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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妳這個大麻煩 作者:藍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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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嵐-愛妳這個大麻煩

【簡介】


坦克車!VOLVO鐵完蛋了!
她這輛超高齡二手車今天恐怕難逃壽終正寢的命運了!
是哪個爛技術、不長眼睛的傢伙?!
不給他點排頭吃難消「胸」頭之恨!很痛的耶!
再怎麼「惹火傲人」,也總是肉做的,這一撞——
自動道歉?還——還可以隨便開價索賠?
聽起來好像什麼「好康A」全都有了,害她根本撒潑不起來!
算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但——他他他他……竟然——



【第一章】


  華燈初上。

  週末的夜,交織著火熱的放縱與瘋狂的舞動,年輕的都市閃耀著狂熱、愛戀、寂寞與享樂,夜的律動已緩緩奏起。

  在馬路上奔馳著的黎璿兒,感受不到這種閒情逸致,週末的夜,她仍要工作。戴著安全帽,修長的身驅跨在五十西西的摩托車上,正加速疾駛向中山北路五段的PUB。

  年方二十二歲的黎璿兒是個標準的「雙薪族」;白天在世峰企業工作,晚上則在GOGOPUB裡兼任歌手。由於今天公司加班,所以她現在必須飆車趕往PUB。

  黎璿兒一邊加速在車陣中鑽動,一邊無奈地歎氣。想到今天一整天遭到劉淑菁課長的冷嘲熱諷,她就忍不住搖頭。女人的嫉妒真是不能小覷!若不是這家公司的待遇相當高,她早就毫不猶豫地saygood-bye。而事情的起源卻是為了一個神經秀逗的男人,宣稱要追求她,她就被迫淌進這個莫名其妙的渾水裡。

現代人在各方面都快速進步,惟獨感情方面的想法卻是牛步化。以為一個平凡的女人被條件好的白馬王子追求,就表示有機會飛上枝頭作鳳凰,而這個女人應該欣喜若狂,並且當作天大榮幸般愉悅地接受才是。她怎能百般拒絕,毫不理睬呢?還好她只背上不識好歹、臭屁、慘兮兮的罪名,這罪名算是輕了。黎璿兒自嘲可以慶幸的可不只這一項而已,她的自我保護系統會適時地自動斷電——斷掉聽覺!讓她不去理會難聽的流言。

  黎璿兒正沉於自己的思緒時,沒注意到前方逼近一輛黑色賓士三百的轎車,正打著方向燈準備向右停靠;她及至車身即將接近時,人才突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緊急煞車,但因為速度太快,一時間煞不住,車子仍往前直衝,就硬生生地撞上轎車後面的保險桿。

  「碰」一聲,黎璿兒車子失控撞車,連帶整個人也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人行道上,好一陣子爬不起來。

  駕駛座的車門立刻打開,迅速下來一位高大的男士。

  「小姐,你是不要命了嗎?」男人冷淡的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黎璿兒的腦子空白了一分鐘,才漸漸從驚嚇中清醒過來。她試著坐起來,卻發現手肘及膝蓋處傳來疼痛;她稍微動一下,並沒有劇痛傳來。應該沒有骨折,只有皮肉之傷,她不禁慶幸著自己的幸運。

  「小姐,別再裝了!如果你沒事,我們可沒閒工夫站在這陪你。」原是待在車上的女人這時也下車,不耐煩地催促道。

  仍有點頭暈的黎璿兒,一聽到這句話,不禁緩緩抬頭端詳說話的人。

  從這女人三寸的金色高跟涼鞋,到她一身火紅色的低胸晚禮服,再從呼之欲出的豐滿胸部,到她嬌艷絕美的面孔,一一全進入了黎璿兒的視線裡。

  真是標準的天使般臉孔及魔鬼般身材,可惜配了副尖酸的嘴巴,黎璿兒衷心替她可惜。

  黎璿兒摘下安全帽,不客氣地頂回去:「我相信我也沒那個閒工夫,坐在這裡聽你尖酸苛薄的批評。」

  程薏如從沒聽過有人敢當面這樣說她。

  「你這個妖女,你敢說來撞我們的車不是別有企圖嗎?」程薏如恨恨地說。眼前這平凡的女人肯定是暗戀嚴朗不成,又來耍這一招,前幾天那個安妮不就是自己來撞車,還好是嚴朗眼明手快,緊急煞車,才沒釀成大禍。

  「我有企圖!?」黎璿兒真是哭笑不得,連個意外都能說成是有企圖,這些人心裡到底想些什麼?「那你說,我『該』有什麼企圖?」她嘲弄地等著。

  程薏如猶豫地看了嚴朗一眼。此刻,嚴朗的臉色已緩和下來,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黎璿兒。

  程薏如看嚴朗並未開口,忍不住辯駁,衝口說:「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心知肚明!?」黎璿兒揉揉太陽穴。她今天肯定是諸事不宜,否則怎會從早上倒楣到現在。「我不知道自己何時得了失憶症,居然一點都不知情!」黎璿兒搖搖頭歎了口氣,決定自認倒楣,反正也是她理虧先撞人的。她拍拍屁股遲緩地站了起來,突來的暈眩讓她搖晃了一下,一隻溫暖的手伸過來扶著她的手肘。

  「小姐,你還好嗎?」賓士車主低沉的嗓音裡有著關心。

  「好得很,這你不必擔心。」黎璿兒冷淡地移回自己的手。

  嚴朗對她的冷漠拒絕,覺得有趣。

  「這樣不好吧,要不要送你到醫院檢查?」嚴朗出乎意料地建議她。

  黎璿兒訝異地看向他,這一看竟愣住了,沒想到竟然還有比她哥哥章震更帥的美男子。

黎璿兒本身已經有一六七公分高了,但這男人卻更高出她一個頭以上,至少有一八○以上。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三件式西裝,結實修長的身材是非常標準的衣架子。他的臉刮得很乾淨,下顎堅毅,鼻樑挺直,優美的唇型正緊密地閉著,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銳利深沉的眼睛,渾身上下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堅毅的下顎流露出威嚴而充滿自信的神采——這是個俊美且帶有貴族氣息的男人。

  五秒鐘的掃視,黎璿兒大略猜出他們態度惡劣的原因。莫非他們以為她撞車是因為他?

她再轉頭看了一眼他們的座車——賓士轎車。難怪!現在的有錢人都怕死了靠近他們的各種人士,因為不知道對方的「企圖」為何。

  黎璿兒立刻釋懷了對方加諸在她身上的莫須有罪名;既然自己沒有企圖,也就無須生氣了。她不在意地揮揮手,拒絕了男人的好意,一拐一拐地走向摩托車。

嚴朗不自覺地盯著眼前陌生的女孩。她是極少數在看了他第一眼後,沒有癡癡傻傻地對著他笑的女孩,而且還不在意地拒絕了他的援手。

  她既不漂亮,也不美麗,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秀,但那種平靜自在、冷淡自製的神情卻吸引了他的視線。

  當他看到她試圖抬起摩托車時,想也不想地大步走過去。

  「我幫你。」他不是請求而是命令。黎璿兒無所謂地退開一旁,讓他幫忙將機車扶好。

程薏如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她討厭任何女人接近嚴朗,所以她伸手拉住嚴朗。

  「嚴朗,我們已經delay了,反正這位小姐也沒事了,我們走吧!」

  嚴朗仍沉默地看著黎璿兒檢查摩托車。

  「車子有問題嗎?」他看黎璿兒皺起眉頭時,便輕聲問道。

  「嗯!車頭可能撞歪了,要送修看看。」不知道這需要花多少修理費,黎璿兒傾自評估著。

  嚴朗瞧著她一會兒,接著掏出皮夾子拿出五仟元。

  「這是你的醫藥費及機車修理費,若有其他的問題……」他拿出名片盒,抽出一張遞給黎璿兒。「你可以打電話給我。」

  黎璿兒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正要說話時,程薏如卻搶先一步。

  「嚴朗,你怎麼可以給她電話?你忘了那些女人的恐怖騷擾嗎?」程薏如轉頭厭惡地瞪了黎璿兒一眼。「何況是她自己來撞我們,沒理由要給她錢;萬一以後她食髓知味,老是來撞我們怎麼辦?」

  黎璿兒彷彿看到一個瘋子,接口就說:「小姐,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沒格,請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黎璿兒還冷冷地瞄了男人一眼。「而且我對你們是『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包括你們的錢。」她特別在「真的」的二字上加重語氣。

程薏如本來還想說些什麼,被嚴朗嚴厲地瞪了一眼後,便不甘願地轉身不再開口了。

  「小姐,既然你跌傷了,我有必要負這種道義責任,我希望你能自己上醫院仔細檢查一次,我可不想在幾個月後,聽到你因為這次車禍而導致嚴重的後遺症之類的消息。」嚴朗實事求是地冷靜分析。

  黎璿兒再度訝異地望著他。這個男人如果不是笨蛋就是太老實,現在沒有人會主動負起這種道義責任,而且是為了事後可能發生的問題。

  「現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年代,還有你這種阿Q精神的人,實在是稀有動物!」黎璿兒搖搖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不,你錯了!」他盯著她的眼神中帶有一絲興味。「我只是避免日後會有的麻煩。」

  他還真是直言不諱。

  黎璿兒灑脫一笑。「OK!為了避免你會有的麻煩,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健康情形。」她伸手抽走了名片。

  「但是——錢你留著。有事我一定會打電話告訴你!」黎璿兒將名片放進皮包裡。

  嚴朗沒有開口,但是心中卻奇異地知道她絕不會打給他。

  「希望我們不會再聯絡。」她仍一副不在意的神情,隨意揮揮手,轉身招了輛計程車絕塵而去。

  留下一臉若有所思的嚴朗。

  又是一大束的玫瑰花。

  黎璿兒一大早踏進辦公室,忍不住跌進椅子裡,看著眼前一片刺目的紅,重重歎了口氣。

  這個王鶴宇似乎仍然對她不死心,連續二星期的鮮花攻勢,她的忍耐度已經到了臨界點。他是公司裡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又如何,她是一點興趣也沒有,難道不喜歡一個人必須有合理的理由才行?而且她為什麼必須向公司上下所有的人公開自己的感情所屬?

  「鈴!鈴!」內線電話響起。

  「早安,我是黎璿兒。」黎璿兒壓下心中的怒意,平靜地接起電話。

  「璿兒,我是王鶴宇,花收到了嗎?」又是每天早上打來的例行性問話。黎璿兒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沉默。唉!不想傷害他人,卻因此為自己帶來困擾。

  「收到了,王經理。不過這也造成我的困擾,可以請你以後別再送了嗎?」黎璿兒盡量保持聲音的平靜。

  電話另一端的王鶴宇沉默了三秒。

  「為什麼?不喜歡紅玫瑰嗎?」他謹慎地追問。

  「不是。」她考慮著措詞。「我不喜歡在辦公室內引起注意,這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

  「好,那我不再送花,可以改請你吃中午飯嗎?」

  黎璿兒想了一下,心下決定把事情談清楚也好。

  「好,中午十二點半,在樓下麥當勞見。」

  「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停了三秒。「麥當勞!?」他疑惑地問著,認為耳朵鐵定聽錯了。

  「是啊!不方便就改天。」黎璿兒不耐煩地說。反正她不是非常想吃這頓飯。「可以、可以!那要不要……」

  「我會自己下去,就這樣。」黎璿兒沒有等他回答,就快速掛斷電話。

  黎璿兒靠坐在椅背上,噓了一口氣。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處理過這種事。但她知道,自己沒有那種意思,就要明確地表明清楚,不要讓對方誤會。如果當時她知道唱了一首歌,就會替自己惹來這種麻煩,打死她,她也絕對不會靠近麥克風一步。

  她上班求的不過是財;名與權,甚至愛情都不是她想要的。在這擁有一千多名員工的世峰企業內,她只是個小小又不起眼的鏍絲釘,安分地做著她的工作,等到銀行的存款數字達到她的目標後,她就會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只帶著她的錢,遠赴異鄉實踐她的夢想。

  目前她距離理想數字仍有一段差距,所以不得不去忍耐這些無聊人及無聊事。唉!黎璿兒不禁歎氣,何時才能不為五斗米折腰,瀟灑獨行呢?

  「哎喲!真是羨慕,每天一束花,我那老公追我時也沒這麼大手筆。」同事美琴一屁股坐在她的辦公桌旁。

  「喜歡嗎?送你好了!」黎璿兒一邊打開電腦開機,一邊遞過玫瑰花,不在意地說。

  「送我!?少陷害我了,待會我不被王經理那群擁護者給恨死了才怪!璿兒說真話!你不想答應他的約會,究竟是真的不喜歡,還只是釣釣他的胃口?」美琴好奇地低聲詢問。

  「我相信你第一次問我時,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現在的答案仍是一樣。」黎璿兒平靜地回答。

  面對這個平日很照顧她的好同事,她幾乎是無話不談——幾乎;因為在這件事上,美琴問過許多次,黎璿兒原是很急切地向她解釋,到後來卻發現多說無益,現在她已不想多說了


  「璿兒,我相信你!只是覺得有點可惜,他的外表不僅出眾,脾氣又溫和,而且年紀輕輕就當上經理,這種好男人已經不多見了。」美琴還是不放棄,極力想幫他們拉攏。

  「不然你離婚嫁給他嘛!」黎璿兒開玩笑地回她。

  「開什麼玩笑!」美琴緊張地跳下辦公桌。「被我老公聽到,這桶醋三天三夜也喝不完。」

  眾所周知,美琴有個體貼又溫柔的老公,什麼都好,就是愛吃醋,而且醋勁很大,美琴在這方面也就比較小心了。

  「那不正好,才有藉口休了他!」黎璿兒故意激她。

  「我才不要!我的老公可是我的寶貝,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了!你少嫉妒我們恩愛,想來搞破壞!」美琴得意地笑著,才不理黎璿兒的「離間」。

「是呀!我好嫉妒喲!」黎璿兒故意裝鬼臉。「其實愛一個人,條件的好與壞,並不代表愛的淺與深。在我看來,重要的是一種感覺,或是那一剎那的心動;而我和王經理之間,什麼也沒有,連一絲火花都看不到,我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黎璿兒恢復一貫的冷淡。

  「那……你有找機會跟他說清楚嗎?」

  「嗯,中午約在麥當勞。」黎璿兒正色地說。

  「麥當勞!?」美琴愣了一下,突然爆笑出聲,引起周圍的人抬頭看她一眼。「你也真絕!約那種地方,保證沒有什麼浪漫氣氛會讓你意亂情迷。」她低聲取笑黎璿兒。

  「好了啦!你也笑夠了,快回座位去,免得你那課又來我這兒找人。」黎璿兒沖沖離開。

  美琴笑著離開後,黎璿兒也一個轉身投籃的姿勢——賓果!玫瑰花束不偏不倚地投進垃圾桶。

  在麥當勞的角落內,黎璿兒正低著頭不太秀氣地啃著炸雞,而坐在對面的王鶴宇只是傻笑地盯著她,心中翻騰著深深的愛意。

  這二十六年來,他遇過許多女人,卻不曾心動過,更沒想過要交女朋友;他只想等到事業有成之後,再來考慮成家的問題。來世峰企業一年了,他知道自己的身價逐漸看漲,女同事們對他頻頻獻上慇勤;但也許是來自民風淳樸的南部鄉下,對那些主動得過火的女孩,他就是提不起一絲好感。看著眼前的女孩——黎璿兒是個例外。

  她表面上看起來很冷淡,和人保持距離,實際上卻是個熱心助人的女孩,比起那些只會做表面功夫的女孩子來說,她顯然真誠而溫暖多了。

  「你不用吃,看我就會飽了嗎?」黎璿兒終於受不了他癡癡的盯視,卻不說一句話。

  「哦!」王鶴宇如大夢初醒般,連忙不好意思地看向別處。「我只是覺得你的吃相很自然、不做作。」

  「是嗎?謝謝!」黎璿兒微微點著頭,大方地接受。

  他又盯著黎璿兒一會兒,似乎孳生了勇氣,終於開口說:「你也許好奇,我為什麼會追你?」他故意停頓下來,等她追問。

  她的反應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她只是挑著眉不開口,等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在KTV聚餐的那次,只是促使我真正展開較明顯的追求行動罷了,因為在那之前,我曾有暗示性地追求你,可是你都拒人於千里之外。」王鶴宇坦白地對她直言。

  「之前!?什麼時候?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黎璿兒不相信自己會如此遲鈍。

  「記得我剛來世峰的第三天,那時我只是行銷部的菜鳥業務員。那天午休時間,我急著要影印資料送去給客戶,但我們部門的秘書都去吃飯了,我只好自己來,結果笨手笨腳地把影印機弄來故障了;那時我急得快瘋了,旁邊的人都裝作沒看到,因為她們不想在午休時間工作,把手弄得髒兮兮的。」王鶴宇娓娓道出他剛進公司的窘境,他看向黎璿兒的眼神頓時變得溫柔無比。

  「只有你,你冷靜地走過來問我出了什麼問題,然後三兩下就把影印機修好了,還主動幫我影印裝訂好資料;我高興得連聲謝謝都來不及說,你就只是淡淡地揮揮手走了。」王鶴宇看了一眼沉思中的黎璿兒,又繼續說:「那一幕一直很深刻地留在我腦海中,讓我知道你並不是外表所表現出來的那種人。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就開始注意你了。我嘗試約過你吃飯,可是都被你拒絕了。」

  「還有一次,是我來公司的第三個月。那時還沒開竅,所以業績做得很差,那天你正好看到經理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警告我再做得不好,就叫我走路,當時的我非常頹喪、心灰意冷,一度想放棄,直到你走過來對我說了幾句話,點醒了我,讓我突破許多盲點,開始修正自己的方向,業績才會突飛猛進,而有今天這番局面。說起來,你是我的啟蒙貴人呢!」他滿含敬意的眼光不曾稍離黎璿兒。

「你太謙虛了,我並沒有什麼功勞,是你自己的天賦高、領悟力好!否則,我幹嘛不自己來做業務算了!」她揮揮手,不相信他的話。

  「還記得你怎麼鼓勵我的嗎?」王鶴宇緊盯著她。

  黎璿兒坦白地搖搖頭。她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種天性——多管閒事!而且管的閒事她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時你在我旁邊的椅子坐下,用你一貫淡淡的語氣說:『沒啥好難過的!業務如果好做,全公司的人都跑來做,哪還輪得到你!現在的成敗又不代表一輩子的成敗,王永慶也曾失敗過啊!你不如放輕鬆些,把工作當作一種樂趣,而不是壓力,就算是不成功,起碼也快樂!』你的幾句鼓勵勝過經理三個月來的責罵,一下子讓我開了竅。他後來還一直以為是他把我罵成材的!事實上真正的功臣是你。」王鶴宇把這一年來想對她說的感謝,一古腦兒說出來。

  「那麼,你可以請我吃頓大餐就好,幹嘛用一堆玫瑰花來嚇我呢?」黎璿兒不以為然地看著他。

  「嚇你!?我以為你會喜歡玫瑰花!」王鶴宇以為女人都愛鮮花攻勢。

  「是啊!一朵會喜歡,一束也可以接受,但是天天送?那就很刺目了,不只是刺到我,還刺到許多人……」

  「嗄!?這玫瑰花會刺人?你怎麼不早說?」他很緊張地坐正身體。

  黎璿兒愣了一下,隨即爆笑出聲,還笑到眼淚流出來。

  「你究竟有沒有二十歲?你到底是單純,還是愚笨?」

  王鶴宇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印象中的黎璿兒不是個愛笑的女孩,然而她突來的笑容是如此炫目而燦爛,讓她的臉一下子光彩奪目起來,倍添美麗與生動;他迷失在她的笑容裡了。

  突然黎璿兒的嘴角恢復了冷淡的模樣,一開一合著。

  「我看你什麼都不是,只是個登徒子!」




【第二章】


  好一會兒,王鶴宇才聽懂她說的意思,原來她指他死盯著她的嘴唇看。他不知該如何辯解,只好傻笑地移開視線。

  「別以為裝傻就可以混過去。其實今天我答應你出來,也是要告訴你,請別再送花了,一朵也不要!老實說,這些花已經造成我的困擾、影響我上班的情緒。」看到王鶴宇露出笑容,她知道他誤解她的話,趕忙再申明。「不是高興收到你的花,而是別人看到花,過來打聽的動作影響到我平靜安寧的上班生活。」話才說完,黎璿兒停頓一下,看他似乎受到了傷害,她把頭轉向另一邊——說真話總比說謊欺騙他來得好。

  「不知道今天的故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在做秀,或是故意開我玩笑;但今天,我認為你是在報恩。可是這真的沒有必要,因為我不是特地為你而做,這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這一切是你自己爭氣努力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並不是我的緣故。」說完,黎璿兒靠回椅背,靜靜地看著王鶴宇。

  黎璿兒雖然沒有喜歡上他,但是——也無意去傷害任何人。

  聽完一席話的王鶴宇,臉色漸漸緩和了。他近一年的單戀,怎能要求她一個月內就接受呢?而他愛上的,不正是冷靜坦率的她。

  他不會就此放棄的,有了第一次的告白,不愁以後沒有機會再試一次,而且又在同一間公司裡,不是有句話:近水樓台先得月?

  「璿兒,對不起!我喜歡你快一年了,所以才會這麼急切。我答應不再送花干擾你,也不再做出你不高興的事,這樣好嗎?」王鶴宇想以哀兵姿態打動她。

黎璿兒想想,若真可以結束這二星期來的夢魘,她對他可就感激不盡了。「那我先謝謝你了。」

  「我下次可以再約你出來吃個飯嗎?」他趕快把握機會,乘勝追擊地問著。

「這……」黎璿兒為難地不知該如何回答,正想拒絕王鶴宇時,他接口了。「只是朋友間的聚餐,而且我還沒有好好地請你吃頓大餐來表達我的謝意。」王鶴宇聰明地先撇清關係——對她,他願意花時間慢慢追求。

  「普通朋友?不談感情?」黎璿兒追問著,想確定他的意圖。

  王鶴宇猶豫了一秒,點頭了,黎璿兒這才暫且放下心,緩緩地露出微笑。

星期五的夜晚是黎璿兒的快樂夜,因為她不必去PUB唱歌了。

  通常她會租幾卷好看的錄影帶,或買幾張最新的CD,然後抱一堆零食回家享受。但不管怎樣消磨寧靜的夜晚,自從她父母離婚後,除了傭人劉媽外,她常常獨自一人在家。偶爾,章震有空時,也會過來陪陪她。

  說起黎璿兒父母的離婚案,當時還曾轟動整個司法界與服裝界。

  它轟動的原因,是因為正值女性主義的抬頭,她的母親章婉韻在這椿離婚案裡,不僅贏得她父親黎旭之所有財產的一半——動產加不動產,總值近台幣二億,這還不包括每月的贍養費十萬元;更贏得兒子的監護權,且更改姓氏跟她姓章,而形成他們兄妹同父母卻不同姓的情形。

  更轟動的原因,是因為她父親黎旭之在服裝界裡赫赫有名,是屬一屬二的服裝設計師;而章婉韻則是律師界有名的鐵娘子,專打商業訴訟案件;她自己的離婚案件成為她第一個成功的婚姻官司,爾後,她成為婚姻案件的搶手律師,成功率高達百分之百。

  這件官司刮去她父親一大半的心血,也造成他們仇恨的局面,彼此誓不兩立,黎旭之不准女兒去探望章婉韻。五年前,章婉韻再嫁,移民到瑞士定居了。當時黎璿兒才只是個國中生,但她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挽回。及至他們終於筋疲力竭地簽下離婚協議書,然後勞燕分飛。哥哥章震跟媽媽走,而她則留下來跟爸爸住。

  天知道,她多想和媽媽一起走,但是她不能!即使知道爸爸只是為了爭口氣而留下她,並不是真的需要她……

她住在仁愛路上六十坪左右的豪宅裡,內部裝潢氣派而豪華,顯然出自名家之手。但是,那只是個金子打造的牢籠,美麗卻了無生氣。平常只有她和劉媽兩個人住而已,黎旭之不常回來,他總是和各型各樣的女友住在淡水的別墅。

  黎璿兒獨自看了卷錄影帶後,突然厭倦了獨處的感覺。她立刻撥了章震的行動電話,電話響了好久,她失望地準備掛斷電話……

「喂!我是章震。」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

  「章震,我是璿兒,你在哪裡?好吵喔!」黎璿兒對著話筒大吼,想要蓋過雜音的干擾。

  「我在PUB裡,剛結束一場秀,來這兒辦慶功宴。你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喔,對了,你今晚休假,我差點忘了。怎樣,過來一起玩吧!」章震一直很疼愛這個妹妹。

  「方便嗎?」此刻她想見章震,想找個人說說話,想避開一室的冷清與孤寂。

「怕什麼,有我罩你。這裡是林森北路上的一家PUB,你把店名和地址抄一下。我現在走不開,你自己搭計程車來,小心點,知道嗎?OK,就這樣。待會兒見!」章震切斷大哥大的通訊,她一人又陷入寂靜的屋子裡。

  黎璿兒急急衝進房間換上白色的休閒襯衫及柔軟的牛仔褲。她看看自己的裝扮,反正不是主角,這樣的穿著在PUB裡應該是無所謂。

  她沒再多想,就下樓招來一輛計程車,二十分鐘後便停在這家PUB的門口。黎璿兒推門而入,一陣重金屬樂團的狂猛嘶吼聲向她迎面襲來,令她差點招架不住。

  這家PUB是以原木裝潢而成的,帶有美國西部的風格。但是吵雜的音樂加上舞池裡瘋狂跳舞的年輕面孔,使得這個熱情發洩的夜晚,與她駐唱的GOGOPUB裡所享受的優雅風格截然不同。

  她舉目望過去,沒看到章震的身影,他一百八十五公分高的體格,在人群中是挺好認的。她正想著時,一隻手揪住她的辮子。

  「丫頭,在找誰呀?」低沉爽朗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黎璿兒回頭一看,章震正低頭笑嘻嘻地俯視著她。

  「咦?你從哪裡冒出來,我剛才怎沒看到你?」

  「你當然沒看到,我們包下整間地下室,我從大門旁的入口來的。走吧!我帶你下去。」章震寵愛地摸摸她的頭,然後牽起她的手往入口走。

  一路上,黎璿兒接收到許多異樣的眼光,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懷疑。懷疑像她這樣平凡的女孩,竟會攀上如此出色的男子。誰教章震是個帥斃了的酷哥!

章震承襲了父母所有的優點;他一張近似混血兒的俊美面容,便是遺傳媽媽八分之一的荷蘭血統,還有,他有雙淺棕色的眼眸,當他凝視時,眼神彷彿帶電般,沒有人能不為他心跳加速、血脈賁張的;而他高大健美的標準身材,更使他成為近兩年來台灣的首席模特兒。

  父母的離異並沒有讓兄妹倆分開,他們的感情反而更加親密;不管章震多忙,他總會抽空找黎璿兒喝個下午茶,或去PUB聽她唱歌。

  章震雖然只大黎璿兒二歲,但他身處在複雜的服裝界裡,並沒有因此染上惡習;他不抽煙也不喝酒,隨時隨地上健身房鍛練自己,讓自己保持最佳狀態。而且他曾告訴黎璿兒,他不會、也不可能一輩子做這一行,有機會他絕對會跳出這個圈子。

  黎璿兒一直追逐夢想,從未放棄夢想,就是章震帶給她的影響。

  黎璿兒隨著章震走進地下室,看到許多人擠在熱力四放的舞池裡狂歡。由於來的人多是服裝界的人士,所以在衣著打扮上與眾不同且前衛。

  人群中,她還看到許多在雜誌上出現的模特兒,甚至電視明星也來了。可想而知的,今天的服裝秀一定非常盛大隆重,而且設計師的知名度夠亮,才有辦法吸引眾多知名人物前來捧場。

  「璿兒,你坐一下,我還要過去找設計師討論一些事,待會再過來。你想吃什麼喝什麼,就叫服務生來,算我的帳,懂嗎?」章震安排好她的桌位後,便大步離開。留下黎璿兒一臉興味盎然,瞧著周圍人的百態。

  以黎璿兒的年紀來說,正是青春奔放、恣意狂歡熱舞的時候才是。但她卻不,她偏愛獨坐角落,品味著人情的動態,看盡人物角色的變化。

  若是說,語言可以表達個人的想法,殊不知,下意識的肢體動作會洩露更多內心的秘密;而這種無言的訊息會讓各種人性面徹底曝光。

  所以黎璿兒偏愛注意肢體動作,那才是真正的想法。

  她在她父親身上看到愛她的表現,就是在她的銀行戶頭裡不斷加錢。但她從來沒動用過,也不想知道究竟存有多少。

  今天這場慶功宴,她爸爸應該會來湊一腳,畢竟他仍是頗具知名度的設計師。正想著,就看見他摟著個女人向她走來。

  「璿兒,你也來啦!章震帶你來的嗎?」黎旭之試探性地問,雖然他早知道答案了。

  「是啊!」黎璿兒知道他們父子倆的情況很尷尬。

  章震十六歲時,曾在黎旭之的工作室內擔任兼職模特兒,黎旭之也有意大力栽培他,誰知道一離婚,章震不但改了姓,還被章婉韻嚴禁在此工作,讓黎旭之不僅失去一名大將,連帶還損失了十幾家高達數千萬的訂單,怎不教黎旭之恨之入骨呢!

  眼看著自己一手栽培的兒子,現在成為別家品牌的首席模特兒,黎旭之一想就氣憤,可是又不能不表現風度,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參加這次慶功宴。「你這次也有作品展出嗎?」她轉移話題。

  「沒有!只是來觀摩,我待會就走了。」黎旭之用輕淡的語調回答著,一手仍摟著女人的腰。今晚,他身穿一套紫色西裝,配上粉橘紅的領帶,足蹬橘紅色的皮鞋,沒穿襪子,長至肩膀的頭髮用一條紫色髮帶綰住。時髦的服飾穿在他高大雄健的身材上,再加上比實際年齡年輕五歲以上的陽剛面孔,總是吸引一大票的花蝴蝶在他身邊流連忘返。

  膚淺的女人啊!黎璿兒心想。只要男人長相不難看、體魄雄健,再包裝著名與利的身價,女人就如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往前衝。即使他的內在已經腐爛也無所謂;就像她老爸。

  黎旭之換女友的速度一向比換衣服快,黎璿兒早就學聰明了,不再多問他的新女友。

  但那年輕女子緊緊地抱住她老爸,而且還用示威的眼神瞪著她。她只覺得好笑,這女人隨時可能在二小時後成為明日黃花——過去式,自己卻不自知。

「璿兒,我有事先走,有事再打電話給我。」他似乎不想久留,匆匆親了黎璿兒的臉頰後便又離去了。

  這就是她的爸爸!黎璿兒看著黎旭之遠去的背影,不禁怔忡。如果她不提,恐怕也不會有人認為他們是父女吧!

  這一切情景全落在黎璿兒斜對桌的男人眼裡。他們中間隔著走道及矮樹,所以黎璿兒並沒有注意到那男人;他在她一進門時,便一直盯著她。

  這個高大挺拔,渾身散發如豹般優雅敏捷,具致命吸引力的男人,正是這次主辦單位泛亞集團的總裁——嚴朗,也就是上次黎璿兒撞上他車子的那位男子。泛亞集團以紡織業起家。當年嚴朗的父親嚴俊一為了擴建廠房及員工宿舍,一口氣買下台北市郊數十畝地,後來計劃因故取消而沒有建成,不過,那些土地閒置十年之後,地價竟暴漲數十倍,嚴家於是一夜致富了。

  嚴俊一繼續兢兢業業地經營本業,直到獨子嚴朗接手後,擴充了投資項目,才發展成現今的集團規模。

  泛亞集團的投資項目非常廣泛,它包括全世界各地約二十家的連鎖飯店、電腦軟硬體周邊設施、航空業、遊艇業等,最近它重返紡織業重振旗鼓,第一個動作就是與服裝設計師結盟發展。

  此次泛亞集團選上邱碧雅做為第一個配合的設計師,一來她是新人,創意十足,二來她是嚴朗母親傅美津好友的女兒,也是他青梅竹馬的好友,她的處女作當然要交給泛亞。若不是人情壓力,嚴朗一向討厭應酬,能免則免。

  當嚴朗身處在一堆做作虛假的嗲聲中,覺得很是無聊,正想找個機會離開時,他看到了那個女孩——在一群濃妝艷抹、庸脂俗粉中,她簡單的裝扮令他眼前一亮,她看起來清新又自然。

  嚴朗眼中閃過一抹神采。

  隨後,他注意到她身邊的男伴是今天轟動服裝秀的男模特兒章震。

  嚴朗輕鬆地靠坐在沙發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注視全場。斜對桌的一舉一動自是全落入他的眼裡。

  那女孩有股特別的氣質吸引住他的視線。她彷彿置身事外,冷眼看世事。然而慧黠的雙眸中卻閃著瞭然的悲憫與寬容;站在是非圈外,既不批判也不介入。她——只是笑看人生。

  第一次,嚴朗主動對一個女孩產生興趣。但是,他依然不動如山,穩穩地坐在位子上,並沒有走過去打招呼的打算。

  「搭訕」不是他的作風,他的身邊從不缺女人,也從不需要在女人身上花心思。

  雖是如此,嚴朗的目光卻不曾從她身上移開。突然間,她原本飄忽迷離的神情裡出現一道缺口——強烈的落寞與孤寂,正緩緩從缺口中流瀉而出,此刻,她就像個脆弱無依的小女孩。但又在一瞬間,那道缺口迅速封閉,她恢復了原來的神情。嚴朗捕捉到那一瞬間。

  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陡地升起。他想也不想,便大步走向黎璿兒。等他在她面前站定時,才驚覺自己的衝動。

  「嗨!你好!」話才出口,嚴朗便對自己了無新意的搭訕詞感覺很可笑。正沉浸於自己思緒之中的黎璿兒,一聽到聲音便抬起頭來瞧。

  「是你!?」黎璿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對,是我。」嚴朗很高興她還記得自己。她是第一個拿了他的名片卻不曾「騷擾」過他的女人。

  嚴朗沒等她允許,便一派瀟灑地坐在她面前。黎璿兒想起了那時的對話,不禁嘴角上揚。

  「你看!」她攤一攤手。「至今已二個多月,我仍健康地活著。」

  「可是你沒有打電話來向我報告。」嚴朗故意促狹地說。

  「沒打電話就表示不需要你負責。」黎璿兒伶牙俐齒地回應他。

  她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他只是微笑以對,先暫停這個話題。

  「我叫嚴朗,嚴格的嚴,爽朗的朗,你呢?」他很好奇眼前這個引起他興趣的女人,他猜她可能連名片也沒看一眼。

  「我叫黎璿兒,黎明的黎,玉民璿,兒女的兒。」黎璿兒也大方的自我介紹。「璿兒,滿特別的名字!自己一個人來嗎?」嚴朗故意裝作不知道,想問個究竟。

  「不是,我的朋友是這次服裝秀的模特兒。」黎璿兒的回話多有保留,除非是好朋友,不然她從不解釋章震和她的關係,對外一律宣稱是朋友而已。「那你呢?」

  「我一個人來,代表公司出席這場慶功宴。」他不當一回事地說著,無意繼續這個話題。

  「你女朋友沒來嗎?」黎璿兒一臉好奇,歪著頭問。她不相信那女人會放他一人獨自赴宴,記得當時她濃濃的醋味,好幾里遠都聞得到。

  「女朋友!?」他挑一挑眉,打趣地反問。「你是指哪一個?」

  「哪一個!?」黎璿兒失笑地上下打量他。難怪他敢如此狂妄,這樣外型出色的男人,的確有本錢可以左擁右抱,吃遍各色胭脂,誰教女人擋不住帥帥的表相呢!「上次撞車時,和你在一起的絕色美女啊!」她提醒他。

  「哦!她啊!只是個秘書罷了。」他冷漠地一語帶過。「對了,你後來有沒有去醫院檢查?沒留下疤痕吧?」他刻意地轉移話題。

  「沒有。」黎璿兒說著就抬起手肘給他看。

  PUB裡的燈光昏暗,嚴朗整個人向前湊近,握住她的手肘細看。

  黎璿兒被他突來的靠近嚇了一跳,距離之近,她可以清楚地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淡淡煙草味的男人氣息,她不禁眩惑了。這感覺很陌生而奇異,黎璿兒下意識地縮回手肘。

  嚴朗察覺到她的退縮,覺得很有趣。

  「你怕我!?」他輕鬆地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盯著黎璿兒。

  這男人相當敏銳,黎璿兒想。「我該怕你嗎?」

  「女人對我一向只有愛慕渴望。害怕?倒是沒有。」他懶洋洋地說。

  天!又是個被女人寵壞的自大男人!就像她爸黎旭之。

  黎璿兒瞪著姿態閒適的嚴朗,語氣變得很冷淡。

  「很不幸地,那些女人都急於討好你,沒讓你看到她們的厭惡、憤怒或者是輕視。」

  「嘿!等等!我似乎聞到火藥味了!」嚴朗將俊挺的身子向前傾,不解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的臉。「我惹你生氣了嗎?」

  「不!」她深吸一口氣,驚訝於自己突來的怒氣,沒察覺兩人的距離在縮近。「也許是自己對女人盲目於討好男人的行徑不能認同吧!」

  「原來你是個女權主義者!」他沒有因她嘲諷的話而不高興。

  「那倒也不是。我贊成的男女平等是指兩性之間的權利相等,但相對擔負的義務也應該相同;不是指一味要求假平等,工資要求相同,一旦工作的難度較高時,便推給男人做,或外出吃飯時要求男人付帳等等。其實兩性之間的體型與體力先天上就有落差,不可能事事都平等的。」黎璿兒一口氣說出了她的看法,情緒控制自如。

  「我同意你的看法。」嚴朗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女權的提倡是有助於男人思考近幾世紀以來獨力掌握這個世界的一切變局,究竟是更好抑或更壞,加入女性的柔性管理似乎也是一椿好事。畢竟剛與柔、陽與陰才是這個世界和平共處的中庸之道。」嚴朗原本就很認同女人在工作上的才能。

  「不過……女人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情緒,或許才能真正進入所謂男人的殿堂。」他又補充道。原來拉近說話距離的身子又往椅背一靠,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桌面。

  嚴朗最無法忍受女人起伏不定的情緒變化;只要稍微一嚴厲,女人馬上變成一攤水——泣不成聲。

  「我認為——這要怪你們男人。」黎璿兒對嚴朗的評論很不以為然,但態度仍維持著冷靜、自制。

  嚴朗停止了手指的動作。「怎麼說?」他看著她清新又富有生氣的臉龐,等著她的答案。

  「當女人太堅強、不輕易表露情緒時,你們男人會說她是個女強人、一點女人味也沒有。若是女人充分展露女性溫柔、親切的本能,你們男人又有話說,說什麼這女人一點魄力也沒有,缺乏大將之風,不適合做高階主管!」她說著,便學著男人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臉。「你們根本沒有準則可言,只要女人隨你們男人善變的情緒來做調適;至於陞遷管道,就像一面玻璃牆,看似有機會,說穿了,真正的主宰權還是在你們男人身上。」

  嚴朗眼中露出欣賞的表情,不過他仍故意抬槓說:「你們女人不該被男人輕易定型的,應該按照自我,努力展現自己的能力,去贏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是輕易放棄——」

  黎璿兒不耐地打斷了他的話。「別傻了!你眼睛看到的還是個男人的世界,打分數的還是男人!尤其這個社會還有拋不掉的傳統包袱,一遇到婆婆生病了,孩子發燒住院,都是女人放棄工作去照顧的,有哪個男人辭掉工作來做這些事?幾乎沒有!」

  黎璿兒盯著嚴朗,他仍氣定神閒地聽她發表高論,突然覺得有必要緩和一下語氣,於是說:「不過這也是女人的天性,女人往往把家庭的美滿置於其它事物之上,即使事業也是排在後面。」說完,她聳聳肩。

  「這我就無法辯駁了!」他雙手一攤表示認同,英俊的臉上還帶著迷人的笑容。「我只能說,女人是推動男人成功背後的一雙手。我相信,如果女人的工作能力沒有被埋沒,現在恐怕是女人的世界了!這也是男人心知肚明,對女人百般挑剔的原因吧。」

  「那我該慶幸有男人的百般挑剔,才能造成女人的快速進步嘍!」黎璿兒對於間接的恭維會心一笑,表情柔和許多。

  「男女戰爭似乎還有得打,不過,我們暫時休戰?」他神情愉悅地凝視她。

「你投降了?」黎璿兒俏皮地看著他。

  「誰說的?不戰而降可不是我的作風。這是第一回合,下回再戰。」他送她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招手請服務生送杯酒來,也幫黎璿兒點了一杯果汁,不過他遲疑了一下,又改叫雞尾酒。

  黎璿兒看著他的舉動頗為好奇。

  「你為什麼幫我點了果汁又換成雞尾酒?」

  嚴朗打量著她。「看你的外表很年輕,該喝果汁;但聽你犀利的言辭,又覺得你很成熟,似乎該喝點調酒。我決定尊重我的直覺。」他頓了一下。「你究竟幾歲?」

  「身份證上是二十二歲,不過我老得快,心境恐怕有三十歲了。」黎璿兒率直地指指自己的心臟部位。

  「很少女人會坦白自己的年齡,甚至老化自己,你是第一個。奇怪!女人不是希望自己年輕又貌美嗎?」嚴朗盯著她潔白無瑕且不施胭脂的光澤皮膚,突然有個衝動想伸手摸摸看,是否觸感也同樣地好。

  「我覺得活在當下、活在實際裡比較好。我甚至認為珍惜每個階段、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比你不斷追悔過去或是寄望未來更加重要。」她停頓一下,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瞭解,又再開口解釋:「許多孩子小時候希望趕快長大成為大人,真正長大後,卻又希望能重回童年的時光,或是老了以後,又期望回復年輕的模樣。許多該享受當下美妙的生活,卻不斷浪費在追悔及懷想過往的人,我覺得那些人很傻,也很沒意義。」

  嚴朗瞪著她,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

  「你真的只有二十二歲嗎?」

  「別被我的外表騙了。可能……你可以考慮叫我一聲姊姊!」黎璿兒笑嘻嘻地瞧著他。

  嚴朗一聽,馬上伸手揪她的辮子。「小毛頭,別以為唬一唬我,就可以佔我的便宜。做我的女朋友還差不多!」

  女朋友?她不屑地搖頭。

  「別傻了!又多一個臣服在你腳下的女人?我可不會自找死路。」

  「要登上這個寶座,可得大排長龍——」聽到她的拒絕有點不是滋味,他還不曾遇過像她這樣慘兮兮的女人。

  「你是不是還要說,得經過五度五關,再加上獎金五萬?」黎璿兒快速地接上他的話。

  「不!十萬。」嚴朗正色地說。

  「嗄!?」黎璿兒一下子轉不過來。

  「附贈獎金十萬。」他幽了自己一默。

  黎璿兒愣了一秒,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接著「噗哧」一聲,整個人埋進沙發裡笑得喘不過氣來。

  嚴朗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帶著些許純真,竟有絲絲暖意悄悄地滲入他的心房。這時服務生送來威士忌及雞尾酒,嚴朗拿起酒杯說:「笑得口渴了吧?來,敬你!」

  黎璿兒坐了起來,臉孔因剛才的用力而顯得紅潤,她微笑著端起酒杯。

  「嗯!敬什麼呢?」

  嚴朗透過杯中澄黃的液體盯著黎璿兒,她白裡透紅的臉蛋看起來竟是如此迷人,他不禁看傻了。

  「嘿!敬友誼,好嗎?」

  黎璿兒的聲音驚醒了他。

「好!敬友誼!」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異樣的感覺,他迅速地喝乾杯中的酒。

  黎璿兒看了他一眼,很不贊成他的喝法,說道:「別喝這麼急!你一向如此表達你熱忱的友誼嗎?」

  「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此榮幸。」他懶洋洋地笑著,神情中多出一分專注。「好臭的屁!」黎璿兒皺著鼻子,搖搖頭說。

  「這是事實。」他仍是一臉迷死女人的笑容。

  「你知道嗎?你實在有夠狂妄!」

  「不!是很自信。」嚴朗閒適地靠在沙發上,慵懶而自在的神情中隱隱散發出自信敏銳的篤定神采。




【第三章】


  黎璿兒還來不及說什麼,就看到章震走了過來,他旁邊還跟著一位高挑優雅的女子。

  「阿朗!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你找得好久。」她一個快步向前,親暱地拉著嚴朗,章震的目光正射向黎璿兒、嚴朗兩人。「我來介紹,他就是嚴朗,泛亞集團的總裁,也是這次幕後的大力推動者,若沒有他的慧眼,恐怕也不會有今天這麼棒的成果。當然,也因為章震在服裝秀裡表現得非常出色,將我的作品詮釋得如此生動有活力,使得這次的展出獲得空前絕後的熱烈迴響。阿朗,你說是嗎?」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注意力早就從一旁的章震轉移到嚴朗身上。

  嚴朗緩緩地站起來,先前慵懶自在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沉著的表情。

  他高大的身材與章震旗鼓相當,兩人彼此打量著。

  「很高興認識你。」嚴朗先伸出手。「你的颱風很棒,碧雅很有眼光。」章震也伸手握住他的手答禮。

  「謝謝!」章震簡扼的回話。

  邱碧雅仍半倚著嚴朗,眼神愛慕地望著他。「剛才好多廠商一直在詢問正式量產的時間,我跟他們說要配合公司的上線時間,你陪我過去聊聊,好嗎?」說完,即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走向另一邊。

  嚴朗回頭看了黎璿兒一眼,無聲地對她說:別走開,我待會再過來。然後丟下一個迷死人的微笑走開。

  黎璿兒一直看著嚴朗,直至他離開視線。轉回頭時,冷不防地對上章震探詢的眼神。

  「幹嘛這樣看我?我又沒長瘡。」黎璿兒邊說邊摸著臉頰。其實她知道章震想說什麼。

  「璿兒,別惹他!」他一坐下來,便語帶警告意味說著。做哥哥的他,從來沒見過黎璿兒曾對哪個男人注意過,但對這個似乎不一樣。

  「哥!不可能啦!」她立刻否認。對她來說,聊得開心並不代表一定要談戀愛。

  章震並不理會她的否認,只是揮揮手示意她靜下來。

  「他是有名的獵艷高手,不僅是豪門之後,而且是企業界新生代中最出色的單身漢,許多大家閨秀及名門淑媛等著與他相親,已經多得排到明年了!我們老爸換女友的速度與他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樣的男人你惹不起,璿兒,即使真想談戀愛也別找他!這是哥的忠言。」

  黎璿兒只覺得一股暖流徐徐拂過她的心田。雖然沒有完整的父母溫情呵護她,但她有個全世界最棒的哥哥。

  「哥!爸媽的經驗已經嚇到我了,我不會重蹈覆轍。璿兒在這方面很理智的,相信我吧!」黎璿兒認為哥哥太過緊張了;她二十二年來都能無視於眾多男子的追求而保持清心自在,怎可能被這名劣跡斑斑的嚴朗破功呢!

  章震無言地盯著緊坐在身邊的妹妹,輕歎了一口氣,又說道:「哥也相信你的定力,只是這個嚴朗功力高強,哥希望你若真的跌進去,不要太快放入感情,通常男人對得來不易的感情較會去珍惜。」

  「還說我呢!你自己恐怕也不好玩吧!今晚至少有六個美麗的女郎纏著你不放。」黎璿兒趕緊移轉話題,不想再談這種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太無聊了。「你後來怎麼『逼退』她們的?」

  章震意味深長地注視黎璿兒,最後決定順著她的話題,回答道:「很簡單,就說我對女人沒興趣。」

  「天!」黎璿兒杏眼圓睜,然後爆笑出聲,趴在章震的肩膀上笑個不停。「哥!這種謊你也敢扯,你不怕真的有男人找上你——」

  「已經找上來過了。」章震仍維持他酷酷的神情,姿態不減從容。

  「什麼!?那……那你怎麼處理?」黎璿兒突然發現自己的哥哥居然如此寶貝!?用這種方法也太瘋狂了吧!

  「我說——你不合我的型。」他仍慢吞吞地回答,似乎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楱椿。

  「哥!這樣子不行啦!萬一遇到你喜歡的女孩怎麼辦?她以為你是同性戀而不敢接近你,你可別自食惡果!」黎璿兒擔心章震會玩火自焚,忍不住拍打他的手臂,輕聲斥責著。

  「遇到再說吧!時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章震向來對女人沒啥好感,也不認為自己會結婚,所以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這點,他們兄妹很相同——不信任婚姻。

  他們站起來準備離去時,黎璿兒不由自主地望了嚴朗的方向,他正被一群人包圍著,男男女女都有。她想和他打個招呼,不過一轉念,也許他正忙著,根本不記得她這號人物,也罷!有緣自會再見。

  泛亞集團大樓的二十八樓頂樓內,除了主管會議室外,就只有總裁辦公室了。總裁辦公室內有三面光潤的檀木牆,另一面則是整片落地玻璃牆;底下台北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璀璨的霓虹燈與街燈相互輝映,形成一片銀海,煞是壯觀。嚴朗叉開雙腿,抱胸而立,面對玻璃牆外的美麗夜景,似乎渾然不覺。

  終於結束為期三天的泛亞年度經理會議,他突然有股倦怠感,有如洩氣的氣球;這是他接任泛亞四年來不曾有過的情形。

  他一向能輕易控制自己的情緒。身為家中的獨子,而且是泛亞集團的唯一繼承人,所擔負的重任使他必須如此。但這三個月來,他竟然有些莫名的煩躁,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

  也許該給自己放個長假了,畢竟這四年來,他幾乎是長時間的工作,連休假都省了。或許他該找楚芸,或是許瑞妮陪他去歐洲度個假。反正找哪個女人都一樣,不就是滿足他生理上的需求罷了。

  女人像是自動販賣機,只要給錢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且——方便!嚴朗苛薄地想。

  在二十八年的歲月裡,他一直不乏女人。女人對他的一貫手法都是獻身,以為和他發生關係就能牢牢地抓住他,反正他也樂意分享她們的床,且在事後饋贈貴重的珠寶首飾,但僅止於此。

  他眼中的女人是貪得無厭的動物。一旦交往後,不但得應付她永遠不滿足的強烈慾望,甚至自己的自由也會被剝得一絲不剩,那簡直比坐牢還可怕!因此,只要那些女人表現出一副強烈佔有慾,或是死纏不放的樣子,他馬上送一筆分手費,一刀兩斷。那樣的女人真是太不可愛、太不值得留戀了。

  黎璿兒清秀巧笑的臉龐突然浮現在他眼前。她是第一個與他聊起嚴肅的兩性話題的女人,也是他第一次不覺得厭煩,並樂於聊天的女人。

  其他的女人根本不是與他聊天,而是做戶口調查——問他的家庭狀況、交友狀況……再不就是對他的公司及雄厚的財力表現出閃爍曖昧不明的關心。

  唉,這個年輕卻有成熟見地的女孩已經有一個出色的男友了,他們倆站在一起真是相配極了!嚴朗不得不遺憾地承認。雖然他也極不喜歡看見他倆在一起時的親密模樣!

  「叩、叩」的敲門聲打斷嚴朗的思緒。他略整一整神色,恢復一貫冷淡沉靜的面容,開口說:「進來。」

  推門而入是的他的秘書——程薏如。

  「總裁,這是三天來的會議紀錄,我已經用電腦打好了;你過目後,我再歸檔。」程薏如放了一本長達數十頁的電腦報表在他桌上。

  程薏如是嚴朗好友程嘉誠的妹妹。在他們一次聚會中,無意得知嚴朗的秘書要移民美國而有此空缺時,程嘉誠內舉不避親,大力推薦自己的妹妹;嚴朗並沒有因此而放水,依然公事公辦,讓程薏如經由層層的筆試、面試考核其能力,而她也確實以優異的成績取得現在的職位。半年來,程薏如高效率的工作能力贏得嚴朗的讚賞;因此對她偶爾表現出的佔有慾,他並不以為意。

  嚴朗走回位子上坐下,翻看程薏如拿來的會議紀錄。一會兒,他抬頭,發現程薏如還沒離開。

  嚴朗揮揮手。「沒事了,你可以先出去。」

  程薏如遲疑了一下,開口道:「是這樣的,後天是我的生日,哥幫我在PUB中慶生,我邀了一些朋友,順便也想邀請你來參加,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後天晚上?」嚴朗想了一下。「我有安排事情嗎?」他一向是以公事為優先的。

  程薏如假裝翻一下行程表,雖然她早將時間空下來,現在只怕他私下有約會。「沒有。」程薏如平靜地說,內心卻擔心不已。

  「那就沒問題,時間、地點再告訴我,我一定到。」嚴朗說完,又埋首辦公。他一向不參與員工的活動,一來他的應酬已經夠多了,二來不喜歡給員工壓力,心知和老闆聚餐哪能盡興。

  因此程薏如聽到他難得應允時,欣喜若狂。

  「總裁,謝謝!」她高興地合不攏嘴。「你一定要來哦!」

  看他確定地點頭後,程薏如便退出辦公室,回到秘書室的一路上,她仍兀自微笑著。

  嚴朗若知道她的安排時,不知會作何感想。當晚的慶生會都是一對對攜伴參加,只有她和嚴朗是單獨出席;因為她知道嚴朗參加她哥哥的聚會時從不帶女伴,這也表示他還沒有真正認可的女朋友。

  他不知道她愛他愛得有多慘、有多深。

  高二那年,她正在念大二的三哥帶他一票死黨來家中聚餐,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英俊非凡的嚴朗。

  她在家中是掌上明珠,備受父母及三個哥哥的寵愛,在學校更是成績優異,師長捧在手心的美麗校花;因此,她自視頗高,一向不屑於平凡男子的追求,一心等待她心中的白馬王子。

  她等到了。嚴朗就像她心中所描繪的高大英俊,而且非常聰明;但他並沒有像王子般體貼疼愛她,他總是十分客氣,和她保持距離。

  記得有次向嚴朗提起想請他做她的數學家教,他不置可否地看看她,淡淡地回說:「你哥的能力教你綽綽有餘,何必捨近求遠?」

  程薏如的好勝心不容許就這麼放棄,她辯稱:「我聽說你是你們學校的高材生,要請家教,當然要找最棒的。」

  嚴朗仍一貫淡淡的語氣。「一山還有一山高,更棒的人大有人在,不過以你現階段的程度,恐怕還不需要我吧!」

  她最後無法可想,乾脆耍賴。「你是我哥的好朋友,連這點忙都不幫?」

他一口回絕。「對不起,我沒時間。」

  他根本不願意教她,還找藉口!程薏如情急之下,脫口而說:「你交那麼多女朋友都有時間——」每次聽她哥說起嚴朗一籮筐的艷史,她就嫉妒又氣憤。

嚴朗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似乎不干你的事!」

  於是這件事就無疾而終了。但是自此以後,程薏如就很少再見到嚴朗,偶然見到,也只是冷淡地打招呼,轉身就走開。她為此後悔不已,罵上自己千萬遍,但也無法改變他們之間疏遠的距離。

  嚴朗大學畢業後徑赴美國深造,她曾憂心他會帶個美國新娘回來。在這段期間,她陸陸續續由她哥那裡得知他的訊息——嚴朗在國外一樣的出色。不僅在柏克萊拿到電腦與企管雙碩士學位,在校園也是極受歡迎的人物;交的女朋友足可排校園一圈。

  就在僅差一個月便要拿到博士學位時,他卻整裝回國了;據說因為他爸爸心臟病發,他必須回來繼承家業。

  他是單獨一個人回來。這個消息讓程薏如雀躍了一個月。

  若不是她哥知道她的苦戀,幫她毛遂自薦,她恐怕一輩子也近不了他的身。這次學乖了,再也不莽撞行事,她要慢慢進入他的心。想像他終有一天會溫柔地擁她入懷,程薏如快樂地笑了。

  隨著夜的來臨,位於中山北路上的GOGOPUB也拉開了序幕。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一樓,佔地百坪的PUB;不見冷硬鋼管的後現代設計,也不見奇形怪色的異類裝潢。

  它的裝潢主題是「海底世界」。牆壁被漆成深淺不一的海洋藍,穿插各式各樣的深海魚類及生物,遠遠望去仿如置身海底般,生動而自然。

  桌椅的設計也仿照海洋生物,如水母、章魚、海豚、鯨魚等等造型;吧檯則設計成一艘擱淺的船身。

  舞台的設計更是特別;橢圓形的舞台背面是整片玻璃,玻璃內是一群群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它原是個超大型的水族箱。

  一面聽歌、一邊賞魚,真是放鬆心情的最佳設計。

  嚴朗一進入這風格特殊的PUB時,不禁為這老闆的生意頭腦暗自佩服。

  「嚴朗,在這裡。」程薏如一看到他走進來,吊得高高的心終於放下來,忍不住向他奔去。

  程薏如拉著嚴朗走向他們訂好的位子時,她注意到旁邊愛慕的眼光。

  她抬頭望著嚴朗,心中忍不住激盪;他已經解下領帶,白襯衫開了二個扣子,袖子也微捲上來,閒適的氣質中仍帶著強烈的吸引力,牢牢地吸住她的心。

「生日快樂!」嚴朗拿出信封袋。「這是百貨公司的禮券,不知道該送什麼,乾脆讓你自己去選。」

  「謝謝!你人來我就很高興了。」如果嚴朗本人送她,她會更高興。

  「阿朗,好久沒看到你,來,坐這邊。」程嘉誠站起來熱烈地捶了他一拳,而嚴朗也反擊回去,這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

  「怎麼沒見到佩雅?」嚴朗在人群中搜尋。佩雅是程嘉誠的老婆,他們倆一向形影不離的。

  「她臨時接到一個訴訟案件,晚點才過來。」程嘉誠對佩雅在工作上的執著認真相當讚賞,也全力地支持她。

  嚴郎看他這個好朋友在結婚後,個性一百八十度大轉換,著實有點不可思議。程嘉誠現在是標準的好丈夫,迥異於以前一起尋歡作樂的花心模樣。

  「嚴朗,要喝什麼?我幫你點。」程薏如坐在旁邊體貼地問。

  「『可樂娜』好了。」嚴朗點了一瓶淡啤酒。

  程薏如離開幫他點飲料時,嚴朗看了看周圍。

  他們坐的位置是面對舞台右側的包廂,視野相當清楚。包廂內除了程嘉誠,另外約有三對朋友,他不認識,可能是程薏如的同學。他們看到嚴朗,都笑著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嚴朗也微笑致意。

  程嘉誠這時湊過來低語:「我妹到現在還沒交過男朋友呢!不知在等什麼!」

這樣的暗示,聰明的嚴朗怎會聽不出來,不過他懂得「大智若愚」。

  「哦?是嗎?」嚴朗認為「裝傻」是最好的回答。

  「阿朗!」程嘉誠面對這個多年的好朋友,也瞭解他遊戲人間的態度,但勸不醒程薏如,只好希望嚴朗能愛上她。

  「嘉誠,每人都有各自的緣分,可能薏如的緣分未到,你何必窮擔心。倒是你自己,結婚快三年了,什麼時候才計劃生寶寶?」嚴朗技巧地移轉話題。

「要看佩雅的意思,她才剛拿到律師執照,一切都還剛開始,她想等穩定點再考慮添寶寶的事。」程嘉誠滿眼的愛意,一講到老婆,他全身的細胞都變溫柔了。

「沒想到你現在是以妻為貴了。」嚴朗取笑他。

  「可不是每個男人都有此幸福,而且樂在其中呢!」程嘉誠不以為忤地反將回去。

  「是啊!好一個新好男人。」嚴朗微笑同意,反正想法不同沒什麼好辯的。「我是無福消受。」

  「來了!嚴朗,你的『可樂娜』!」程薏如親自幫他把啤酒拿來。

  「喲!不公平!怎麼就對他一個人慇勤?」其中一個女孩子故意叫道。

  「是啊!我們都沒有!」另一個女孩也跟著附和。

  「別傻了,人家是男朋友,你算什麼呀!」女孩的男朋友在旁幫腔。

  「是啊!薏如,怎麼不介紹你的男朋友給我們認識?」女孩子跟著一起起哄。

程薏如滿臉通紅,心裡卻樂歪了。悄悄地偷看嚴朗,卻發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她內心漲滿的快樂,如被針刺破,一下子全洩光了。

  「你們別誤會了,他是我的老闆,也是我哥的同學,所以才會賞光參加我的慶生會,平時伺候他已經習慣了嘛!」程慧如自嘲地笑。「沒問題!你們誰要我這個壽星幫忙點飲料?」

  「哎喲!誰有那個膽啊!你們說是不是?」一群人笑成一團。

  嚴朗根本沒聽到他們說什麼,也無心理會,他只是專注地盯著前方的女孩。上次在PUB不告而別,讓他很失望,沒想到又見面了。

  今晚她梳了一個很高的馬尾,塗著淡粉紅的口紅,穿著一件膝蓋破洞的牛仔褲,別有一股叛逆的味道。

  黎璿兒正站在舞台邊與樂隊討論,絲毫沒有察覺到嚴朗的注視。她看著手上的點歌單,內心不覺感到驕傲。

  從沒沒無聞的歌手,到現在成為PUB裡的台柱,每天都有排班,這群默默支持她的觀眾功不可沒。他們固定來捧場及點歌,使她更努力的練習新曲以滿足他們的需求;老闆不斷增加她的工作時數及收入,也是對她的最好肯定。

  黎璿兒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於是走上台前調整電子琴的音量,一切就序後,她打開麥克風。

  「歡迎各位來到GOGOPUB,我是黎璿兒,希望能為你們帶來一段輕鬆愜意的美好時光。」

  「首先為你們獻唱一段抒情組曲。」

  黎璿兒選擇惠妮休斯頓的「ALWAYSLOVEYOU」做開始,全場安靜無聲,嚴朗也正興味濃厚地等待著。

  清脆的前奏緩緩響起,接著一串串美妙嘹亮的圓潤音符從黎璿兒口中流瀉而出,如空谷迴響的天籟之音,緊緊抓住在場每個人的視覺、聽覺及感覺。嚴朗也被強烈地吸引住——上次他是看到她的內心變化,這次是聽到。

  他聽到了她聲音裡濃得化不開的感情,也「聽」到了她爆發出來的熱情;她冷淡外表下所潛藏的情緒,都在她的歌聲裡流露無遺。

  黎璿兒原本清秀的臉龐,因為她毫不掩飾的熱情而顯得光采耀眼、分外美麗。唱歌時的黎璿兒竟令人驚艷!

  嚴朗突然有股強烈的渴望,想看到她為他展現熱情——只為他。

  嚴朗像是想到什麼,拿張點歌單寫了些字,然後轉身請服務生拿給黎璿兒。

黎璿兒並沒有立刻打開來看,只是放在一堆點歌單中,仍繼續唱著。

  佩雅這時進來,悄悄地坐在程嘉誠旁邊,靜靜地聽歌。一連串抒情的組曲唱完,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接著,我為你們演唱各位的點歌。」黎璿兒順手抽出一張紙條。「這是張偉強要點給她女友宋艾妮,曲名是『BECAUSEILOVE』,哇!直接明白的示愛方式,很棒!」

  台下傳來一陣嘻笑聲。

  黎璿兒這次以極其溫柔的方式表達這首情歌。在連續好幾首點歌後,歌手休息了十分鐘。

  「這麼棒的聲音,怎麼沒有被唱片公司發掘呢?」佩雅在旁好奇地問,顯然她也被歌聲感動了。

  「聽說有許多家唱片公司想找她簽約,而且都是大公司,可是她拒絕了。」某位女孩的男友小黑開口說。

  「你怎麼知道?」嚴朗接口追問。

  程嘉誠和程薏如不約而同轉頭看他,臉上的訝異是相同的;他們認識的嚴朗對這種八卦消息一向是漠不關心的。

  「因為我弟是這裡的調酒師,他常告訴我這裡的事情。他們都很喜歡她,璿兒現在是PUB裡的紅人,她的時段都是客滿,可是她還是很親切,不會擺架子。」小黑一五一十說出他所知道的事。

  「你怎麼這麼清楚?難道你也喜歡她?」女孩阿美不高興地問著。

  「哪有!」小黑趕緊撇清。「那是我弟暗戀她,我才沒有!我弟說,像她這樣有主見、不爭名利的女孩實在太少見了。換作別人,早就高高興興簽約當歌星了。」

  嚴朗聽了只是沉思不語。

  程薏如狐疑地看著嚴朗,再看看黎璿兒,後者正走上舞台,準備唱下個時段。她突然覺得黎璿兒有點面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她。

  這時黎璿兒已經打開麥克風說話。

  「在開始點歌前,我們要為在座的一位來賓祝壽。」黎璿兒舉目張望。「請問程薏如小姐坐在哪裡?」

  程薏如揮了揮手。

黎璿兒愣了一下,是她!視線一轉,看到了嚴朗——他的雙眼正灼熱地盯著她。好一會兒,她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今晚是薏如的生日,讓我們共同為她祝福。」接著黎璿兒彈奏生日快樂歌,而台下也一起唱和著。




【第四章】


  程薏如坐在蛋糕前,聽著眾人的歌聲,看著心愛的男人就坐在她身旁,心中滿溢的快樂讓她想哭。唱完歌後,她閉上眼睛許下願望。

  「在切蛋糕前,我可以實現一個願望嗎?」程薏如睜開眼後要求。不趁此時,她不知自己何時才有勇氣。

  「說呀!我們幫你想辦法嘛!」程嘉誠鼓勵地說。

  「是呀,說嘛!」其他人也附和著。

  她大膽地開口:「我希望這裡最帥的一位男人可以吻我。」

  她一說完,其他人都拍手怪叫著。

  程嘉誠拍拍嚴朗的肩膀。「看來這種『好康』,非你莫屬!」嚴朗沒有反應,程嘉誠把他推向程薏如,催促著:「快呀!」

  嚴朗看著程薏如微閉雙眼,正仰著臉等待著。吻女人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想在黎璿兒面前表演親熱鏡頭。

  程嘉誠祈求的眼神已發出求救的訊號,嚴朗略一低頭,用力地在程薏如臉上印下重重的一吻。

  程薏如馬上睜開雙眼,不悅地喊道:「不要啦!人家要你吻這裡!」她指著自己的紅唇。

  嚴朗馬上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狀似親暱,但他的話可一點也不親密。

  「別得寸進尺,夠了!」

  程薏如的心馬上降到冰點,淚水浮上她的眼眶。

  此時黎璿兒在台上又繼續點歌,拉開了眾人的注意力,程薏如趁此離開座位。佩雅與程嘉誠兩人互使眼色,佩雅站起來尾隨程薏如去化妝室。

  「你幹嘛這麼掃興!」程嘉誠靠近嚴朗,低聲埋怨。

  嚴朗看了程嘉誠一眼,決定挑明著說:「你是希望薏如現在傷心,還是以後痛不欲生?」他頓了一下。「我不想玩弄她,更不願欺騙她,所以我表明態度,免得她一直抱著希望不願放棄。」

  「難道……你對我妹從來沒有心動過?」程嘉誠決定問個清楚。心知程薏如雖然驕縱了些,但她年輕貌美又聰明,追她的男人一大票,嚴朗不可能在相處了近一年裡,完全沒有感覺吧!

  「沒有!」嚴朗沒有一絲的猶豫。「坦白說,我一直當她是小妹妹看待,可能是在她高中時就認識,所以印象一直無法改變吧!」

  程嘉誠沒想到癡心的程薏如竟然敗在自己太早認識嚴朗,這只能說有緣無分吧!

  「那……你有何打算?」

  「要看薏如的表現了。她的工作能力很強,我也不希望失去這個得力助手,但若是她公私不分,影響到我的工作,我可能會考慮換個秘書。」嚴朗一邊說,仍一邊注意著黎璿兒的表情。

  台上的黎璿兒抽出一張點歌單,然後順口念出來:「這一位是……咦?五度五關獎十萬的男人送給二十二歲的大女人!?」念完後愣了一下,抬起頭朝嚴朗看了一眼,嚴朗回她一個慵懶會心的笑容。

  黎璿兒表情突然變得僵硬,但她繼續念完。「點的歌曲是『THEONEYOULOVE』。」她平靜地補充說:「很抱歉,這首曲子沒有歌譜,所以無法為您獻唱。」她又繼續抽出下一張點歌單。

  嚴朗微瞇了一下眼,注意到黎璿兒並不高興,但是——為什麼呢?待會兒他得問清楚。

  「你想追她?」程嘉誠注意到嚴朗的專注。他看一眼台上的歌手,人長得並不美麗,不像是嚴朗一向交往的類型。

  嚴朗搖搖頭,但笑不語。追她?不!他要她!當她拒絕了他的點歌時,就決定了她的命運。她引起了他莫大的興趣——他要得到她!

  這樣特別的心情,嚴朗不想與任何人分享。程嘉誠見他不願多說,也就不再追問了。

  在化妝室的角落裡,程薏如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別再哭了,妝都哭花了,像個小花臉。」佩雅在一旁不斷遞上面紙。

  程薏如用力地擤著鼻涕,哽咽地說:「我究竟哪點不好?在公司不苟言笑,連在這裡也是一樣!他對其他女人這麼好,為什麼不能分給我一點愛呢?」

  「問題是,分你一點愛,你會滿足嗎?你在得到一點後,會愈要愈多,直到他把心全都給你。他若不能給,你那時會比現在痛苦百倍,不是嗎?」佩雅冷靜地分析女人的情結;愛情像是沾了蜂蜜的嗎啡,一旦嘗過,會愈陷愈深,再也戒不掉。

「可是我愛他那麼久了,我不甘心啊!」程惹如恨恨地說道。

  「愛情如果是你愛他五分,他也回你五分,那就很完美了;但現實卻不是如此。傻丫頭!不要再執迷不悟,你打開心眼看看,說不定有更多好的男人在等著你呢!」佩雅拍拍她的手,鼓勵著她。

  「你覺得我一點希望也沒有嗎?」程薏如真的很迷惘,畢竟愛他愛了這麼久,這分感情已深刻地融入她的血液裡,這教她如何割捨。

  「我是希望你多給自己選擇的機會。」佩雅無法替程薏如作任何決定,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人生。

  程薏如沉默不語。

  「別想這麼多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快快樂樂地過,幹嘛愁眉苦臉!來,把妝補一下,我去外面等你。」佩雅看程薏如拿起粉盒重新上妝,才舒了一口氣走出化妝室。

  她們倆走回座位時,已不見嚴朗的蹤影了。

  「嚴朗呢?」程薏如四處張望。

  「他……他有事先走了。」程嘉誠心虛地回答。

  「什麼!?他先走了?怎麼沒有幫我留住他!」程薏如氣憤地指責程嘉誠。「他……他接到一通電話,說明有要事非走不可,請我代他致歉。」還好其他人都去舞池跳舞,否則這種謊言早被拆穿。

  根本沒有什麼電話,程嘉誠心裡很清楚,嚴朗是因為那歌手唱完要走了,而跟著離開的。他從來沒見過嚴朗追女孩時有這種專注的表情。他一向只當追求是遊戲,坐在那裡等獵物上鉤;等他厭煩時,遊戲便結束,再開始另一個新的。程嘉誠怎能告訴妹妹——嚴朗生平第一次追女人去了;而且根本沒有「代為致歉」這碼子事。看著程薏如哀淒的神色,他不知是該為她難過,抑或……鬆了口氣。要得到嚴朗的心,就好比妄想讓黃河的水變清澈一樣困難


  黎璿兒背著大包包踱向公車站牌。她的摩托車又壞了,這個月已是第三次了;但捨不得再送修,只得選擇搭公車,反正便宜又安全,順便可以健身。黎璿兒自嘲地加上一句。

  以前上學時,「擠公車」也是一門功夫,她就常因擠不上公車而遲到。或許現在「年事漸長」,力氣也變大了,擠公車對她而言,反變成是健身運動的一種。眼看著一輛輛公車停下,然後疾駛而去,黎璿兒仍做壁上觀,沒有上車的意願;實在是客滿的車子,人人擠得臉都變形了,這種健身運動她還是敬謝不敏。反正不急於回那個沒人等待的家。

  這時一輛大紅色BMWZ3跑車,緩緩駛近黎璿兒,停在她面前。公車站牌旁的一群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輛最新型、炫酷的流線型跑車,唯獨黎璿兒還沉浸在思緒中,絲毫沒有察覺。

  正當所有人都在猜測名貴跑車的車主會是啥模樣時,車窗緩緩降下。

  「璿兒!」嚴朗微傾過身,靠近右邊車窗喊道。

  黎璿兒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嗄?是你!」他不是應該在PUB裡慶生嗎?黎璿兒微低下頭,疑惑地看著車裡的嚴朗。

  「對,是我!」嚴朗不禁好奇地看著她。為什麼她不會用愛慕、渴望的眼神糾纏他?反倒是以平常心看他,讓他自覺是個平凡男子,平凡得沒有任何壓力。

「你們這麼快就結束了?」黎璿兒腦中迅速飛過剛才他與程薏如狀甚親暱的畫面,但也只停留一秒,便被她快速跳過。

  「沒有!」嚴朗簡單地帶過。「上來吧!我送你一程。」他是追著她出來,可不會讓她在此等公車。

  「不了,謝謝!我想坐公車。」黎璿兒說著違心之論,自己都覺得好笑,但是與其和這樣危險的偷心賊在一起,公車顯然安全多了。

  嚴朗盯著她好一會兒,突然轉頭換排檔,將車子駛離,但只離開公車專用道,在前方不遠處的黃線區域暫停。

  他瀟灑地下車,大步地走向黎璿兒。等公車的人群大多是年輕女孩,一看到名貴跑車上下來的居然是個高大、俊美的男人,個個都投射出羨慕、讚賞的眼光。黎璿兒愣愣地看著他走向自己,一下子意會不過來。

  直到嚴朗走近她身旁停下說:「那我陪你等公車。」

黎璿兒一聽,這才大夢初醒。她隨即將他拉到一旁角落,確定沒人會聽到他們的談話時才放手。

  「嚴朗,你別戲弄我了!好好的慶生會你不去玩,幹嘛來這裡搗亂!」黎璿兒覺得莫名其妙,她相信自己並沒有對他有任何不當的暗示。

  「我沒有!只是我從來沒有等公車的經驗,我看你寧可捨轎車,非等公車不可,想來這一定很有趣,我想陪你等等看。」他故作無辜地對著黎璿兒眨眼睛。

這什麼跟什麼嘛!黎璿兒才不相信。他慣常用這種方式追女孩嗎?可惜對她沒啥作用。

  「你都用這種苦肉計追女孩子?」黎璿兒直截了當地點破他。

  真是直率的女孩,嚴朗在心裡暗自讚賞。

  「我需要嗎?」他自信地微笑。「等公車是真的從來沒有過,以前都是司機接送上下學,現在則是我自己開車,所以真的沒坐過公車。何況我只說要陪你,可沒說要追你呀!」他故意促狹地笑問她。

  黎璿兒頓時語塞,紅潮佈滿雙頰。

  「OK,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黎璿兒大方地道歉,這是她個性中較男性化的一面,能就事論事,不爭功但亦不諉過。

  「沒關係,我們是朋友嘛!」嚴朗對她大方的態度又多了一層好感。

  「你今天怎麼沒騎摩托車?」他移轉話題,想要多瞭解她一些。

  「這個月已經壞了第三次,修理費太貴了,乾脆放著算了,坐公車也不錯呀!」黎璿兒聳聳肩。

  「你晚上都在那兒駐唱嗎?那白天呢?」黎璿兒與他過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圈,也與他遇過的女人完全不同,嚴朗想著。

  「白天我在一家貿易公司上班,晚上則在那裡兼差。」她平靜地敘述著,卻引來嚴朗極度的震驚。

  「什麼!?你從早上一直工作到現在?你瘋了嗎?這樣的工作量你哪吃得消?」他從沒見過女孩像拚命三郎似的這樣工作,難怪她瘦巴巴的,莫非她有什麼難言之隱?

  黎璿兒看出他眼中的疑惑,搖搖頭說:「別想歪了,我家既不缺錢也不欠債。我……只是喜歡唱歌,所以不想放棄晚上的工作。」黎璿兒垂下眼瞼,不想再多說,與嚴朗之間的程度並沒有熟悉到可以交心。

  嚴朗緊盯著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眼神一黯,並沒有再逼她,只是沉默地盯著她看。

  突然有個好心人大聲提醒:「警察來開罰單嘍!」

  黎璿兒轉頭一看,警察正在抄前二輛車子的牌照號碼。

  「快點!嚴朗!去把車開走,不然白白被罰錢。」黎璿兒急得推著嚴朗,嚴朗卻不動如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幹嘛不走?」黎璿兒奇怪地看著他。

  「你要跟我上車嗎?」嚴朗低頭認真地問她。

  「當然不要!」黎璿兒一口回絕。

  「那就讓他罰呀!不過幾千塊而已。」嚴朗故意騙她。即使真的罰幾千元,他也覺得值得。

  「啊!?」黎璿兒猶豫地看著警察抄完前一輛,正要走向嚴朗的跑車,再看看嚴朗不在乎的表情。

  唉呀!她跺跺腳。她可不希望有人為了她被罰好幾千元,她才不背這種人情債呢。

  「服了你,走吧!」黎璿兒心不甘、情不願地推著他。

  但嚴朗反手過來牽著她的手,笑咪咪地說:「免得你跑了。」

  他修長的大手溫暖有力地牢握住她的手。黎璿兒心底突然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柔柔地敲進她心房。來不及細想,就被嚴朗拉著走向車子。

  「警察先生,對不起,我們現在把車開走。」他客氣地打聲招呼。

  警察先生正以興奮的眼光打量著車子,聽到嚴朗開口,馬上抬起頭來高興地問:「你這輛車是不是最新○○七電影中那輛新出爐的跑車?聽說全台灣不到幾輛,居然被我看到一輛!真是太幸運了!」他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還不斷繞著車子欣賞著。

  嚴朗低頭看了黎璿兒一眼,兩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那位寶貝警察還請嚴朗幫他拍一張與車子的合照後,才滿足地離去。當然沒開罰單嘍。

  嚴朗心中暗自感謝那名警察,沒有他,自己怎能牽到她的手呢!她柔軟滑嫩的小手握在他的手裡,竟讓他興奮不已,像初嘗愛情滋味的十八歲男生般心跳澎湃,無法克制。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我送你回家吧!」

  「可以!不過,你可以放開我的手嗎?」黎璿兒略顯尷尬地掙脫他的手。

嚴朗拍完照後,不知又何時握住她的手,而她竟然任著他牽著自己,毫無反抗,自己也想不通怎麼回事!

  「當然!」他立刻放開了她。「待會要開車,怎能一直拉著你不放,安全第一嘛!」

  以嚴朗的技術而言,在開車時接吻也不成問題。不過——他不會告訴她,也不是現在。

  黎璿兒就像個敏銳的小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讓她退避三舍。他可不要她躲得遠遠的,他要她靠近;近到可以聞到她女性的體香、碰觸到她光滑的肌膚……這是個高層次的遊戲,機關重重,但他一向喜歡有挑戰性的活動。

  女人對他來說一向太乏味,這次總算遇到一個較刺激的對象,而他——將征服她。拿破侖有句名言:「我成功,因為我志在成功。」不錯!這也是嚴朗行事的風格。

  嚴朗打開車門讓黎璿兒坐進去,並體貼地幫她繫上安全帶,然後才走向駕駛座。

車子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疾駛而去,奔向他們仍未開啟的心靈世界。

黎璿兒準時七點半起床;她伸伸懶腰,揉著眼睛下床。自從機車壞了,她這個可憐的「公車族」就必須提早一個小時出門,還好她不是個愛賴床的人。梳洗完畢著好裝,她走到客廳。

  「劉媽,我上班去了。」她對著正在收拾垃圾的傭人劉媽大喊。

  劉媽是個六十餘歲的慈祥婦人,她打從黎璿兒三歲起就一直照顧至今,她們之間的感情可說比父母還深。

  「璿兒,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不過……」黎璿兒已走向大門,劉媽急忙叫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微腫的雙眼似乎哭過。

  黎璿兒察覺到異樣,扶著她坐下,關切地問道:「劉媽,我們又不是外人,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快告訴我。」

  劉媽一聽,反而嗚咽地哭了起來。

  黎璿兒一驚,直覺是發生了什麼事。她輕拍著劉媽,鎮定地安撫說:「別傷心,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她抽出一張面紙,輕柔地幫劉媽拭淚。

  劉媽這才抽抽搭搭地說著:「這件事已經讓我快急瘋了,我實在想不出辦法。你知道我唯一的兒子劉平嗎?他老婆再一個月就要生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闖了大禍!前天晚上他撞死了人,自己也撞斷了腿,現在對方索賠三佰萬元,這……這叫我去哪籌這筆錢!他老子死得早,就剩我們孤兒寡母,我手邊的錢早在他結婚時就用得差不多了,我媳婦又要臨盆,我……我實在想不出辦法來,也沒有親戚可以調錢,我……」劉媽愈想愈糟糕,忍不住又老淚縱橫。

  黎璿兒冷靜地分析所有狀況,想到自己有筆從未動用的錢,或許戶頭裡面的數目足夠;不過她得瞭解一下實際情況如何,究竟該賠多少。一決定清楚,她馬上拍拍劉媽的肩膀,堅定地應允她。

  「劉媽,你先不要擔心,錢我來想辦法。劉平撞傷的那戶人家可有聯絡電話?在哪個警察局做筆錄?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不會有事的。你去醫院照顧劉平,家裡也沒事,放心好了。」黎璿兒條理分明地安排妥當。

  「璿兒……我……劉媽不知該怎樣報答你……我給你叩頭……」劉媽馬上要跪下去。

  黎璿兒及時拉住她。「別這樣,劉媽,我們二十幾年的感情更勝母女,你對我的好,就算是我報答你也不夠還,你別再說這種話了,再說叩頭,我真不理你了!」黎璿兒假裝生氣地說。

  劉媽總算破涕為笑,直抱著黎璿兒說謝謝。她看看表,已經八點半了,鐵定來不及,非搭計程車不可。

  「劉媽,我上班要遲到,我得走了。你儘管去醫院照顧劉平,我有帶鑰匙,拜拜。」黎璿兒旋風般的離開。

  當黎璿兒急忙打開大門,正準備出去攔計程車時,眼前高大的人影卻令她愣了一秒。

  「我正準備衝上去把你拖下來……」嚴朗溫暖的笑容在她眼前漾了開來。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好,我答應讓你送我上班,我們走吧!」黎璿兒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前走。突然,她停在巷子的路中央,舉目張望。

  「怎麼了?」嚴朗打趣地問道。

  「我……我不記得你的車子。」她不好意思地低語。

  嚴朗微微一笑,反手握住她。

  「傻瓜!你當然會找不到,我今天換車了。」說著,便停在一輛銀灰色BMW535i的轎車前。

  嚴朗拉開車門,讓黎璿兒坐進去,仍然體貼地為她綁好安全帶,之後自己才坐上車。

黎璿兒注意到他體貼的舉動,但沒說什麼。

  「怎會想到……」

  「你都這麼……」

  他們同時開口,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你先說吧!」嚴朗打上D檔,車子順暢地往前行駛。

  嚴朗沒問目的地,因為昨晚送黎璿兒回家的途中,已清楚地知道她在世峰企業上班。世峰企業在業界的名氣以足夠讓他瞭解位在何處,而且巧的是,離他的公司只有三條馬路遠,當下他決定每天要送她上下班,反正很近嘛!




【第五章】


  雖說嚴朗順路載送她上班,實際上是心疼她要擠公車上下班、晚上還得打工。這點……嚴朗可是一點也不願承認的。

  「怎會想到來接我上班呢?你不是老闆嗎?老闆似乎都很忙。」黎璿兒好奇地轉過頭看他。

  在早晨陽光的潑灑下,嚴朗的側影此刻看來,竟如雕像般美麗,黎璿兒不安地移開視線。

  「我是個小老闆,所以沒啥事情非我在不可,我也樂得輕鬆。」

  嚴朗在近一年的授權後,才讓他們真正相信老闆願意下放權力讓他們發揮長才。這是需要彼此相互的信任——真正的信任。雖然辛苦,但很值得,而他也才有時間做其他的計劃,當然包括他的追求。

  「你今天睡晚了嗎?我差點以為你早出門了。」

  「哦,不是!是有些事情耽擱了。」黎璿兒正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找個人幫忙。

  除了哥哥,她沒什麼真正的朋友,泛泛之交可以,兩肋插刀的可能就有困難了。

  嚴朗快速地瞄了她一眼,發現她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麼。

  「璿兒!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黎璿兒抬頭看了他一眼,直覺讓她相信他。於是她將劉媽今早所說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訴他,也將自己想要怎麼做的想法全說給他聽,但只見他臉色愈來愈難看,不發一語。

  「你說完了?」他終於迸出一句話。

  「說完了。」黎璿兒看他臉色不對勁,下意識認為他不願碰這種燙手山芋;雖然有些失望,但她發誓絕不會求他。「我知道這有點棘手,不過我相信應該可以解決。」

  「你有沒有搞錯,這豈止棘手而已,簡直是麻煩透頂了!」嚴朗氣憤地回答。

黎璿兒沒想到他會是這種態度,算她看錯了人。她冷冷地看向窗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讓憤怒的情緒流瀉而出;畢竟這是她自己家的事,嚴朗沒必要幫這個忙。

  「我知道麻煩透頂,所以我不會麻煩你。」她平靜地吐出這些話。

  「你說什麼鬼話!?」他發覺她的不對勁。「這種麻煩透頂的事你怎麼處理得來?我生氣是因為覺得你笨,什麼事都自己攬下來,劉媽怎能輕易地將擔子轉到你身上!你別忘了,你才二十二歲,哪有經驗處理這種事?何況三佰萬不是小數目,你去哪籌錢?賣了你也不夠!」嚴朗又氣又心疼這個小傻瓜。還好他問了,否則她一個人如何扛這重擔?

  黎璿兒並沒有說明那個戶頭的事,她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錢。

  「嚴朗!你別太侮辱人!我可不止值三佰萬,說不定我搔首弄姿一下……」黎璿兒故意激他,誰教他剛才臭著臉嚇人。

  嚴朗手一伸,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別傻了!賣給我吧!我考慮。」他一想到她在別的男人面前曲膝求歡,就覺得怒火高漲。

  「你考慮?我才得好好考慮呢!」

  黎璿兒用力地掙脫被他握牢的手,但他絲毫不鬆手,依舊冷靜地單手操縱方向盤。

  一會兒,便到達世峰企業的大樓前,他停住車。

  「下班後我來接你,我陪你一起去。」嚴朗轉過身緊盯著她,才發現穿著套裝的她,有著另一番不同的美。他強迫自己只盯著她的眼說:「你別自己單獨去,誰也不知道那傷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答應我,一定要等我和你一起處理,好嗎?」見她點頭,他才放下心。

  他似乎又想到什麼,迅速從車上拿出一張空白卡片,寫下二行數字。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及行動電話號碼,有事打給我。記得!別再弄丟了。」他取笑似的以手指輕滑過她的臉龐。

  「知道了。」她被他溫柔的輕觸弄得心神不寧,只想趕快下車。

  「等一下!」嚴朗拉住她。

  「怎麼了?」黎璿兒生平第一次對男人招架不住,冷淡似乎對他起不了作用。

「欠我一個道謝,以吻代替好了。」

  嚴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就在世峰企業人來人往的大樓前。

  黎璿兒迷迷糊糊的下車,進了大樓。直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仍不解自己的初吻竟被這混蛋加三級的嚴朗輕易地掠奪走,她卻沒有痛宰他!

  她不禁哀歎。才第一次交手就落敗,誰教他是獵艷高手!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但這樣草率的初吻,想來真不甘心,下次有機會教他補一次,反正他不會和她交心,而她更不致於沉淪。況且找個高手來練習,這是個挺不錯的主意。

「鈴!鈴!」外線電話響起。

  「喂!世峰您好!」黎璿兒迅速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低沉笑聲。是誰?黎璿兒疑惑地盯著電話筒。

  「小傻瓜,真的嚇傻了!」低沉的嗓音帶著溫柔。

  「嚴朗!」黎璿兒驚訝地大叫。他居然敢打電話來。「你膽子不小嘛!敢偷親我!」

  「哪有!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吻你,哦!不!那怎能算吻,只能說是蜻蜓點水罷了。怎麼?這樣就讓你神魂顛倒了嗎?我不知道自己的技術已經出神入化了。」嚴朗在電話那頭依舊狂妄地說著。

  好個自大的豬!

  「是啊!出神入化到像只噁心黏膩的蒼蠅在我嘴上叮了一下,所以我決定今天吃素來消毒一下。」黎璿兒偏要踩扁他的自大。

  不料,他卻傳來大笑。黎璿兒難以置信地盯著聽筒——他居然笑得這麼大聲。但笑聲似乎具有感染力,她發現自己也不氣了。

  「嚴朗,笑夠了吧!可以告訴我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黎璿兒恢復一貫的冷靜,平靜地問。

  「我看你剛才被我親得迷迷糊糊的,所以撥電話看你是否安全回到辦公室。」嚴朗的聲音中依舊帶著笑意。

  「嚴朗!」黎璿兒對著電話筒輕斥著。他總是有辦法破壞她的冷靜。

  「好、好!不開玩笑了,你今天幾點下班?」電話那頭的嚴朗總算恢復正常,認真地問。

  「嗯……我要考慮一下,你若這樣偷襲我,教我怎能放心請你幫忙,我看還是自己來好了。」黎璿兒故意殺他威風,剛才的他實在太可惡了!

  嚴朗在電話那頭似乎不為所動。

  「璿兒,不要衝動行事,這是兩碼子事。劉媽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絕不可能置之不理;何況,憑我的條件還不致於差到需要假借名目來追求你吧。」嚴朗不容她拒絕地說道。

  「好狂妄!」黎璿兒實在是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形容詞。

  「不!你又忘了,是好自信。」嚴朗又恢復他懶洋洋地笑意。

  「好吧!自信先生,五點半來接我,可以嗎?」黎璿兒也不想跟自己過不去,章震不在,眼前只有他可以幫忙。他再敢偷襲,就賞他兩個耳刮子!

  「OK!五點半見。」

  「好。」她頓了一下。「等等!」

  「什麼事?」嚴朗一時間也捨不得掛上電話。

  「謝謝你!」黎璿兒衷心感謝他伸出援手,忍不住向他道謝。

  聽到黎璿兒溫柔的聲音,嚴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客氣。你若是願意以身相許,我會更開心。」他忍不住想捉弄她,刻意忽略心底莫名的悸動。

  「你……再見!」黎璿兒氣得說不出話來,快速地掛上電話。

  黎璿兒實在無法將第一次遇到嚴朗時所得的冷靜穩重印象,和現在老是開玩笑促狹人的他連在一起。誰說女人多變?她看男人也是一樣,嚴朗不就是個例子。

「鈴!鈴!」這次是內線電話。

  「喂!我是黎璿兒。」

  「喲!別再賴了,我可是看到了哦!」美琴高八度的興奮聲音從聽筒傳來,嚇得黎璿兒將聽筒拿得遠遠的。

  「你又看到什麼了?」黎璿兒不動聲色地問。

  「別裝傻了,好多人都看到那個大帥哥吻你!一大早看到一輛漂亮的BMW停在大樓前,誰不會注意呀!那個資訊部的花蝴蝶陳庭芳,跟個花癡似的到處亂說,我看過不了中午,全公司都知道這回事了。」美琴停了下來,發現黎璿兒沒有反應,又繼續說:「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

  黎璿兒知道美琴若是沒有得到答案,她是絕不放棄的。美琴是世峰企業裡有名的「八卦主播」,還好她從不惡意渲染某事。

  「不是,他只是朋友而已。」黎璿兒淡淡地說著。

「朋友!?這麼慇勤送你來上班?」美琴可不會輕易相信黎璿兒的說法。

  「他的公司在附近,順路送我來,如此而已,你別想歪了!」上班族的生活肯定是太無聊了,才需要閒言閒語的話題來調劑一下,黎璿兒不禁搖頭。

  她一向刻意遠離是非圈,沒想到也有這麼一天榮登女主角,成為話題人物。

「我可沒想歪,不然,他幹嘛毫無顧忌地親你的嘴?」美琴乘勝追擊地逼問。

「你!?」居然把話說得如此白,黎璿兒忍不住翻白眼。好朋友也該有個限度,憑什麼要她把私生活攤在他們面前。「美琴,那是誤會。我不想再解釋什麼,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處理。把你們的關心放在那些孤兒難民身上,我相信那會有用得多!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很忙,你還有事嗎?」

  電話那頭似乎愣住了。

  「璿兒,你生氣了嗎?」美琴從沒聽過黎璿兒用這麼冷淡的聲音對她說過話。黎璿兒也訝異自己這麼嚴厲,也許是一下子有太多事讓她心煩吧!

  「沒有!我只是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他只是個朋友,OK?」黎璿兒真的想掛斷電話。

  「現在是朋友,以後呢?」美琴實在忍不住好奇又問了。

  「美琴!」黎璿兒受不了,不禁大聲呻吟。

  「好——我不問,可以吧?中午我還得忙著幫你闢謠,好朋友真難當!」美琴故意埋怨說道。

  「別裝了,這種事你不僅愛死了,還勝任愉快呢!」黎璿兒不客氣地反駁回去。

  「唉呀!愛我者江士哲,知我者莫若璿兒。」美琴笑得很諂媚,而且還不忘提起她的寶貝老公呢。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有一堆資料要入檔,再聊吧!拜!」黎璿兒隨即掛上電話。

  面對一堆厚重的數據資料,黎璿兒重振精神,開始專注工作。

中午她拒絕了王鶴宇的邀約以及其他同事的聚餐,只叫個便當,在辦公室裡繼續與那些數字奮鬥。正當她專注在電腦螢幕時,王鶴宇走了過來。

  「還在忙嗎?」他在黎璿兒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嗯!」黎璿兒想在下班前做完,所以不太想搭理他。

  王鶴宇靜靜地陪在她身邊不說話。最後是黎璿兒受不了了,她將資料存進磁碟片後,便將電腦關機。

  「走吧!」她可不想在辦公室內討論私事。

  黎璿兒不管他有沒有跟上來,逕自走到樓梯間才停下,尾隨的王鶴宇走進去,順手將門帶上。

  「你不是有事找我?」黎璿兒轉身面對他。

  王鶴宇仍沉默地凝視著她。明知她對自己沒意思,但他就是無法放手。

  早上聽到辦公室裡的流言,他心痛得無法自持,想責問她,但又沒有立場;他狂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面對她,卻又開不了口,心恐流言成真。

  「等你想清楚再來找我好了!」黎璿兒冷冷地說。

  她欲旋身離去,卻被王鶴宇抓住手肘。

  「等一下!」他決定問個清楚。「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黎璿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誠實地搖頭。

她仿如丟給他一顆炸彈般,頃刻間將他炸得粉碎,也炸垮了他一年多來的美夢。

  「為什麼?是我不夠好嗎?還是我不夠有錢?」他捧著一顆破碎的心,激動地質問。

  「你不但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黎璿兒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現在的王鶴宇像只受傷的動物,所以口不擇言;黎璿兒能瞭解。

  「給我一個理由讓我死心!」王鶴宇對著她大喊。為什麼那麼多女人渴望他,她卻不屑一顧!?他不懂!他只想愛她呀!

  黎璿兒歎了一口氣。「你不懂就是理由!」

  王鶴宇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聽不懂她是什麼意思。

  「不愛就是不愛,為什麼該有理由?就如同愛上了就是愛上了,一定要有理由才能愛嗎?愛情附上條件,就不再是愛了;單純而毫無道理的喜歡,這才是愛的本質,不是嗎?別將報恩錯認為愛情,回去想清楚吧!」黎璿兒不想再多說,感情是自由心證,契約也綁不住它。

  「我真的愛你,讓我證明給你看!」王鶴宇猛然將她帶向自己,緊摟住她,迅速地封住她的唇。

  黎璿兒驚慌地掙扎,仍抵不過他的力量,最後只好被動地任他親吻。

  他涼涼的唇雖然不斷在她唇上輾轉吸吮,卻不如早上結實溫暖而短暫的一吻來得令她怦然心動。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那一吻的確令她失了魂。想來真好笑,這個男人正吻著她,她心想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吻。

  「是誰將安全門關上?」有人砰一聲打開樓梯間的門,探頭進來罵道。

  王鶴宇迅速與黎璿兒分開,而且將她推至背後。

  這人似乎看到黎璿兒,她虛假地說:「哦,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這兒……」

  那人離去後,兩人沉默了片刻。

  黎璿兒聽出是資訊部方玉梅的聲音,心裡的警鐘響起。慘了!她是「八卦電台」的主播之一,比起美琴,她沒品極了,專愛加油添醋——往後的日子難過了!她不禁在心底大歎三聲。

  「璿兒,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王鶴宇歉疚地看向黎璿兒,但他不後悔吻了她。

  「算了,我要回去上班了。」黎璿兒不想再多說;事情發生了就想辦法解決,她從不浪費時間去後悔。

  「那我們……」王鶴宇癡情地看著她。她既然沒有抗拒他的吻,那麼……

「等你的頭腦清楚了再說吧!」黎璿兒沒好氣地回答。沒等王鶴宇回話,她早已快步走回辦公室。

  坐回位子時,黎璿兒更加體會到「人言可畏」四個字的殺傷力。一路上,各種眼光都有——輕視、不屑、鄙視、嘲諷等。沒想到方玉梅傳話的速度比光速還快,週遭充斥著竊竊私語,這全都是她的傑作。

  「鈴!鈴!」內線電話響起。

  黎璿兒現在最不想接的就是電話,但仍無奈地接起來。

  「璿兒,天!怎麼搞的?現在謠言滿天飛!」電話那頭傳來美琴關切的問話。

「謠言止於智者。」

  「那個大嘴巴方玉梅四處說,親眼目睹你和王鶴宇熱情的擁吻,就在樓梯間。這是謠言嗎?」美琴急得想替黎璿兒出口氣,若真的是謠言。

  黎璿兒不禁失笑。原來謠言是這樣殺人——因為半真半假,讓當事人無從否認,只好含冤到底了!

  「你還笑得出來,我都替你發毛了!那些王鶴宇的忠實擁護者,不知會怎樣對付你呢。」美琴十分擔心毫無心機的黎璿兒。

  「別怕!兵來將擋呀!」

  黎璿兒很早就學會自動關閉所有接收系統,不理會任何有礙身心的話語——話,不會傷人,只會傷心;把心關起來就不會受傷了。

  「唉!你!?算了,需要幫忙時Ibethere!OK?」

  「Yes,sir!」黎璿兒輕鬆地回她。

  掛斷電話,她深呼吸一口氣,確定自己強壯得足以應付任何事,她再度將注意力移回電腦上。

  才沒幾秒鐘,電話再度響起。

  「喂!我是黎璿兒。」

  「璿兒,我是劉淑菁,麻煩請到C會議室來一下,順便將上星期那分企劃書帶過來。」說完,電話那頭便掛斷了。

  黎璿兒至檔案櫃抽出企劃書,腦子一邊轉著待會該如何應對。課長劉淑菁暗戀王鶴宇是企劃部公開的秘密,也因此,這幾個月來,她飽受課長的冷嘲熱諷,以及額外加重的工作重擔。

  黎璿兒認為女人的嫉妒心是無可厚非。只要自己和王鶴宇之間的關係撇清,公司的人知道她並無意談戀愛,流言自然會煙消雲散。

  不過,情況似乎並無改變,再加上中午的那場誤會。唉!她不過是來上班工作,怎會惹得一身麻煩呢她抱著資料走到C會議室,敲了一下門。

  「請進。」劉淑菁用清亮的聲音說著。

  黎璿兒推門進去,看到課長獨自坐在圓桌旁。劉淑菁穿著鐵灰色套裝,漂亮精明的臉上帶著一股冷漠的氣息,端坐在那裡仿如女王般高不可攀。

  「坐這邊,我有事情交代你。」劉淑菁露出笑意,親切地拍拍她身旁的椅子。黎璿兒服從地走過去坐下,同時也發現到課長的笑意只停留在嘴角上,並未到達眼睛裡。

  「那分『楓橋』的企劃書,後續的檢討報告及成果表,你做出來了沒?」劉淑菁很公式化地問。

  「目前還在Keyin,下班前會做好。」

  「下個月『摩卡』的促銷企劃書,這個月底前要讓行銷部去安排執行,那你進行得如何?」劉淑菁低頭翻著她的行事本說道。

  「剩下一些配置圖要再修改,其他都OK了。」黎璿兒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很好,你做事的速度相當快,工作效率一流。」她頓了一下。「但是,我希望你在私事的處理上也能一致。」劉淑菁的話鋒一轉,直接進入主題。

  「嗯?」黎璿兒仍不動聲色,靜靜地坐著。

  「我就直說好了。今天我聽到許多謠言,都是有關於你的,先是早上,再是中午,相信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事。」她看了黎璿兒一眼,不帶任何感情。「我不喜歡我的屬下私生活靡爛,而且還影響到公司其他人的上班情緒;這一點你自己回去好好檢討,我言盡於此。」

  黎璿兒看著課長一邊說,一邊氣得雙手微微顫抖,她覺得於心不忍。課長肯定愛王鶴宇愛得很深,面對著以為是情敵的她,心裡一定嫉妒得發狂了。

  「課長。」黎璿兒不禁放柔了聲音。「你既然知道是謠言,就清楚它的可信度有多少。王經理對我好,只是感謝我在他剛進來時幫了他一些忙,如此而已,不是大家所想像的那樣。」

  「可是……有人看到你們中午在樓梯間親熱……」劉淑菁狐疑地問,口氣緩和不少。

  黎琅璿兒假裝很驚訝,趕忙解釋說。「哪有親熱!」當然,只有接吻,不過她可不會笨得說出來。「有的人真的造謠造得太過分了!」她一臉的忿然。

  「哦!原來是謠言。」她明顯地舒了一口氣。

  「當然!我倒覺得課長和王經理挺相配的,只怕王經理沒這個福分哦!」黎璿兒趁機點明她的心事。

  「唉呀!你可別胡說。這兒沒你的事,快回座位上去吧!」劉淑菁的臉上浮現出嬌羞的模樣,與剛才的精明冷漠真是判若兩人。

  愛情真是可怕,能讓女人變成巫婆抑或公主,只在轉瞬間。黎璿兒離開會議室時不禁感歎——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墜入愛河時,可別心性大變。

  下午的工作就在忙碌中度過,轉眼間已到下班時間。黎璿兒高興地收拾東西,從沒有像此刻般能快點離開公司更讓她興奮的了。

  也許是一整天的流言及刺人的目光已夠她頭疼了;也許是她當晚不必唱歌,可以有個偷懶的時光。當然她不會承認,有個像嚴朗這樣風趣的男人陪她一整晚,也令她期待不已。反正她現在的情緒是HIGH到最高點。

  當黎璿兒收拾好,拿起皮包走出辦公室時,突然在電梯口被擋住了。抬眼一看,是資訊部的陳庭芳及方玉梅、行銷部的助理呂琳及張美玫,還有會計部的翁麗麗。

  「有事嗎?」黎璿兒沒料到下班後有一「ㄊ丫」人恭候她,而且聲勢浩大。

「你別裝清純了,我早就看清楚與王經理接吻的人是你,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方玉梅先發制人,厲聲詢問。

  「我的確是沒話好說。」黎璿兒不想理會;眼下擔心嚴朗可能已經在樓下等著,她不想浪費時間跟她們辯解。

  「看吧!她承認了!她分明是腳踏兩條船,騷貨!」陳庭芳馬上咬住黎璿兒的話攻擊。

  「是啊!就看你長那副賤相,全身賤到底,王鶴宇看上你的,肯定是你狐騷味夠吧!哈哈!」呂琳已經氣得口不擇言。

  呂琳與王鶴宇同部門,心想近水樓台的是她,居然被隔壁部門的黎璿兒捷足先登,怎不教她氣結呢!更可惡的,她多次主動示好,他卻一一回絕;不禁讓她臆測,一定是黎璿兒在旁慫恿,否則王鶴宇不會如此無情,太氣人了!

  「許多女人表面清純,實際上卻淫蕩得很。說不定有人賣騷賣得好,王大哥人老實,抵不過那種騷相,唉!誰叫你們不夠大膽開放呢!」翁麗麗聲音細細的,卻十足惡毒。

  「我們才不用這種下三濫的低級格調去迷住男人!」張美玫神情不屑地瞪著黎璿兒。「這種女人只能做男人的玩伴,誰會認真?免費的女人送上門,不玩白不玩!」話一說完,她們都笑成一團。

  黎璿兒極力地壓下心中的憤怒,告訴自己——她們尖酸的言詞是針對她們心中的假想情敵,並不是她!並不是她!

  她看著她們醜惡的嘴臉,心中不禁替她們可悲。濃濃的嫉妒引發了她們最邪惡的一面,變得好醜陋,即使再昂貴的化妝品也無法遮掩嫉妒的黑斑、刻薄的粉刺及尖酸的坑坑窪窪。

  黎璿兒再也無法平靜地留在原地讓她們污穢她的耳朵,於是她繞過她們走向電梯。

  「你敢走!今天非給我們一個交代不可!」陳庭芳伸手攔住她。

  黎璿兒的怒氣被激起來了,轉身面對她們。

  「交代!?你們哪一個是王鶴宇的老婆?還是未婚妻?還是女朋友?」黎璿兒強悍地盯著她們全部的人,她們頓時啞口無言。

  「沒有!你們之中沒有一個真正有資格,憑什麼要我對你們交代?只為了你們是他的仰慕者嗎?這個理由更可笑。喜歡他,就各憑本事去追他,而不是在這裡偷偷摸摸地攻擊別人!沒有我,還會有別人出現,難道你們對每一個都這樣做嗎?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得像潑婦般醜陋,值得嗎?」黎璿兒義正嚴詞地訓了她們一頓。

  「你少在這兒假惺惺,賤貨!」呂琳衝過來,不顧一切地甩了黎璿兒一巴掌。正當她準備再甩另一巴掌時,一隻有力的手及時抓住呂琳,而且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跌倒在地。

  「你敢再碰她,你試試看!」嚴朗冷酷的神情及冰冷的言辭,嚇得呂琳不敢稍有動作。

  他轉身過來面向黎璿兒,語氣一變為無比的溫柔。

  「痛不痛?對不起,我來晚了。」他輕撫黎璿兒白皙的臉頰——明顯的五指印,看得他既憤怒又心疼。

  黎璿兒輕輕地搖頭;但天知道一片火辣,疼死了。

  嚴朗轉過身,冷眼瞧著四個嚇傻的女人,以及跌倒在地上,仍頭暈目眩站不起來的呂琳。

  「我從不打女人,今晚算是破例。你走運!若換作是男人,我會揍得他一個月爬不起來!」他瞪著呂琳。

  「你們誰敢再動她一根寒毛,就別怪我不把你們當女人看,揍得你們滿地找牙!」他的聲音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嚴朗輕柔地扶著黎璿兒離開。在電梯裡,他沉默不語,只是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她也疼得不想說話。

  他們走出大樓後,嚴朗牽著她走向旁邊的停車場。

  「你等我,我馬上回來。」嚴朗打開車門,讓黎璿兒坐進去後,按下車窗交代著。

  黎璿兒乖乖地點頭。不到五分鐘,他便提了一包東西回來。

  「附近沒看到藥局,只能在便利商店買到這些。」嚴朗拿出一包冰塊、二條毛巾,還有一罐消炎藥膏。

  他坐進駕駛座,仔細地將冰塊包在毛巾裡,看在黎璿兒眼裡,竟有一絲說不出的感動。

  「來,剛開始可能會不舒服,忍一下,這樣明天才不會變成包子臉。」他取笑她時,被黎璿兒回捶了一拳。

  他輕柔地將冰塊貼在她臉頰上時,她卻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臉頰再貼回去。

  「嗯!勇敢的女孩。」他微笑地稱讚。

  想到剛才她那篇精采的演說,嚴朗就忍不住為她驕傲。

  當他從樓梯走上來時,便看到黎璿兒站在五個女人中間,毫不畏懼地數落她們,正義凜然的模樣真是美極了,就在他分神之際,給那女人有機可乘。這都是他的疏忽,才讓她挨了這巴掌。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嚴朗用充滿歉意的目光凝視著她。

  黎璿兒看著他,不解地搖頭。

  「我在樓下等了十五分鐘,仍不見你下來,於是自己上樓找你;上樓時卻不小心下錯電梯,只好改走樓梯上來,沒想到正巧聽到你說的話,我當時只是呆呆地站著聽,就是那幾秒,耽誤了時間,讓她打了你這巴掌。天!我居然嘮嘮叨叨不知說什麼,該死!」嚴朗不覺苦笑,一向言簡意賅的他,這回不知跑哪去了。

黎璿兒一聽,覺得他很有趣,竟笑了出來。

  嚴朗愣愣地盯著她的笑容。這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見到她溫柔微笑的臉,居然如此炫麗生動,深深撞擊著他的心,讓他只能癡傻地盯著她而無法移開目光。黎璿兒的手在他眼前揮舞著,絲毫沒察覺的他依然緊盯著她的臉。

  「你不只嘴巴,連眼睛也變傻了嗎?」黎璿兒好笑地以手遮住他雙眼。

  他將冰塊包放在旁邊,然後雙手拉下她的手。

  「還痛嗎?有好一點嗎?」他微笑地問,並沒有放開她的雙手。

  黎璿兒點點頭,尷尬地看著被他握牢的手。

  「那好!表示我可以做了。」他收回手,將她拉向自己,然後精準地俯下頭,貼住她柔軟的雙唇。

  嚴朗伸出手托著她的後頸,溫柔地愛撫著,而他的唇始終緩慢、輾轉地在她唇上游移。過了一會兒,才不捨地放開她——只有唇,而手仍親密地托著她的頸項。




【第六章】


  黎璿兒一臉迷茫,緩緩睜開雙眼,似乎仍沉醉其中。嚴朗垂下眼凝視著她,歎了口氣。

  「別說我沒警告你。」他沙啞地低語。

  這次他張開嘴,毫不留情地掠奪她的雙唇,沒有溫柔,只有強烈的飢渴。他的舌不斷舔著她的唇角,直到她微微開啟,便大膽地長驅直入,不斷在她唇內探索,愈吻愈深,似乎想汲光她口內的芬芳。

  黎璿兒被他吻得暈眩顫抖不已,直到喘不過氣來,嚴朗才緩緩地放開她。看到他閃亮亮的眼神,黎璿兒才如大夢初醒般,想到他竟然用那種親密的吻法吻她,她突來一股氣,揚手便給他一巴掌。怪的是,他竟緩緩浮現一抹滿足的笑容凝視著她,黎璿兒又氣又尷尬,別過頭去不看他。

  嚴朗盯著她的側臉,有股無以名狀的感情在他心底滋長。他吻過女人無數,純熟的技巧在女人之間享有盛名,也一向控制得宜;但今天,這小女人卻讓他失控了,竟然欲罷不能——如果肺活量夠,他肯定會再吻下去。

  她唇間的滋味實在太美妙了,他眷戀地盯著她的唇;可能是太久沒女人了,嚴朗作如是想。

  「來,我帶你去吃飯,然後送你回家休息。」他拍拍她的手,然後發動引擎。

「嗄!?你不陪我去警察局看筆錄嗎?」黎璿兒轉過身急著問。看他若無其事地開出停車場,不由得對他能迅速恢復平靜而感到些微不快。

  「你這樣子還是早點回去休息,我來處理就行了。」嚴朗專斷地決定,不容她置喙。

  「我不過是臉頰些微的疼痛,不礙事的。」黎璿兒氣呼呼地說。他有沒有搞錯?這點小小小小的傷,竟然也能將她列入病人!?

「別鬧了,劉媽的事我會妥善處理,你就回家休息,乖。」他耐性地安撫著她,彷彿她是小孩般。

  黎璿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決定以她的方式處理。

  「嚴朗,麻煩你靠邊停。」黎璿兒平靜地開口。

  「怎麼了?」他轉頭瞄了她一眼;雖然她看似平靜,但他知道她不對勁。嚴朗打方向燈,車子向右邊停靠。

  「麻煩你開門讓我下車。」黎璿兒冷冷地要求。嚴朗沒打開中控鎖,她是開不了門的。

  「我要知道你為什麼生氣。」嚴朗拉上手煞車,抱胸靠在椅背上,平靜地問她。

  「我沒有生氣。」她轉身面對嚴朗。「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作小孩子,我大到可以決定我能否處理某件事;如果你堅持要由你作主,那很抱歉,我無法苟同。有你的幫忙,我真的很高興,但要我坐在家裡等消息,我辦不到。」黎璿兒無畏地盯著他專注的眼神。

  嚴朗再一次驚訝地望著她——黎璿兒肯定是個很好的談判者,平靜中帶著堅持。她的溝通方式沒有歇斯底里、暴跳如雷或是怯懦哭泣、蠻橫無理;他喜歡她的方式。

  「好!聽你的,我們一起去。那現在先去吃飯?」他尊重地問她的意見。

「就這樣!?」黎璿兒訝異他沒再試圖說服她,反而爽快地立刻接受了。

  「還哪樣?」他失笑地望著她。

  「我以為你會反駁……」

  「你提出抗辯,我考慮接受,就這麼簡單。我喜歡坦誠直接的溝通模式,和你一樣。」他簡潔地說明。「我發覺我們還挺相配的。」嚴朗別有深意的又加上一句話。

  「相配什麼?做兄妹嗎?」黎璿兒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我會慎重考慮。」兄妹!?嚴朗皺著眉頭,這種關係他絕不會考慮。

  「我餓了,走吧!」黎璿兒不想再討論這種敏感話題,趕緊移轉注意力。

嚴朗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會兒,終於恢復他一貫的笑容。他坐正身體,正準備排檔時,看到黎璿兒的安全帶沒綁,又停了下來。

  「等等!」他傾身過去,細心地將安全帶重新扣好。

  兩人的身體再度靠近,嚴朗忍不住在她唇上留下吻痕,之後立刻轉身坐正。

「偷吻賊!」黎璿兒冷不防地又被他吻了一次,恨恨地啐道。

  嚴朗笑得像只偷吃了奶油的貓般,滿足地凝視著黎璿兒紅通通的雙頰。

黎璿兒決定轉頭看窗外,不再理他,他也沒再說話,只是專心地操控方向盤,將車轉入車陣中;一會兒,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她驚跳起來。

  「乖,別動!」他一派閒適的口吻,眼睛仍專注地看著前方。

  黎璿兒不再掙扎,任他牢牢地握住手。

  如果牽女孩子的手對嚴朗來說是家常便飯,她當然也可以像他一樣毫不在乎。黎璿兒刻意忽略此刻正狂跳不止的心,面無表情地望向窗外。

  車內正播放著柔美的英文抒情曲,BANGLES正唱著:「CLOSEYOUREYESGIVEMEYOUR
HANDDARLING,DOYOUFEELMYHEARTBEATING,DOYOUUNDERSTAND,DOYOUFEELTHE
SAMEIAMONLYDREAMINGISTHISBURNINGANETERNALFLAME……」

  是否,車內的二顆心也會擦槍走火,燃燒出濃烈的愛焰?

  早上七點半一到,黎璿兒按下吵鬧不休的鬧鐘,從床上坐起來。昨天快十二點才到家,一點才睡,難怪她今早全身酸痛,差點爬不起來。

  她帶著惺忪的睡意走向浴室。正要刷牙時,看到鏡中的自己不禁嚇了一大跳,她的右頰有一大塊瘀青,相當可怖。

  黎璿兒伸手撫摸它,想起昨晚下車前,嚴朗交給她一罐消炎藥膏,慎重地叮嚀她,洗完臉後擦上去。當然,他仍不忘索取他的晚安吻。

  他的吻真是邪惡得可以!竟然那樣肆無忌憚地深吻她,吻得她胸口彷彿著了火般,現在想來仍覺全身發熱。

  嚴朗究竟是何時踏入自己的生活之中,黎璿兒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向獨立慣了,面對這種陌生的關係,她還不能適應;尤其是他動不動就偷吻她,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讓這方面毫無經驗的她,窮於應付。

  昨天嚴朗為了她,冷酷地打了呂琳,絲毫不留情,事後對她卻又百般溫柔。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可以絕對無情,又能徹底柔情;黎璿兒不禁迷惑了。

「叩!叩!」有人正敲著房間的門。

  「璿兒,你起來了嗎?」劉媽隔著門說道。「我去醫院照顧劉平,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做?」

  黎璿兒從套房內的浴室飛奔出去開門。

  「劉媽!」她用毛巾掩住右頰。「你放心去醫院,我這裡沒事。還有,劉平的事可以私下和解,應該沒事,你可以安心了。」

  劉媽聽了,高興地抱住黎璿兒。

  「謝謝,謝謝,我願意一輩子為你做牛做馬,下輩子也是,璿兒,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感激……」劉媽的眼眶又紅了。

  「別謝了,我只是盡我所能。趕快去醫院吧,我會照顧自己。」黎璿兒輕推著劉媽,不再讓她說下去。

  劉媽走後,她才喘了一口氣。昨天打電話去銀行查詢戶頭餘額,不禁大為驚訝,金額竟然高達五佰萬,自己儼然是個小富婆了。也好,拿錢做善事,反正她本來就沒有打算動用那筆錢。

  回到浴室,看看鏡中的自己,臉上恐怕再怎樣抹粉也遮不了瘀青;但又想到呂琳可能比自己更嚴重數倍,她不禁有些愧疚。回房後,拿起電話。

  「喂!」美琴的聲音。

  「美琴嗎?我是璿兒,幸好你還沒出門上班,幫我跟公司請一天病假,好嗎?」黎璿兒決定今天閉關「整容」。

  「你怎麼了?」美琴關心地問。

  「我的臉昨天不小心撞到,早上起來就發現一大片瘀青,很醜陋的,所以決定在家休息,別去公司嚇人,麻煩你幫我填病假單。」黎璿兒保留部分事實,她並不想再鬧大事情。

  「這樣啊?」美琴似乎有點懷疑,不過她決定明天等黎璿兒上班時再問。「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掛斷電話後,黎璿兒翻出小卡片,撥了嚴朗的行動電話。

  「現在收不到訊號,請稍後再撥。」行動電話不通,她放下電話,決定待會再打。梳洗好後,她換上便服,順手將長髮綁條辮子,這是她的居家裝扮。看著電話,她決定再撥一次。

  「鈴!鈴!」電話這次通了。

  「喂!我是嚴朗。」低沉渾厚的聲音非常清楚。

  「嚴朗,我是璿兒,我今天不去上班,你不必繞過來了。」他昨晚很明確地「通知」她,以後會每天接她上下班。

  「你怎麼了?」他緊張地問。

  「沒什麼事,只是臉有點瘀青,不想見人。」面對他善意的霸道,她的拒絕似乎起不了作用。

  「那麼……可以見我嗎?」明明是問句,嚴朗的語氣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彷彿在調情。

  「不可以!現在滿嚇人的。」黎璿兒走向梳妝台,再看一眼。噢!青青的一片,真的好醜。

  「我的膽子和我的人一樣強壯,沒問題的。」他不放棄地說道。

  「不行!我很愛面子的,你就讓我保留點自尊,好嗎?」黎璿兒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恐怖的模樣。

  「璿兒,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喜歡。」嚴朗低沉的嗓音變得溫柔起來。

「嗄!?」黎璿兒一下子愣住,說不出話。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黎璿兒驚跳起來,拿起無線電話走向大門。不知道劉媽又忘了拿什麼東西。

  她對著話筒繼續說:「不要再說服我了!」黎璿兒單手打開大門。「反正我不……」她的話在看到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斜插在褲口袋裡,一派瀟灑的嚴朗時,陡地停住。

  嚴朗微笑地看著黎璿兒拿著電話,紅唇微啟的驚愕模樣。他一腳跨進來,手順勢托住黎璿兒的頸項。

  「這樣的歡迎式,我喜歡。」不待黎璿兒回神,他迅速低頭堵住她微啟的唇,另一隻手將大門關上。好一會兒,他才依依不捨地放開黎璿兒。

  又一次被他偷襲成功!黎璿兒有點狼狽地倒退好幾步。

  「你怎麼進來的!?」這棟大樓的管理一直很安全,有客來訪,管理員一定會打電話上來通知住戶。

  「你打開大門讓我進來的啊!」他故作不解。

  黎璿兒深呼吸一口氣。

  「我是說,你怎麼進這棟大樓?」黎璿兒再次耐心地問清楚。事關安全性,不然每個月繳那麼高的管理費不都白費了。

  他決定不再作弄她。

  「我們家在這裡有房子,偶爾我會過來看,所以和管理員很熟,可以隨意進出。」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他們家是地主,這棟大樓分得三分之一的房子,現在全都租出去,而租金由律師在管理,他只是偶爾才來看一下。

  「你們家在這裡有房子?而你卻不住這裡?」黎璿兒狐疑地看著他,並沒有深一層想到他也許很富有。

  「因為我爸媽怕吵,所以我們住在郊區比較清靜。」嚴朗一語帶過,他一向不喜歡討論他的經濟狀況。

  「你的臉怎樣了,我看看。」嚴朗走近她,想要仔細端詳。

  「啊!」黎璿兒立刻記起自己的醜模樣,馬上用手遮住右頰,尖叫著跳到另一邊。

  「別過來!我現在不宜見客,請回吧!」黎璿兒半遮著臉,大聲下逐客令。

嚴朗看著她孩子般的舉動,不覺笑了起來。

  「我剛進來就看到了,別躲了。乖,讓我看看。」嚴朗依然大踏步走向她。

「不要!」黎璿兒驚慌了。他真頑固,但她就是不想給他看。

  她倒退了好幾步,和他保持固定的距離。他站定望著她。

  「你要和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他眼中閃動著新的慾望。

  她睜大眼睛。「搞了半天,你以為我在和你玩遊戲啊!?我再說一次,我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你!夠清楚了嗎?」黎璿兒氣呼呼地說道。遇到他,她的平靜就蕩然無存。

  嚴朗兩手插口袋,依舊懶洋洋地笑著。

  「你知不知道『放棄』二字怎麼寫,我可以教你。」黎璿兒緩緩倒退著。她總覺得他悠閒的外表下有股蓄勢待發的力量;她還是躲回房間好了。

  「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放棄過。」他沉靜地回答。尤其是你,他在心中暗自說著。

  這個遊戲已經開始,他已經玩上癮了;除非得到獎品,否則他不會半途而廢——這個大獎品就是黎璿兒。得到了黎璿兒,他就會離開,嚴朗很肯定地告訴自己。

  就在黎璿兒差幾步就可以回房之際,嚴朗幾個大踏步就擋住她,她慌張地滑了出去;嚴朗眼明手快地伸出手,接住她差點撞在地上的腦袋瓜子,但她的臀部仍結實地摔在櫸木地板上。

  嚴朗蹲在她身旁,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還笑!你還敢笑!」黎璿兒氣憤地坐起來推開他。

  嚴朗也順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變成黎璿兒坐在他叉開的雙腿中間,形成一種曖昧的姿勢。黎璿兒並沒有注意到,仍滿肚子怒氣。

  「好吧!讓你看個夠。」黎璿兒賭氣地故意側過臉朝向他。「看到了沒?青面女怪見過沒,就是這樣子!滿意了嗎?嚴先生!你可以安心地走開,讓我休息了嗎?」她扭頭不看他,十分氣憤他的固執。

  好一會,黎璿兒以為他會嘲笑她,但是他沒有。他正專注地察看她瘀青的臉頰,出乎意料的,他虔誠又輕柔地吻上她的臉,彷彿她是易碎的瓷器;而他的吻,像羽毛般輕輕柔柔、細細密密印滿她的右頰瘀青上。

  嚴朗的溫柔好似一道魔咒解開了她禁錮已久的心,她情不自禁閉上眼眸去感覺這一刻;從沒有人像這樣將她捧在手心上般疼惜呵護,一道道暖流自她心窩處溢散開來,熱得她全身暖烘烘的。

  接著他親密地將臉貼住她,在她耳畔沙啞地低語:「你是我見過最美的青面女怪。」

  黎璿兒睜開眼,猛然推開他,不讓自己輕易淪陷。

  「那你將會是最帥的青面男怪!」她作勢要打他的俊臉,刻意忽略仍無法平息的狂亂心跳。

  嚴朗的眼眨也不眨,氣定神閒地望著她。

  「來呀!反正也沒別的女人打過我,就讓你破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黎璿兒。

  黎璿兒眼中閃過一抹頑皮,抬高手用力地往下揮,快到他的臉時,力道卻鬆了下來,最後只輕貼上他的臉頰;而嚴朗從頭到尾都沒有眨過眼,只是專注地凝視著她。

  「嗯!好膽識。」黎璿兒挑著眉微笑。正要抽回手,卻被他的大手包住,繼續貼在他的臉頰上。

  親暱的感覺濃濃地包圍住他們倆。

  「怎麼不打?捨不得嗎?」他仍似笑非笑,眼神專注。

  「我才不做這種事呢!把你變成最帥的醜男,然後讓你永生難忘,老是追著我跑!算了吧!我惹不起這種麻煩。」黎璿兒硬抽回手,裝作不在意地說。

「你說我是麻煩?」他故意皺眉頭。「你還沒見識到我真正的功力呢!」只是吻吻她,在嚴朗的紀錄裡這可是小兒科。

  「哦!我怕了你!我膽子很小,別嚇我!」黎璿兒還真怕他把那套獵艷功夫用在她身上,她可承受不起。

  「你不知道嗎?我的嗜好就是嚇人……」他故意用力地將她拉靠近,露出猙獰邪惡的面孔,一步步侵略她。

  愈靠近她,她身上的體香愈清晰,而他的衝動也愈加強烈;他感覺到自己那個地方漸漸變硬了。

  「不要!」黎璿兒慌亂地用雙手遮住面容。

  嚴朗甩了甩頭。他剛才究竟在幹嘛?只是想嚇嚇她,怎麼自己反而身陷其中!?嚴朗迅速恢復冷靜,但黎璿兒仍掩面不願正面看他。

  「我跟你鬧著玩,你還真嚇著了!?膽子真小。」他故作輕鬆地往後靠在牆壁上。

  她慢慢放下手,謹慎地看著他。

  「這樣看我幹嘛?」嚴朗懶洋洋地問道。

  她仍古怪地看著他,開口道:「你剛才真像一頭獵食的美洲豹,看著我的樣子,彷彿我是你的獵物般,恨不得一口把我吞了。」

  他低頭大笑。心裡卻忍不住一驚,她形容得真貼切,他剛才真的想吃了她。「你說得沒錯,我是餓了。」他看到她又變僵硬。「不過不是你,我想吃的是早餐。」他莞爾一笑。

  黎璿兒抬頭看時鐘,才發現已經九點了。

  「唉呀!我都忘了你要上班。」她立刻站起來,伸手拉了嚴朗一把。

  她拍整齊他的襯衫,整好他的領帶,沒注意到嚴朗正緊盯著自己這些不自覺的動作。

  「快去吧!」她推著他到門口。

  「等等,你早餐還沒吃……」嚴朗轉過身。

  「冰箱還有半條土司,不會餓壞我的,放心吧!」她急著推他走。

  「再等等,我回公司處理一下事情,中午過來找你,別四處亂跑哦!」他不放心地叮嚀。

  「拜託!我哪敢帶著這張醜臉去四處嚇人!你快走啦!老闆遲到很難看耶!」黎璿兒耐性地催他。

  「等一下!」他仍舊停留在原地。

  「你很煩人耶!究竟還有什麼事要說?」黎璿兒不耐煩地看著他。

  「吻一下。」他伸手拉她。

  「吻過了!別再要了。」她雙手抵在他胸前抗拒著。

  「誰說的,剛才那是『歡迎光臨』,現在這是『謝謝光臨』。」趁她一分神,嚴朗不由分說,再度吞沒了她,吻得她意亂情迷,他才滿意地離開。

  直到關上了門,黎璿兒才恨恨地發現,他今天偷吻了她許多次;但她決定暫時將他逐出腦海,不再記掛。於是走向廚房,預備做個豐盛的早餐,悠閒愜意地度過上午時光。

  塞了點車,嚴朗快十點才進入辦公室。

  老闆遲到,在泛亞集團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怪事;因為四年來,嚴朗都是八點半準時坐在辦公室裡辦公。

  程薏如驚訝地看著嚴朗旋風般的走進來,她站起來,尾隨著嚴朗進入辦公室。「總裁,早上有好多電話找你,都問你去哪裡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好說你早上有個會報……」

  嚴朗將西裝上衣掛好,然後走回位子上坐下。

  「薏如,長話短說好嗎?有誰找我?」嚴朗一邊說,一邊翻閱著桌上的傳真資料,還拿起計算機算了一下。

  「呃!『豐群』的張董要約您星期二下午打高爾夫球,『華邦』的李總希望您能確認美國那張三千萬美金的訂單,還有『三友』的方董約您下星期三參加電腦軟體聯誼餐會。」她頓了一下。「還有您的私人約會。邱碧雅約您明晚吃飯,許瑞妮問您星期五晚上是否要陪她參加慈善晚會……」

  「好了!」他不耐煩地揮手。「這些私人電話麻煩你將MEMO留在我桌上,我會處理。」他停了五秒,又問道:「下午有沒有重要的事?」

  程薏如順從地翻開行事歷。

  「三點半『嘉合』的人要來簽訂合約,四點半要與日本分公司進行電話會議。就這樣。」她抬頭等他的指示。

  「好,這二件事請程副總處理就行了。」嚴朗沒有注意到程薏如驚訝地睜大雙眼。「我下午有重要的事,所以我十一點半前會離開,有什麼重要文件待會拿進來給我。沒事了,你可以出去。」他仍埋首研究傳真資料上的數據。

  程薏如沒有馬上離開,她欲言又止地站在桌前。「總裁!」

  嚴朗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她:「還有事嗎?」

  「嗯……那天在PUB的事,我很抱歉,你沒生氣吧!?」程薏如低聲地問。

  嚴朗根本忘了這碼子事。

  「沒有。大家慶生同樂嘛!」嚴朗揮揮手,不在意地說道。

  「那麼,我最近想買輛車,有二部車我不知道該決定哪一部,可以麻煩你陪我去看看嗎?」程薏如技巧地提出邀請。

  嚴朗深沉地看著她,然後放下筆,靠坐在椅背裡。

  「薏如。」他在推敲該如何說才不會傷害她,他並不想失去一個好秘書。「你知道我一向不和員工牽扯在一起……」

  「可是下班後,我是嘉誠的妹妹啊!我以私人的關係請你幫忙。」程薏如辯駁著。

  「我相信有比我更恰當的人選。」嚴朗溫和地拒絕。

  「可是我哥大力推薦你啊!」程薏如不放棄地繼續說著。哥哥當然會全力幫她的忙。

  他沉默了。

  「保證絕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只要一個晚上?」程薏如極力慫恿著。

  「你已經耽誤我上班的時間了。」他冷冷地回她。

  「所以你就答應我嘛!一個晚上就好。」程薏如無視於他的冷漠反應,依舊不死心地要求。

  一股厭煩的感覺湧上嚴朗的心頭。

  「這樣好了。」他冷靜地看著她,後者正露出欣喜的表情。「我幫你介紹一位汽車方面的專家,請他幫你鑒定。」

  程薏如的臉上刷一下便失去笑容,換上的是滿臉憤怒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程薏如再也受不了了,聲音不覺提高。




【第七章】


  嚴朗冷冷地看著她,不作任何表示。

  她兩手撐住桌沿,傾身對著嚴朗哀怨地道出:「為什麼你總是對我視若無睹?為什麼你總是無視於我的用心良苦?為什麼連一個晚上你都不願意給我?我付出了八年的青春愛你,只要求你一個晚上,為什麼你那樣吝嗇!?」

  程薏如一下子崩潰了,她愛得好辛苦、好累!淚水像斷線的珍珠般不斷滑落。「我到底是哪裡不好?為了你,我拚命唸書爭取好成績,期望配上你這個高材生;你出國,我癡癡地等你、盼你回來;我想盡辦法進你的公司,只為了能在你身邊,我這麼愛你,為什麼你感受不到!?你寧可左擁右抱其他女人,就是不肯分我一點愛。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程薏如抱著頭,歇斯底里地尖叫。

嚴朗依舊面無表情。心底出現黎璿兒平靜的聲音:「有你的幫忙,我真的很高興,但要我在家裡等消息,我辦不到!」還有她不卑不亢的表情。「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像潑婦般醜陋,值得嗎?」她總是冷靜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不強迫也不委屈,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她說服了。

  看著程薏如發狂的模樣,黎璿兒肯定不會如此愚笨的處理感情,嚴朗忍不住這樣想著。

  換作是黎璿兒,她一身的傲骨,絕不會在男人面前匍匐哭泣,只會冷笑自己的錯愛,嚥下傷痛,然後拂袖而去!這就是黎璿兒。

  才分開不到二小時,他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程薏如衝到嚴朗面前。「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不夠美?還是我身材不夠好?你說呀!」她說完,便刷地一聲,拉下連身洋裝的拉鏈,整件洋裝自胸前敞開成二片,黑色蕾絲的性感內衣露了出來,豐滿的胸部呼之欲出。她不顧一切地摟著他的頸項,身體緊貼著他。

  「嚴朗,我真的好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告訴我,怎樣你才會滿意、才會愛我?為了你,我守身到現在,拒絕每一個男人的追求;因為我只要你!」

嚴朗不耐煩地拉開她緊纏住的雙手,他的耐性已經到達極限。

「夠了!」他用力地抓起她的身子讓她站好,然後迅速地站起來走到辦公桌的另一邊。

程薏如驚愕地看著他。

  「穿好你的衣服!我不喜歡辦公室內有人衣衫不整。」他嚴厲的語氣中,透著極度的厭惡。

  程薏如顫抖地拉上拉鏈。

  「你連……我的身體……也不要嗎?」她聲音破碎地問。

  「如果讓我付錢開苞,我會考慮。」他冷冷地掃視她。「不過那是妓女。你是嘉誠的妹妹,我不會做的。」

  「你寧可要妓女,也不要我!?」程薏如絕望地低語。

  嚴朗冷漠地看著她。

  「如果你不是嘉誠的妹妹,我現在會要你滾蛋!我說過,我不喜歡和員工糾纏不清,如果你沒辦法控制自己,我不會留情面的。」

  「你真的那麼鐵石心腸嗎?」程薏如哀怨地望著他。

  「薏如。」他決定讓她徹底死心。「我不會愛你的,現在不會,將來也不可能!我討厭女人哭哭啼啼,更厭煩女人死纏著不放;像這樣的女人會讓我倒足了胃口,一點興趣也沒有。你死了這條心吧!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色,絲毫不為所動。

  「我放你一星期的假,你冷靜想想。想通了就回來上班;要不,你就自動寫辭呈,我會給你三個月的遣散費。」嚴朗自認做了最好的安排。

  程薏如搖著頭,淚水順勢而下;她飛奔過去,用力抱住嚴朗。

  「求你,嚴朗!別趕我走,我不要放假,哪裡我都不去!朗,我愛你,真的好愛你!我要一直待在你身邊。讓我留下來,我保證不會再哭泣!」她飛快地抹去臉上的淚痕。「我不會再胡亂要求,也不隨便脫衣服,我會做個乖女孩,真的!你要我做什麼,我就……」

  「夠了!」嚴朗冰冷的聲音從她上方傳來。「程薏如——你被開除了!」

  「什麼……」程薏如錯愕地呆立在原地。

  嚴朗厭煩地甩開她的手,轉身走回座位,抱胸而立。

  「我限你半小時內,收拾好東西馬上離開。」嚴朗不帶一絲感情的宣佈。「遣散費我會請會計部直接匯入你的帳戶,連同這個月的薪水。」

  他看程薏如仍沒有反應。

  「我希望你不會丟你哥的臉,不需要我動用到警衛來請你離開。」他冷漠地下逐客令。

  他緊接著按下桌上的電話內線鍵。

  「您好,這是秘書處,我是林敏,總裁,什麼事我可以幫忙?」公司的電話可以看見來電者的分機號碼。

  「林敏,麻煩你十分鐘內調派一位秘書上來接替薏如的工作。」嚴朗速戰速決,立時斬斷她所有的癡心妄想。

  程薏如聽至此,知道一切都完了。

  「嚴朗……」她仍作困獸之鬥,不願放棄。

  「請你出去,現在!」嚴朗不客氣地指向門口。

  程薏如既挫敗又難堪地走了出去。

  她不會放棄,她絕對不放棄!程薏如回頭看一眼嚴朗冷酷的俊臉。她愛他愛到願意忍受所有的侮辱與嘲笑,她一定有辦法得到他——即使犧牲任何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嚴朗看著手上的二個便當,不覺失笑。他從來沒有跟女人約會時是一起吃便當的;往常他不是帶她們上大飯店,就是西餐廳,出入一定都是高級的場合。但經過一早上的折騰,他只想和黎璿兒輕輕鬆鬆地窩在家裡吃飯;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她了。

  「鈴!鈴!鈴!」嚴朗滿臉的笑容站在黎璿兒家門口按電鈴。

  等了三分鐘,沒人來開門。嚴朗抬手看看表,憂慮爬上臉上。還不到十二點,難不成她出門了?正準備再按一次時,門在他面前打開了,黎璿兒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要一點以後才會到。」黎璿兒轉身走向客廳,又蜷縮在沙發上。

  嚴朗走進來,將大門順手帶上。

  「我怎麼捨得讓你餓肚子等我,當然得快馬加鞭趕來嘍!」嚴朗將便當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

  黎璿兒原本綁起來的辮子已經鬆開,一頭黑髮像瀑布般半遮住她的臉;像只慵懶的小貓般半閉著眼,形成一幅性感的畫面。

  嚴朗一直貪婪地盯著她,捨不得移開視線。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有多誘人嗎?讓他恨不得當場佔有她。她真是該死的太沒有防備心!難道不懂男人都是披著羊皮的狼嗎?

  嚴朗對著她無來由的生氣;矛盾的是,他氣的竟是自己這只色狼。他一踏步跨過桌子,坐在黎璿兒對面。

  「小懶豬,起床了!太陽早就曬屁股了。」他撥開她的頭髮,拍拍她的臉。「你就在我面前這樣睡,不怕我起色心嗎?」

  黎璿兒微笑地搖頭。「不會啦!我相信你不會飢不擇食。」她伸伸懶腰,清醒地坐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你覺得自己沒有魅力嗎?」嚴朗恢復一本正經,很好奇她對自己的看法。

  「我相信以你的條件,各式各樣的美女還怕沒看過嗎?怎會看中我這麼平凡的女孩,我一向很實際。」黎璿兒自認為客觀地分析著。

  「有時男人並不一定找美女……」

  「你是告訴我,你不愛美女?別昧著良心說話,我又不會笑你,連我自己都愛看美女呢!」黎璿兒反而安慰他。

  嚴朗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他不喜歡被她誤會。

  「女人不是只要可以看,還要可以談、可以聽、可以感覺,甚至可以愛。」咦?這會是花花公子嚴朗說的話嗎?他不禁納悶自己怎會脫口說出這些話。他的獵艷對像一直設定在美女身上;而且一向只和女人做……做愛,從不談其他;因為他懶得在女人身上費神。但……他今天是怎麼了?

  「我實在無法相信男人已經進化到可以看穿女人皮相之下的內在。你是嗎?別點頭,因為打死我也不相信。」黎璿兒潑了他一頭冷水。

  嚴朗心生一股怒氣,他受不了在她的眼中,他竟只是個膚淺的男人;即使他以前是。

  「你不相信嗎?」他平靜的外表下潛藏有危險。「讓我證明給你看。」

  「你說什麼……」她下面的話被嚴朗的嘴封住了。

  嚴朗欺身將她壓在身下,將她雙手舉高至頭頂,雙腿也壓住她掙扎的兩肢,他們現在全身親密地貼合在一起。

  嚴朗如火山爆發般的熱情,猛烈地吻著黎璿兒。原本只想教訓她,碰到她柔軟雙唇的一剎那,卻全忘光了,只想對她傾洩自己的熱情。

  他單手定住她的雙手,另一隻手輕柔地從她的大腿順著曲線愛撫上來,接著伸進她的T恤裡,撫摸她光滑柔嫩的肌膚。

  黎璿兒不再掙扎,她已眩惑於他神奇的愛撫之中。

  嚴朗繼續他的探索,緩慢地滑上黎璿兒的胸前,略一遲疑,他靈巧地解開她胸罩的鉤子,伸手覆上黎璿兒圓潤飽滿的乳房,輕輕地揉捏著。

  黎璿兒輕歎了一聲。嚴朗早就放開她的唇,沿著頸項、胸前一一細吻著。黎璿兒無法形容這種既害怕又興奮的奇異感受;她想阻止嚴朗,卻又想繼續。嚴朗雙手一起捧住她的乳房,低下頭輕含粉紅的蓓蕾。

  「哦!天!」黎璿兒驚喘,震懾於它的美妙滋味,情不自禁地在他懷中顫抖。

嚴朗抬頭凝視黎璿兒沉醉的神情,被吻腫的紅唇,被撩高衣服所露出的美麗乳房,每一幅畫面都令他血脈賁張,想立刻在這張沙發上佔有她;他也知道自己已經硬得可以衝破任何阻礙。但是,他不要——她是他的大獎,他不要草率地在沙發上解決他們的第一次。就當他是該死的完美主義者!他不要她在迷迷糊糊、半推半就的情形下野合;他希望她是心甘情願、滿心歡愉地和他結合。

  嚴朗作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克制住已經沸騰的慾望。他迅速地幫她扣好胸罩,拉下撩高的衣服,然後將她拉起來坐好。

  黎璿兒訝異地看著他。「你沒有和我做愛!?」

  嚴朗差點嗆到,轉頭震驚地看著黎璿兒。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這是問句,還是質詢?」

  黎璿兒仍不解地看著他。

  「我以為男人一旦性慾來了,就欲罷不能,可是你卻煞住了。這不合常理!我想知道原
因。」

  嚴朗瞇起眼研究她的表情,發現她是認真的,而且盯著他,等他的答案。「場合不對。我不喜歡在沙發上。」他隨口編了個理由。

  「哦?那在床上就可以嗎?」她繼續追問。

  「該死!」嚴朗沉不住氣了。「你究竟想問什麼!?別懷疑你對我的影響力,它現在還在蓄勢待發!」他拉住她的手碰觸他的褲襠。

  黎璿兒驚嚇地彈開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紅霞飛上她的雙頰,她支吾地解釋:「因為我曾和章震討論過約會強暴的案例……」

  「你和章震!?」嚴朗愕然不已,吼出聲來。該死!他忘了還有個情敵。

  「是啊!章震說,男人要霸王硬上弓的時候,慾望強得根本擋不住,非要一鼓作氣做完不可……」

  「你和章震討論這種事!?」他的聲音裡摻雜著憤怒。該死!該死!不知道他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居然可以討論男人的慾望這種事!嚴朗一肚子酸味直往上冒。

「對啊!所以他警告我,千萬別挑起男人的慾望,否則鐵定會被強暴,約會強暴就是這樣子發生的。」她頓了一會。「我剛才還在檢討,到底我是說了些什麼,才挑起你的慾望……」黎璿兒皺著眉回想。

  「什麼!?你認為我剛才是強暴你!?」嚴朗壓不下心中的怒氣,聲量又提高許多。

  該死!該死!該死!他真的被她氣炸了,從來沒有人說他完美的前戲像強暴!她居然……居然……真是太不識貨了!

  難不成章震比他強?這個想法一下子讓嚴朗所有的酸味全噴出來了。

  他既氣憤又嫉妒,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及至黎璿兒猛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氣流襲來,她轉頭才發現嚴朗正臭著一張臉。

  「我又沒說你強暴我。」黎璿兒拉拉他的袖子,後者仍不為所動。

  「是啊!根本沒有得逞。」嚴朗瞪了她一眼,她才想到說錯話了。

「喔!不!我是說你理智地克制住了。」黎璿兒心虛地瞄他一眼,嚴朗依然冷冷地不說話。黎璿兒心中嘆了一口氣。原來男人也和女人一樣,是非常敏感的,千萬不能說錯話。她剛才一定是說了什麼才讓他這樣生氣,她決定要恢復他的笑容。

  「你別生氣了,我剛才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事實上,我覺得你是個君子,居然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克制住。反倒是我……」她回想剛才綺麗的畫面。「從來沒有這樣美妙的經驗,覺得全身的毛細孔都在唱歌,想要大聲喊叫。欲罷不能的是我!還好你及時煞車,否則,我們現在坐在這裡就不是聊天了。」黎璿兒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覺。

  嚴朗臉色終於緩和下來看向她。

  「真的嗎?」他突然迸出一句話。

  「什麼真的?」黎璿兒搞不清楚狀況,愣愣地看著他。

  「全身的毛細孔都在唱歌?」嚴朗覺得這句話妙極了!聽了她的告白,他的怒氣一下子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喜悅。

  「是啊!你沒聽到,它唱著:『快樂、快樂真快樂、HAPPY、HAPPY真HAPPY。』」黎璿兒邊唱著快樂香皂廣告歌,還邊作個鬼臉配合。

嚴朗看著她俏皮的模樣,不禁捧腹大笑。

  黎璿兒看著他的笑臉,忍不住想著:她真的喜歡看他笑,整張臉充滿了陽光,像個大男孩般健康自然。

  嚴朗終於止住笑聲,嘴角仍掛著笑意。

  「璿兒,我真喜歡你。」他微笑著說。

  「嗯!我對你的印象也不錯。」她馬馬虎虎地回應。

  「只有不錯嗎?」他皺眉,不太滿意這個說法。

  「那……再加一點——很好。」黎璿兒仍調皮地笑著。

  「嗯!?」他仍不滿意地瞅著她。

  「嘿!別貪心,目前為止,這算是最高分了。」

  「是嗎?那章震呢?」嚴朗帶著醋味問著。他當然不會忘了情敵的存在。

「章震!?」黎璿兒覺得莫名其妙,嚴朗怎會提到哥呢!?「他當然和你不一樣,怎能相提並論;他是我最親的人……」

  話還沒說完,電話鈴聲響起,黎璿兒便站起來走到客廳的另一邊接電話。

他是我最親的人……

嚴朗耳畔不斷迴盪著她的話,原先的好心情立刻又跌到谷底。

  原來章震和她已經如此親密,嚴朗憤怒地往沙發上重擊一拳!

  他當然和你不一樣,怎能相提並論……

老天!她還真是直接,毫不隱瞞;這一點她倒是比一般女人誠實多了,嚴朗諷刺地想。

  盯著她講電話的側影——被他吻腫的紅唇,優雅細緻的頸項,柔軟彈性的胸脯,和玲瓏有致的修長曲線。眼前性感的畫面,正一寸寸近逼、衝擊著他;嚴朗痛苦地閉上雙眼——他想要的女人,竟屬於另一個男人。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黎璿兒赤裸地躺在章震的懷裡,任由章震觸摸自己所愛撫過的曲線。該死!此刻,他想一槍斃了章震!

  他真是個蠢才!嚴朗嘲笑自己。居然想等她心甘情願、滿心歡愉地和他結合……哈!她已經高高興興地將自己交給別的男人了。血正一滴一滴從嚴朗的心窩裡滲了出來……嘿!她也不過和別的男人上床,那又怎樣!他反正不準備對她認真。嚴朗殘酷地想著。她不過是他想征服的對象。她有男友,只會讓遊戲更具挑戰性,他一向是樂於接受挑戰的,不是嗎?

  「嚴朗!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黎璿兒坐在他對面,摸著他的額頭關心地問。

  嚴朗不著痕跡地往沙發上一靠,避開了她的手。

  「沒事。」人的感情真可怕,心一變,身體也自動排斥了。嚴朗沉默地想。

黎璿兒看著他突然疏離的表情,心裡打了許多的問號,但是他似乎不願意說,她也決定不去追問。

  「唉呀!我知道你一定是餓了,走吧!我們去吃便當。」黎璿兒自然地拉起嚴朗走向餐桌。

  一到餐桌,嚴朗的手就自動放開,黎璿兒注意到他的細微變化,卻沒說什麼。兩人坐下來沉默地吃著便當。

  黎璿兒打破僵局,先開口了。

  「剛才是劉媽打電話來,她人還在醫院。她說劉平下星期可以出院了,不過因為她老婆已經先回娘家待產,她擔心劉平一個人沒辦法照顧自己,她問我可否讓劉平住在我們家一段時間,等他的傷好點再回去。我想沒什麼關係,就答應她了。」黎璿兒像交代尋常事般,平淡地敘述著。

  「什麼!?你讓一個男人住進你們家?你是缺男人嗎?」嚴朗衝口而出。氣她衝動行事,所以口氣變得很譏諷。

  黎璿兒用力放下筷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默默地在心底從一數到十後,才緩緩開口。

  「嚴朗,如果你身體不舒服,或是心情不好,你不必為難地留在這裡,我沒有強迫你留下來。」

  嚴朗瞪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他妥協地說:「對不起!我的話太過分了,我道歉。」她有男友並不是她的錯,他可以選擇放棄她,是他自己不認輸,偏偏要淌這個渾水的。

「沒關係,算了。」黎璿兒推開便當,她已經失去胃口了。當下決定送客,不想再繼續這種無聊的對話。

  「嚴朗,我看你早點回家休息好了。」她不習慣看到他現在陰霾的表情及疏離的眼神,這和剛才那個健康愛笑的大男孩根本是判若兩人。

  「等一下,我想問你一件事。」嚴朗決定理清心中的疑惑。

  「什麼事?」她依舊保持耐性。

  「劉媽的事你為什麼會找我幫忙?」

  「因為只有你可以幫我呀!」黎璿兒對他的問題覺得莫名其妙。

  「那章震?」他提出真正的疑問。

  「他到澳洲出外景了,下星期才回來。」黎璿兒回答得理所當然。

  原來他只是個候補,嚴朗內心備受打擊。

  「我可能真的累了。」嚴朗突然覺得非常疲憊。「我想先回家休息。」

  「好。」黎璿兒不勉強留住他。

  「那我先走了,你一個人在家小心點。」嚴朗仍不忘叮嚀他打開大門後,就頭也不回地走去搭電梯。

黎璿兒倚門而立,看著他的身影,突然覺得悵然若失。

猛然間,他轉身朝她走來。

  「我忘了這個。」嚴朗一把摟住她,俯下頭忘情地吻住她。

黎璿兒也毫不掙扎,只任他緊抱著。

  嚴朗渾然忘我的與黎璿兒輾轉纏綿。管他什麼章震,今天統統滾一邊涼快去!現在只想好好品嚐她,汲取她的甜美——這一刻,她只屬於他!

  星期六的午後,黎璿兒謹慎地將三百萬元的即期支票放入信封袋內封好;這是下午要拿去給劉平撞死的傷家孫太太的。為了這三百萬元,她昨晚又和嚴朗起了爭執。

  那天下午他們之間有點不歡而散,但隔天早上他仍來接送她上下班,甚至到PUB接她回家。這情形持續了二星期,不管她如何說服他或拒絕他,他只是用一貫的微笑吻住她,讓她閉嘴。雖然他仍是溫柔體貼,彷彿那天乍現疏離陰霾的他只是個假象,但——她知道不是。果真,昨晚那個「他」又出現了。

  記得當時在車上,兩人正聊到星期六的下午,她談及準備送錢過去和解,希望嚴朗能陪她一起去。

  「我當然和你一道去。」嚴朗毫不猶豫地說。「我會帶支票去,二百萬應該夠了。」

  「二百萬?我什麼時候說只賠二百萬?」黎璿兒不解地看著嚴朗。「孫太太家中還要養育四個小孩及二位老人家,既然劉平喝酒肇事,錯在他,這筆錢我不準備打折。」

  嚴朗商人的本能又出來了。

  「璿兒,你太天真了!那個孫先生已經快五十歲了,論投資報酬率,做到六十歲也頂多是二百四十萬,何況他也超速,並不是完全沒錯,其實二百萬足夠了。」嚴朗擺出一副實事求是的姿態說明。

  「我不喜歡人的價值被物化了!你是計算他的工作價值,我卻是衡量他對家人的付出!你看他們的家,雖不富裕,卻充滿了家的溫暖,到處擺著全家福的溫馨照片,孫先生真的非常盡心盡力照顧這個家,我看到的是愛!這是幾千萬也買不回來的。所以我決定答應他們的要求。」黎璿兒一點都不認同他的說法。嚴朗怎能明白,這是她一直渴望卻得不到的家庭溫暖,而劉平破壞了他們,她只能以錢來彌補這種過失。「而且我有足夠的錢來支付。」

  嚴朗原本被她的話感動,正在深思這不同的價值觀時,聽到她最後一句話,不禁蹙緊了眉頭。

  「你哪裡來這麼多錢?」嚴朗語氣嚴厲地問道。他早已準備要幫她支付這筆錢,這對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黎璿兒知道這是個關鍵時刻,一旦決定坦白,也等於要重新面對過往的記憶,而這是她極不願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和盤托出。

  「這筆錢是我爸幾年下來給我的生活費。因為我一直沒有動用,所以累積了一筆滿可觀的數目。」黎璿兒面無表情地道出。

  嚴朗驚愕地瞪著她。

  「你是說,你爸爸一直有給你一筆很可觀的生活費,而你卻從早上工作到晚上,把自己累得跟狗一樣!我是不是有聽錯?」嚴朗瞇起眼端詳著黎璿兒。嚴朗一直對她的家庭狀況存疑。認識她以來,從沒聽過她談論家人,包括父母及兄弟姐妹;而且她現在住的地段,房價並不便宜,她甚至有傭人照顧,但她卻拚命似的賺錢。

  他們之間相聚的時間非常短暫;他一直不願浪費時間去追究那些疑問,畢竟他要的是她,並不是她的家人。今天既然提到這個話題,他決定面對它。

  「你沒有聽錯。」黎璿兒看著遠方,記憶似乎又倒回十三歲那年。「我爸和我媽在我國一時便離婚了,他們是徹底撕破臉,對簿公堂而判決離婚的。我是我爸在那次敗訴中唯一贏得的東西,我哥則判給我媽,而且立刻改姓,這對我爸來說是一種奇恥大辱,所以他決定加倍補償我。」她苦澀地看了他一眼。「用錢,他每個月都會匯錢到我戶頭,可是我一直不想去動它,也許一想到那是他的補償就有壓力吧!」

  說著,她瀟灑地雙手一攤。「沒想到是這麼一大筆錢,我居然是個小富婆了。」

  嚴朗凝視著她時,一顆心跟著她的話愈加沉痛。他看到的是個小女孩渴望父母的愛,得到的卻只有錢。奇異地,他知道她不用錢的真正原因——她不必去面對父親不愛她的真正事實。此刻的他,憤怒地想去揍扁她那該死的父親。

  「那似乎使我更有理由追求你了。」他逗弄著說,刻意沖淡她心中傷痛的回憶。

  「你可能要失望了,現在馬上短少三百萬。」黎璿兒低柔地笑著。

  嚴朗癡癡地凝視她偶爾流露的溫柔,心中某處堅硬的角落正一片片瓦解……他不想和她玩遊戲了,這樣的女孩不能用這種方式褻瀆她。一般人面對這種家庭,可能早就自暴自棄,她卻選擇自立且自強的生活方式。她值得以尊重呵護的方式疼惜。他情不自禁,俯下頭深吻她,這次的吻多了萬千深情。

  當他轉而吻她的頸項時,她卻笑著傳來一句:「別以為這樣就能說服我減少一百萬。」

嚴朗不禁仰頭大笑,他的璿兒真可愛——他的璿兒!嚴朗喜歡這樣叫她。

  「那是你的錢。」他不在意地微笑。「當然由你決定,我沒意見。」

  「那就這樣決定。我們一起過去?」黎璿兒仰頭詢問他。

  嚴朗微笑點頭。

  「還有……」璿兒略為猶豫一下,便說:「這件事不要讓章震知道,明晚他會來PUB找我,我擔心你遇到他會不小心說出來。」

  一聽到章震,嚴朗的微笑馬上消失不見。

  「為什麼不想讓他知道?」他冷冷地問又來了!

黎璿兒不解地看著他冷漠的表情。

  「最近他的工作壓力很重,我不想讓他太擔心,而且他也會像你一樣把我罵一頓,若他知道的話。反正我們已經解決了,也沒必要告訴他。」其實黎璿兒不想讓哥哥知道她和嚴朗走得這麼近,他肯定會訓她一頓的。

  「不想讓他擔心?」還真體貼!嚴朗不禁冷哼了一聲。

  「你幹嘛不高興!誰惹你生氣了?」黎璿兒不懂他為什麼又有那種憤怒、疏離的神情,而且是針對她,這點讓她有點無法承受。

  「除了你,誰有那個膽子。」他沒好氣地說。

  「我!?」黎璿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做了什麼,還是說了什麼?」

  「你自己心裡明白。」嚴朗的口氣中有絲冷硬。他氣黎璿兒腳踏兩條船,但更氣自己放不下。

  「我心裡明白!?」黎璿兒聽得一頭霧水,不禁動怒了。「我根本不明白!可否麻煩你告訴我?」

  嚴朗瞪著她看,足足一分鐘。

  「算了,我不想說。」他怎能說他嫉妒章震和她之間的親密?他怎能說希望這個人立刻從這世界上消失,不要夾在他們之間?他怎能說!他不是不能說,而是擔心說了之後,黎璿兒也許會切斷和他之間的關係,不再來往。

  他真的相信,相信她寧可放棄他而選擇章震。這不是很諷刺嗎?以前都是他任意甩了女人,現在卻擔心黎璿兒甩掉他。嚴朗嘲諷地想著。

  黎璿兒盯著他陰鬱的表情,心中浮現無數的疑問。

  「可是你不說,我們之間的問題永遠懸在那兒。」

  嚴朗深吸一口氣,平靜地看向她。

  「這是我要克服的問題,交給我吧!」

  嚴朗決定憑本事贏得她的心,「放棄」一向不是他的專長。

  黎璿兒還想說什麼,但嚴朗已經下車繞過來幫她開門。

  「我送你上去吧,回去早點睡,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他恢復一貫的微笑說著。

  直到他送她上樓進門,照例親吻她,道聲晚安後離去,兩人之間再也沒有提起任何不愉快的事。

  回想昨晚的種種,黎璿兒可以確定的是,嚴朗真的是一個自制力很強的男人;不管對她有任何生氣、憤怒的情緒,他從不訴諸暴力,最多是冷漠不理會她。不像她爸,她就曾經多次目睹他拿鞭子抽打她媽媽,媽媽身上一條條藍藍綠綠的鞭痕至今仍讓她怵目驚心!

  停止!黎璿兒閉上雙眼,用力關閉那不堪回首的記憶。她不會再讓自己掉入回憶的深淵——

黎璿兒收拾好文件,拿起皮包離開辦公室,走到樓下時,看到那輛銀灰色的BMW停在大樓前。

  黎璿兒望著熟悉的轎車,心底不覺陣陣擺盪;她知道自己漸漸習慣有他的陪伴,不再只是孤單一個人,這令她備覺溫暖。她也知道自己的計劃中並沒有他的位置,應該冷靜地疏遠他,但她有私心,想在這短暫的交會中汲取溫暖。

  黎璿兒搖搖頭,不願再多想,快步地走向BMW座車。




【第八章】


  程嘉誠確定是這家PUB沒錯,便推門而入。才入門,嚴朗高大的背影便輕易地被他看到了。

  程嘉誠走近時,發現他身旁有位美麗的女郎,似乎正在主動搭訕,但是看嚴朗冷冷地喝著酒,毫不理睬的模樣,那女郎肯定是沒搭上線。她看到程嘉誠走近,便訕訕地離開了。

  「咦?那女人不是挺合你的型?怎麼不上?」程嘉誠坐在他身旁時,不禁調侃他。

  嚴朗沒有回答,一仰頭,大口把酒喝光。

  「再倒一杯。」他轉頭吩咐吧檯。

  程嘉誠皺著眉頭看他。

  「你幹嘛?什麼時候學會喝悶酒?」他停一下,見嚴朗仍沉默地喝酒,他不禁提高音量。「你在這美好的週末,硬叫我放下嬌妻來這陪你喝酒,不會只想無言對飲吧?」

  嚴朗依舊沉默地啜著酒,腦海裡浮現黎璿兒興奮快樂的神情,不過那是對章震,而不是他。

  他永遠也忘不了黎璿兒一見到章震,便當他是隱形人般,不再理睬,只在她下車時丟了一句話:晚上不用來接我了;她就快樂地奔向章震。

  他受不了看見他們倆親密地抱在一起,便加速離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究竟繞了多久,直到在這個PUB門前停下,才走了進來,停止漫無目的的遊蕩。他輸了,終究是敵不過章震!

  嚴朗仰頭一口氣喝光酒,讓辛辣的酒燒灼他的喉、他的胃,燒遍他的四肢百骸,燒盡他所有的知覺、痛覺……

程嘉誠看不下去,一把搶過他的酒杯,用力放回吧檯上。

  「阿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從來沒見過嚴朗這樣的沮喪與失魂落魄,即使他爸爸病發召他回國時也不曾如此。

  嚴朗仍沉默地凝望遠方。猛然間,他轉身說:「嘉誠,陪我喝酒。」他伸手又要了一杯酒。

  程嘉誠盯著他。「阿朗,你戀愛了嗎?」

  嚴朗陡地一震,手中的酒灑了一半。「開什麼玩笑!」他驚愕地吼出來。

嚴朗的反常,程嘉誠看得一清二楚,內心同時也震驚他所發現的。

  「老天!你居然也會戀愛了,我以為這碼子事一輩子也不會落在你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嚴朗身上。」程嘉誠驚訝地睜大眼睛。

  嚴朗這才愣住——原來他愛上了黎璿兒!?難怪他會痛徹心扉,會嫉妒地想殺人。

  此刻,他雖然知道自己戀愛了;但諷刺的是,他同時也失戀了。這個戀愛多麼短暫啊!嚴朗苦澀地想。

  「結束了。」嚴朗的聲音裡掩不住頹敗;不想再多談什麼了。

  「結束!?我實在很好奇是何方神聖,能讓你墜入愛河又提早結束。」程嘉誠忍不住想見見這位能抵擋嚴朗魅力的神奇女子。

  嚴朗又是一大口喝光酒,對他的問題置之不理。突然那天慶生會的情景閃入程嘉誠的腦海中,他想起嚴朗那天專注的神情,莫非……

他試探性地問:「是那個歌手嗎?叫……璿兒是不是?」

  嚴朗吃驚地轉過頭看著程嘉誠。

程嘉誠馬上也明白他——賓果!猜對了。「她並不漂亮,呃——我是老實說,她似乎不是你喜歡的型。」程嘉誠仍然不解,那女孩甚至比不上程薏如的美。

  嚴朗的表情變溫柔了。「她是我見過最美、最特別的女人。」他想起她許多聰穎風趣的對話、冷靜克制的表情,還有她乍現的溫柔微笑,這點點滴滴都深刻地印在他的心版上。

  程嘉誠沒有忽略他溫柔的神情。他搖搖頭想著,這個黎璿兒肯定有過人之處,否則不會讓嚴朗出現這種從來不曾對其他女人表現過的神情。

  「既然她這麼好,那就努力把她追到手啊!」程嘉誠試圖幫好友打氣。

  「她心有所屬了。」嚴朗面無表情地回他。

  「怕什麼!死會都可以活標,更何況她還未婚。這可是你以前告訴我的。」程嘉誠用力拍他的肩膀,笑笑地說。

  嚴朗明知程嘉誠是對的,但一想到黎璿兒飛奔抱住章震的模樣,他就受不了。「聽」到他們的親密程度,他可以不介意,但是「親眼目睹」,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實在沒有這種雅量。嚴朗閉上眼,搖搖頭。

  「我實在無法相信,你居然要放棄?」程嘉誠自己是過來人,他知道得不到的痛苦。

  嚴朗不語。

  「阿朗,或許我們可以……」

  「夠了,別再說了。」嚴朗扳起臉來,又倒了一杯酒。

  難堪的沉默持續在他們之間。

  「聊聊你和佩雅吧!最近又接到什麼特殊的案例?」這一向是程嘉誠最喜歡聊的話題,他幾乎是崇拜佩雅,所以嚴朗選擇這個話題較安全。

  程嘉誠深沉地看嚴朗一眼。若他不願意,誰也無法勉強他做任何事,這就是嚴朗。他歎了口氣,決定不再為難他了。

  「最近我正在幫佩雅搜集相似的前例。她接手一件婚姻暴力的案件,聽說相當棘手,因為對方的老公相當有權有勢,而且打老婆不留外傷,所以佩雅一直在找尋有力的證據準備控告他。結果我發現九年前有個案例轟動整個司法界那個律師相當了不起,想聽嗎?」

  「好啊!」嚴朗不置可否地點頭,只要不再討論黎璿兒,任何事他都無所謂。

「那個離婚案件聽說至今仍讓律師們津津樂道,因為案件的女主角便是律師本人,她采自辯方式替自己打官司,很妙吧!結果她不但成功地刮走她前夫一半的財產,還得到兒子的監護權,女兒則留給老公。更妙的是,她立刻改了兒子的姓氏跟她姓,馬上給他前夫十足的難堪。你說這女人厲不厲害?」

  嚴朗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但後來聽到更改姓氏的部分,他敏銳的神經線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他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飛快地轉著腦筋,好奇地問:「記得這對男女主角的名字嗎?」他隱約想起,黎璿兒曾經提過她爸媽的離婚……

「嗯,我想想看。」程嘉誠努力回想。「有了,男的叫黎旭之,是個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女的叫章婉韻。你問這個幹嘛?」

  「黎旭之?黎……」嚴朗喃喃地念著。這麼巧?該不會真是黎璿兒的父親?「是木子李?還是黎明的黎?」嚴朗想再確定耳朵聽到的事。

  「黎明的黎啊!我還記得他那個兒子是名模特兒,改名後叫章震,女兒叫黎璿兒,當時許多報紙……」

  「什麼!?黎璿兒!?」嚴朗驚跳起來,用力抓住程嘉誠的肩膀。「你再說一次,他兒子叫章震?」

  「沒錯啊!我昨晚才看過資料。你怎麼了?」程嘉誠訝異地看著嚴朗,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天啊!」嚴朗跌坐在椅子上。

  章震居然是黎璿兒的哥哥!根本不是什麼愛人!他這陣子竟然為了這個子虛烏有的關係,吃了好幾桶的醋,而且還在這裡喝悶酒!

  他是我最親的人……黎璿兒的話言猶在耳。沒錯!她是說最親,可沒說最親密,是他自己誤會了。嚴朗暗罵自己是個白癡,平時在公事上精明冷靜,怎會在愛情上愚昧無知呢!

  強烈的快樂就像灌籃般灌進他的胸膛,心中漲滿著無限的喜悅。

  他快樂地抱住程嘉誠,大叫著:「太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與幸福擦身而過!」

  程嘉誠愣愣地任他抱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究竟怎麼回事?看你又瘋又笑的!」

  嚴朗恢復他一貫氣定神閒的笑容。

  「你誤打誤撞說了個故事,而這故事中小小的女主角黎璿兒,就是我愛上的女孩!」他看著程嘉誠瞪大了雙眼,笑嘻嘻地說:「直到剛才我才知道章震是她哥哥,而不是我的情敵。」

  程嘉誠露出玩味的微笑。「居然有這等巧合?」

  「是啊!」他愉快地啜一口酒。「也許冥冥中注定我和璿兒情緣未了吧!」

「阿朗,真愛難尋,既然找到了,就千萬別放棄。」程嘉誠為好友真心地祝福。

嚴朗笑望程嘉誠。因為他,嚴朗才從晦澀的地獄裡一下子升到愉悅的天堂中,體會到愛情神奇的魔力,讓人欲生欲死,只在轉瞬間。

  他想到了程薏如,這是他唯一對程嘉誠抱歉的地方。

  「嘉誠。」他認真而誠懇地說,「薏如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必須這樣做。」

「阿朗。」程嘉誠拍拍他的肩膀,無奈地笑著。「這是我預料中的事,她迷戀得這樣深,是該有人作個決定讓她徹底死心;同為男人,我怎會不懂你的處境。只是她畢竟是我妹,我無法阻止她,只好交給你處理了。」

  嚴朗沉默著。

  「別想了,來!我們敬一杯,好久沒有這樣,今天不醉不歸……」程嘉誠舉起酒杯。

  嚴朗也舉起酒杯,拾起好心情。「不醉不歸……」

  星期日的早晨。慵懶的陽光輕灑進窗欞裡,連日來的綿綿陰雨一掃而空,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黎璿兒捨不得多睡,一骨碌地爬起來。

  下了好幾星期的雨,她覺得自己像是發霉了;趁著蔚藍晴空,她要好好去曬曬太陽。想到這裡,同時想起了嚴朗。

  昨晚她似乎太過分了,一看到章震,就把嚴朗丟一邊,也不關心他的週末該如何度過。繼而一想,他的女朋友不計其數,他的週末夜晚肯定不寂寞。但想到他可能左擁右抱著美女,一絲不快掠上心頭。黎璿兒心想,也許是自己最近獨佔著他,所以不太習慣看見他和別人在一起吧。

  回想這一段相處的時光,除了他的自大及偶爾為之的霸道之外,其實嚴朗是個非常棒的伴;他機智、風趣、冷靜,而且在他俊帥的外表下,居然有個聰明博學的腦袋,實在是教她刮目相看。

  他也是她第一個能天南地北聊天,而不覺得乏味的異性,甚至談到政治、經濟方面有不同論點時,他們之間的爭論也是點到為止。通常是他挑挑眉、微微一笑地結束話題,表現出君子的風度。這也是她最欣賞的地方。

  想起昨天的疏忽,她決定向他道歉。她立刻拿起電話,撥了嚴朗的家,但響了很久,沒人接。難道他昨晚狂歡一整夜沒回家?黎璿兒失望地想。

  她耐心地再撥一次,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她實在很喜歡有他陪伴。當她有點氣餒,準備掛斷時,電話被接起來了。

  「喂!」嚴朗的聲音沙啞,顯然仍在昏昏欲睡中。

  「我是璿兒,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黎璿兒原本沉落的心情一下子吊高起來,變得滿心歡喜。

  「我昨晚喝了太多酒,頭好痛……」嚴朗起來接個電話,就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了。

  「這樣子……」她知道他也是一個人獨居,身邊並沒有人可以照顧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柔情,說道:「我過去找你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不方便嗎?」黎璿兒憂心地問。該不會是有女人在他身旁吧?這想法令她非常非常不舒服。

  「不是。」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興奮。「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因為你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

  「傻瓜!」黎璿兒笑罵著。「告訴我你的地址吧。」

  嚴朗說了天母的地址後,黎璿兒迅速地抄下來,正準備掛斷時,嚴朗又開口了。

  「璿兒,麻煩你再幫我買頭痛藥。」

  「好,還有什麼嗎?」

  「沒有了。我想趕快看到你,你待會就來嗎?」他的聲音中充滿著期盼。

「那我現在立刻飛過去好嗎?」黎璿兒語帶笑意說著。

  「好,別撞到大樓。我會在這裡癡癡等。」嚴朗也笑著回話。

  「我是路癡,可能晚上才會飛到哦!」她故意說道。

  「別折磨我了。」他故意可憐兮兮地求饒。「你還是坐計程車來吧,我想立刻見到你。」

  「好啦,待會見。」

  黎璿兒放下電話時,仍品味著他剛才表現出來的快樂;而她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喜悅,只因為他的快樂。

  黎璿兒不禁歎氣,自己沉淪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多了。但是她決定丟開這些問題,時間會決定許多事,現在她只想輕鬆愉悅地和嚴朗共度一整天。

  嚴朗居然說自己住在郊區。這裡大樓林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高級社區;周圍環境幽靜,如世外桃源般如詩如畫。當計程車停在一棟氣派豪華的大樓前,黎璿兒愣了好幾秒才下車。

  當她報上名字後,警衛還特別打電話上去確認,然後才指引她搭電梯。電梯直達最高樓層,黎璿兒一踏出電梯,才發現這一層僅有一戶?就是嚴朗的家。她走到大門按電鈴,不到五秒鐘,門便打開了。

  「嗨!」黎璿兒微笑地看著眼前略為憔悴,雙眸卻灼灼盯著她的嚴朗。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濕答答地滴著水珠,穿著一整套的POLO白色休閒裝,看起來年輕又帥氣。

  此刻嚴朗也正盯著黎璿兒。才一個晚上沒見,他卻恍如隔世般仔仔細細地看遍她。黎璿兒今天也穿一身白,白色緊身T恤,白色吊帶長裙及白襪,白高筒布鞋,整個人看起來清新又純潔,令他想吃一口。

  他一決定,便馬上伸手摟她進入屋內,關上銅門,熱切地吻住她;黎璿兒也伸手攀住他的頸項,踮起腳尖配合他。

  這個舉動讓嚴朗更熱情地將她按向自己,讓兩人的身體親密地貼合在一起。突然間,黎璿兒滿臉紅通地推開嚴朗,喘息地頭抵在他胸前,身體微微分開一些距離。

  「怎麼了?」他驚訝地看著黎璿兒。

  「你……」她羞澀地低語。「一直頂著我,怪怪的。」

  「哦?」嚴朗馬上恍然大悟,他親暱地靠近她耳際,沙啞地低語:「看看你對我有多大的影響力。」

  黎璿兒笑而不語。嚴朗愛戀地凝視她,然後伸手將她圈在懷裡。

  「想我嗎?」

  她猶豫了一秒,誠實地回答:「想。」

  嚴朗滿足的一笑。

  他嗅著她的髮香,輕柔地說:「我也非常想念你。」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享受這種相屬的感覺……

黎璿兒閉上眼,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她想,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具寬闊穩健的胸膛,
曾帶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她輕輕地推開他,不想再加深自己的眷戀。

  「你不是宿醉嗎?頭還痛嗎?我買了藥放在包包裡。」她轉身要解下身上的黃色鴨子背包。

  「看到你來,我的頭痛馬上好了。」他笑看黎璿兒身上的背包。「我看你今天大概只有十歲,居然背這種可愛的卡通包包。」

  黎璿兒笑著反擊。「那你剛才犯了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喔!」

  嚴朗仰頭大笑,一把摟住黎璿兒的腰。

  「是嗎?」他故意邪惡地上下瞧著她。「誰教你這『未成年少女』的胴體已經成熟地讓人垂涎欲滴呢!」他還清楚地記得他手中曾握住的飽滿柔軟。

  他們倆同時想起了那次沙發上的愛撫,黎璿兒突然耳根發熱,伸手拍掉他摟腰的手。

  「正經點,別老是打我的主意!」她轉頭環視房子。「帶我參觀你的房子好嗎?」

  嚴朗聳聳肩,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走進客廳。黎璿兒看到偌大的客廳,起碼有五十坪以上。

  「你一個人住在這!?」她好奇地問道。

  客廳采挑高設計,空間明亮而廣闊,裝潢得相當優雅流線,整體性的規畫,一看就知出自名家的設計,而非一般人住得起。

  「嗯,我喜歡大房子,可能在美國住習慣了大的空間。」嚴朗觀察著她的表情,似乎並無嫌惡或嚇壞了的樣子。

  整間房子參觀完畢時,已花了半小時。黎璿兒累得癱坐在沙發上,等待嚴朗倒杯水給她。

  她現在才知道嚴朗的富有。一個人住在二○○坪的大房子裡:有KTV室、彈子房、健身室,還有設烤箱的三溫暖,一座擁有豐富藏書的書房,以及一間整面牆都是玻璃窗的超大臥室。

  「水來了。」嚴朗遞過水杯。

  「你的家好大,即使足不出戶一個月也不會厭倦,哇!整理起來肯定累死人了。」黎璿兒喝了一大口水,搖搖頭說道。

  嚴朗笑看她偶爾乍現的嬌憨神情。

  「其實沒有應酬時,我喜歡待在家裡,杜絕一切的干擾,抱本書、聽音樂,享受一個寧靜的下午。」

  黎璿兒挑起眉看著他。

  「實在難以相信,你會是個居家型的男人。」

  嚴朗知道她很難相信,因為這一面連好友程嘉誠都沒見過。這裡是他休息的城堡,從沒有人來過,他的朋友只去過他在信義路上的房子,平時他住那兒,週末假日才回來這裡。

  黎璿兒是第一個踏進這裡的外人——嚴朗只想與她分享。

  「不然在你眼中,我該是怎樣的男人?」他很好奇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何種模樣。

  黎璿兒本想坦白地說出她的感受,但轉念一想,何必再增加他的自大,其他女人給得夠多了。

  「嗯,讓我想想……」她故作深思狀。

  「我的優點這麼少嗎?需要讓你考慮這麼久。」嚴朗失笑地盯著她促狹的神情。

  「喔!有了!自大、傲慢、霸道……」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還有……專愛吃豆腐的大色魔!」黎璿兒說完,便已經退到客廳的另一角落。

  嚴朗抱著胸,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你知道嗎?我這個人最會記恨。誰說我什麼壞話,我就會照樣報復在他身上。」他彎腰,慢條斯理地拿起黎璿兒剛喝過的水杯,一口將剩下的水喝光,然後放進吧檯裡。

  「我說的是事實,可不是壞話。」黎璿兒不怕死地頂回去。

  「我可不這麼認為。」他對黎璿兒綻開一抹危險的笑容。「念你今天好心地來看我,我決定給你十秒,你可以躲到這屋子裡的任何角落;但是十秒後,我會開始找你,十分鐘內若是被我找到,你就必須接受我的報復。」

  玩躲貓貓!?在這大房子裡?太好玩了!黎璿兒忍不住童心大起。

  「三十秒!十秒太短了!」黎璿兒討價還價著。

  「不行!就二十秒,不能再多了,還是你想立刻接受我的報復?」他自信地微笑。

  「不!二十秒可以!」黎璿兒脫下布鞋及襪子。

  「準備好了嗎?」嚴朗氣定神閒地盯著她。

  「好了,你要轉過身去,不可以偷看喔!」

  嚴朗失笑地轉過身。

  「我開始數了,一、二……」

  黎璿兒立刻轉身尋找適合的藏身處。

  彈子房?不行。KTV室?也不行。書房?書桌下似乎容易找到,不行!

  「十、十一……」嚴朗渾厚的嗓音傳來。

  黎璿兒一推開臥室,看見一整排的衣櫥,她決定躲在此處。她躡手躡腳地爬到西裝外套及風衣的裡面。

  「十九、二十!」嚴朗轉過身,環視靜悄悄的屋子,他不禁微笑。「璿兒,我來了!」

  這屋子裡的擺設他一清二楚,除了臥房,其他地方根本無法藏身。他想要她,但是他喜歡追求她的過程,也享受與黎璿兒之間的情趣。

  嚴朗故意一間一間找,開門關門聲弄得很響,最後他輕輕地打開臥室的門,直接走到衣櫃前停下。面對即將會有的激情畫面,他竟不由自主地顫抖——他想溫柔地擁她入懷,好好地愛她。

  他打開衣櫃的門,最後在角落邊找到她。

  「璿兒?璿兒!」嚴朗大吃一驚。她居然昏迷在衣櫃裡。

  嚴朗趕緊彎身將毫無反應的黎璿兒抱出來,將她放在大床上,探探她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呼吸;他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進浴室拿了條濕毛巾。

  「璿兒,醒醒!」嚴朗用毛巾輕拍她的臉,不斷喊著。

  黎璿兒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我怎麼在這裡?」她不解地問,記得自己是躲在衣櫃裡。

  「小傻瓜!你被悶昏在衣櫃裡,還好我找到了你,否則……」他應該馬上過來才對,而不是在別的房間晃了好幾分鐘,他自責地想。

  「嗄!?」她立刻用雙手掩住臉孔。「我真丟臉!居然玩到昏倒。真是遜斃了!」

  嚴朗噗哧笑了出來,真喜歡她的可愛模樣。

  「沒關係。」他笑著倒在黎璿兒身旁。「這個秘密我不會告訴別人。」

  「那感激不盡了。」她笑著拍拍他的手。

  「不過,這是有條件的。」他突然冒出一句。

  「什麼!?」她坐起來看他。「你果真是個趁人之危的奸商!」

  「不!這叫把握機會。」他轉身一手支著下巴,氣定神閒地笑看她。「而且我的報復還沒開始呢!」

  「啊!」黎璿兒馬上彈起來要下床。

  嚴朗的速度更快,他一手一腳便將她壓在身下。

  「想逃?沒這麼容易吧!」他兩手抓住她的手,面對面凝視著她,臉上帶著笑意。

  「你想幹嘛?」黎璿兒面對著他強悍的姿勢,心中卻毫無畏懼,因為他的動作非常溫柔。

  「我說過要報復你,忘了嗎?你剛說什麼,我想想看……」他的視線一直無法移開她微笑的紅唇,非常誘人。「哦,對!說我是專愛吃豆腐的大色魔,那我就讓你見識大色魔愛吃哪些豆腐……」

  「首先是紅唇豆腐……」他輕柔地吻住黎璿兒的唇,輾轉吸吮,直到好久才放開她。

  他的吻總是讓黎璿兒渾然忘我,這次也不例外。

  「再來是脖子豆腐……」他低下頭,從耳後一直吻到鎖骨。

  「還有胸脯豆腐……」他隔著衣服吻她的胸部,但嘴唇的熱力卻透過衣服炙燒著她的皮膚。

  嚴朗一邊點名,一邊沿著她全身吻下去,甚至親吻她最私密的女性部位,雖隔著衣服。但這樣非直接式的親吻方式,卻讓黎璿兒自覺正被人溫柔珍惜地愛著……沒有肌膚相親卻十足親密。

  一種奇異的溫柔擴散至黎璿兒全身,突然——她渴望被他真正的愛著、真正的肌膚相親。

  她從沒有處女情結。沒有做,是因為沒有值得給的好對象,而不是一定要留給老公。

  她相信嚴朗會是個很棒的對象,因為——他經驗豐富;她也確信,他會為她的「成人儀式」留下最美的記憶。

  黎璿兒閉上眼,輕聲低語:「嚴朗,和我做愛。」

  嚴朗正親吻她的腳踝,聽到她的話,陡地一震。他聽錯了嗎?她竟主動要求他和她……他不動聲色,依舊慢條斯理地,再次從她的手指吻到肩膀,再輕吻至她的紅唇。但這次吻她的唇卻變得更加火辣熱情,毫不保留。

  放開她的雙唇,嚴朗抬起頭笑著說:「用餐時間結束。」

  他正要起身,黎璿兒的雙手卻攀住他的頸項。

  「我沒經驗,所以你不要我?」她不害羞地盯著他。

  「就因為你沒經驗,所以我不想趁人之危。」嚴朗屏氣著說。天知道他得花上多大的克制力,才能避免自己剝下她的衣服。

  「是我自願的。」黎璿兒的回答堅定而有力。她相信,她看到嚴朗眼中的慾望,但為什麼他不要……

「不行!」嚴朗深吸一口氣。他不想隨便和她發生關係,他貪心地希望……她是愛上他而給他……

「為什麼?給我理由!」黎璿兒決定追根究底。

  「你……」嚴朗氣結地看著她,難道她不懂他是為了保護她?「你不愛我。」他痛苦地說出心底的話。

  「啊!?」黎璿兒驚愕了一會,不懂他的意思。「你和許多女人做愛是因為她們愛你嗎?」

  「這……至少她們喜歡我啊!」嚴朗一時結巴了,勉強替自己找個說辭。「我也喜歡你啊!」黎璿兒也坦白地說。

  「可是不是愛!如果你不愛我,那為什麼想和我做愛?」嚴朗無法掩飾內心的失望——她不愛他。

  「愛!?」黎璿兒笑得譏誚且冷淡。「這個字眼對我來說太遙遠了,它只是做任何事合理化的藉口。這樣沉重的負擔,我要不起,也不想要!做愛對我來說只是身體上一種快樂的方式,與跳舞、游泳沒有兩樣,只是它需要一個伴才能做,而我一直沒有碰到我滿意的伴,如此而已。」

  她恢復平靜,看著他說:「你也愛所有和你做愛的女人嗎?」

  「當然不!」他為之語塞,不知該如何說。「反正你就是不行!」

  黎璿兒一愣,盯著嚴朗好一會兒,決定放棄了。

  「對不起,我忘了你可能討厭我,所以不想做。」她帶著受傷害的表情說出來。「沒關係,真的!反正再找別人也行。只是——要像你這般……經驗豐富又溫柔的情人……是不太容易……」她低語。

  「你!」嚴朗又生氣又嫉妒,既想好好揍她一頓屁股,又想擁她入懷愛個夠。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這個「愛的教育」,說什麼也得由他自己來,怎能讓給別人?誰敢碰他的璿兒!

  「你這個該死的小傻瓜,既然想嘗試,我就奉陪到底!別說我沒有阻止你!」他專注的凝視轉為熱情。

  「你願意了!」黎璿兒驚喜地問。既然會有那麼一個人和她共享初次經驗,她希望這個
人是嚴朗。

  「我們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他俯身親吻她的頸項。「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不會!」她肯定地笑著說,伸手抱住他的腰。「你呢?」

  他將她推倒至床上。

  「我說過,我會奉陪到底。」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輕拂過她的耳際。「現在,十匹馬也拉不住我……」

  嚴朗立刻攫住她的唇,不再猶豫、不再保留,傾洩而出的是他此生的熱情與愛意。他要給她最美的記憶,讓她永生難忘!

  兩具溫柔繾綣的身體,引爆出熊熊烈焰,將彼此燃燒殆盡,幻化成愛的火鳥,昂揚高飛、高飛,飛至歡愉的天際,閃亮炫麗——

二人世界裡急喘的氣息聲漸漸平緩,嚴朗滿足地躺在黎璿兒身側,仍摟住她,親密地在她胸前劃著。

  黎璿兒抓住他手指,輕呼:「好癢!」

  他停下寫字的動作,支起手肘凝視著她。

  「還疼嗎?」嚴朗溫柔地撥開她臉上微亂的髮絲。

  她微笑地搖頭。比起這強烈的歡愉,那點酸痛顯得微不足道。

  她突然想起一個久遠的笑話。

  單親家庭的父親在女兒出閣前,想要告知閨房情事,但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好告訴女兒,新婚之夜他會守在房門口,若是很痛,就喊爹,若是很快樂,就唱首「蘭花草」——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

結果新婚夜,父親緊張地守在房門口,擔心女兒會受傷害。突然,房內傳出女兒的聲音:「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蘭花草」的曲調)

  黎璿兒想著想著,不禁噗哧笑出聲。

  「想到什麼這麼開心?」嚴朗著迷地盯著她唇紅齒白的美麗笑容。「或者很滿意我的表現?」

  她刮著他的臉,笑道。「不害臊!」

  她接著說:「我剛才突然想到一個笑話。」黎璿兒把笑話說了一遍給他聽。「為什麼每個女人都必須經過痛苦的蛻變,才會有愉悅的成長?而男人卻可以盡情地享受歡愉?」

  嚴朗寵溺地笑看她。

  「璿兒,上帝造人是公平的。你們女人經過痛苦就更能體會高潮的美妙,就如同曾有過貧窮,才能體會富有時的滿足感;所以有人說,女人的耐力及挫折忍受度比男人強,也許和這方面有關。」

  「你真會安慰人。」黎璿兒笑道。「我感覺好多了。」

  「真的?那麼下一次,你的感覺會更好。」嚴朗感覺自己下半身又有反應了。他語帶雙關地向她暗示。

  「下一次?」她怔怔地說。這次已經讓她飄飄欲仙了,下一次會更好?她無法想像。

  「嗯……」嚴朗沒再回答,唇已經探近她身上。

  「你幹什麼……」黎璿兒輕喘著。

  要命!她又昏眩了。他一碰她身子,她就意識不清。

  「這次我們換地方。」他打橫抱起她,大步走向浴室。

  「現在!?在浴室!?」她驚訝地張大眼睛。

  嚴朗赤裸的身體上,看得出明顯的慾望。

  「你……這麼快可以……」她滿臉通紅,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還可以更快,是怕你承受不了。」他親暱地低語。「我迫不及待地想聽你唱『蘭花草』。」

  「錯了,你會聽到『朗朗朗朗朗,朗朗朗朗朗……』。」黎璿兒故意打趣道。

「是嗎?」他開朗大笑。「那我得加倍努力嘍!」

  水聲、笑聲,還有偶爾的靜默充斥了整間浴室。最後,只剩下喘息及低吟。滿室的旖旎春光中,似乎傳出:「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一日看三回……」的美妙男女合聲。

  以前,嚴朗痛恨被女人糾纏不休;現在,他卻扮演著糾纏的角色。黎璿兒讓他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他半強迫黎璿兒和他一起住在天母,所以除了上班時間外,他們幾乎是天天膩在一起。

  黎璿兒仍正常作息,沒多大改變。嚴朗曾勸她放棄一分工作,但她只是笑著給他一個吻,讓他閉嘴。她這點倒是學得挺快,嚴朗不禁失笑。

  此刻,他正坐在GOGOPUB裡的老位子上,只要黎璿兒有排班,他必定前來報到。

  表面上是來聽歌,事實上他的意圖已昭然若揭。表示黎璿兒名花有主,凡任何愛慕者及暗戀者請打消念頭。

  說也奇怪,台下的黎璿兒看似平凡,一上台,身上卻散發出獨特的光采,令她霎時間美麗無比,再加上具有魔力的聲音,吸引了許許多多的「歌迷」,他必須像只老母雞般張開翅膀保護黎璿兒不受騷擾;嚴朗這才發現自己的佔有慾有多強,強到想將黎璿兒藏在他的世界裡,不讓任何人看到。

  「朗,在想什麼?」黎璿兒在中場休息時走過來,坐在他身旁問:「我剛一直對你笑,你都沒表情。」

  「喔!」他凝視著眼前他愈愛愈深的女孩。「我在想,如何將你綁架到我的房子裡,關上一輩子不讓你出來。」

  「關上一輩子?好殘忍!」黎璿兒吐吐舌頭。「那你也關在裡面嗎?」

  「當然!」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有我,一起才會有樂趣嘛!」

「一個月還可以,一輩子?太可怕了。你沒有考慮到人心的變化及人性的弱點!哪天你喜新厭舊、厭倦同樣的面孔,我看,到時候你會拚命想逃出來呢。」

「是嗎?」他仍在深思剛才剎那的念頭——他想結婚,想和她共度晨昏,想一早起來看到她在身旁,晚上能擁她入眠,這個主意愈想愈喜歡。

  喜新厭舊、厭倦?這難道就是她對婚姻的看法?她的父母不僅沒有給她足夠的愛,還帶給她這方面許多的負面想法,他忍不住又有海K他們一頓的衝動。

「別作白日夢了。我要準備上去,待會結束我再過來。」她輕拍他的手後離去。

  嚴朗凝視著她的背影,他現在相當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而她熱情如火的反應也沒讓他失望。他唯一失望的是,她不像其他女人在獻身後苦苦糾纏,反而與他保持若即若離的態度,這讓他有點不是滋味。

  所以他使了個小小的計謀,和黎璿兒在一起後,他不再使用防護措施。

  以前不管再如何衝動,他一定會在最後一刻戴上套子,保護得滴水不漏,他可不希望奉子之命結婚。但和黎璿兒在一起,他們的第一次,也是嚴朗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做任何預防便發生關係。自此之後,他便索性不再做任何的措施,或許下意識便有娶她的念頭。

  突然一個高大的人影在他身旁坐下,嚴朗轉頭看——是章震。章震克制怒氣的臉正冷冷瞧著他,嚴朗心裡明白他來找他的用意,於是拿了煙與打火機站起身來。「有什麼事,出去談吧!」嚴朗率先走了出去。

  稍後,他們站在離PUB一段距離的角落。

  「抽煙嗎?」嚴朗遞出一根香煙問著。

  「不,謝謝。」章震用冷漠的聲音拒絕他。

  「介意我抽煙嗎?」

  「不會。」

  嚴朗沉穩地低頭點燃香煙,一會兒吐出一口煙。

  章震冷冷地開口:「我希望你離開璿兒。」

  嚴朗又輕吐一口煙。「如果我說不呢?」

  「我會狠狠地把你揍一頓。」章震握緊了拳頭,他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黎璿兒。

  嚴朗不為所動,只是頗具興味地看著他。

  「你一向都是用拳頭趕跑璿兒的追求者嗎?」

  「從不!」他莫測高深地盯著眼前一派氣定神閒的嚴朗。

  「哦?對我是特別禮遇嘍?」嚴朗熄掉煙蒂,丟進垃圾桶裡,直視著章震。

「我相信你清楚自己的風評並不好,在女人方面。」他頓了一下。「而且你是璿兒第一個願意接近的男人。」章震的眉頭緊蹙。就是這一點,才讓做哥哥的他擔心,她面對的可是情場中的高手呢。

  嚴朗綻開一抹喜悅的微笑;雖然他內心早知道章震所說的,但透過章震親口證實自己是璿兒第一個男友,這滋味是挺美妙的。

  「過去的風評,我不否認也無法改變。」他認真地看著章震。「但是,我對璿兒是百分之百的認真。」

  「認真!?」章震顯然不相信,他譏誚地看向嚴朗。「認真一小時,一星期,還是一個月?你要騙騙女人可以,憑你過去的輝煌情史,交往過的女人不計其數,我們璿兒不會是最出色美麗的那一個,要我相信你會對她認真?算了吧!」

「你對自己的妹妹沒有信心?」

  「我認為還沒有男人有眼光懂得欣賞璿兒獨特的美。」

  「是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嚴朗遙望著GOGOPUB,想著黎璿兒唱歌時迷人的神情。「只要稍微和璿兒相處過,誰都會情不自禁被她吸引的。她表面冷淡,內心卻古道熱腸,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熱情的心。她得到的愛是如此貧乏,但她沒有自怨自艾,反而力爭上游,用積極正面的態度面對自己的人生。你沒看到她有多強烈的磁力,吸引多少男人的駐足追求,是璿兒堅持拒絕了所有的人。若不是我功力高強,恐怕也近不了她的身。」嚴朗的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章震至此,才認真地打量著嚴朗。從嚴朗敘述黎璿兒時的眼神發亮,直到最後的神情黯淡,都一一落入章震的眼裡。他開始相信這位劣跡斑斑的花花公子真的慧眼獨具,傾心於黎璿兒。

  「看來,你不僅瞭解璿兒,而且是真的喜歡她?」章震的語氣已不復剛才的冷硬了。

  「不!」他看著章震的憤怒神情,不禁苦笑搖頭。「我不僅喜歡,我還愛上她了。」

  「啊!?」章震的神情瞬時間又變得驚訝萬分。

  「我甚至起了結婚的念頭,想娶她。」嚴朗看一眼仍震驚不已的章震。「相信嗎?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找個女人共度一生,但這女人卻不要我。」

  「璿兒不願意!?」章震再次張口結舌。黎璿兒捕獲了全台灣最有身價的鑽石單身漢,她竟然不要?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章震,我可請問你一件非常冒昧的事嗎?」

  章震現在已經完全站在他這邊。「可以,請說。」

  「你父母為什麼離婚?」

  「為什麼問這個?」章震愣了一下。這件往事不只在黎璿兒,在他心底也同樣留下一道傷疤,兄妹倆都不願意再去揭開它。

  「我猜璿兒在這方面受了非常大的刺激,所以她寧可戀愛,也不願結婚,似乎有婚姻恐懼症,我想幫助她脫離這種恐懼。」嚴朗真誠地道出對黎璿兒的愛意。不管她願不願意嫁給他,但他希望能幫她擺脫這種陰影,真正地快樂生活。

章震真的由衷高興,黎璿兒似乎遇對了人。

  「其實我和璿兒都不願再提起,甚至不再想它,但這對璿兒來說尤其艱難,因為她必須和黎旭之同住在一起,等於是每天要面對那些痛苦的記憶。」章震的心中倒有些猶豫該不該說。隨後閉上眼,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決定開口。

  「告訴你這些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折磨,但我願意告訴你,希望你能善待璿兒,也多愛她一些。」

  嚴朗不語,只是用力地握住章震的肩膀,兩人的友誼似乎開始滋長了。

  「黎旭之和我媽剛開始也是自由戀愛結婚,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但童話畢竟抵不過現實。在我媽懷孕五個月後,黎旭之有了外遇,因為他是服裝設計師,所以勾搭上的都是模特兒,而這些事情是在我媽生下我之後才知道。他們那時天天吵架,我媽只要一提離婚,黎旭之就會安分好幾個月,然後又故態復萌,這樣一直到璿兒出生。不知為什麼,黎旭之特別疼愛璿兒;總之也相安無事好幾年。」他頓了一頓,讓回憶繼續前進,緩緩推開塵封已久的黑盒子。

  「記得璿兒那年剛滿五歲,也是我媽考上律師執照,正式執業的時候。那陣子黎旭之的設計似乎風評不佳,收入大幅滑落,而我媽的律師聲譽卻扶搖直上,案件多得接不完,那一晚……」章震表情一變為痛苦。「她很晚才回來,爸又喝醉了,他不由分說就揍了她一頓,揍得我媽臉上都是血,全身瘀青腫脹,他竟然還像踢死狗一樣踹,踹得她一星期都不能下床……」他的聲音微微哽咽,痛苦的記憶刺痛他的雙眼。而那一年他才八歲。




【第九章】


  嚴朗握緊拳頭,克制自己心中的震撼。他實在無法想像黎璿兒居然在這種暴力家庭中長大。

  章震深吸一口氣後,又繼續說。

  「這樣過了好多年,直到有一次他又喝醉酒使用暴力,璿兒跑去阻止,被踹昏在地板上,黎旭之才嚇得酒醒,立刻將她送醫。也因為這個事件,他答應了我媽的要求而結束婚姻。」

  嚴朗聽到黎璿兒曾被踹昏在地上時,氣得咬緊牙,恨不能把黎旭之拖去狠狠揍一頓。

  「既然他這麼暴力,為什麼還將璿兒留在他身邊?」嚴朗不解地衝口問。

「因為黎旭之不放棄兒女的監護權,我媽找了許多的證據來證明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結果法官判定一人一個小孩,要我媽自己做選擇。她知道黎旭之很疼愛璿兒,只有帶我走,才能徹底報復黎旭之;尤其因為當時我是他公司旗下的模特兒,我若離開,他損失慘重,又沒簽任何的合約來束縛我,所以我媽決定留下璿兒而帶走我。」

  「璿兒真的很勇敢,這一路走來,是她護衛著媽,才沒讓黎旭之那混蛋繼續下去。但是離婚一判決,媽卻留下她給黎旭之,我們很擔心她會崩潰,結果她很鎮靜,一滴淚也沒掉,就點頭接受。我想也許她心裡知道,必須留下她來交換媽和我的幸福。」章震不忍地歎息。「那年她才國一!」

  嚴朗想著黎璿兒的獨立和冷靜,她慧黠地明白一切世事卻不點破,這就是她獨特的個性所在;即使再委屈,也不張揚。也因為如此,才會讓他二十八年來不曾動情的凡心,從此潰堤,湧現出連自己也嚇一跳的瘋狂熱情。知道她的過去,只讓他更加深愛她——她努力工作、潔身自愛,並沒有因為家庭的變故而放棄自己。章震直盯著他,終於確定他是真心愛黎璿兒時,他伸出一隻手。

  「璿兒就拜託你,好好愛她,她值得人疼愛。」

  嚴朗慎重地伸出手握緊他。

  「你放心,我會一輩子愛她、照顧她。」

  微涼的夜色中,兩個大男人交換了最真心的友誼及承諾。

  「哥?我聽說,你下星期要主辦這次的大學同學會?」程薏如進入程嘉誠的書房,坐在他的身旁小心地問道。

  「是啊!」程嘉誠深沉地看妹妹一眼。「你想幹嘛?別再去招惹嚴朗,他已經有要好的女朋友了。」

  程薏如拿起他桌上的鎮尺低頭把玩,不讓程嘉誠看見她眼中強烈的妒火。她永遠也忘不了阿美的那通電話。

  那天阿美打電話給她,聊到一半,她突然移轉話題。

  「薏如,你還記得小黑他弟派皮嗎?」

  「嗯,不太記得。」程薏如漫不經心地回答。

  「就是你上次在GOGOPUB裡慶生呀!你記不記得,他在那裡當調酒師?」

  「哦!那怎樣,他暗戀我嗎?」她無聊地翻著雜誌。那種她連長相都記得不的男人,她沒什麼興趣。

  「你少自戀了!他早就有喜歡的對象,只是他現在失戀了。」阿美仍舊不著邊際地說著。

  「很好!不過那關我什麼事?阿美,你不會無聊到告訴我這些八卦消息吧?」她不耐煩地喊著。

  「他是和你沒關係,不過,他失戀的對象跟你可是有間接的關係喔!」阿美語帶玄機地說。

  「阿美,你在說什麼呀?」程薏如被引出興趣了。

  「我老實說吧,派皮喜歡的女孩是PUB裡的歌手叫黎璿兒,那個黎璿兒最近有個護花使者,聽說人長得高大英俊,非常的出色。派皮說,好像是上次慶生會和你一起來的男人,我想可能是你老闆。」阿美語帶同情地說。她們幾個都知道程薏如暗戀這個男人已經好久了。

  「她!?怎麼可能!」程薏如驚愕不已。她努力回想那女孩的面容,記憶卻是模糊不清。

  「不信你可以親自去看,聽說那個男人每天都去坐鎮,好像很怕那女孩被人搶走似的。」阿美特意加重語氣地說著。

  「哈!那更不可能!嚴朗滑溜得像條魚,只有女人拚命想抓住他,哪有他去等女人的分!你們一定看錯了,我認識他十年,從沒見過他對女人認真過。我不相信!」程薏如嗤之以鼻。她們實在太不瞭解嚴朗了,他對女人的酷是社交圈有名的,也讓女人因此瘋狂追逐著。

  「我相信派皮的眼力,他看過的人都能過目不忘,何況——你老闆是個非常出色的男人,連我這種記憶力奇差的人至今還印象深刻,更何況……」阿美仍絮叨不停。

  「不要再說了!」程薏如氣憤地大聲制止,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我不想再討論這無聊的話題!我累了,明天再聊吧!」

  阿美沉默了一秒。「好吧,那再聊。」

  程薏如一掛上電話,當下就決定前去GOGOPUB看個究竟。

那天晚上,她刻意戴上眼鏡,坐在PUB最不顯眼的角落;結果,她真的看到了。她悲憤地注視著嚴朗英挺的身影,無法置信她眼中所見到的——他帶著微笑,從頭到尾都用多情溫柔的眼光凝視著台上唱歌的歌手。

  他怎能……他怎能用這種深情的眼神,去看一個如此平凡的女人?她甚至沒有自己一半的美麗。程薏如強烈的嫉妒火焰熊熊燃起。

  她就這樣一直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跟蹤他們到天母,才知道他們已經同居在一起。在黑夜中,她癡癡站在樓下,想像他們可能正在耳鬢廝磨、纏綿在床上,一股強烈的嫉妒與憤怒交錯刺痛著她。那一刻,她發誓不會輕易讓任何人得到嚴朗。她發誓!

  所以當她無意中得知程嘉誠要主辦同學會時,就知道這是個大好機會——接近嚴朗的大好機會。

  「哥,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親自謝謝他。」她低垂著雙眸,避免洩露心中的想法。

  「是這樣嗎?」程嘉誠懷疑地看著她。上次離開嚴朗的公司後,她足足有三個月關在房裡,誰也不理睬。還是佩雅勸了好久,最近才找到新工作,恢復了正常,而且聽說交了新男友。

  「當然!我已經想通了,緣分是勉強下來的。像現在,志隆對我非常地體貼溫柔,我才瞭解到被愛的幸福。若不是嚴朗把我罵醒,我又怎會看到志隆對我的好呢!」程薏如假裝幸福地微笑。天知道志隆吻她時,她總是將他當作是嚴朗,才會有感覺,才能接受他的親吻。

  程嘉誠雖然相信了,但仍不放心讓她去。

  「你既然已經擺脫了以往的迷戀,那何苦還要再見嚴朗呢?」

  「一來我想讓自己徹底死心,能坦然面對他;二來也想親自向他道歉,造成他這麼多困擾。哥,你就讓我去嘛,否則我真的無法安心。」程薏如哀求道。

「這……」程嘉誠猶豫地看了她一眼。「好吧!不過我先聲明,若你在場讓嚴朗難堪,我會立刻把你驅逐出去。明白嗎?」

  「你放心啦!我絕不會丟你的臉。」薏如欣喜地保證。

  下星期,嚴朗就會回到她身邊,只要她……程薏如終於擺脫數月來的陰霾,真正開心地笑了。

  在某大飯店的二樓宴會廳內,正舉辦著T大企管系的同學會,香鬢儷影、觥籌交錯。嚴朗站在角落啜著酒,不經心的與三、五同學閒聊著。

  今晚黎璿兒沒有陪他來,因為她在PUB有排班,而且仍不願意公開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不願在他同學、朋友面前曝光,彷彿是個地下情人。為了這個問題,他們爭執多次,但黎璿兒在這一點上非常堅持,甚至寧願分手也不妥協,嚇得嚴朗趕緊放棄。也因此,他遲遲不敢求婚,擔心黎璿兒會有更激烈的舉動。

  「阿朗!」程嘉誠走了過來。「怎麼一個人來,你的璿兒呢?」

  嚴朗淡淡一笑。「她今天有事。」

  「喲!今天自由嘍!」程嘉誠取笑他。他知道嚴朗幾乎是天天和黎璿兒膩在一起。

  「不!是她自由了。」嚴朗調侃自己,因為黏人的是他。

  「啊!?」嘉誠挑著眉看他。「真不敢相信這是以前鼎鼎有名的大情聖!」

嚴朗不在意的神情,聳聳肩。「我已經改邪歸正好久了。」

  「恭喜你!祝你早日加入我們的行列。什麼時候把她娶進門?」程嘉誠呵呵笑著。

  「我保證第一個通知你。」嚴朗的笑容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啊!對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程嘉誠突然壓低聲音。「薏如也會過來,她是來找你的……」

  嚴朗皺起眉頭。「嘉誠,你這是在幹嘛?」

  「你先聽我說,她沒有任何惡意;她對自己先前對你的舉動非常過意不去,要不是因為你,她也許不會有清醒的一天。」程嘉誠謹慎地解釋。「而且她已經交男朋友了。給她一個道歉的機會吧?」

  嚴朗盯著程嘉誠好一會兒,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頭。

  「不過,我先警告你,若她有不當的舉止,我不會……」

  「你放心。」程嘉誠拍胸脯保證。「她絕對不會讓你難堪。」

  正說曹操、曹操便到,程薏如朝他們走來。

  「薏如,好好聊吧!」程嘉誠決定讓他妹妹自己解決。「我去招呼其他人,待會再過來。」

  程嘉誠走後,他們倆陷入一片沉默。嚴朗自顧自地喝酒,眼神凝望遠方,似乎沒有準備開口。程薏如深吸一口氣,決定演好這場戲。

  「阿朗。」她打破僵局先開口。「我知道自己上次表現很惡劣,像個瘋子一樣。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也領悟到許多,其實許多事是不能勉強的。」程薏如看了阿朗一眼,他仍不為所動。

  「當時那樣的迷戀你,是因為得不到你才會愈陷愈深,實際上,那並不是愛。愛應該是兩情相悅,如果不能得到你,我就應該祝福你才是。」她微微一笑,裝作很甜蜜的樣子。「我現在認識了一個男人,他非常地體貼,很照顧我,讓我重新認識愛,也讓我瞭解到過去的癡纏,是……是不對的。我不該那樣對你,造成你的困擾。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我要鄭重地向你道歉,同時也要謝謝你,若沒有你的點醒,我不會遇到那個好男人,更不會看見自己的真愛。」

  嚴朗至此,才將眼光調過來看向她。

  「不必感謝我,那是你的緣分到了。」他依然冷淡地保持距離。

  「真的還是謝謝你。聽說你也找到自己的緣分?」程薏如輕快地問。

  「嗯!」他的眼裡多了一絲溫暖。

  「是那PUB的歌手嗎?就是上次撞我們車子的那個女孩嗎?你看,緣分就是這麼奇妙,注定了,就會不期而遇,不是嗎?」程薏如臉上微笑著,內心卻為自己竟然間接地促成他們相遇而悔恨過上百遍。

  嚴朗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快結婚了吧?」程薏如澀澀地問。

  嚴朗點頭。

  「恭喜你!好高興你終於也尋得真愛,我去拿杯酒來慶祝一下。」程薏如表面上很高興的樣子,心底下卻在滴血。

  她轉身走到吧檯要了二杯酒,趁其他人並未注意的空檔,她倒了些粉末進去。「來!」她將倒了粉末的酒遞給嚴朗。「慶祝我們彼此都找到幸福。乾杯!」她啜著酒,看著嚴朗一口飲盡酒杯,她才喝光自己的。

  「記得寄喜帖給我。」程薏如說完,便幫他將酒杯帶走,轉身離去。

  粉末大約要半小時後才會發揮作用,屆時嚴朗會頭暈目眩;送他回家後,再讓他服下另一包藥,事情就大功告成了。程薏如得意的笑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光采。

半小時後,嚴朗開始覺得頭暈。他自覺酒力不錯,應該不致於這麼快就醉了,也許是今天空腹喝酒的關係吧!他找到程嘉誠,說明要早退。

  「阿朗,我看你不要自己開車,看誰送你回家。」程嘉誠關心地建議。

  程薏如在旁邊聽了,正要毛遂自薦時,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我送他回去好了,我正好有事得提早走。」另一個好友明遠先行開口說。

「那方不方便順路送我一程?」程薏如甜甜地笑著,心裡卻氣憤他破壞計劃。

「薏如,你也要先走?」程嘉誠狐疑地看著她。

  「我和志隆約好要去看電影,既然有順風車,那就先走嘍!」程薏如鎮定地說。

  「那好吧!」程嘉誠看著好友。「明遠,那就麻煩你了。」

  「不要這麼說。我們走吧。」明遠扶著漸漸不支的嚴朗。

  二十分鐘後,便到達嚴朗信義路上的家。在路上,嚴朗已用行動電話告訴黎璿兒,他的頭有點暈,所以今晚住在信義路上,叫她不必等他。

程薏如在旁聽了,更是妒火中燒。

  明遠與程薏如將嚴朗扶上床後,兩人便一起離開。走到車旁,程薏如突然開口。

  「明遠,我想要去買個東西,你先走好了,這裡離我男友家很近,我再叫他來接我。」

  「好!那我先走了。」明遠不疑有他,就上車離去。

  等他走遠,程薏如轉身走回嚴朗家。她剛才趁明遠扶嚴朗進房間時,已偷偷將大門的鎖動了手腳,所以現在只是虛掩上門,只待她輕輕一轉便打開了。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倒了杯開水,將另一帖粉末輕灑進水裡,然後端著水杯進房間。她低頭看著嚴朗睡著的面容,俊美而安詳,是她從不曾見過的另一面。程薏如溫柔地走近他。

  「來!喝杯水會好一點。」她扶起嚴朗的頭。

  嚴朗迷迷糊糊地喝了兩口,但他突然推開程薏如。

  「你不是走了嗎?」他頭暈得更厲害了,幾乎支撐不住想倒在床上,但是他必須趕走程薏如,可不想讓黎璿兒誤會他留了其他女人在屋子裡。

  「等你喝完水,我就走。」程薏如沒想到他還有意識;她不會輕易死心的,若他喝完這杯水,就絕對沒問題了。

  「不!你立刻走,現在就走!我不需要你。」嚴朗強撐著,靠僅剩的意志力才能清楚地開口。

  「阿朗!」程薏如還不想放棄。

  「走!」嚴朗低著頭,一手按住太陽穴,一手指著大門。他整個人暈眩得快支撐不下去了。

  程薏如不甘心地放下杯子,緩緩站起來走向大門。她如法炮製,關上大門,但沒有離開;悄然無息等了二十分鐘後,才又輕輕地推開大門進去。嚴朗已經睡著了。

  程薏如脫下一件件的衣服,直到全身一絲不掛。她赤裸著身子走向嚴朗,輕手輕腳地解開他上衣的扣子,接著是他下半身。

  「好熱……」嚴朗囈語著,臉色微紅。他剛才喝的水裡加了春藥,現在已發生效用了。

  程薏如滑進被子裡躺在他的身旁,毫不害羞地緊貼住他,雙手在他結實的身體上游移著。

嚴朗一個翻身便將她覆在身下,握住她的乳房低頭吸吮著,下半身已然堅硬地挺立著。

程薏如在他的身下興奮地扭動著,雙手不斷愛撫著他強壯的臂膀,這一刻她已期盼好久、好久了。

  「哦,璿兒!」嚴朗吻著她的身體時呢喃著。

  程薏如僵硬了好幾秒,刺痛竄上她的心窩——她不管了,只要嚴朗願意愛她,即使她只是個替代品,她也心甘情願。

  他移上來吻住她的唇,同時分開她的雙腿用力挺進,突來的刺痛讓程薏如的指甲深深陷進嚴朗的肩膀裡。

  嚴朗的身體突然敏感地察覺到,剛才他突破了一層障礙——不對!黎璿兒的第一次早已經給了他。那……這是誰?嚴朗下意識立刻抽出身體望向身下的人,春藥的迷幻效力讓他眼中所見的的確是黎璿兒。

  他甩甩頭,無法相信自己所見到的。頭依然暈眩不止,而他體內猛烈的熱火瀕臨一觸即洩的爆發。他痛苦地低吼一聲,推開「璿兒」,狂奔至浴室,將門反鎖,跌坐在地上。

  程薏如驚愕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究竟是哪裡不對了?他不是吃了春藥嗎?賣藥的人再三向她保證,這份量要來個三、四次絕不成問題。

  此刻的嚴朗背靠著浴室門,大口地喘著氣。他用手觸摸下體,真的是血!表示剛才的確是和一個處女做愛。天!這絕對不是他的璿兒,那……她是誰?面臨即將爆炸的緊繃,他第一次不靠女人而用手解決掉強烈的慾望,但,他發現自己仍然全身火熱,於是他明瞭,自己可能被下藥了。

  程薏如!他想起臨睡前程薏如勸他喝下的水。喔!該死!他不該輕易相信她改變心意。

  嚴朗擔心無法克制住自己,所以打開水龍頭,讓冰冷的水沖刷他體內無法止息的火熱。

  程薏如仍赤身躺在床上,整個人羞憤莫名——這樣做竟然還是無法得到他。聽著浴室裡傳出的沖水聲,嚴朗寧可洗冷水澡,也不願意碰她?甚至已經進入她的身體卻臨陣退縮。

  她臉孔扭曲地大笑,淚水和著笑聲迅速落下。她迅速下床穿好衣服,不想再留在這個讓她備覺羞辱及遺棄的地方,總有人願意愛她吧。

  程薏如猛力關上大門,大步離去。

  一個月後,一個週末的午後。黎璿兒獨自逛著百貨公司,想著該準備什麼樣的聖誕節禮物給嚴朗。

  再過二星期便是聖誕節,她早就幫章震準備好一條VERSACE的領帶,黃色的太陽圖案襯在深藍色的底上,相當亮眼、特別。

  而嚴朗幾乎天天和她在一起,根本沒辦法偷偷幫他準備,好不容易趁著下午嚴朗要開個臨時緊急會議,才有個空檔讓她可以溜出來採買。聽起來她就像個金絲雀被關起來似的,但實際上,她很享受他的緊迫盯人。

  廿二年來,她幾乎是獨立地過生活,尤其是爸媽離婚後,更是獨自一人處理所有的事,也冷漠地掩藏住所有對愛的渴望,以及寂寞的感覺。是嚴朗的熱情付出,引燃了她所有的感情,讓她開啟了心門,毫不保留地接納了他。

  起初,她是那麼不屑愛的存在,認為做愛只是一種遊戲、一種運動,但透過嚴朗的肢體語言,她才瞭解到心靈與肉體都需要愛的淨化,才會更臻完美。雖然,她仍然害怕婚姻,但是,愛給了她極大的勇氣,同時也讓她對前往瑞士的計劃,遲遲無法決定。雖然錢已經足夠,學校的通知也來了,隨時可以成行。但她不想離開嚴朗一年的時間,即使這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她決定今晚找嚴朗商量看看,或許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決定不再去煩惱了,她便安心地挑選嚴朗的禮物。一轉身,她看到一件很可愛的小洋裝,是二歲大的baby穿的,原來逛到童裝部了。

  一個孩子。想像她和嚴朗的小孩,穿著這麼一件可愛的小洋裝,肥嘟嘟的小手摟著嚴朗的脖子叫爸爸,而嚴朗開心地笑著,這幅美好的畫面自然而然浮現在黎璿兒的腦海中——和嚴朗共組家庭,生幾個孩子,這主意不再令她退卻了。

自從發現嚴朗並沒有使用安全措施後,她也下意識地沒有提起,也沒刻意避孕,似乎想順其自然,讓結果順勢而為。但也不知怎地,她至今仍沒有懷孕;在他們倆次數頻繁的歡愛下,這是非常奇怪的現象。難道是她的體質有問題?這個想法讓黎璿兒的心情滑落許多。突然,一股強烈想見到嚴朗的慾望湧出,她想立即得到他溫暖的擁抱。

  黎璿兒當下毫無猶疑地便走出百貨公司,揮手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心中的想望。經過一樓接待室的繁瑣詢問後,終於踏上嚴朗頂樓的辦公室時,霎時間她疑惑自己是否太衝動了。

  「小姐,請問您是找我們總裁嗎?」一樓接待室已用電話告知頂樓的秘書,此時秘書只是再加以確認而且好奇地詢問著。

  「是的。我知道他正在開會,我可以等他。」黎璿兒微笑地回答。

「那……請問您貴姓大名?」秘書禮貌地拿起紙筆。

  「我姓黎,黎明的黎,這樣他應該知道。」

  「小姐,對不起,還是麻煩您留個全名,我想這樣他更清楚。」秘書仍堅持地追問。

  「璿兒,玉民璿,兒女的兒。」黎璿兒面對著她的暗示,並沒有不悅,仍溫和地回答。

  「那麻煩您在會客室等候,我會通知他,這邊請。」秘書將她帶到旁邊的房間等候。

  黎璿兒微笑謝過她,便坐了下來等待,直至三十分鐘後,有個重要的電話訊息必須傳達總裁,秘書只好敲門進去報告。偌大的會議室裡,美國分公司的總經理正在報告美國市場的激烈競爭情況,嚴朗本在聽取報告,秘書卻打斷他的注意力。

「什麼事?」嚴朗抬起頭,冷靜地看著秘書。

  「芝加哥方面傳來,SG半導體已經答應簽訂五年合作計劃。」秘書用公事化的聲音報告著。

  「耶!」全場的高階經理均鼓掌叫好,這表示他們在芝加哥已經獲得最大供應商的支持,嚴朗也露出一絲笑容。

  「對了,有位黎小姐找您。」秘書在幾乎被淹沒的慶賀聲中,突然補述一句。

「黎小姐!?」嚴朗震驚地站起來。黎璿兒從來沒有主動到公司找過他。「她是留言還是……」

  秘書驚訝地看著總裁的反應,囁嚅地回答:「她在會客室等了半小時……」

  「該死!怎麼不早告訴我!」嚴朗看著旁邊的副總經理。「ROBERT,會議你來主持,我有事先行離開!」

  嚴朗在眾人驚訝的眼光下,大步離開會議室。當他走進會客室時,黎璿兒正背對著門,看著玻璃窗外的街景發呆著。她一聽到他的腳步聲便回過頭來,轉身衝過來緊緊地抱住嚴朗,嚴朗也緊摟住她,訝異於她突來的熱情。

  「怎麼了?這麼想念我嗎?」他低頭嗅著她頸間自然的體香,習慣於她不搽香水的天然芬芳。

  黎璿兒在嚴朗寬闊的懷抱裡漸漸安心、漸漸不再焦慮。




【第十章】


  兩人相擁好一會兒,她終於抬起頭看著他,臉上儘是快樂與滿足。

  「朗,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好高興能擁有你?」黎璿兒從嘴角帶笑的口中輕柔地吐出話來。

  她用「擁有」這二字。嚴朗開心地笑了。

  「你現在告訴我了。」他溫柔地凝望著她,她也癡癡地凝望著他。

  突然,嚴朗放開她,走到沙發旁按下內線電話。「晴芳!我和黎小姐有重要的事要談,沒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進來打擾。」吩咐完,便走到門旁按下門鎖。

黎璿兒笑吟吟地看著他。「有重要的事要談?」

  「當然,你的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他一把抱起她,讓她坐在會議桌上,然後雙手抵在她兩旁的桌面,俯首面對著她,臉上的笑意帶點曖昧。「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來的原因?」

  「因為我想看看你氣派的辦公室啊!」黎璿兒閃爍其詞。

  「錯!再說一次。」嚴朗的笑容依舊。他根本不相信她說的。

  黎璿兒被逼得有點困窘。「因為我突然想見你,想看看你在做什麼。」

  嚴朗的笑容更大了。他瞭解黎璿兒不會只因為想看他,就衝動地跑過來,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黎璿兒盯著他自信的微笑,有點訝異他瞭解自己之深。

  「好吧!是因為……」她猶豫地看了嚴朗一眼,有點羞於啟齒。

  嚴朗微笑地鼓勵她。

  黎璿兒緊張地清清喉嚨。「是因為孩子……」

  「孩子!?」嚴朗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看了她的肚子一眼。「你說我們有了孩子!?」

  黎璿兒緊張地搖頭。「不是……」

  「不是?」他的臉一下子又垮了下來。他疑惑地看著黎璿兒。「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一咬牙,決定說個清楚。「朗,你並沒有作安全措施,對吧?」

  嚴朗似乎被逮著了般,臉微微一紅。

黎璿兒沒有等他回答,又繼續說下去。「而我——也沒有作任何的避孕,可是我們每天晚上都在一起,有時一個晚上還好幾次……」她憂心地看了他一眼。「我們居然沒有中獎。我擔心我的體質有問題,沒辦法懷孕。」

  嚴朗鬆了一口氣,深情地看著她。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他將黎璿兒靠在胸前,溫柔地撫著她的頭髮。「能不能懷孕未必是你的問題,也許是我的呢!而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想要孩子並不是件難事,重點是我愛你勝過你能給我幾個孩子,沒有孩子我還是要和你廝守一輩子。」他抬起她的臉,專注地凝視著她。「問題是,你準備好要和我共度一生了嗎?」

  這是求婚嗎?黎璿兒突然裹足不前。

  「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她的雙眼一閉。她還是沒有作好心理準備。

  「可是你沒有合法的屬於我,這讓我很沒安全感。」嚴朗煩躁地說。他們之間什麼名分也沒有。

  「可是我的身心都屬於你的呀!」她不解地說:「這一張一紙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嚴朗慎重地點頭。

  「我喜歡別人看你的眼光是嚴太太,而不是嚴朗的同居人;我們一起出去,你會有正式的稱謂,而不是黎小姐或是嚴朗的某個女人;我喜歡有個合法的婚姻關係,能夠保障你,讓你得到尊重。像今天,你就不必在會客室等了半個小時才能見到我,我希望你和我能共享所有的尊榮與自在。」他頓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孩子也必須在一個合法保障的環境下誕生,我們再繼續努力,說不定不久就會有屬於我們的baby了!」

  淚水自黎璿兒眼角滑落,像珍珠斷線般一串串滴下。婚姻對她而言,一直是喜新厭舊及暴力的代名詞,但在嚴朗身上,她卻看到了愛與尊重。她真的好愛這個男人。

  嚴朗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掉淚,她無聲落淚的模樣令他好心疼。

  「我從沒看你哭過。」他深情地凝視著她。

  「我都不在人前掉淚。」她抿一抿嘴,坦白道。

  嚴朗腦海中立刻浮現她獨自躲在角落療傷的模樣。

  「以後只准你在我懷裡哭泣,不過,你不會有這種機會的。」他俯首親吻她的眼角。「因為我不會再讓你哭,你只會喜極而泣。」

  「是嗎?」她閉上眼享受他的溫存。「我可是個愛哭鬼喲!」

  「沒關係,我的泳技很好,不怕被你的淚水淹沒。」他打趣地說,想逗她開心。

  「你這個大傻瓜!我既愛哭,又笨手笨腳,甚至可能不會生小孩。」她勇敢地看著他。「如果你不覺得我是個麻煩,你就把我這個麻煩娶回去吧!」

  嚴朗愣了一秒,最後狂喜地抱起她轉了好幾圈。

  「喔!我愛麻煩,我就是愛你這個麻煩!」他突然停止轉圈,抱起她讓她與他齊高,面對面。

  「不!你一點都不麻煩。」他充滿愛戀地凝望著黎璿兒。「你冷靜自製、溫柔善良,而且熱情如火,還會唱動人的情歌,你是我心中最美、最迷人的小妖精,迷得我為你癡狂、無法自拔。」

  「哼!」黎璿兒俏皮地瞅著他。「這麼好聽、動人的情話,你應該早點說,說不定我早就答應你了。」

  「唉呀!這真是我的疏忽!」嚴朗將她放回會議桌上坐著。「請你讓我補償,以後每天罰我對你說上千遍。」

  「那我耳朵不是得聽得長繭?」黎璿兒仰著頭閉上眼,感覺他正輕柔地吻著她的頸項。

  「別嫌了,這種服務可是千金難買……」他已經解開她胸前的上衣,低頭進攻她的胸前。

  「朗……」她訝異他的大膽,有十幾位主管正在他們隔壁間開會,而他竟然……「你不會是想在這會客室……」

  嚴朗抬起頭,誘惑地笑著,雙手正褪下她的絲襪。「有何不可!我們還沒在會客室作過呢!這張桌子不錯……」

  「天!」黎璿兒驚歎著,不過很快就變成了喘息,因為嚴朗的舌頭正親密地掠奪她。「你這個老闆真是……喔……真是太大膽了……」

  嚴朗也迅速地褪下自己的衣服,眼神中充滿了慾望。

  「誰教這個老闆的未來老婆,實在……」他熟悉地滑進她的軌道。「實在是太誘人了……」

  無邊的春光瀰漫了整間會客室,也瀰漫了窗外寒冷的冬天,這一冬季似乎變溫暖了。

  黎璿兒決定去醫院作個婚前健康檢查,順便查驗她的子宮是否正常。

  她知道嚴朗愛孩子,而她也想給他孩子。嚴朗阻止不成,只好決定陪她一起來。

  黎璿兒先在診所裡排掛號,嚴朗則去找車位停車了。這家私人診所據說是婦產科的權威,而且極為注重病人的隱私,她坐在椅子上等候時,便看到不少名人。突然有人從她背後拍了一下,她回過頭一看。

  「還記得我嗎?我曾是嚴朗的秘書,你可以叫我薏如。」程薏如正想找她談,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喔!我想起來了,在PUB裡也見過你。」黎璿兒淡漠地打著招呼。

  「你一個人來嗎?」程薏如故意問道。

  「不。」她猶豫了一下。「我的男朋友陪我來,不過他去停車,等會兒才會進來。」她下意識想把兩人的關係曝光。

  「哇,好幸福喔!」程薏如故作羨慕狀。「不像我,我是個第三者,注定了沒有結果。」

  黎璿兒驚訝地看向她,好奇她竟會告訴自己這些隱私。

  「像你這麼美麗,一定會有更好的男人來愛你。」黎璿兒安慰著她。作第三者是最傻、最不值得的事,她一向最不贊成女人去介入他人的婚姻。

  程薏如看著她,心裡恨恨地想:是啊!這更好的男人就在你的手裡,你放了他,他才會來愛我。

  「可是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根本不會要這個孩子……」程薏如難過地低下頭。

  「你真傻!」黎璿兒不禁替她婉惜。「這樣的男人真是太不負責任,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不僅對不起他老婆,也傷害你這無辜的女人?」

  「他還沒結婚……」程薏如正一步步引她入甕。

  「他沒結婚?那你更應該好好和他溝通,努力去說服他,畢竟你已有了他的孩子,他既然做了,就要勇於承擔。」

  「我也想和他結婚啊!但是我知道他愛他的女友勝過我,我只是他女友不在時的替代品,本來我也一直守著最後一道防線,誰知上個月他帶我參加他的大學同學會,他有點醉了,我扶著他回到他的住處,結果那晚我們控制不住便發生了關係。我愛他甚於一切,甚至他說他和女友在天母同居一起,不准我去打擾,我也答應了,誰教他是一個這樣出色的男人……」程薏如聲色俱佳地演活一個失意的女人。

黎璿兒瞪著她,心頭有點發毛,她覺得有一絲怪異……

「你見過他嘛,他就是上次你撞他車子的男人,他叫……」程薏如惡意地看著她。

  「嚴朗。」她冰冷地吐出二個字。

  「你記得他!?他是個教女人難以忘懷的男人,不是嗎?」程薏如得意地盯著臉色漸發白的黎璿兒。「沒想到我的第一次給了他,卻這樣就懷孕了,你看!這是我的驗孕報告,我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黎璿兒盯著她得意的笑臉,突然間明白了。程薏如知道她是嚴朗的女友,她故意說這些話來刺激她,只是不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

  「你的驗孕報告可以借我看嗎?」她冷靜地開口。

  程薏如愣了一下。「當然可以。」她遞給黎璿兒看。

  程薏如訝異地盯著黎璿兒,剛才她似乎要崩潰了,但轉瞬間又恢復了淡然的神態。須臾,她客氣地將報告還給程薏如。

  「薏如,這禁果也是你自己願意去嘗的。我給你一個忠告:盡全力拉著孩子的爸爸走進禮堂,要不,就勇敢地生下他,獨力地撫養他,畢竟,你已經選擇讓他誕生,他已經是個小生命,而你,是他的媽媽。」黎璿兒直視著她。

  這些話震得程薏如呆立在原地。她從來沒想到孩子,只想利用懷孕這件事來得到嚴朗。

  「這個門診要等好久,我下次再來看。」她面無表情地說。她怕自己再也支撐不下去。「如果你有好消息再告訴我。」黎璿兒站了起來,維持風度地揮手說再見。

  她一直走到大門口右轉,才終於不支癱坐在石墩上。

  的確是一個月前,而且推算回去,確實是嚴朗同學會那一天。那一天,他喝醉了,留在信義路的房子,並沒有回天母。難道真是那一夜?

  黎璿兒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除非嚴朗親口證實,否則她絕不能懷疑他。

  一會兒,嚴朗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過來。

  「你不是要先進去掛號嗎?」他發現她有點不對勁。「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我不想看了,我們回家好嗎?」黎璿兒低語。

  「究竟發生什麼事?你這樣讓我很擔心。」嚴朗關心地蹲在她的身旁。

  黎璿兒深深地凝視著他。她是如此愛他,即使他真的做了,她也無法恨他……

「我想回家再說。坐下來,泡杯茶,我再告訴你。」黎璿兒故作輕鬆地說。

嚴朗是如此瞭解黎璿兒,他知道她現在心裡有事,如果她不想說,誰也無法勉強;這點倒是和他很像。

  一路上,黎璿兒只是聊些無關痛癢的風花雪月,就是不提那件事。回到了天母,他們終於坐進客廳後,黎璿兒便沉默著。

  「你不是有些事要告訴我?」嚴朗終於沉不住氣,他從來沒見過她這種沮喪的神情。

  「或許,是你有些事該告訴我?」黎璿兒平靜地問。

  「哪方面?」他警覺地看著她。

  黎璿兒盯著他。「你同學會結束後,在信義路的房子裡做了些什麼?」

  嚴朗震驚地看向她。她怎會知道?

  「你是聽到了什麼?」嚴朗的聲音裡透著緊繃。

  「別管我聽到什麼,我只想聽你說什麼。」黎璿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嚴朗謹慎地看著她,有種不明確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席話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

  「那天晚上我被人下藥了,我以為那女人是你……」

  「所以你們發生了關係?」黎璿兒平靜得看不出任何喜怒。

  「不算是,因為……因為我後來發現她並不是你……」他吞了吞口水說。

「為什麼?因為她是處女?」她瞪著他。

  嚴朗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在診所裡遇見那個女主角。」黎璿兒的心開始一片片碎落了。

  「薏如!?」嚴朗抓住她,焦急地問:「她說了什麼?」那個該死的女人,他恨不得揍她一頓!

  「她懷孕了。」她丟出一句話。

  「而你相信她?」嚴朗雙手搖晃著她,無法置信她的反應。

  「我看過她的驗孕報告,她的確是懷孕了,已經一個月,日期顯示就是那一天受孕的。我相信你的說詞,但是,她懷了你的孩子也是事實。」黎璿兒平靜地盯著他。

  「我不敢相信!那樣也能懷孕!?」他記得他才進去一下子,便立刻抽出來。

「或許她的體質容易受孕吧!」黎璿兒苦澀地笑。

  這才是給她的最大打擊。他們歡愛多次都沒有消息,而程薏如一次就中獎。按照嚴朗的說法,他們甚至沒有真正做愛,這讓黎璿兒情何以堪?

  原來有問題的是她!她不在乎傳宗接代,但她想要有個小嚴朗或是小璿兒,而她卻無法和嚴朗共同完成,這令她心痛。

  「你別告訴我,你該死的想撮合我和她在一起。那是絕對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嚴朗氣憤地瞪著黎璿兒。

  「可是她有了你的孩子啊!」黎璿兒痛苦地低喊。

  「那又如何?」他冷酷地笑著。「我不愛她,更不愛她的孩子,我怎能為了我根本沒有感覺的人賠上我的一輩子!商場上我精明,感情上我算得更清楚,我絕對不會為任何不值得的人犧牲我的婚姻!」

  「難道你要讓自己的孩子沒有父親?」她哀淒地說。

  「那不是我要的孩子啊!她這樣設計我,就該有本事去收拾殘局,憑什麼要我為她負責!如果她願意生下來讓我領養,而她完全不過問,我願意收養這個孩子,但——如果想母憑子貴,藉此威脅我,那她是作定白日夢了!這個孩子我絕對不會要!」嚴朗一臉的冷漠。

  「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無情……」她有點訝異嚴朗的作法。

  「璿兒,公平點!」嚴朗低喊。「記得嗎?我是個受害者!我只想娶我所愛的女人,共度晨昏。沒有孩子也無所謂。我只要你,也只想要你生的小孩!其他人那是他們家的事,不干我屁事!我絕對不會為了其他人而傷害你及我們之間的關係。」

  「如果……如果我離開呢?」黎璿兒垂下雙眸。

  「你該死的說什麼傻話!」他一把摟住她,緊緊地抱著。「即使沒有你,我也不會和薏如在一起。我一向對感情誠實,以前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沒有感覺了就乾脆分手,從來不虛偽也不勉強。而我一直都不喜歡薏如,別問我為什麼!因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毫無道理可言。就如同你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

他的眼神變得溫柔萬千。「就是愛你的表情、你的聲音、你走路的樣子、你笑的模樣,就是感覺對味極了,彷彿你生來就是與我配對的,你看,我們連身體都如此契合!拜託你,你這小腦袋瓜子就多想想要如何愛我吧!而不是浪費在這不可能的事情上面。」

  他們沉默地相擁著。最後黎璿兒輕輕推開了嚴朗,退了好幾步。

  「朗,我愛你,真的好愛你。」黎璿兒深情的眼神中帶著痛苦。「我愛你愛到可以包容你和其他的女人發生關係,畢竟就如你所說,我是你的同居人,根本沒有合法的資格來要求。但是,很慶幸的,我遇到的是很棒的男人。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的約束,你對我卻表現了男人最高的美德——忠貞,我百分之百的相信你。但是,這件事,即使不是我所樂見的,它還是發生了,我無法忽略它的存在:你有個孩子存在這個世界。」她深吸一口氣,止住鼻酸的衝動。

  嚴朗正想開口,她揮揮手阻止了他。

  「讓我繼續說完。感情的事誰也無法預料,我們現在相愛,十年、二十年後呢?我無法預測。但是我知道,若那時候我們仍沒有孩子,你一定會後悔放棄你唯一的骨肉,會遺憾終日,甚至若因那個孩子沒有得到你的照顧而消失於人世,你會更加遺憾終生。我不要你因為我,或者是短暫的衝動而放棄慎重選擇的權利。我不要你有任何的遺憾。」

  嚴朗終於知道問題的徵結所在。那個孩子!因為黎璿兒害怕自己不能生育。「璿兒,你還不夠瞭解我。」他溫柔地歎息。

「如果我要孩子,我早就有好幾百個,你以為我和每個女人做愛都不作防護措施嗎?璿兒,只有你!打一開始,我就只想要你,我還曾以為有了孩子,就會逼你嫁給我,因為你總是對我若即若離、漫不經心,讓我抓不住你。孩子只是我們愛的結晶,他是在我們相愛之下的產物,我只要這樣的孩子。我對其他人的防護措施作得滴水不漏,就是因為我不要她們生下我不要的孩子,你懂嗎?我愛你勝過你能給我幾個孩子,如果我愛我們的孩子,那是因為你,是你的肚子、你的身體為我孕育的!如果沒有了你,孩子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可言,我才會遺憾終生!」

  黎璿兒好多次硬生生地將眼淚吞了回去,她捏著自己的大腿,不願讓眼淚滑落而破壞了她的決定。

  「朗,我想……」她低頭望著自己握得發白的手指。「我們冷靜一段時間。我本來也打算要告訴你,我準備去瑞士遊學一年,這是我好幾年來的夢想,我拚命賺錢也是這個原因。學校已經寄通知單來,我猶豫了很久,不知該如何告訴你,正好趁這次機會,我們彼此冷卻一下,徹底考慮清楚。」

  嚴朗難以置信地瞪著黎璿兒。良久,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冷漠。

  「我懂了。」他冰冷地開口。「其實孩子只是個藉口,你早就決定好要去遊學,對不對?」

  「不對!你根本誤會我了!」黎璿兒受不了他冰冷的神情。「天知道我根本不想離開你,我掙扎了好久……」

  「那就別去,留下來!」他堅定地看著她。

  「朗,你不明白。」黎璿兒搖搖頭。「這是我好幾年來的夢想,因為我媽媽嫁到瑞士,我一直渴望能去那裡遊學,然後與媽媽住在一起,我已經盼望了好幾年了。」

  「那麼,等我安排假期,我們可以一起去瑞士度假二星期,不一定非得花這麼久的時間住在那裡,我不想讓你離開我這麼久,又這麼遠。」嚴朗仍然不贊成。

「那不一樣!」黎璿兒輕輕地說。

  「璿兒,如果你愛我,就為我留下!」嚴朗希望動之以情,說服她留下。

「朗,別用愛來威脅我!」黎璿兒皺眉頭。

  「我威脅你!?」嚴朗一個箭步握住她的肩膀低喊。「為了你,我放棄了長年來想擴展歐洲版圖的計劃,只因為我不想離開你遠赴歐洲!為了你,我取消了所有的加班及早晚的會議,只因為我不願錯過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為了你,我拒絕了所有爸媽安排的相親,甚至寧願讓他們生氣、失望也不說出你的一切,只因為你沒有心理準備,不想曝光!就在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放下我的自尊和驕傲,只為了迎合你、讓你快樂。我現在不過是要求你放棄遊學,為我留下來,這樣算是威脅你嗎?」

  黎璿兒語帶平靜地看著他。

  「你為我做這些事,我很高興。但如果你認為這是為愛所作的犧牲,那你大可不必,因為這個負擔太重,我承受不起。」

  「我並沒說那是犧牲,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嚴朗急切地說。

  「但你讓我覺得你犧牲了許多,所以我也必須犧牲一些事,才算是愛你。」黎璿兒犀利地反駁。

  「那不叫犧牲,那叫做配合!」嚴朗也動怒了。

  「如果……」黎璿兒冷眼看他。「愛情需要靠犧牲或配合才能得到,那麼……這樣的愛情我寧可不要!」

  嚴朗錯愕地瞪著她。「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黎璿兒笑得很淡然。

  「我倒認為你不夠瞭解我。我的愛會出自不忮、不求……」她看了他一眼。「也不勉強、不委屈。我不會放棄我的夢想,只為了爭取愛情;同樣的,我也不要你的犧牲來配合我,這樣的愛情太沉重了!即使是你,我也不要!」

  嚴朗倏地放開她,倒退一大步。

  「你這是什麼意思?」

  黎璿兒疲倦地閉上眼。

  「我們對愛情的想法有嚴重的分歧。我認為,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想清楚比較好。」

  嚴朗憤怒地搖頭。「你究竟要我讓步到什麼程度,你才高興?」

  黎璿兒直視著他。「我不要你的讓步,我只要你的諒解。」

  「如果你是指,要我支持你的遊學計劃。」他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做不到。一年的時間,變數太多。我不想時時刻刻擔心遠在瑞士的你是否平安?是否有一堆男人圍繞在你身旁?是否你仍屬於我,而沒有愛上別人?這種精神折磨會讓我坐立難安。就當作我自私吧!我只想將你放在我身邊,我隨時看得到,保護得到!」

  黎璿兒放柔聲音。

  「朗,我不可能一輩子在你的保護下生活,我會變得脆弱,會愈來愈依賴你,像籐蘿一樣;這樣的我,不但自己看了會討厭,久而久之,你也會厭煩。我相信你愛的應該是現在的我,獨立自主的璿兒,即使在你的愛情包圍下,依然不會改變的我。」

  她看著沉默不語的嚴朗。

  「給你時間考慮薏如的問題,也給我自由去追逐我的夢想,彼此留一點空間想清楚我們的未來,若你依然鍾情於我,而我也依舊戀你如昔,那麼,一年後我們就結婚,一起廝守終生?」

  嚴朗深深地凝視著她。

  「見鬼了,我應該拒絕你!」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但是我竟然被你說服了。上輩子我肯定是孫悟空,所以這輩子還是逃不過你如來佛的手掌心。」

「哇!朗,我好愛你!」黎璿兒跳到他的身上抱住他。「你不會知道我的心情有多輕鬆!」她頻頻地親吻他的臉、他的唇。

  「別以為這樣撒嬌,就會讓我縱容你。」嚴朗警告地盯著她。「只是去唸書,可不准搞什麼羅曼史,別忘記你已經是我嚴朗的女人。或許我該在你身上掛個『嚴朗所有,請勿靠近』的牌子。」

  「什麼呀!你當我是種豬嗎?」黎璿兒快樂地笑著。

  「如果讓你變成豬,就不會有人試圖接近你,我會考慮。」嚴朗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我的眼光你應該相信,我是很挑食的。該擔心的應該是你吧!」黎璿兒上下打量著他。「每天『吃消夜』習慣了,恐怕很難戒得掉吧!或許……我該通融讓你適度『打野食』?」

  嚴朗用力抱緊她,在她耳畔低吼。

  「別想!別以為這樣可以交換條件。不准你找別的男人,而我也不可能找其他女人。乖乖地守著你的心、你的身體,知道嗎?」

  「我一定會,但是你真的不考慮……」黎璿兒表情認真地問。

  「別傻了!我不會的。」嚴朗低頭笑望著她。「我不會讓你有理由甩掉我,一年後,你得乖乖地作我的新娘,不准再有任何藉口了。明白嗎?」

  「Yes,sir!」黎璿兒笑著行軍禮。

  「唉!你這磨人精。」他抱起她走向臥室。「看來我得在你出國前,把你關在臥室裡,努力補足你那一年的分。」

  「不要啊!大人饒命啊!」黎璿兒頑皮地怪叫著。

  「哈!哈!」嚴朗故意好笑著。「你的表現如果讓我滿意,我會考慮……考慮繼續努力!」

  「唉呀!你這個超級大色狼……」

  他們彼此的嘻笑聲消失於臥房。

  天空中似乎露出一絲陽光,不久,無垠的天際會灑滿金光,照暖整個冬天——藍籃的天、白白的雲,藍天白雲好時光……



瑞士。

  黎璿兒來到瑞士已經三個多月了。她現在居住在日內瓦城,和章婉韻及她的老公梅耶住在一起。

  日內瓦是舉世聞名的國際城,也是神學及文化的中心。市區內有羅馬式建築的聖彼得大教堂、市政府,古物、美術及自然歷史等博物館。瑞士有名的製表業,即源於日內瓦。

  黎璿兒對於瑞士的嚮往,主要引發於章震帶回來的美麗照片。

  她專二那年,媽媽再婚,嫁給大她十歲的瑞士籍男子梅耶賀夫,然後便帶著章震移居瑞士日內瓦城。專三那年,章震回國,他帶回的照片裡淨是美麗的幽谷、溪流,和一望無際的青草地、徜徉在山間的小木屋,異國如詩如畫的景致,美不勝收,當下便讓黎璿兒決定有一天要用自己的錢去瑞士遊學。最重要的是,她想見媽媽,想重回失去母愛的那段歲月。

  來到瑞士這段日子以來,黎璿兒看到洋溢著幸福滿足的媽媽,梅耶對媽非常的好,對她也非常的親切。他讓她住在他們大屋旁的小木屋裡,既能相互照顧,又能彼此獨立;小屋內設備齊全,有私人電話、衛浴設備等,對最近身體不適的她來說是相當方便的。

  此刻,黎璿兒從學校走到日內瓦湖畔邊散步。日內瓦湖以蔚藍湖水著稱,有景色優美的伯尼茲、阿爾卑斯及侏羅山環繞於此,景致相當幽靜而怡人。

  到湖畔邊散心是她最近的習慣,因為三個月來,她無時無刻不思念嚴朗,美麗如畫的風景只讓她更盼望此刻嚴朗能在她身旁。

  不知是誰說的:愛情是一種希望和另個人兒共同分享一切的慾望。她實現她的夢想來到了瑞士,但是這一切卻沒有讓她更興奮、更快樂,只因為沒有嚴朗陪在她身側。而且她已經三個星期沒有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了;前二個月他天天打來,她還取笑他煩人,但現在,她卻瘋狂地想念他的聲音。

  黎璿兒頹喪地坐在湖畔的石椅上,悶悶不樂。

  「小姐一個人嗎?」背後低沉的男聲用法語問著。

  又是無聊男子來搭訕!她對這邊男子的熱情實在無法消受,所以她都裝作聽不懂,依然盯著湖畔不理睬。

  「你的長髮真美麗。」男子繼續用法語讚美她。接著,他竟然捧起她的長髮嗅著它的芳香。

  「You get out!」黎璿兒驚訝於對方的大膽,不禁轉頭怒斥對方,看到來人時卻呆住了。

  嚴朗穿著一襲黑色風衣,正對著她微笑。

  「很好!通過測驗。」他俯下頭,立刻攫住黎璿兒的雙唇,貪婪地吸吮著。黎璿兒也熱情地回應他,傾盡她數月來綿綿不絕的思念,最後是嚴朗喘息地先放開她,坐在她身旁。

  「你為什麼三個星期沒打電話給我?」黎璿兒一恢復,馬上凶巴巴地問他。

嚴朗失笑地看著她。

  「這也是我飛了大半天,來到這裡的目的。你的電話是不是壞了?」

  「啊!?」黎璿兒怎麼想,也沒想到是這種問題。

  「三個星期前打不通時,我就非常著急,想著你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然後要找你媽媽的電話,才發現你根本沒給我。我又去找章震,結果他到非洲出外景聯絡不上,我的公司又臨時出了些狀況,處理了好幾天,最後我想,乾脆自己來找你,給你個驚喜。」嚴朗一臉的笑意。

  「我還以為是上次嫌你煩,所以你就乾脆不打了。」黎璿兒忘不了這三星期的痛苦煎熬。

  「怎麼可能!?」他親暱地摟住她。「我想你想得快瘋掉了!沒見到你已經夠糟了,又聽不到你的聲音,更是讓我寢食難安,想到這種日子還得再熬上九個月,我就受不了,所以一找到人幫我處理工作,我立刻就飛過來。像我這種愛翹班的老闆,肯定哪天會被職員轟下台!」

  黎璿兒眷戀地盯著他神采飛揚的表情。

  「那……你可以在這待幾天?」黎璿兒猶豫地問。

  「你想要我待幾天?」他故意反問黎璿兒。

  「至少一星期。」她期盼著說。

  「我想不行。」嚴朗看黎璿兒極度失望的表情,他開心地笑了。「這次我打算待上一個月。」

  「一個月!?」黎璿兒一聽,立刻摟住他,歡喜地大叫。「喔!不准黃牛,說謊的是小狗!」

  「這次我把筆記型電腦及許多資料帶來,可能在這裡設立一個臨時的工作站,作為聯絡歐洲方面的點。」他的眼神充滿敬意。「你說得對,圓夢與愛情是可以同時並進的,只要我們能找出協調的方式。這三個月來,我就是在盡速處理與歐洲方面電腦連線的問題,現在只要一台電腦,一部電話傳真機,我可以在任何地點工作,包括瑞士。」

  「你是說……你可以長期留在這裡陪我唸書?」黎璿兒眼睛睜得大大的。

「嗯,只是每間隔一段時間,我必須飛回台灣處理公司的重要決策,及定期就近到美國及歐洲去視察一下,我想一半的時間留在瑞士應該不成問題。」

「那……薏如的事?」她擔心地問著。所有事情都圓滿地解決了,唯獨這件事仍是黎璿兒心中的陰影。

  「提到這件事,也提醒了我,我得好好考慮是不是要收你作幕僚,你的說服力真不是普通的好。」嚴朗故意賣關子。

  「究竟怎麼了?你快說呀!」黎璿兒著急地問。

  「在你出國後的第五天,薏如主動來找我,她哭著向我道歉,也叫我向你說聲對不起,她告訴我……」嚴朗頓了一下看向她,後者正凝神細聽。「孩子是她男友的。那天晚上我跑進浴室沖冷水澡,沒有和她繼續下去,她氣憤地離開,之後去找她男友,讓他繼續未完的部分,而他們並沒有作安全措施,因此她很肯定。發現懷孕時她就知道了,只是突然看到你,想要報復我,所以才說謊的。」

  黎璿兒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她還說,是你的一句話點醒了她;她想了許多天,最後決定坦白。而她的男友也決定立刻娶她,他們可能下個月結婚。」嚴朗說到最後,不禁重重地歎息了。「搞了半天,該結婚的反而還杵在這裡。」

  他看著黎璿兒淡笑的臉龐,突然有個主意。

  「璿兒。」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沙啞地低語。「不如我們就在這裡結婚註冊,回台灣再請客,你說好不好?」

  「這……」黎璿兒一下子慌了手腳。「我還沒見過你爸媽呢!」

  「這點你倒不用擔心,對於能夠讓他們兒子終於束手就擒、乖乖進禮堂的女人,他們感謝都來不及了,怎會反對!他們只要等著見孫子就行了。」嚴朗親暱地貼近她。「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努力,製造孩子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一聽到孩子,黎璿兒的臉立刻紅遍到脖子。

  「朗。」黎璿兒羞澀地看著嚴朗。「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嚴朗皺起眉頭。「難不成你還有其他藉口不想結婚?你最好有好理由能說服我。」

  「嗯!」她抿著嘴笑。「你有沒有覺得我不一樣?」

  嚴朗狐疑地看著她,不懂她話裡的玄機。

  「你?」他謹慎地上下打量她。「不一樣?你今天穿了一件連身洋裝,和平常穿牛仔褲的打扮不一樣,你是指這個嗎?」

  黎璿兒笑開了,拉著嚴朗的大手按向自己的肚子。

  「這裡不一樣了。」她羞怯地微笑。「我懷孕了。」

  嚴朗愣了好幾秒。

  「你懷孕了!?」他的臉立刻染上一層光采。「哦!天!」興奮、快樂,及強烈的喜悅佈滿他的臉。他盯著自己正摸著的肚子,驚歎道:「我們的孩子!」

「已經三個月了!」黎璿兒滿足地笑著。

  「三個月!?」他猛然抬起臉,難以置信地望著黎璿兒。「你已經有三個月了,卻現在才告訴我?」

  「我也是二星期前才確定的。剛到瑞士第一個月時,我覺得很不舒服,月事又沒來,我一直以為是水土不服,直到媽媽提醒我,我才去檢查……」

  「你這個傻瓜,居然自己懷孕了也不知道!」嚴朗好氣又好笑地摟住她。「那這樣子就更不能再拖了,我們必須要立刻結婚!」

  「立刻!?」她提醒他。「這邊結婚似乎挺麻煩的,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

「是嗎?」嚴朗自信地微笑,挑著眉看著黎璿兒。「看我的!」

  他立刻拿起可以打國際電話的行動電話,撥了一連串的號碼。

黎璿兒不解地看著他的舉動,但接下來,她卻瞪大了眼睛,因為嚴朗正用流利的法語,又急又快地說了一串她根本聽不懂的話。黎璿兒的法語程度還在初學階段。

  嚴朗終於掛上了電話,得意地笑著。

  「搞定了!一星期後舉行婚禮!」

  黎璿兒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太厲害了!」

  嚴朗更是洋洋得意。「沒什麼,只是給我在瑞士的經紀商一點壓力罷了。」

「不!」她崇拜地看著他。「我是指你的法語說得好棒!捲舌捲得太完美了,我老是學不來。」

  嚴朗呆了一下,仰頭大笑。

  「早知道你會這麼仰慕我,我追你時就應該用法語來誘惑你。」

  「在柏克萊求學時,我就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天分。我不僅會說法語,還會說流利的德語、意大利語、日語,還有一點點的拉丁語。」他瞄了一眼黎璿兒。「因為我有不錯的老師。」

  黎璿兒愣了一下,意會到他指的老師就是以前那一群女友。

  她有點不是滋味,轉身道:「我看我也該找個當地人來教我法語。」

  「不必!」嚴朗轉過她的身子。「這種小事我來代勞就行了。」

  見黎璿兒仍低頭不語,嚴朗故意激起她的注意。

  「你知道要怎樣練好法語嗎?」黎璿兒抬起頭看著他,他笑著說:「只要你能順利將我口中的櫻桃捲至你的口中,然後將櫻桃的梗子在口中打結……」

黎璿兒憤憤然地推開他。「你別告訴我,你就是用這種方法學會捲舌的!」她站起來,面對湖畔深吸一口氣。

  嚴朗暗罵自己,怎麼說溜嘴了!他只想到可以和黎璿兒練習,卻忘了以前……看著黎璿兒抱胸立在湖光山色之間,形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而她的身子裡正孕育著他們的孩子。

  此刻,嚴朗有著莫名的驕傲與強烈的幸福感。他走近黎璿兒,從背後抱住她。「以前的我的確是遊戲人間,女人不斷。但這已經是過去式!我沒辦法將時光倒回,重新抹去那些不良紀錄。也因為曾經過盡千帆,讓我更清楚自己不要什麼,要的又是什麼。」

他俯下頭,臉頰親暱地貼住她,柔聲低語。「璿兒,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今生今世再也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這輩子,我只要你!我要你做我唯一的情人、唯一的老婆,當然更是我孩子唯一的媽。而我的一切也將完完全全屬於你,包括我的忠貞。」

  黎璿兒感動地閉上雙眼,感謝上天給她如此完美的幸福。她握住嚴朗覆在她肚子上的雙手。

  「對不起,我不該為過去的事跟你生氣。」她轉頭親吻他貼住的臉頰。「可能是產前憂鬱症,讓我變得暴躁易怒吧!」

  嚴朗微笑地轉過頭,接住她微張的紅唇,兩人進入無聲勝有聲的世界。一會兒,嚴朗終於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朗!」黎璿兒恢復了快樂的神情。「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什麼事?」他仍留戀地磨蹭著她的臉頰。

  「我推算過受孕日,你知道嗎?竟然是在你公司會客室的那一次!」

  「哦?」他驚訝地挑著眉,打趣道:「看來我們得考慮把那張會議桌搬回家,它比我們的大床還管用。」

  「你發什麼神經!」黎璿兒笑著捶他。

  偶爾一陣清風輕拂過蔚藍的湖面,激起粼粼波光,瞬眼間,湖面又恢復了如鏡般的平滑。此刻的日內瓦湖,山幽水靜,雲淡風輕,它靜謐地吐著溫柔的氣息,彷彿為他倆立下永恆的見證。

 

 三年後,在德國漢堡。

  「來,麥可,騎過來爹地這裡!」嚴朗單膝跪在草地上,正引導著兒子學騎腳踏車。「對!就這樣慢慢騎,喔!棒極了,對,再來……」

  黎璿兒端著綠豆湯,正從屋內走出來,笑著看他們父子和樂的畫面。她將綠豆湯放在草地旁的休閒桌上,拍著手喊道:「休息一下吧!來喝點綠豆湯,昨天才從台灣空運來的。」

  嚴朗笑著抬頭看她。

  「你看,我們的寶貝會騎腳踏車了,好棒!」他滿足地看向正努力踩著踏板的紅通小臉蛋。漂亮的小臉儼然是嚴朗的翻版,看得出長大後,必然也是個超級大帥哥。

  「當然,你指導有方嘛!」黎璿兒笑著跪坐在他身旁。

  「哪裡!是我的老婆生得好,給了我一個這麼棒的孩子!」他轉頭毫不遮掩地摟住她親吻著。「而且我們又即將有一個。」他的手已順勢貼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黎璿兒已有四個月的身孕。

  「還不是你!」她笑著刮他的臉。「在這方面從來不曾鬆懈過。」

  除了在懷孕末期沒碰她之外,結婚三年來,他不但和婚前一樣熱情如火,甚至於更加飢渴大膽。美妙幸福的婚姻生活遠遠超乎黎璿兒的想像。

  在瑞士生下孩子後,他們待了半年等她身體恢復,接著便飛向法國住了半年,然後在意大利也待了半年,最後是德國;因為她懷孕了。

  這期間,嚴朗一邊處理當地分公司的業務,擴展市場佔有率,一邊也帶著她遊山玩水,而他流利的語言能力,更讓他們暢行無阻。

  至於孩子,嚴朗找了個長期的隨身保姆,廿四小時照顧。他有空閒的時候便親自照顧孩子——像現在。假日及晚上,他是屬於家庭的好丈夫、好爸爸。黎璿兒至今仍難以相信自己的好運。

  「老婆!」他親暱地摟住黎璿兒。「這怎能怪我!是誰當初一直以為不孕?我只好不斷努力證明我老婆的生產力。」

  嚴朗忍不住低頭汲取她頸間的自然芬芳;三年來,他仍瘋狂愛戀地沉迷於黎璿兒的味道。

  「少來!」她笑著躲開他鼻尖的搔癢。「你根本是慾求不滿……」

  「咦?滿足老公的慾望是老婆的責任,莫非是你不夠力……」他頑皮地狼吻她的胸前。

  黎璿兒笑著推他。她已習慣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膽地和她親熱,尤其在國外這幾年。

  「碰」一聲傳來,腳踏車連人一起傾倒。

  嚴朗迅速抬起頭,看見麥可摔倒在草地上,不加思索便立刻站起來奔向他。「怎樣?有沒有跌痛痛?」嚴朗跪在地上,抱起兒子坐在他腿上。

  「這裡。」麥可胖嘟嘟的小手指著小腿,漂亮的眼睛裡含著淚水,但沒有放聲大哭。「痛痛!呼呼!」

  嚴朗讚賞地看了兒子一眼,只有輕微擦破皮的傷口,但沒有流血。

  「麥可好乖!痛痛都不哭!好勇敢喔!」嚴朗抱起他到一旁,用清水沖洗著傷口。「我們要跟媽咪說麥可好棒,對不對?」

  黎璿兒正提著藥箱走過來。

  「對啊!麥可好勇敢喔!」她笑著看看這個兒子;麥可年紀雖然還很小,但不管是受傷或跌倒,他總會勇敢地忍住眼淚。

  「來!爹地呼呼,不痛喔!待會再幫你擦紫色的藥藥,涼涼的,就不會痛痛了!」嚴朗細心地哄著麥可。

  黎璿兒看著這一切,內心翻騰著無比的愛意與感動。

  昔日風流花心的獵艷高手,誰想得到,他竟會成為對婚姻忠誠、對家庭全心付出的好男人。黎璿兒再度幸福地微笑。

  到了晚上。

  「還沒睡,等我嗎?」嚴朗進入臥房笑著問。他剛剛為麥可說故事,好不容易才哄他睡著了。

  「嗯!我有事想和你商量。」黎璿兒慎重地看著他。

  「好!」他掀開被子上床。「先讓我和baby說晚安。」

  嚴朗俯身低下頭親吻著黎璿兒的肚子。「乖女孩,晚安!」

  黎璿兒好笑地看著他。

  「還沒照超音波呢!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他躺下來,讓黎璿兒靠在自己的臂彎裡。

  「我一直想要有個像你一樣氣質的女兒,看她以後吸引一票男人又拒絕他們……」

  「你好壞!」黎璿兒笑罵著。

  「誰教我老婆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嚴朗笑著擁緊她。

  「朗!」黎璿兒轉身趴在他胸膛上。「我想回台灣。」

  「什麼!?」他盯著黎璿兒。「不行!你現在有孕在身,怎能長途飛行!我不答應。」

  「我問過醫生,他說三個月後就可以。而且……」黎璿兒低語。「我想念台灣的食物,自從懷了這一胎,我的口味全變了,想吃鹹、吃辣,這裡的食物完全不對味,我想吃臭豆腐、想吃麻辣火鍋……最重要的是……我想念台灣的一切,我想回去待產。」

  「如果你想吃台灣的食物,那我想辦法托人空運過來;不然,我看能否找個台灣的歐巴桑來這裡煮給你吃,這樣好不好?」嚴朗還是反對,他不能拿黎璿兒的安全冒險。

  「不好!」黎璿兒抵著他的胸膛坐了起來。

  「等你生完後,我們就回台灣。」嚴朗也坐起來陪笑著。

  「朗,你不明白。」她轉身面對嚴朗跪坐著。「我想回台灣,我想念天母的家,想念我們在那屋子裡共度的一切,我覺得那是我的根,那是我開始懂得愛的起源地,那屋子裡有我這一生中最美麗的記憶。在那裡,我由女孩蛻變為女人,領略到身體的結合可以如此美麗純淨;在那裡,我擺脫父母離婚的陰影,瞭解到原諒別人就是釋放自己;在那裡,不管我們之間有多少爭執歧見,最後都會以愛化解。那是一座愛的城堡,就當我貪心吧!我想和我愛的男人住在那裡,一起等待孩子的降臨。生麥可時,我因為學業的關係無法達成。這一胎,我再沒有任何的約束了,所以我想回去。」

她休息一下,喘口氣後又開口:「爸媽也一直想含飴弄孫,記得上次他們來瑞士時,看到麥可的喜悅神情嗎?趁我現在肚子不大,行動還自如,我們回台灣吧?」

  其實嚴朗聽了一半,就已經被她說服了。但他沒有打斷話,仍讓她說下去。他偏愛她說話時柔軟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語調,態度自製而冷靜,分析事情條理清楚。她不會像個潑婦般,以情緒化的高八度嗓子來表達心中的不滿,甚至強迫他人接受。她自有一套優雅從容的氣勢震懾他人,使他人心甘情願臣服於她。也許,就是那次慶功宴的一席談話,讓他傾心於她,進而深陷情網,為她癡狂至今。結婚三年來,他仍對其他女人免疫,唯獨愛她。

  「好!」他在黎璿兒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微笑著一口答應。

  「啊!」黎璿兒訝異於他的允諾絲毫不猶豫。她興奮地立刻撲到嚴朗身上,緊緊地摟住他。

  「謝謝!」她說不出的快樂只能化為一句感謝。

  「傻瓜,謝什麼。」他溫柔而滿足地笑著。「滿足你是我最大的快樂。何況,我喜歡看你笑、看你開心,你——就是我的幸福。」

  黎璿兒幸福地歎息著。突然,她「唉喲」叫了一聲。

  「怎麼了?」嚴朗緊張地扶著她。該不會是早產吧?

  「我的腳麻了!」黎璿兒僵硬地攀著他。

  「你這個傻瓜!這樣跪著當然會麻。」他抱起她放在床上躺平,輕輕揉著黎璿兒的腿。

  「唉喲!」黎璿兒又不禁脫口叫出聲。一陣酸麻讓她皺緊了小臉。

  「忍耐點!一會就好了。」他失笑地看著黎璿兒。「我看你這輩子肯定離不開我了,打著燈籠也找不到我這種溫柔體貼、床上功夫一流、按摩技巧一等一的超級好老公。」

  黎璿兒心裡百分之百認同,不過看著他得意的笑容,她不禁皺著鼻子。

  「真是好狂妄!」

  「不!你又忘了,是好自信。」嚴朗微笑地俯下頭,攫取屬於他的甜蜜,手也順著黎璿兒的小腿游移上去,探進她的睡衣裡。

  此時、此刻,言語似乎是多餘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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