉玲一本,當初是她一再鼓勵我不要放棄,她還幫我取了「舒霏』這筆名,終於派上用場。」

  許曉晴抿唇一笑。「恭喜妳。」

  沉默幾分鐘後,梁書妃忽然想到紐澳良……

  「我在台北看見他了。」

  「他?!誰啊?」經過這麼多年,許曉晴顯然也忘了他是誰。

  「就是紐澳良啊。」曉玲去世後,沒在喪禮上看見紐澳良,她問過許家的人,他們都說尊重紐澳良的意思,但他們對這名字卻絕口不再提起。

  許曉晴一頓,梁書妃沒看見她的表情,有些僵的繼續說下去。

  「我還認識紐澳良的朋友,他說紐澳良的女朋友已經去世了,他現在沒跟任何人在一塊,說得紐澳良好像是專情的男人……怎麼可能呢?紐澳良明明就腳踏兩條船,根本一點都不……」

  「書妃。」許曉晴開口打斷梁書妃的話。

  「怎麼了?」她的視線落在窗外怡然的景致上,漫不經心地問。

  停下車,許曉晴說想喝杯咖啡,梁書妃不置可否,於是兩人走進路旁的咖啡店。

  等服務生送上兩杯咖啡後,許曉晴的心情似乎隨著咖啡香逐漸緩和,沒有像剛下車時那樣凝重。

  梁書妃注意到她的變化。「曉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跟我說沒關係。」

  許曉晴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書妃,紐澳良他……根本就不是姊姊的男朋友。」

  「曉晴,妳說什麼啊?曉玲認識紐澳良,我經常聽她說紐澳良人有多好,又對她有多好,你們不也是知道嗎?」被許曉晴這句猶如炸彈的話一炸,她的心底起了驚濤駭浪,她不相信曉玲會欺騙自己,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啊。

  「但是妳從沒見過紐澳良吧?我們也沒見過他,每次都是聽姊姊說紐澳良帶她去哪玩,又買了什麼送她……我們也信以為真,但是根本沒有這件事,後來紐澳良要結婚了,我陪著姊姊去人家的婚禮上,姊姊說她懷孕了,要紐澳良負起責任娶她,紐澳良的未婚妻一氣之下離開婚宴,結果當天出車禍死亡。」

  梁書妃愈聽愈沉默,臉色更是蒼白。

  「我們都以為真的是紐澳良對姊姊始亂終棄,但紐澳良說他根本不認識姊姊,直到姊姊自殺後,我們找到姊姊的筆記,上面寫滿她對紐澳良的愛戀,寫了他們去過的地點,我們一一去查,才發現每次都只有姊姊一個人,基本上,她跟紐澳良不是戀人,只是姊姊一相情願而已……」許曉晴低下頭,不敢看梁書妃。

  「她的一相情願毀了一個幸福的婚姻,和一個女孩子的生命……」想到孫如鴻說紐澳良從此沒再跟其它人在一塊,她就自責。「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爸媽希望能讓姊姊留個好名聲,所以不准我跟妳說。書妃,對不起,不過這件事真的跟紐澳良沒關係,他……也很可憐,只是在一次偶然的場合跟姊姊拍了張照,姊姊就愛上他,也認定對方是愛她的,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他被每個人都罵過、恨過,直到我主動跟他們說明才算有個結束,但什麼都挽回不了。」說到最後,許曉晴哭了起來。

  「然後呢?」唉,她比她還想哭呢。因為這件事,她跟孫如鴻發生了爭執……不過只能怪自己太衝動。

  「雙方都失去摯愛,當然不會再見面了。書妃,請妳原諒我們好嗎?我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讓姊姊一路好走,別有太多人知情。」

  按住許曉晴交迭在桌上的手,梁書妃輕輕哄道:「我瞭解的,沒關係。」

  曉玲瘋狂愛上只見過一次面的紐澳良,為了他,她開始幻想,最後傷了別人也害了自己,梁書妃無法責怪她,因為她只是單純地愛一個人,卻用錯了方法。

  再責怪下去,又能讓時光倒流,讓曉玲死而復生嗎?

  我們也不是當事人,又能瞭解多少?

  這時候她不免想起孫如鴻,他真的是個很成熟的人,知道什麼該、什麼不該,相較之下,她就幼稚許多了。

  她真的該道歉的……

  但他還會聽嗎?



  上班前一天,梁書妃疲憊地回到台北。

  這段時間,她由高雄一路玩上來,看了很多風景、想了很多事情,也回家一趟,告訴家人自己的稿子被錄取了,也要再度回到工作崗位,全家人都稱讚她懂事,看來是她以前的表現的確太糟了,父親僅淡淡點頭,臉上的欣慰不言而喻。

  她最後還是決定搬出來,對她的這個決定,家人沒有反對。

  回到租賃的屋子,她看了幾眼,然後跟房東說她要退租,她想要好好工作,好奸寫小說,好好地過每一天。

  接著,她開始打包行李,醞釀了好一會兒,放下手邊的工作打電話給孫如鴻。下午三點,他應該在公司的,她才挑這時間,免得尷尬。

  電話接通後自動跳到語音錄機,深深吸了口氣,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如鴻,我去了一趟高雄,終於弄清楚事情……是我錯怪了你,明明不關你的事情還硬要牽連到你,對不起!」

  聽著窗外的風聲,她原本還有些不捨的心情終於慢慢沉澱下來。

  他們的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天晚上……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尊重你的決定。這段時間我很幸福,希望將來有一天再見面,我們能變成朋友。」沒說再見,梁書妃已經止不住決堤的淚水,掛斷電話,她趴在床上又哭了一遍。

  最後一遍了,再哭最後一次就好,從明天開始,她會有嶄新的生活,也會試著把孫如鴻慢慢遺忘的……



  落地窗半掩,如絲緞般的窗簾隨風飛舞。

  屋內一張白色的大床上,一個可人兒正趴在上頭熟睡,被子落在她腰間。她睡姿安穩、睡顏柔和,雖然沒有讓人驚艷的容貌,卻令闖進來的他難以移開貪戀的目光。

  她扔下他,消失快一個月的時間,手機不開,不留聯絡方式,讓他快要急死了,不過幸好,他並沒有真的失去她,老天對他還是不薄的,知道他想念她,所以將她送了回來。

  他輕輕走近床邊,拉近兩人間的距離。這段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他不希望接下來的日子還要為了這麼一點小事情繼續冷戰下去。

  這次說什麼他都要讓她回心轉意,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絕不會任由她再任意離開自己了。

  因為他是這麼地愛著她……

  輕輕落坐床沿,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觸她白皙的臉龐,像逗嬰孩笑一樣地碰她,他曉得她喜歡自己這麼做,也只允許他一個人有這特權,他當然也樂得享受。

  果不其然,她笑了,那笑容依然如昔,天真又甜蜜。

  柔軟的床誘惑他側躺下來,他在她耳畔低語,「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放妳走了。聽見沒?絕對……」

  正在作夢的她好似聽見了他所說的話,唇瓣不禁一揚。

  風兒吹,吹得他的心頭愈來愈舒服,他的手探入她的頭髮內,順勢往下撫摸,愛憐不捨。

  她不安分地翻了個身,身子往他懷裡靠了過來,她動了動,調整好最恰當的姿勢後,又靜止不動了。

  看她這麼愛睡的模樣,他真捨不得吵醒她,可他又希望她趕快醒來,因為他等著看她見到自己後會露出什麼表情。

  「寶貝,可別睡太久喔,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他低喃著。

  能再度摟著她的這份喜悅讓他心情變得很平靜,畢竟再也沒有另一個女人能讓他愛得如此深了。

  風帶著他的期盼之語吹入她耳裡,慢慢地,她睜開了雙眸——

  「如鴻?!」一睜開眼就看見他,梁書妃有點震驚。「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聽到妳在我電話上的留言。」書妃離開他,手機不開,所以他總是手機不離身,一天也會撥好幾通電話回家,就怕錯過她的留言。

  「……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分手?!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他半點印象也沒有。

  壓下想好好抱她的衝動,孫如鴻決定先解決連他自己也不太瞭解的情況。

  「我們什麼時候分手了?」

  「吵架的那一天晚上啊。」梁書妃坐起身,跟他面對面。

  「那天……我說了什麼?」他只記得那天他喝得醉醺醺,還是有人幫他叫了出租車才回到家的,他怎麼可能會跟書妃說分手!

  「你……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不肯看我而已,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會糾纏到底的人,我還懂得『好聚好散」這句話。我徹底誤會了你,你生氣是應該的,都是我的錯!」

  孫如鴻微笑,一手撫上她有點冰冷的臉頰,溫柔低語,「書妃,我沒答應要分手,是妳誤會了吧。」他是會難過,但就為了這種小事分手,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可是那晚你不聽我說話,甚至也不開門……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她衝動得想跳起來,但仍是強壓下來,要先好好確認。

  「傻瓜,那天我因為喝了不少酒,還能回到家已經算不錯了,我累得倒床就睡,根本什麼都沒聽見。反倒是妳讓我擔憂了這麼久,隔天早上我打開客房的門沒看見妳,回到妳家也空無一人,妳手機又不開,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啊?沒事幹嘛不告而別?」

  「我以為你想跟我分手啊……」她怯怯地、非常無辜地說出她單方面的以為。「在遠企的時候,你很生氣,後來又不理我,我就以為……」

  提到那天,孫如鴻淺淺一笑。「我不是生氣,只是有點……難過而已。我以為妳懂我的,妳本來就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結果為了別人,還是出口傷我,雖然在那種情況下很難避免,可聽了仍舊很難過。」

  「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什麼都沒搞清楚就誤會你,以後再也不會了。」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晶瑩的淚水又落下。

  見她哭得像個淚人兒,他微微地笑,該先安慰的,但為了懲罰她不告而別,他要多折磨她一會兒。

  「知道自己錯了吧?」他一副得意的樣子。對於別人的事情壓根不想探究,如今水落石出,他當然能夠囂張。

  「是。」她承認自己真的很豬頭,老是這樣不顧一切,她發誓她一定會改!

  「有沒有覺得很對不起我?」居然又丟下他自己去逍遙,不可饒恕。

  「有。」她滿懷歉意。

  「我原諒妳了。我沒有說分手,就別再提起,懂嗎?還有別這麼愛亂想,我不開門,妳應該直接一點,走到我房裡問清楚!」平常一根腸子通到底,卻在緊要時刻變成縮頭烏龜,真是讓他不知道怎麼罵才好。

  「好。」以後她都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這麼大方的原諒妳,不跟妳計較,應該要補償我吧?」糟了,玩上癮了。

  應該的。「嗯,你想要我怎麼做?」抬起眼眸,她神情不安地問。

  書妃去高雄一趙,居然一點也沒有曬黑,真是天生麗質哪!

  粉嫩的唇色、白皙的膚色,讓他心猿意馬,假如他現在提出要她用身體當補償,不曉得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罷了,看她一副正襟危坐、如臨大敵的戒慎恐懼模樣,還是別再逗她了,免得造成反效果,不過他也不會白白放過這麼一個好機會就是了。

  「既然我原諒妳,我也同樣要求一次原諒我的機會,未來不管我做了什麼事情,妳都得原諒我一次,公平嗎?」他這是在為將來打算。

  總之先答應就沒錯。「公平。」她吁了口氣,慶幸他沒再刁難。

  危機解除,他張開手臂.她毫不猶豫就撲進他懷裡。

  「想我嗎?」

  「當然想啊。」差點以為要分手,讓她心都碎了。

  「乖乖,以後別再胡思亂想,聽到沒?」他拍拍她的背,真是小別勝新婚啊!

  「嗯。」

  「那……我們就來算帳吧。」

  「什麼帳?」她一臉不解。不是一筆勾消了?

  「不告而別,失蹤快一個月,又給我偷偷跑回來住……這些是需要算一算的。」

  「你不是說原諒我?」

  「是啊,原諒妳胡亂栽贓,但其它的……我什麼都沒說喔。」他笑得很奸詐。「現在是懲罰時間,我正在想該怎麼懲罰妳才好……是要妳為我表演一場內衣秀,還是乾脆用妳的身體來補償我呢?」最後他還是提出他的慾望。

  嗄?!哪有這樣的啦……

  梁書妃轉身想落跑,但孫如鴻可不會再讓她跑走了,長臂一收,就算是插翅的鳥兒也別想高飛。

  午後,屬於情人間的耳鬢廝磨就此展開,甜蜜又幸福。

  最後梁書妃到底有沒有被孫如鴻拆吃入腹呢?

  噓!這是秘密。



  梁書妃覺得自己經過這段時間似乎也脫胎換骨,她相信自己會有長進。

  重新回到「新銳」的這天,公司三大龍頭之中的企劃部陳經理、營銷部黃經理開心得不得了,帶著她重複一次自我介紹,有這兩個人的背書,其它人對這個回鍋的企劃人員紛紛抱著羨慕的心情,有這兩人的加持,往後保證飛黃騰達。

  「其實公關部的紐經理也很看好妳喔,可是他最近到美國出差了,等他回來後,再介紹你們認識。」三人在電梯裡,陳經理笑笑地說。愛將回來,他可開心了。

  「紐經理?」之前她還在試用期,滿腦子只想寫出最好的企劃案,對於「新銳」的人員根本不熟,只認得企劃部門的同事。

  黃經理連忙湊一腳,「他的名字可有趣了,叫紐澳良,當初他進來『新銳』,還被我們幾個笑了好幾天呢,他是個很負責、很敢創新的經理,當初妳的企劃案我不看好,是他跟小陳獨排眾議非執行不可,妳一定會喜歡他的。」只要梁書妃回到「新銳」,保證對他們營銷部大有幫助,真是太好了。

  聽見紐澳良的名字,沒了先前的恨,對他,她有滿腔的歉意。「我很期待呢!」

  她相信紐澳良應該真的是個專情又認真的人,因為認識他的人,沒一個說他的壞話。

  「書妃,待會兒我們介紹執行總裁給妳認識,他看起來很嚴肅,不過很講道理。」

  「陳經理,我只是個小小的企劃,需要見到這麼上層嗎?」她現在只想趕快回到位子上熟悉熟悉,他們還是讓她坐原來的位子,真好。

  黃經理答腔:「是總裁指定要見妳的!這次妳一走,讓我們三大部門雞飛狗跳,他當然會想看看始作俑者囉!」

  始作俑者?這可真是離譜了,她不過是辭職而已。

  「到了、到了。張秘書,總裁在嗎?」黃經理首先踏出電梯。

  「總裁在裡面等著梁小姐。」

  哇,她讓總裁等著見她耶!害她心跳愈來愈快,不知道執行總裁是個怎麼樣的人?如果他人很好,就幫他寫一本小說吧!

  梁書妃跟在兩位經理身後走進總裁辦公室,簡單大方的佈置讓她一看就喜歡,她想她跟總裁應該也會相處愉快才對……

  「梁小姐,是嗎?我等妳很久了。」

  前面開路的人一閃開,映入梁書妃眼簾的竟是……孫如鴻?!

  一瞬間,錯愕、震驚、驚嚇填滿她的心口,讓她半天吐不出半個字。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書妃,總裁跟妳打招呼啊!」陳經理回頭,卻看見梁書妃張口結舌的模樣。

  「我想書妃是嚇到了,因為她根本沒想到總裁是她認識的人吧!兩位,我跟書妃其實是認識快十年的舊識,你們先出去吧,我想跟她單獨談談。」

  孫如鴻這麼說,陳經理和黃經理也就放心回去上班。

  「你……騙我!」她前思後想,做出了這個結論。

  沒人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爬上執行總裁的位置,最可能的就是孫如鴻從頭到尾都在騙自己,簡言之,就是她被耍了。

  「為什麼?」她氣急敗壞。

  為什麼?這問倒他了,該說是因為一開始他惱她竟不記得自己所導致的結果嗎?算了,這女人的記憶力真的很差,他不會指望她想起自己。

  「沒為什麼,要是我一開口就說我是執行總裁,憑我這麼優質的條件,只怕妳馬上就拿我當妳小說裡的男主角了吧?」他是他,拒絕當任何人。

  呃……這樣說好像也沒錯。

  她腦筋一轉,怎麼想怎麼不對。「還是不對啊……」

  「再說,我也不以為還會再見到妳,其實無所謂的不是嗎?難道妳會因為我的職業而決定愛不愛我?」

  「當然不會了,我才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這不就得了!」他做出結論。「既然我的職業只是毫不起眼的一小點,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差別?而且知道妳不會因為我只是個小小的業務員而不喜歡我,這讓我很開心,書妃。」說著,他緊緊抱住她。

  「是喔……」梁書妃傻愣愣地任由他抱住自己。

  「所以說,我隱瞞妳其實不是很重要吧?」「隱瞞」跟「欺騙」還是有段差距,他抓住這兩者間的細微不同。

  呃……是這樣的嗎?梁書妃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唬過去了,她不是應該質問孫如鴻為什麼要欺騙自己才對,怎麼卻變成現在這樣了?一點便宜也沒佔到。

  算了,她一點都不小氣,反正如他所說,她好像沒受到什麼具體的傷害,就算了吧,才不像他,愛計較!

  「沒有秘密了吧?」她擰眉追問。

  「當然沒有。」他微笑以對。

  她滿意的點頭。「對了,你幹嘛跟他們說我們認識啊?萬一將來有人說我是靠你往上爬怎麼辦?我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我才不想靠你呢。」

  「放心,我向來公正無私,他們瞭解我的。」

  梁書妃睨了他一眼。「說得也是。不過幹嘛說我們是認識快十年的舊識?明明才三個多月而已。」萬一被人誤會他們關係匪淺,她也會很麻煩的。

  「是真的這麼久了,只是妳忘記而已。」

  梁書妃滿臉驚訝。「怎麼可能?!」身為當事人,她怎麼都不曉得?

  「慢慢想,總有一天妳會想起來的,我對妳有信心!」才怪,他保證她轉身離開之後會忘得一乾二淨。「對了,那天妳說要請我吃午餐,還說有開心的事情要跟我分享,是什麼呢?」

  「啊!我忘了!」梁書妃忽地爆出一聲驚吼,她都忘記這檔事。

  這麼久沒跟徐主編聯絡,他會不會最後不認帳啊?不行,她得趕快打電話給徐主編,隨便掰個理由,總之不管如何,徐主編答應要讓她過稿就絕對不能反悔啦!

  「什麼忘了?」

  「我先去打電話,確認好再告訴你。」

  「晚上一塊吃飯?」

  「OK!」說完,她風也似地離開。

  他難得主動對一個女孩子感興趣,他父母知道後也對書妃產生莫大的好奇心,本以為他們應該會小小反對一下,沒想到還真是個意外的發展。

  今晚書妃就要跟他父母見面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他挺期待呢!

  對於玫瑰出版社的事情他絕對不是欺瞞,而是善意的謊言,他就是想寵自己的女朋友,不行嗎?

  看在他這麼愛書妃的份上,就讓他保有最後一個秘密吧。

  可惜最後孫如鴻的苦心並沒有讓梁書妃成為偉大的作家,她依然三天兩頭被要求修稿,但修稿總比被退稿來得強吧?

  雖然是一個小小的、沒什麼知名度的作家——舒霏,光憑這點就已經讓梁書妃高興不已了,因為她的夢想總算是實現了。

  嗯,值得慶賀!

尾聲

  三年後

  這三年來,孫如鴻對書妃隱瞞玫瑰出版社的事情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不過偶爾仍是會提心吊膽,因此當徐子青一說他要出版社的時候,他馬上就把這燙手山芋丟了出去,加上書妃剛答應他的求婚,現在他的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

  只要沒接到那通電話的話,他應該會繼續高興下去……

  「如鴻,告訴你一件不幸的消息。我那個天才的新責任編輯把你曾經是『玫瑰』前總編的事情告訴你的女朋友了,她剛離開出版社,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殺到你公司了,你最好趕快做個準備。」徐子青的每字每句都充滿對孫如鴻的無限同情,因為他沒錯過梁書妃離開前那想將人千刀萬剮的凶狠目光。

  二十分鐘前的事情讓孫如鴻如坐針氈,三年來沒出過半點岔子,怎麼會一脫手就冒出這麼嚴重的樓子?

  待會兒等書妃來質問他時,他該怎麼回答呢?先想好這個答案比較重要。

  就說……

  砰!砰!

  粗魯的開門聲打斷他的思緒,可以確定他現在才思考為時已晚。

  「孫如鴻,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做?」她好傷心、好傷心啊。

  來不及想了,先解釋再說。「書妃,聽我解釋,我……」見她滿臉怨懟,他心都疼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她忿忿瞪著孫如鴻。

  怎麼這種對話方式很耳熟呢?

  管她聽不聽,他繼續辯解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希望妳開心……」

  「我怎麼會開心;你居然把一間我夢寐以求的出版社賣給主編,要賣也應該賣給我啊,這樣以後我就不用經過審稿,想寫什麼就寫什麼,要誰幫我畫封面都可以,也不會老被逼著要修稿了,你知不知道修稿比寫稿痛苦千百萬倍啊?每一字都是心血,卻要我刪刪改改,心很痛耶!」她心痛如絞,宛如刀割。

  原來不是氣他隱瞞啊……孫如鴻心中的那顆石頭總算平安落在地面。

  「你不想要了,應該要送給我啊!」她好恨哪!

  「那再幫妳開一間出版社?」

  她思考一會兒,情緒一下子恢復平靜。

  「……算了,要重新經營一間出版社也挺累人的,反正主編對我不錯,新總編也很欣賞我的故事,還說我大有進步,要幫我舉辦贈書活動。你知道嗎?原來新總編就是子彤耶!」她笑得眼兒彎彎,儼然忘了剛剛的氣悶。

  現在的舒霏是個出版過十二本小說的作者,不暢銷,但小有知名度。

  「不氣我隱瞞妳?」

  梁書妃衝著他一笑。「我知道你是想讓我開心,不是嗎?」

  她其實是慶幸有個這麼深愛自己的男人,她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對於書妃的信任,孫如鴻笑了笑,在她臉上印下一吻,心頭盈滿喜悅。

  這個夏天他們就要結婚了,男女主角終於要步上紅地毯,真是可喜可賀哪!


  【全書完】

後記

  誰沒被退過稿?  楚月

  如果有哪位作者沒被退過稿,楚月絕對佩服萬分!

  這次的故事本來要針對書妃發現原來自己能出版是因為孫如鴻一手策劃,心高氣傲的她非常生氣,決定不理他,這其中當然要有些配角的加油添醋才能促成這樁慘案發生……不過剛開始寫沒多久,劇情就有點走了樣,一走樣就拉不回來,楚月只好睜隻眼閉只眼,讓故事繼續自由發展下去。

  經常,楚月寫的故事總會脫離最初的大綱擬定,因為往往一個念頭閃過,就湧出別的橋段來,如果更好,自然是從善如流囉!

  這次也是啦。

  灑狗血的小說到底好不好看?

  要楚月說,只要灑得好,當然是好看得不得了。

  愛情不用太複雜,簡單一點,然後寫得感動,就會是一本好故事。

  楚月喜歡的就是那種淡淡的卻又能將人心緊緊纏住的故事,不算小品,也不算太激情,應該說是走中間路線吧,再講白點,就是能把狗血灑得渾然天成。

  過稿的日子,正值母親節,因此請讓楚月在此大聲祝天下的媽媽們:母親節快樂!

  這次寫稿花了快三個禮拜,算是很短了,因為靈感又回來了,希望接下來都能這麼順利愉快。

  下次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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