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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不經纏【秋葉山莊1】 作者:月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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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老天,他到底是招惹到了什麼樣的麻煩?
  該不會就因為他一時好心的順手幫忙
  卻害得自己日後被這個女人糾纏到底吧!
  不是他要說,這女人明明出身武林世家
  怎麼會天真到如此讓人好氣又好笑的地步?
  就拿他來舉例好了,他不過是幫了她一個小忙
  她就單純地認定他是一個行俠仗義的好人
  就連她那幾個哥哥,也一相情願地準備把小妹嫁給他!
  唉,雖然他「北俠」的稱號聽起來是個正義之士
  而且他也對天真直率的她動了娶親的念頭
  可惜他身負尋人重任,還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樣的他,注定無法給她幸福啊……



第一章

  竹葉穿透了月光。

  長刀落地、哀叫遍林,倒在地上握著手臂淒厲叫痛的不是受人追殺的夫妻倆,而是來追人的殺手們。

  像利刃一般的竹葉劃傷了他們的手臂、臉頰,甚至在腿上、身上,都留下了為數不少的傷痕,霎時滿地枯葉全濺上了鮮紅血液,讓殺手們慌張起來。

  「誰……是誰?」殺手首領避開了竹葉的攻擊,長刀指向陰暗的林中,怒聲暴喝道:「有膽的就滾出來!」

  沙沙聲響自竹林裡傳出。碎步踏在枯葉上,由遠至近,最後伴隨著一聲微怒的應答,停駐於空地與竹林交錯的邊緣。

  削瘦身形、個頭偏高,竹林遮去了他們的形影,只能從那薄薄月光識出兩人大略的樣子。

  「四哥,他在叫你哪。」幽幽聲調聽似溫善,還帶些孩子般稚嫩的聲調,只是其中卻絲毫沒有懼意,反倒呈現出過度的鎮定。

  「也許我應該替他多補上幾道傷口,然後叫他有膽的滾過來?」應答的是兩人之中的高個子,沉沉聲調中雜著微怒,月光襯著他青藍長袍的一角,隱約可見一道細細葉紋繡在其上。

  「也好,不然我苦心種在這裡的藥草可要遭殃了。」說話的人點點頭,腳步住後退去,瞬間林邊只剩下一個人。

  殺手沒敢掉以輕心,畢竟這兩個陌生人聲音聽似年輕,卻又傷了他五名手下,而且讓他們倒地不起,所以他謹慎地戒備著,慢慢挨近了躲在一旁的夫妻和小女娃,想抓他們當擋箭牌。

  不過,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死性不改!」一聲怒斥迸出,跟著一柄飛刀自林中射出,而後準確無誤地射穿了殺手首領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鬆了手中兵器,抱住手臂哀叫起來。

  腳步聲前行,身影終於暴露在月光之下,兩名個頭高不了多少的少年一前一後踏出竹林,模樣看來尚帶著幾分孩子的稚氣,只是那眸光卻已隱含著些許屬於成熟的味道。

  「四哥,切記別傷了我的藥草啊。」小少年一身寬口長袍,素雅的模樣與清秀的長相,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似天人下了凡。

  「雅書,你退一邊去,把他們帶走。」

  開口的少年其實比那小少年高不了多少,他走向摀住手臂傷口、怒瞪他們兩人的殺手首領,然後自腰際抽出兩柄長劍,戒備著向殺手問道:「來者何人?為何追殺手無寸鐵之人?」

  「你……」殺手瞪著質問自己的少年,顯然是不相信自己帶著一群大漢,竟是敗在這麼個弱不禁風的少年手上。

  「報上名來,說出你的意圖!」少年將劍鋒指向殺手,怒喝道:「我的耐性不好,你最好老實招出!」

  「四哥,你會嚇到人的。」名喚雅書的少年護著被追殺的夫妻到一旁休息避驚,回頭對使劍少年叮囑道:「細點聲吧,這小娃兒會被你的聲音嚇著的。」

  「放心,這些人的慘叫都比我大聲了。」少年將雙劍一揮,架上了殺手的脖子,「說是不說?」

  「此事與你們無關!」殺手硬著聲調駁道。

  「無關?你們踏入我秋葉山莊的地盤,在我們的林子裡殺人劫財,還說與我們無關?簡直睜眼說瞎話!」少年使了點勁,讓劍陷入了泥地,牢牢地將殺手的頸子架在中間,只要稍稍一動,便能取其性命。

  「秋……秋葉山莊!」那夫妻聽見這名,連忙扯住雅書的衣袖追問道:「少俠是秋葉山莊的人嗎?」

  聽聞秋葉山莊有五名少年公子,年紀雖輕卻個個挺拔出眾,行俠仗義之心更是深得其父真傳,若他們真在慌亂逃亡中遇上了秋葉山莊的公子們,那就有救了!

  「是,在下封雅書。至於那邊拿劍恐嚇人的是我四哥,封易軍。」封雅書輕笑著點頭應聲。

  「誰恐嚇人了?雅書,你要不就快點治傷,要不就回莊裡喊人來,別廢話。」封易軍頭也沒回地進聲。

  「我四哥就這性子,還請兩位……」封雅書低頭瞧瞧嚇得不敢出聲的女娃兒,笑著改口道:「請三位多包涵。」

  「少……少俠!請兩位救救我們!」夫妻倆見封家兄弟談笑自如,剛才又能輕易對付這幾名殺手,連忙跪下求救。

  「你們帶傷在身,還是先到舍下歇息治傷,再慢慢詳談吧。」封雅書指向林子,示意三人跟他一起離開。

  「多謝少俠……但是那邊……」夫妻倆對於要留下封易軍獨自對付殺手一事仍是深感不妥,眼光依舊帶著擔憂。

  「這邊我應付得來。」封易軍瞪著面有懼色的殺手,頭也沒抬地回應。

  夫妻倆對看一眼,知道若不趁此時逃離,恐怕他們真要喪生於此,於是立刻撐起帶傷之身,抱著女娃,跟了封雅書便要離開竹林。

  只不過,原本讓封易軍射出的竹葉所傷而倒地的殺手們,一見到夫妻三人將要逃走,立刻忍著痛苦想起身追上去,甚至紛紛掏出懷中暗器往封雅書與他們三人射去!

  「趴下!」封雅書見暗器襲來,想也沒想便按著夫妻倆和女娃兒,要他們低頭伏下,躲過這回的偷襲。

  封易軍沒料到殺手們會使這一招,拔劍正想上前救人,冷不防地半空中卻飛下一個月白色的身影--

  「大哥!」

  隨著封易軍的叫喚,月白色的披風已凌空落下,輕輕一掃,便將暗器全數擋下,而封家長子則安然落於地面,將殺手們與封雅書等人隔了開來。

  月牙白的袍子隨著封家長子立定於地而垂落,像月光飄過泥地,眼前這一幕彷彿銀月落地的景象,令兄弟倆的驚慌之心少了些,宛若見著了仙人來救命。

  「在下不知各位與我家兄弟有何過節,但是一群大男人拿著暗器對付兩個孩子、一對無力抵抗的夫妻,還有這個小娃兒,是否太過分了些?」封家長子沉著臉打量著眼前的殺手們,淡漠的聲調聽得出他的不平,而方才輕鬆擋住眾多暗器的功夫更令殺手們畏懼而不敢向前。

  「囉唆!要殺便殺!不然就把人交還我們!」殺手首領瞪著還拿劍制住自己的封易軍,再看看一群因恐懼封家長子而不敢動手的手下,心裡的怨氣可說是直逼最高點。

  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敗在一群少年的手中!

  「大哥,既然他們都這麼要求了,我能不能遂其所願?」封易軍對於殺手首領的叫嚷感到有些不耐。

  「久揚大哥,不如先把人帶回去、仔細問問吧。」封雅書終究還是捨不得林子裡染上鮮血,否則他那堆苦心栽種的藥草,說不定就要不保了。

  「照雅書說的去做,易軍,你們把人押回去吧,到時候要怎麼審問他們都隨你。」封久揚做出了決定,畢竟他們也只是路過,事情的真正經過都沒分清楚,與其多添亡魂,倒不如先問個明白。

  只是這話聽在殺手們的耳裡,卻像是宣判了可怕的死刑一般,他們面面相覷,心知若被這群兄弟帶回去,依他們現在的傷勢與明顯居於下風的功夫,絕不可能有機會脫逃,也不可能殺得了這對夫妻、帶走他們想要的目標。更糟的是,若他們不小心露了口風,洩出主子的名號,下場恐怕會比現在更加悲慘……

  「休想!」狠狠一咬,殺手首領將藏在嘴裡的毒散出、一口吞下,霎時毒液擴散體內,令他唇色發黑、兩眼擴大,痛苦得連掙扎也來不及,便斷了氣。

  其他人見首領自盡身亡,明白自己已無生還機會,於是紛紛跟著服毒自盡,快得令兄弟三人來不及阻止,空野上便已平添六具屍首。

  「大哥,這……」封易軍沒料到殺手們竟會以命守密,見那發黑的屍體,讓年紀方輕的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這毒……不尋常。」封久揚擰起了眉心。「易軍,你速與雅書保護他們回去,再替我喚文葉來。」

  「大哥是想叫三哥來識毒吧?」封雅書對著屍體蹙了蹙眉,聽見命令後,他也明白大哥想做什麼,於是連忙護著夫妻和女娃往林外走去。

  封久揚送走兄弟和夫妻三人後,獨自沐浴在一片無瑕的月光之中,望著林地裡的屍首,有些不解地搖搖頭。

  「何苦如此……」封久揚歎息地自言自語著,走回方才擋住暗器的披風旁將其撿起,原是想取下勾在披風上的暗器,好帶回莊裡仔細研究,看看能否查出是什麼門派的人馬,卻沒料到……

  在披風之下,一本書冊半隱於落葉堆中,若不留心還真容易錯失。

  「是方纔的夫妻所遺落的嗎?」封久揚彎身拾起,就著月光仔細一瞧,才發現上頭直書著四個大字--

  清流劍譜

  封久揚的黑眸滲入了些許驚訝。

  四下一望,那滿地的屍首仍舊面帶痛苦,眉心一擰,他毅然地將劍譜納入懷中。

  清流劍法,據聞是前任武林盟主韓清流所創,其劍法宛若流水,看似柔順,卻又有著滴水穿石之力,至今依然無人能敵。

  不少人上門求教,盼能習得這套劍法,但韓清流卻幾乎不收弟子,所以至今無人知曉清流劍法究竟有否傳人出現。

  可如今,這劍譜卻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片林地裡……

  看來,那夫妻的來歷得好好深究一番。因為……

  這事,恐怕不只是殺人劫財那般單純啊!

   ※ ※ ※ ※ ※ ※

  「中毒?」

  秋葉山莊本該寧靜、原該美麗醉人,可今日倒顯得不夠平靜,只因為竹林裡的一場廝殺,替他們多添了三位帶傷之客。

  「女娃沒事,但那對夫妻……」

  長廊外,小小年紀卻已習得一手解毒功夫的封家三子封文葉,正低著聲音向長子封久揚說明著。

  「能救得了嗎?」封久揚回頭瞟了眼房間門口,輕聲向三弟探問道。

  「黑曜門的毒,除非他們想救,不然沒人能解。」封文葉蹙了蹙眉,淡道:「大哥,易軍和雅書可是招惹到黑曜門的人了?」

  那一晚他趕到竹林時,大哥只是交代他辨識毒藥,卻沒多說什麼。

  如果這毒來由普通,那他倒不以為意,可若這毒來自以心狠手辣而聞名的黑曜門,那就得多加小心了。

  黑曜門,人人皆知那是個不將人命當一回事的黑暗門派,除了錢,他們什麼人情都不賣,更不會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代為出頭,可是只要銀兩夠多、膽子夠大,願意進黑曜門一談,那麼就算是當今天子,他們亦敢入宮暗殺。

  可如今,他們卻救走了黑曜門想追殺的對象……

  這筆帳,秋葉山莊不是吃不下來,而是前因後果總得弄個明白。

  「我會交代日遠二弟去查一查那對夫妻的身份。」封久揚蹙了蹙眉,想起

  聽聞黑曜門的門主一直處心積慮想擴張黑曜門的勢力,為此,要說他們會派人上韓家搶奪清流劍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下手殺人,那更是稀鬆平常,所以……

  若其中沒有他人攪和,想必這對夫妻是自韓家護著劍譜逃出的吧!

  大禍臨頭,正義感強烈的韓清流不可能自己先逃,所以這對夫妻應當不是韓清流與其妻小,再者,若那中年男子是韓清流,沒必要任由殺手宰割而不使出清流劍法應戰,因此……

  看來韓氏一門是凶多吉少。

  所以韓家人才讓這對夫妻護著劍譜逃離,免得遭到黑曜門侵吞,讓那黑曜門門主學走了清流劍法,到時候只怕會在武林當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大哥,這事可要告知爹爹?」封文葉柔聲輕道。

  「爹年事已高,還是別讓他老人家煩心。」封久揚搖搖頭。「若爹問起,就說易軍與雅書在林子裡撿到個迷路的女娃吧。」

  他們的爹親花了大半輩子建起了秋葉山莊,又因為人熱心正直,總愛教著他們幾個孩子行俠仗義,所以令秋葉山莊聲名遠揚,連帶地讓他們幾個兄弟得以各展長才。

  而今由於年歲漸增,體力大不如前,所以爹親幾乎都與娘親和姨娘居於別苑休養,若拿這事去煩擾他們的清幽生活,未免有失孝意。

  麻煩既已惹上,早些解決才是上策,而非四處昭告天下。

  「那麼……大哥想怎麼處理竹林裡的……那些人?」封文葉眨了下眼,表示明白了封久揚的顧忌,只是屍首總要處理吧?不然放著發臭,或引來旁人驚駭,那可不好。

  「勞煩你與雅書去處理了。」封久揚並不諳毒性,所以要處理那些中毒而死的屍首,還是交由通藥理的封雅書與擅解毒的封文葉比較妥當。

  「我知道了。那麼……那女娃呢?」封文葉的眼光往隔壁房間瞟去,為了醫治夫妻倆,他暫且先遣人將女娃另行安置,可偏偏這對夫妻,他根本無力救活,所以……

  「若救不了人,就瞞著女娃來由,問問姨娘是否願意收養她……」

  「大哥真是明白姨娘的心情,她這輩子就惦著少生了個女兒。」封文葉打斷封久揚的話,唇瓣迸開了笑容。

  他與封久揚、封雅書,皆為爹親元配所生,而姨娘則生了封日遠與封易軍,一家子五個兒子,可謂文武雙全,又處得融洽,著實羨煞旁人,偏偏姨娘還老是掛著沒給爹親生個女兒,讓一家子陽氣滲點屬於女子的柔情,如今若是這女娃要抱去交由姨娘撫養,只怕她會樂得合不攏嘴,連問都不消問。

  「那可好,讓爹娘他們提早享受含飴弄孫的日子。」封久揚記得那女娃看來沒多少年歲,若他這長子早早成親,封家長孫大略也這年紀了。

  「只怕大哥是有意藉機避風頭,免得爹娘老替你找對象吧。」封文葉迸出一聲淺笑,溫善的臉龐上泛開了只有封家人才瞧得見的親切。

  「我沒打算趁早成親,偏偏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爹娘不知。」封久揚吐出一聲輕歎,遠遠瞧著二弟封日遠與小弟封雅書越過院裡前來,他朝兩人招招手,又向封文葉淡聲道:「那麼,竹林的事,就麻煩你與小弟處理了。」

  「也好,雅書這兩日一直叨念著他那些藥草,再不早些處理,只怕他要另搬他處種藥了。」封文葉輕聲應道。

  「他成天就惦著花花草草,死了人倒不怎麼重要。」封久揚苦笑著搖頭。

  「死了賊人有什麼好掛念?」

  沒幾步距離處,封雅書偕同封日遠走近,聽見封久揚的評語,他僅是迸出輕應,將之駁回。

  「賊人?」封久揚的眸光瞟向封日遠,「怎麼回事?」

  他都還未交代讓誰去查探,怎麼封雅書脫口就是批評?

  「大哥知道我愛往外跑的性子吧,昨晚我上街時已順口撈了點消息回來,正想來向大哥說清的。」封日遠半瞇著眸子,與封家二娘相似的美人臉上,淨是笑意滿噙。

  「你倒真是順口,連雅書都知道了。」封久揚對二弟沒轍,只能慶幸他雖然愛探聽消息、愛向自家兄弟現寶,但兄弟們倒是個個都對外人守口如瓶。

  「有什麼消息?」封文葉打斷接下來可能會有的無謂小吵,向一旁的封雅書探問道。

  「二哥查到那些人的身份了。」封雅書沒興趣邀功,話起了半頭便丟著不管。

  「是黑曜門的手下,大哥。」封日遠接了口續道:「那暗器我也查到了,幸虧大哥聰明,沒拿手去沾著,上邊都是黑曜門的獨門毒藥,吞了半點都要拿命去賠的。」

  「這麼狠著心追殺……」封久揚悶了聲音沒下文。

  果然就像他推測的,是為清流劍譜而來吧!

  「黑曜門哪回不狠?」封日遠瞟了眼大哥,好生奇怪。

  黑曜門的狠勁,不是人人皆知的事實嗎?

  「大哥的意思是,讓黑曜門狠心追殺的究竟是誰?」封文葉在旁代答。

  「目標有三個。」封日遠伸出三根指頭應道。

  「你倒是好功夫,一晚就查出這許多。」封久揚真不知道封日遠這門功夫是哪學回來的,能言善道到驚人的地步,只要是封日遠想問個水落石出,大概沒人擋得住他。

  「二哥昨晚拉了四哥作陪,名義上品嚐新酒,實際上是趁人醉酒聽真言。」封雅書一語道盡封日遠的消息來源。

  「難得易軍肯陪你。」封久揚對此倒有些意外,他記得這個四弟對酒是敬謝不敏。

  「誰教易軍正義感太強,看不慣有人被欺負。能查到消息他自然會跟上來。」封日遠可是抓准了封易軍的性子,因為唯有拉著武功高強的弟弟作陪,才能長保自身的平安。

  「那麼目標是?」封久揚沒料到黑曜門近來動作如此頻繁,莫非除了韓氏一門,他們還有其他的下手之處?

  「前任武林盟主韓氏一門、已辭官退隱的前左將軍一家,以及皇上跟前的紅人、常安王爺府邸。」封日遠一一將目標數出。

  「這麼多……」封久揚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來,武林間盛傳黑曜門想爭奪下任武林盟主之位一事,可不只是空穴來風的謠言。

  難得上任盟主韓清流與現任盟主都愛好和平,若真給黑曜門鬧出亂子來,只怕這未來日子難以平靜。

  「是啊,我也沒料到黑曜門的目標這麼多,所以那對夫妻的來頭我還沒能查到。」封日遠只當大哥是煩惱著不知客人來頭,卻不知其中另有隱情。

  「偏偏他們傷勢太重,連話都說不清了。」封文葉雖然已盡力救治,但仍不敵黑曜門的毒藥。

  「我探聽過黑曜門的藥物來源,據說他們有塊地專門栽植各種稀少毒草,而且絕不外流,所以才難以找到解毒方法。」封雅書蹙了蹙眉,對於自己幫不上忙這點感到有些懊惱。

  「無妨,至少我們明白黑曜門在追殺他們,所以……」封久揚抬起頭,對封文葉與封雅書叮囑道:「竹林裡的屍首麻煩你們早些處理,別留下任何痕跡給人追查。」

  「明白了,大哥。」封文葉點頭應聲,爾後便拉了封雅書離去。

  封日遠瞧著兩個弟弟走遠,才轉向封久揚問道:「大哥可是有心事?瞧你今天說話老留著一半沒出口,這是我多心了還是你真沒說清楚?」

  他的外表看起來是不太可靠,也少了幾分男子氣概,不過要論心機,他可不會輸人,否則也難以從他人口中套出話來。

  「不,我只是在想……那對夫妻可能救不活了。」封久揚微蹙眉心,沉聲應道。

  「人總有生離死別的,大哥。」一句話輕易地化開了封日遠的疑惑,他露出頗為理解的苦笑,拍拍封久揚的肩安慰道:「比起活不下來的人,活著的人比較重要。」

  「我知道。」封久揚往屋裡望去,淡聲應道:「所以……我想勞煩你,等那女娃過幾日養好了身體,帶她上姨娘跟爹那邊去。」

  「娘想必會高興得直呼兒子有心。」封日遠迸出笑聲。

  封家二娘想要個女兒的事,幾乎是莊內人人皆知了。

  「幸虧女娃年歲尚小,記不清這許多血腥也好,就讓她當了咱們義妹吧。」封久揚回頭瞧瞧封日遠,用眼神詢問著他的意見。

  「有可愛小姑娘當妹子,我自然沒什麼意見。」封日遠聳聳肩不以為意。

  「那她就拜託你了。」封久揚將擔子一一卸下,將責任交予兄弟,唯獨那最為沉重的「清流劍譜」,他卻沒能將其秘密道出。

  不是為了獨佔清流劍法,更非妄想成為武林高手,他只擔心……

  若這劍譜的事洩了出去,難免為秋葉山莊惹來災禍。

  至少得再過些年--

  等他們幾個兄弟再有能力一點、見識經歷再增長一些。

  到時候……

  他們這個小妹,才能夠好好尋親、認祖歸宗吧!

第二章

  大街上人擠人的好不熱鬧,只是今天為的卻不是喝酒、不是看人走江湖賣藝,而是因為遠近馳名的江邊酒樓大門前,有人打架鬧事了。

  平時大家擠在江邊酒樓,為的是嘗一口知名的佳釀「臨江仙子」,可今天為的卻是湊熱鬧。

  因為有一名打扮嬌俏的小姑娘,正雙手叉腰,獨自面對著幾個眉眼兇惡的粗擴大漢。

  瞧她生得俏,個頭不及大漢的肩頭,說話聲倒是挺大,再加上還有個被打到趴在她腳邊的斯文男人正跪地哀求著大漢們,讓這一幕情景是越看越令人覺得好奇。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就算他跟你們借錢還不出來好了,但他可是為了替他娘治病,你們卻對他又打又踢?」嬌音迸發,聽來是姑娘家在替趴倒在地的書生出氣,但事實上,兩人根本互不相識。

  方纔這俏姑娘路經酒樓,看見凶臉惡漢正對這孝子拳打腳踢,從旁人口中探知事情經過後,立刻上前阻止。

  「我們管他借錢做啥!總之借錢還錢天經地義,他今天若再不還錢,我們就打斷他一條腿,做為教訓!」大漢們堅持著。

  「這……姑娘,請你一定要幫幫我啊!」倒在地上的文弱男子一聽見對方要打斷他的腿,嚇得臉色慘白。

  面對身邊這個唯一肯出面幫忙的姑娘,男子連聲求救著。

  雖然他也覺得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本事可以救得了自己,不過病急亂投醫就是這樣,以現在的情況來說,若有機會保命,哪怕希望再微薄都得試試。

  「好姑娘,求求你幫我吧,如果我真的斷了腿,就不能工作討生活,更不可能照顧我生病的娘親了啊!」男子拚命哀求著。

  「你放心,我秋葉山莊平時樂善好施、行俠仗義,可不是浪得虛名,所以我封海晏一定會救你的!」所謂助人為快樂之本,這是他們封家的家訓,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則是她封海晏的座右銘!

  若非她那五個各有一身好本領的哥哥們,沒一個肯把功夫教給她,否則對於這些只聽得進銅錢響叮噹,卻聽不懂人話的狼心狗肺、逼債惡霸,她這名滿天下的秋葉山莊六小姐,只消動動小指,就能夠教訓他們了,哪用得著多費唇舌。

  「您就是封小姐嗎?多謝小姐相助,大恩大德感激不盡!」男子一聽見這姑娘是秋葉山莊的封海晏,當下眼睛一亮。

  這可好,給他求到個活菩薩了,這下子他真的有救了。

  不過相較於他的欣喜,惡霸們卻只是挑挑眉,沒什麼害怕的感覺。

  因為這秋葉山莊的名聲雖來自於他們行俠仗義的事跡,但他們也很清楚,要教他們出面,必定是惡徒殺人、欺陵弱小,再不然就是搶劫殺人之類的大事情。

  像他們這種有憑有據,只是要收回本利的討債人,秋葉山莊裡除了閒著沒事四處晃蕩,卻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的封海晏之外,其餘的人根本沒這種閒工夫多管!

  但是,如果封海晏真要插手,看在封家面子上,他們也不好太過為難,打個商量倒是可行。

  「這樣吧,姑娘,既然你是秋葉山莊的人,就替這小子還錢吧!」大漢指指地上哀求的男子,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還就還啊!你以為我秋葉山莊還不起啊?誰像你們這群人,沒心少肺的……」嘮嘮叨叨數落半天後,封海晏雙手叉腰,努力擠出與哥哥們相同的傲人氣勢,問道:「說,連本帶利一共多少?」

  「三千五百兩。」大漢乾脆地應道。

  「什麼?」這筆帳也太大了吧?

  封海晏聽得有些傻了眼,因為這筆錢雖然對秋葉山莊來說是小數目,可是也沒那麼容易就從管帳的二哥那邊拿到手啊!

  幫人雖是好事,但哥哥們最不喜歡她在外惹事了,這筆帳教她要怎麼向二哥開口?

  「怎麼,還不出來?」大漢露出獰笑。

  「怎麼還不出來?我只是覺得有鬼!什麼病要花上三千五百兩治呀?死人都能給救活了!」封海晏頂上的三哥跟小哥皆是精通藥理醫術的人,所以她雖然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可多少也知道這價錢實在貴得離譜。

  普通人家看看病、抓個藥,幾兩銀子就夠了吧?

  「不是的,姑娘,一開始我只借了三十五兩,哪知利滾利就變成三千五百兩了……」說著,那孝子忍不住伏地痛哭了起來。

  「什麼?」滾個利能滾到三千五百兩?

  封海晏沒好氣地回頭,瞪向幾個大漢,質問道:「有沒有這回事?」

  「連本帶利!借據在此,一個子兒都不多,正是三千五百兩!」大漢亮出一張薄薄單據,以上邊的計息方法來算,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把小錢變大錢。

  不過,這擺明了是放高利貸嘛!逼死人不償命!

  封海晏皺皺細眉,見幾個惡霸正露出一臉得意,忍不住往前伸手,搶過借據便撕!

  幾個大漢沒料到封海晏這個堂堂秋葉山莊的六小姐,居然也幹這種狡詐行為,一時之間傻了眼,看著被撕得不成樣子、連字都拚不出來的借據碎片飄散,更是氣得吼不出聲音來。

  「好啦!借據沒了,什麼三千五百兩也沒憑沒據了。」封海晏輕哼一聲,迸出得意笑容。

  反正他們這群人都是些奸詐之輩,用點狡猾方法對付也不為過。

  「你……臭丫頭!」眼見借據被撕,教大漢們氣得幾乎要腦溢血。

  「喂,你客氣點,我封海晏可不是鼓吹借錢不還的人。」說著,她把錢袋掏出,往大漢們手上丟去,「喏,錢還你們吧!」

  「這只有七十三兩!」大漢粗聲粗氣地怒吼道。

  「他向你們借三十五兩,我幫他還了七十三兩,算起來可是兩倍有餘耶!賺了一倍的錢,你們還鬼叫什麼?」封海晏沒理會大漢們被她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只是逕自轉身對那孝子交代起來:「好啦,以後你不用還錢,可以安心工作、照顧娘親……」

  「你這死丫頭!不想活了是不是!」大漢們吃不得這記悶虧,自然發起脾氣來,顧不得封海晏背後有秋葉山莊當靠山,舉起碗口大的拳頭便要往她身上招呼。

  旁邊圍觀湊熱鬧的人群忍不住發出驚叫聲,想要提醒封海晏,不過封海晏根本沒把身後那群大漢的攻擊放在眼裡。

  雖然她不會功夫,不過她知道,老把她當成至寶、捧在掌心呵護的哥哥們,每回逢她出門,都會輪番偷偷跟在她後頭,或是派功夫高明的家丁暗中護著她,免得她出事。

  所以呀,如果這群惡霸真的動手,只怕他們的拳頭還沒落到她身上,她就可以先聽見慘叫聲……

  「啊--」連番驚叫響起,就如同封海晏所預期的那樣,一個靈巧的男子身影以飛快的速度穿過人群,闖入了她與惡霸之間,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一往大漢們的背上、雙手雙腿,連敲了幾下。

  那力道看似輕,卻教人感到疼痛,甚至讓大漢們連站都站不住腳,只能倒在地上哀號。

  定睛一看,才發現男子手中提著一柄沒出鞘的長劍,顯然剛才用來攻擊他們的,就是它了。

  眼前對方速度比自己快,而且劍沒出鞘就能把人打個半死,還疼到快要站不起來,大漢們雖然心有未甘,也只能丟下一句老掉牙的「你們給我記住」,就急匆匆地逃走了。

  「哼,記就記呀,怕你們不成!」看著惡霸受到教訓,封海晏心裡痛快極了。

  敢惹她這個秋葉山莊的六小姐?套句老愛舞刀玩劍的四哥的話--

  哪個人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死呀?

  對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後,封海晏回過頭,正想瞧瞧今天是誰跟著她,卻沒想到那個幫了她的男子,已經逕自走進酒樓去了。

  這情況可教封海晏感到納悶了,因為平時趕跑惡徒之後,如果跟著她的是哥哥們,就會擺出無奈的表情給她一句「小妹,你又惹事了」,若是家丁,便會垮著臉說:「六小姐,請您多注意自己的安全,若是您出事,我要怎麼向莊主、兩位夫人、五位少爺交代」。

  可今天,啥都沒有耶!

  這詭異的情形教封海晏好奇起來,於是她丟下已經脫離困境,只顧著跪倒在地、一個勁兒向她道謝的孝子,跟著走進了酒樓,想瞧瞧出手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著男子越過人群,獨自在角落的方桌坐下,封海晏忍不住跟了上去。

  只是,這一挨近細看,她才發現,這男人真不是普通的……

  美!

  如果要她另外找形容詞,大概就一個「邪」字吧。

  又邪、又美,那相貌,真是連她這個看慣美人二哥的姑娘家,都會看得入迷耶!

  她的二哥封日遠,因為跟美麗的二娘長得相像,所以有張美人胚子的臉蛋,配上修長的身材跟柔氣的嗓音,是個十足十俊美無儔的美公子。

  可這個陌生男人,五官雖是細緻,但眉梢眼角卻多了分邪氣,襯著他一雙沾了月光的黑瞳,更添抹艷味。

  明明是男人,卻生得比她這姑娘家還美艷,薄唇還透著粉嫩色調,肌膚更是光滑得沒話說,光這幾點,就不知要羨煞多少姑娘家了。

  封海晏愣愣地看了半晌,才猛然想起,現在可不是看傻眼的時候。

  因為她左思右想,都不記得秋葉山莊裡有這樣一號人物啊!

  不過,光看這男人出手救她後還一副沒把她當回事的反應,就知道他八成不是秋葉山莊的人了,因為家裡每個家丁都對她客氣得很,才不會把她視為無物。

  但是,既然並非秋葉山莊的人,又為何要出手幫她?

  疑惑絞在心頭,讓封海晏想也沒想,便往前跨近幾步,問都沒問,便在男子對邊落坐。

  「這位大俠,剛才多謝你幫忙。」封海晏客氣地開口。

  不過,男子顯然沒打算同她聊天,僅是瞟了她一眼,就繼續倒酒自己喝。

  封海晏對他的沉默並不以為意,僅是續道:「我看你不是秋葉山莊的人,為什麼會幫我呢?我們應該不認識……」

  話到嘴邊,她突然打住了。

  想想她跟那孝子也不認得,還不是出面幫他?所以認不認識跟幫不幫忙並沒關係,重要的是……

  「我想,你應該跟我哥哥們一樣,喜歡四處行俠仗義,是個俠客吧?」自顧自地下了定論後,封海晏忍不住興奮起來,小臉漲著潮紅,高興得怎麼也靜不下來。

  「老實說,除了我哥哥們以外,我很少遇到其他會行俠仗義的俠客耶!尤其是長得像你這麼漂亮的。」封海晏笑得開心極了。

  只不過,聽見她的讚美,一臉邪美相貌的沉默男子,卻是皺了下眉。

  畢竟,有哪個男人喜歡聽人誇自己漂亮?

  「難得遇上你這種好漢子,我們一定要交個朋友,為了表示謝意,多謝你剛才出手幫忙,我請你喝酒,為我們兩個乾一杯!」封海晏平日誇著自家二哥習慣了,還當每個長得漂亮的男人都喜歡聽人讚美,所以也沒多注意,只是逕自繼續往下說。

  「小二哥!來壺臨江仙子,再來壺香茶!」對著前來招呼的店小二交代後,封海晏又轉回男子身上,無奈地苦笑道:「你喝酒、我喝茶,因為我哥哥們不許我喝酒,不過這兒的臨江仙子很有名哦!聽說這可是年年進貢給皇上的名品,來了昭城若沒喝過臨江仙子,就等於是白來了……」

  她自顧自地介紹著,一長串的話幾乎沒停過,像只歌唱個不停的小麻雀,吱吱喳喳的,把男子吵得有些煩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能不能安靜點?」男子緊蹙眉心,沉聲道。

  他的音調好聽得過火,比起美艷的臉龐絲毫不遜色,仔細聽了很容易沉醉其中。

  原本他是有意叫封海晏閉嘴,只不過……

  「呀,對了,我現在可不是在莊裡呢!在外頭大聲說話會吵到人的,我小聲點好了。」封海晏兀自點點頭,跟著把聲音壓低。

  面對她的意外反應,男子感到有點頭痛,微瞇起眼,他吐出悶聲:「重點不是這個。」

  「啊,也對啦,重要的是我們要交朋友嘛,聲音大小有什麼關係。」封海晏笑咪咪地接過小二剛送上的茶跟酒,翻了杯子替男子倒滿一杯臨江仙子,又替自己倒了滿杯茶。

  「來,乾杯!喝了我們就是朋友了!」封海晏把酒杯遞給男子,笑容滿面地說道。

  男子瞪著酒杯,突然後悔自己剛才的一時衝動。

  他幹嘛救這個有理講不清的笨女人!簡直是給自己找麻煩!

  雖然不知道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但如果跟她交朋友,他一定會被她煩到死!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想跟我交朋友?」男子知道自己的相貌生得美,卻也帶點邪,若是再將眉頭微蹙,散發出來的冷冽之氣,更是足以教人退避三舍。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叫這女人走開,別再來煩他,不過她很顯然地聽不懂他的暗示,那他就嚇跑她!

  反正聽她剛才那番話,他多少猜得出來,這女人八成是嚮往江湖俠義事跡的傻姑娘,所以才會連自己的斤兩都不先掂一掂,就跟一群男人起衝突、妄想行俠仗義,甚至搬出四海之內皆兄弟那一套,以為幫了她就是可以交朋友的對象。

  所以如果他裝出一張壞人臉,她應該就不會煩他了吧!

  「你不知道跟著我的人都會喪命吧?若你執意與我牽扯,總有一天會後悔!難道你不怕死嗎?」男子露出一臉陰狠,想著這傻姑娘等會兒應該就會臉色蒼白、被他嚇走了。

  只不過,封海晏卻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怕!誰不怕死呀?只是我每個哥哥不許我跟出門的時候,都這麼跟我說過,可我還是活到這麼大了呀!」封海晏笑得一派天真,好像天塌下來了也與她無關。

  「你哥哥是誰?」男子覺得自己的額上正浮出青筋。

  到底是什麼人能養出這樣的笨妹妹啊!

  再談下去,難保他不會想殺人滅口,起因是這女人太吵又聽不懂人話。

  「我大哥是秋葉山莊莊主,副莊主是我二哥,然後香雨門的門主是我三哥,百劍堂堂主是我四哥,神醫閻王愁是我小哥。」封海晏有問必答地應道。

  「怪不得。」聽見這番來頭,男子禁不住逸出輕音。

  「怪不得什麼?」封海晏眨了眨眼,覺得這男人說話真謎,永遠只講一半。

  「難怪會養出你這種滿腦子江湖仁義,武林大俠都在行俠仗義想法的妹妹!」他吐出一番嘲諷,原是指望封海晏知難而退,但很顯然地,封海晏的想法他永遠也摸不透。

  「沒辦法啊!誰教他們個個都是江湖俠士,讓我也好想當女俠,可是他們總是不准。」直到現在,她都還在跟哥哥們抗議。

  「我知道為什麼。」男子瞟了封海晏一眼,僅是冷笑一聲。

  想想這女人傻成這樣,能長這麼大就是奇跡了,還想當女俠?

  「他們老說江湖險惡,不許我當女俠,不過也還好啦,反正我走到哪,哥哥都會保護我嘛!而且現在還有你會保護我,我就不用怕了!」說著,封海晏還很義氣地拍拍男子的肩膀。

  「你不怕,我怕。」男子迸出沉聲。

  瞧封海晏剛才碰上的惡徒,想來她惹到的淨是小角色,殺了都不覺得光彩,如果要由他來保護她,日後只會敗壞自己的名聲,說他仗勢欺負弱小,還浪費他的心神跟體力!

  「咦?原來像你功夫這麼好的人也會怕哦?那沒關係,有事我保護你!」反正再怎麼樣,她上邊都還有哥哥撐著呢!

  「哪天若我需要你保護,我會寧可拔劍自盡。」以他的武功根本不用人保護,更何況是依賴這個什麼功夫都不會的傻姑娘?

  若是哪天他淪落到需要封海晏保護的悲慘地步,還真是不如舉劍自刎!

  「為什麼?生命很寶貴耶!」封海晏不懂,這男人為什麼要這麼拗啊?

  「有人需要的命才值錢。」男子頭大地揉了揉眉心,隨口應道。

  他決定不再認真跟封海晏辯下去了,真是傻子的行為。

  「咦……沒人需要你的命嗎?」封海晏自小被保護得好好的,完全是秋葉山莊的珍寶,所以她明白,自己是很重要的,因為只要她受點傷、受點委屈,哥哥們跟爹娘都會擔心難過。

  所以對於這個似乎沒有人想珍惜的男子,她突然泛起了一絲同情之意。

  「你……」男子沉默了,真不曉得封海晏怎能把話想成這個意思?重點完全搞錯了吧?

  「沒關係,我很需要你這個朋友,所以你的命還是很珍貴的唷!」封海晏拍拍男子擱在桌上的手臂,甚至是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認真說道。

  男子瞧著封海晏握住自己手腕的柔荑,心裡非但沒有暖和窩心的感覺,甚至突然冒出了不好的預感--

  老天,他到底是招惹到了什麼樣的麻煩?

  他該不會因為一時的順手幫忙,害得自己日後被這女人糾纏到底、擺脫不掉吧!

第三章

  「海晏!」

  封久揚一聽見小妹回莊了,連忙趕至大門口。

  今天封海晏獨自偷溜出門,他們幾個兄弟沒來得及派人跟去,正擔心她在外邊闖禍,沒想到她卻早早回了家。

  所以在看見她平安無事時,他總算是放下心來,只不過……

  跟在封海晏身邊,那個長得一臉艷麗卻面帶邪氣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小妹?」聽聞消息的封易軍跟著趕來,見到一身邪氣的男子跟在封海晏後頭,保護欲極強的他差點反射性地拔劍相向。

  「遠來是客,先請進吧。」封久揚止住四弟的意圖,看看男子只是沉默地跟在封海晏身邊,雖是生得一臉邪美模樣倒也沒露出半分殺氣,索性先招呼兩人進門,並叫人奉茶招待。

  四個人一同越過大門、前院,一路上封海晏吱吱喳喳的幾乎沒停過嘴。

  「前面的是我大哥封久揚,因為爹嫌管事麻煩,就搬去別苑休養了,所以現在秋葉山莊的莊主是他唷!至於旁邊這個是我四哥封易軍,他的劍術雖然很好,偏偏心腸很不好,我求他求了好幾年,他還是不肯教我半招……」封海晏一一對男子介紹著初見面的兄長們,儼然已將他當成了秋葉山莊的貴客。

  男子也沒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她介紹,一邊向不時回頭探看的封久揚點了頭,算是招呼。

  不過,在視線與一旁的封易軍對上時,因為封易罩投射過來的眼光相當不友善,他也自然而然地提防起來。

  封久揚感覺得到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身為莊主的他在還不清楚對方來歷的情況下,自然不想起衝突,所以連忙向男子解釋起來。

  「這位少俠,舍弟對於不熟的客人向來是這張臉,但是他絕無惡意,就請你多包涵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們秋葉山莊絕不會找客人麻煩,希望兩個人就別再劍拔弩張的了。

  「才不是這樣咧!」封海晏聽了封久揚的解釋,突然在旁爆出笑聲。

  她轉向男子,一邊竊笑、一邊說道:「上回呀,我家來了個客人,四哥說他眼神飄移,一定有鬼,就打起來了,結果那人只是個樵夫。上我家找大哥幫忙的,只是因為頭一次見到山莊裡的氣派模樣,覺得驚奇,才四處打量,沒想到我四哥會出手,所以一招就被打趴在地上,然後四哥就被大哥處罰了。哈哈哈……」

  她笑得開心,在場的三個大男人倒是尷尬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封易軍氣憤地白了小妹一眼,真不知道她為何哪壺不開提哪壺,淨說他糗事給外人聽!

  封久揚面露苦笑,他原本是想勸客人別緊張,免得真的跟四弟打起來,現在給封海晏這麼一扯,好像四弟會偷襲每個客人似的。

  「海晏,客人才進門,茶還沒喝哪,你先讓客人休息一會兒,別淨纏著客人說話了。」封久揚領著大家進了大廳,熱茶點心已備好放在桌上,他索性打斷封海晏的話,免得她話說個不停。

  「我哪有纏他,只是他不愛說話,一直靜悄悄的,我怕他無聊才講點好笑的事給他聽嘛。」封海晏理直氣壯地應道。

  「我看是你話講個不停,害他沒空插嘴吧。」封易軍斜瞟了封海晏一眼,沒好氣道。

  還講好笑事咧!怎麼不說她在外邊闖了多少令人哭笑不得的糗事?

  「什麼意思啊!你說我長舌對不對?」封海晏回過頭,秀眉微蹙地抱怨道。

  「沒,我只是覺得你像麻雀,成天吱吱喳喳的叫不停。」封易軍反將封海晏一軍,心裡頗有報仇的快意。

  「好了,有客人在,你們還吵成這樣,成何體統?」封久揚終於忍耐不住,只得搬出莊主架子制止兩人。

  轉向一旁的男子,他歉笑道:「讓少俠見笑了。」

  「不,莊主辛苦了。」男子看看封易軍與封海晏,想到封久揚得管住這兩個傻瓜弟妹,突然覺得這莊主真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還沒請教少俠高姓大名?」封久揚示意貴客上座,同時出聲問道。

  「陸子敬。」男子眼也沒抬地應聲。

  「陸……」封久揚有些詫異地頓了下,緊跟著封易軍已經瞪大眼往陸子敬走近。

  「你就是陸子敬?」封易軍高聲問道。

  「正是在下。」陸子敬戒備地握住腰間的長劍,瞧封易軍突然把雙眼瞪大,急匆匆地走近,他還當他是要攻過來了,卻沒料到……

  「沒想到你就是名滿江北的北俠陸子敬啊!我聽說你滅過馬賊、暗除貪官,幫了許多人,早就想見見你了!」雙掌往陸子敬肩上一拍,封易軍一掃敵意,卻是滿臉的笑容。

  北俠陸子敬,關於他的傳聞多不可數,只不過本人低調得很,所以封易軍萬萬沒料到北俠居然跟自家二哥一樣,生了張美人臉,而且……還邪美上三分不止。

  「咦?原來你這麼有名啊?怪不得你會在客棧前替我趕走那些惡霸。」封海晏好奇地聽著四哥講述北俠事跡,這才知道自己真的沒看走眼,這男人真是個義俠呢!

  「原來陸少俠是舍妹的恩人。」封久揚是聽合過北俠的事情,只是長年與俠客們相交,讓他見了誰都能保持平靜的心態,不過若陸子敬是封海晏的恩人,那又另當別論了。

  「不,我……」陸子敬實在很想說,不是他想當封海晏的恩人,是封海晏自己這麼認定的。

  「陸少俠請不必客氣,若時間允許,請務必賞光,在秋葉山莊暫住,讓我封家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陸少俠。」封久揚還當陸子敬是太客氣,不願居功,索性又出聲邀請。

  「是啊!四海之內皆兄弟,你這朋友我封易軍交定了,留下來住幾日再走不遲。」封易軍拍拍陸子敬,把他要出口的話都給堵了。

  「對啊!住下來吧!既然你是從江北來的,那這兒有什麼好玩的你一定不熟,住我家的話,我還可以帶你上街玩玩!」封海晏一聽大哥四哥都贊成了,連忙插嘴。

  「這……」陸子敬忍不住擰起了眉心。

  原本他還在想,這養出五個名人俠客的秋葉山莊,怎會生出封海晏這樣的傻姑娘,原來她的性情與她口中的好哥哥,根本是一個樣。

  一個是馬上找他稱兄道弟,一個聽是恩人就拿他當貴客看……

  雖然受人歡迎總比處處要留心敵人來得好,不過這盛情邀約他可受不起。

  搖搖頭,陸子敬拱手應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此趟來訪秋葉山莊是因為……」

  「因為他的盤纏被我花光了啦!」封海晏雙手一攤,作出無奈狀,只是表情依舊帶笑,沒什麼反省的意思。

  「什麼?」封久揚跟封易軍納悶地望向小妹。

  他們日常花用的銀兩可從沒少給過妹子,怎麼她花錢花到別人身上去了?

  「我在路上幫了個孝子還錢,所以把身上的銀兩都給了惡霸,誰知道他們嫌錢不夠多居然想打我,是子敬幫我打跑他們的,所以我想說,就請他喝壺臨江仙子吧,可是我忘了我身上沒半毛錢……」封海晏將事情簡述了一遍。

  封易軍聽得連連搖頭:「所以你只好叫北俠幫你付錢,是吧?」

  啐!還說什麼請客,簡直是給人添麻煩!要不是陸子敬心胸寬大,大概已經把妹妹丟在酒樓裡了。

  「原來如此。」封久揚失笑道:「無妨,這酒錢秋葉山莊自會代舍妹還給陸少俠。」

  臨江仙子是出了名的貴,雖然不是秋葉山莊喝不起的酒,但像陸子敬這樣出遠門在外旅行的人,自然不會帶著重金在路上走,怪不得盤纏會被封海晏耗光。

  「多謝莊主,那麼,我取回盤纏後便離開。」陸子敬微一點頭,算是回禮,也連帶拒絕了他們挽留的美意。

  因為光看眼前這幾個兄妹的反應,他也猜想得到住下來會有多少麻煩。

  不只是封海晏會纏著他,講話講個不停,封易軍八成也會找他切磋武藝,像這種蠢事,他可沒時間奉陪。

  「咦?你不住下來啊?」封海晏失望地嚷道。

  「你說有要事在身,是什麼大事?不如住下來,把事情跟我大哥說明,秋葉山莊能幫的一定幫到底。」封易軍可不想錯過與名滿江北的北俠切磋功夫的機會,連忙幫著搭腔。

  「這事不好辦,所以實在不便久留,因為我得找人。」陸子敬再三回絕道。

  「找人?那你更要留下來了!」封海晏喜形於色,拉住了陸子敬的手臂自誇地讚道:「我二哥可是萬事通唷!這江南一帶沒有他打聽不到的事情,所以只要你想找的人在江南,他一定找得到!」

  聽見封海晏的話,讓陸子敬有些動搖了,他此次外出,為的雖是尋人,但人海茫茫,他來自江北,在不熟悉的江南打聽事情確實難辦,若有這群兄妹相勸,或許真可早日尋得。

  「陸少俠,舍妹的話雖有些誇大,但也是事實,我二弟在江南經商,人脈極廣,或許能為陸少俠添幾分薄力,所以還請暫且安心住下,等外出的二弟回來,便可為陸少俠尋人。」封久揚向來有恩必報,既然陸子敬幫過封海晏,就等於是對秋葉山莊有恩情,他自然想幫上忙。

  「嗯……」陸子敬面對三人的盛情相約,再也找不到任何推辭的借口,只得將頭一點、雙手一拱--

  「那麼,就暫且叨擾各位了。」

   ※ ※ ※ ※ ※ ※

  既然決定住下,陸子敬也就安心當個客人,在秋葉山莊裡等那傳聞中的萬事通封日遠回莊。

  記得他曾聽說過,這個封日遠為秋葉山莊在各地設下商行,賺了不少銀子,如今秋葉山莊已是富可敵國。

  而且這些商行不但替他賺錢,還讓封日遠藉著談生意的機會,結交不少富商權貴、三教九流的人士。

  因此,他的人脈極廣,甚至有人謠傳,只要是封日遠想知道的事,就算只有死人才曉得,他也能挖出消息來。

  雖不知傳言是否言過其實,但他對江南一帶不熟也是真的,若能借用封日遠的才能,對他尋人一事,確實助益頗大。

  但是,在封日遠回來前,老待在屋子裡也不是辦法,更何況他慣了日日練武,所以用過早膳後,他便想找塊地練功夫,只是左右望去,封久揚給他安排的廂房雖然幽靜雅致,卻四處都是華貴擺設、花草繁盛,他光是揮個劍都能掃下好幾個花瓶了。

  所以他索性喚來服侍他的侍女,想問個空地練劍。

  只是沒想到,侍女的答案卻教他意外之至。

  「順著長廊走,左拐越過拱門,就是少爺們平時練功的空地了。不過……今天小姐已經在那裡佔了位置練功了。」侍女盡責地應道。

  這個回答教陸子敬感到好生意外,沒想到那只吵人的麻雀居然會一大清早起來練功夫?

  她明明看來就是半點招式都不會的黃毛丫頭,而且她也說過,那五個兄長根本不教她武功,那她哪來的功夫可練?

  大概是偷看兄長練劍,再拿她的花拳繡腿、學著比畫兩下而已吧?

  好奇心讓陸子敬被引著往空地而去,想看看那丫頭究竟是練功、還是耍活寶?

  只不過當他一走近空地,不但沒聽見傻丫頭想學輕功,卻摔在地上哭叫的聲音,反倒聽見一群丫鬟拍掌叫好。

  「小姐好厲害!也教教我們這一招吧!」

  拍手歡呼聲此起彼落,教陸子敬聽得起疑心。

  她會有什麼厲害招式?

  快步越過拱門,陸子敬本以為會見到封海晏深藏不露的另一面,或讓他見試到華麗的劍法,沒想到映入他眼簾的,竟是……

  扯鈴。

  幾個丫鬟圍住封海晏,看著她玩扯鈴,這情景讓陸子敬有點錯愕。

  這哪是練功夫?看來只是侍女說得誇張罷了。

  搖搖頭正想離開,冷不防地一陣聲響透入耳內,又勾得他把視線往扯鈴望去。

  是從扯鈴發出來的聲音沒錯,陸子敬定眼瞧著那扯鈐,這才發現封海晏的操縱技術還不是普通的俐落靈活。

  瞧那兩側畫上鮮明圖案的扯鈴不停轉動,形成美麗的螺旋,再順著細繩上下,跟著封海晏手中的木棍匆高忽低,看來還真有幾分劍鋒在樹間揮舞的模樣。

  不自覺地,陸子敬停下了腳步,認真地看起了封海晏的扯鈴技術。

  看她忽地甩高,在半空中旋了半圈、越過頭頂,又以木棍接住,任由它在棍上不停轉動,那一氣呵成的高明技巧,真如侍女所言,就像是在練功夫。

  畢竟,要能夠如此熟練,也是需要時間來練習的。

  而且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玩著扯鈴的封海晏,那認真專注的模樣,以及靈活如兔子的輕巧動作,看來竟有著幾分嬌俏可人的味道。

  怪不得她上邊五個兄長會將她寵上了天,因為這時候的封海晏,確實有勾動人心的本錢。

  就連原本對她的聒噪退避三舍的他,都覺得能夠親近這活潑可愛的姑娘,會是件樂事。

  尤其封海晏的技巧極好,讓那色調鮮艷的扯鈴宛若彩蝶,在半空中飛來飄去,像是伴隨著她的身邊飛舞。

  這充滿生氣而滲入歡笑聲的情景,讓陸子敬不由得想起男人形容女子嬌俏甜美又可人時,總會提起她們張著薄薄團扇在園子追蝴蝶的模樣有多麼樣的可愛,但是他卻一直無法想像。

  因為他可不覺得動作遲頓的姑娘在園子裡拿扇子追蝴蝶,會是什麼動人美景。

  不過見到封海晏玩扯鈴的模樣,他卻生出這般的錯覺來了。

  封海晏今日身著素色紅裙,下擺繡著彩蝶飛舞,再襯上她靈活躍動的腳步,讓她宛若是朵艷麗紅花,身旁正圍著蝴蝶追尋她笑容裡的甜蜜。

  蝶追花、花引蝶……確實,是美景啊!

  原來封海晏少了聒噪之後,竟也有如此生動勾人的一面。

  之前只覺得她吵,倒沒正眼瞧過她,如今仔細一看,那圓潤小臉,細緻五官,柔嫩唇形,明眸大眼,以及一身的玲瓏曲線,還真是個活脫脫的美姑娘。

  如果她可以閉嘴下說話,那光瞧著她就真是享受了……

  「呀!你早啊,子敬。」事與願違的呼喚聲,很快地打斷了陸子敬的遐思。

  封海晏擱下扯鈴,一邊對陸子敬揮手,一邊小跑步地跳到他身邊來。

  「沒想到你這麼早起,站著發什麼呆啊?人都來了,怎麼不出聲叫我呢?」封海晏一把拉過陸子敬的手臂,把他引進空地。

  她自幼在一群俠客俠女的圍繞之下長大,可沒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只要不是有意輕薄她都不在乎啦!

  所以她牽陸子敬牽得大方,倒是陸子敬見她那一雙嫩白手腕,細細的,也沒什麼練功磨出來的厚繭和傷疤,心裡頭竟不知怎地生出了一股輕鬆感。

  或許,只是他不覺得這丫頭能像她的哥哥一樣,學好武功在外頭行俠仗義吧!

  在他看來,這個丫頭還是在大家的保護之下,繼續玩她的扯鈴變變花樣,別讓這雙手染上血腥才好。

  她的開朗活潑,或許正來自於她的不知世事,所以……或許這樣也好,外邊那些黑暗,就別由這纖秀小手來承擔吧。

  昨日在酒樓裡,她還曾緊握他的手臂,說她需要他這朋友,所以他的命也很重要,當時雖不以為然,可如今明白了她的脾性後,卻覺得手臂既暖又柔,更令他興起保護小丫頭的念頭來。

  她這手、這沒心機的眸,都該讓人疼在掌心裡,可不該任由江湖恩怨、武林的腥風血雨來污了她。

  或許她的兄長們,也是抱著這心情,才會把她寵成這般的傻姑娘吧!

  所以……幸好那些人心陰惡、腥風血雨的事情,她什麼都還不懂……

  「子敬?你光站著,不練劍嗎?」封海晏見陸子敬半天悶不吭聲,又站著沒動,忍不住出聲道:「我還以為你來練劍的,想說可以順道請你教我哪!」

  好不容易靜了心思,聒噪聲又打斷了思緒,陸子敬沒轍地一翻白眼,扯唇應道:「我只是見你扯鈴玩得好,覺得精彩。」

第四章

  封海晏的身邊,多了個日日跟隨在旁的新保鏢。

  名滿江北的北俠陸子敬,就這麼跟在封海晏這個天真小姐的身邊,開始了他在秋葉山莊暫居的日子。

  一早,封海晏總會等在他住的院落前,等他起床後,便拉了他出門同游,直到夕陽西下,才肯打道回府。

  這情況,沒人事先約好,卻不知不覺地成了日常。

  因為封海晏老愛纏著陸子敬問東問西,聽聽江北一帶的不同風光、不同趣聞,而陸子敬又不想白住秋葉山莊當嬌客,索性代為保護封海晏,免了封家兄弟的擔憂。

  當然,對於封易軍來說,這情況簡直是讓他氣到咬牙切齒。

  本想跟北俠好好切磋武藝,機會卻全讓妹子搶了去。

  不過相較之下,陸子敬卻是倍感輕鬆,畢竟他並不想跟封易軍比劍。

  江湖人心難測,敵友亦難分,若是功夫好壞全給人摸了底,等於是把自己的脖子亮在別人的刀前等人砍,所以……

  一來是為還秋葉山莊人情,二來是躲麻煩,三來讓封海晏帶著熟悉四周,日後也好活動,因此陸子敬才會寧願與封海晏出遊,也不願留在秋葉山莊等封易軍找上門。

  雖說秋葉山莊的這六個兄妹,也沒什麼害人之心,不過出門在外,小心總是好事。

  再者……好一陣子相處之後,他也漸漸慣了封海晏了。

  每當她又想囉囉唆唆講大道理的時候,他便順著應幾聲,封海晏就會閉嘴,不會想說更多話來說服人。

  拿捏到應對的訣竅之後,原本在他眼裡覺得聒噪到可以吵醒死人的封海晏,似乎也不再煩人了。

  反倒……可愛之處多添了些。

  她也許脾氣是衝動、人是迷糊了點,但確實正義感十足,惹來的麻煩大半都不是因為她自己的私心,而是因為她看不過去一些地方惡霸仗勢欺人。

  若是她身懷絕技,要對付這些普通的小角色根本不成問題,但偏偏她半招都不會,才會讓人擔心。

  只是若要教她功夫,這丫頭一定學個一招半式就妄想闖天下,到時候只怕更麻煩,所以讓她什麼也不懂倒好,只消派個人守住她便成,也簡單得多。

  這體貼的心思令他逐漸明瞭封家兄弟的用心,而封海晏時常為些助人小事露出欣喜表情的單純模樣,則令他明白什麼叫觸手可得的幸福。

  扶個跌倒的孩子、幫個受人欺陵的嬤嬤……像這樣的隨手出力,換來的常是毫無煩憂的欣慰笑容,就連自己也會感染那份笑意。

  可當他清馬賊、除貪官時,他自己可曾如此開心過?

  沒有。一點也沒有……

  就算他想騙自己,他都無法全然地感到欣喜。

  因為那馬賊背後藏的,是官吏刻意放行、勾結賊人的私心;貪官除去後,卻扯出更多不為人知的朝廷污行。

  大事,總是起因複雜,伴隨的常不只是私心,還有不得已的苦衷。

  反倒不如封海晏傻里傻氣的義氣之舉,這般快樂……

  「子敬!你看那邊!」封海晏的嬌聲打斷了陸子敬的思緒,她不由分說地址了他手臂往前指去。

  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對街攤子上擺著各種木雕動物的飾品,其中還摻雜著幾匹小馬,讓封海晏看得雙眼直髮亮。

  陸子敬聽她喜悅難掩的聲音,沒上前掏錢買下,倒是往天邊望去。

  嗯,天色清朗,還萬里無雲哪……

  「確實是騎馬的好天氣。」陸子敬揚起淡淡笑容,沒頭沒尾地應聲。

  「是呀!像這種日子,不上馬跑幾回太可惜了,我們騎馬去遠一點的地方吹吹風吧!」封海晏跟著連聲點頭應和,對於陸子敬的回應,她笑得可開心極了。

  嘿嘿,就知道陸子敬懂她的意思,真是好溝通的傢伙。

  連哥哥們偶爾都還會弄錯她意思,還要解釋好半天,可陸子敬倒是常跟她想同件事。

  呵呵,真好,如果他可以一直陪著她就好了。

  「嗯。」陸子敬早慣了她這臨時冒出主意的脾性,她常是隨性所至,想到什麼做什麼,一丁點都不委屈自己的心意。

  直性子,不隱藏,不似尋常姑娘,說句話可以扭捏個半天。

  說起來這脾氣倒跟他真是相合……

  「前邊驛站是我家的商行,有很多讓人趕路換用的馬匹,我們先找兩匹借吧!」封海晏扯著陸子敬便往前奔去。

  陸子敬不置可否地隨同封海晏踏入商行,兩人挑了馬正要離開,兩名獵戶與他倆錯身而過,肩上那獵鹿大弓引得他心裡念頭初動,只是還沒來得及吭聲,身邊的聒噪麻雀倒先開口了。

  「對了,好日子光騎馬不過癮,順道去打獵吧!」封海晏搶先一步向驛站的人借了弓箭,往陸子敬手裡塞去。

  「不過,我不會射箭,所以你打獵給我看吧!」封海晏笑嘻嘻地逕自跨上馬背,雙腿一夾便促馬前行奔馳而去。

  陸子敬僅是失笑一聲,隨即便背上弓箭,跨馬跟上。

  這情景在旁人眼裡看來或許不可思議,為何他要聽封海晏這任性姑娘的話,她想做什麼都扯著他去辦,不過……

  其實,這不過是他倆的想法太一致。

  所以旁人眼底的任性成了待他的窩心之舉,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封海晏的想法總與他自己不謀而合。

  他正想著要不要去打獵,封海晏已遞了弓給他。

  這算不算得上是他倆交了心?

  他不知道,也沒打算深究,他只明白封海晏是個可以和他長久相處的姑娘。

  或許他不是為了自己以為的諸多理由,才隨同封海晏出遊,而是因為脾性太契合,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吸引。

  他少言,她不嫌他悶,卻是講笑話講個不停、逗他開心。

  他生得貌美引人側目,她不嫌他詭異,倒是時常誇他美,對他天生就流散著邪氣味兒的眼眸不以為意。

  像這樣的封海晏,不知道算不算他的紅粉知己?

  過去他忙著尋人,找一個讓他耗盡歲月也想找到的人,沒什麼時間風花雪月,尋找紅粉知己,或為自己找個對象,因為這些事對他來說都不夠重要,他可以不在乎。

  可如今,在習慣這聒噪的小麻雀封海晏之後,他再回首往年,卻突然覺得過去看似平穩的日子,似乎有些太過寂靜。

  甚至,好像還讓人興起些許寂寞之感。

  說來,這情況也著實可笑,他獨自一人闖蕩多年,從來就不曉得什麼叫寂寞,卻在認識封海晏之後,覺得過去那身邊沒伴又無人知心的日子叫寂寞。

  感覺這回事,果然是種很奇妙的情緒。

  想到自己終有一天得回到寂寞的日子,而且還有非他不可的事情得去辦,陸子敬下定了決心。

  趁著這段意外住進秋葉山莊的日子,他該好好把握,跟這個讓他體會到什麼叫知己貼心的封海晏,好好過一段不寂寞的生活。

  如此一來,日後當他回憶過往,才不會空有寂寞、卻無滿足。

  因為此時此刻,他正在品嚐他未曾體會過的幸福,一份他會珍惜的回憶。

  策馬疾行,任由風勢呼嘯、引他長髮飄蕩,陸子敬不自覺地露出了足以醉人三分的笑容--

  眼下,他最應該做的,就是跟這小丫頭騎馬打獵,盡情享受這段人生裡難得擁有的日子……

  相知、相伴。

   ※ ※ ※ ※ ※ ※

  封久揚知道封海晏長年跟著他們五兄弟進進出出,沒什麼女孩兒家的心思,也少了幾分羞怯、世俗規範的想法,但是他身為長兄,可不能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然的話,哪天封海晏或哪個下人大嘴巴,把這事說給了爹娘聽,他們五個兄弟大概都要被罰跪在後堂了。

  清清喉嚨,封久揚除了慶幸幾個弟弟剛巧不在家之外,也只能當機立斷地先行處理好小妹的事。

  「詳細的事我知道了,海晏,你先回房多喝幾碗薑湯,好好休息,免得風寒惡化。」封久揚示意封海晏先停嘴,否則依她好動的個性,肯定又不休息,反倒同他們說個沒完。

  「可是我還沒說完耶!大哥你就不知道子敬他有多厲害,聽說這救人的法子他是從漁夫那兒學來的,連溺死的人都救得回來,跟咱們家的神醫小哥有得比哦!」封海晏比手畫腳地續道。

  「你這話就別給雅書聽見,日後傷了哪兒都沒人幫你。」封久揚哭笑不得地搖頭。

  「還說哪!要是小哥在家,我這麼點風寒哪用得著休息?吃帖小哥的藥就好了。」封海晏微嘟起唇,對於休息兩個字排斥之至。

  「可現下神醫不在,你還是回房休息吧。」陸子敬難得地出聲多勸。

  封海晏是他親手救回來的,他可不希望她嬌軀沒養好,將來種下病根,讓身子虛了。

  「可是回房就不能跟你聊天啦!我還沒聽你講你射下那大鳩的事耶!」封海晏沒想到連陸子敬都站在大哥那邊,頓時小臉顯得委屈。

  「日後再說不遲。」這點小事,哪比得上她身子重要?

  「日後日後……你也不知道住到什麼時候,萬一你突然就跑掉了,我上哪兒找你陪我啊?你就不知道哥哥他們常有事外出,總是只留我在家,悶久了會生病耶,難得有你可以跟我作伴四處玩,還趕我回房。」真夠沒良心的了。

  封海晏說得自己可憐,卻絕口不提她日日出門「行俠仗義」的舉動,存心教陸子敬多分點同情心給她。

  「我還等你二哥回莊尋人,暫時不會走的。」乾脆的下了允諾,為的是教封海晏心安,可這回應,卻讓陸子敬自己都有些迷惑了。

  他知道,在救起這丫頭之後,他對她的感覺,有了那麼點不同。

  比起先前的心思契合,還多了幾分想呵護陪伴,甚至是時常看見她開朗模模的心情。

  可他其實真的不會久留啊!

  「只是暫時啊?你家離這裡好遠,在江北耶,如果你孤家寡人沒什麼家累,要不要一輩子都住在秋葉山莊,跟我作伴啊?」封海晏用手巾捂著被捏紅的鼻頭,有些不捨地多瞧了陸子敬幾眼。

  她喜歡陸子敬,那是無庸置疑的,這些天來他日日與她相伴,有了他的保護,她可以去玩的地方變得更多,行動卻沒受限制,反而更加自由。

  有了他相伴,她不用再因為哥哥們無法陪她而感到寂寞,可陸子敬給她的感覺,又不像只是個哥哥,而是比哥哥再多一點特別的感覺。

  陸子敬與哥哥們一樣,對她也是相當保護,但是在這份疼愛裡,卻有著遠遠超過哥哥們對她的理解,以及更大的包容。

  這個中差別,若要她說個明白,那就是哥哥們會蓋座別莊把她呵護在裡頭,而陸子敬卻是將她帶在身邊,呵護得無微不至。

  是這份令她感到甜蜜的感情,令她更想把陸子敬留下來、留在身邊,或是讓自己能夠跟著他,享受讓他猜透心思、讓他帶著東跑西瞧的快樂心情。

  所以,可以的話,她真的好希望陸子敬別走。

  「海晏,你這……」陸子敬一時語塞。

  這丫頭究竟有沒有搞清楚這話裡的意思?她說住就住嗎?這秋葉山莊,做主的可是封久揚,而今她這大姑娘對著他這個年當成家的男人坦言盼他住下,其中涵義足以教人遐思不盡了。

  「好嘛好嘛--沒有你我會很寂寞的,住下來嘛--」拉長著尾音,封海晏拚命忍住打噴嚏的衝動,對陸子敬搬出難得套用的撒嬌絕技。

  這嬌言軟語,以往她只用在爹娘跟哥哥們身上的,如今對陸子敬這麼親暱,無非是希望他住下,真正成為秋葉山莊的人。

  陸子敬抿嘴沒吭聲,再怎麼說,當著封久揚的面,他這外人即使有話,也不便開口。

  「好了,海晏,你還是先回房歇著吧,免得陸少俠真住下來後,你卻因為風寒而出不了門。晚點等雅書回莊,少不得一頓數落再外帶三大碗苦藥,徹底調養你的身子。」封久揚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了幾回之後,終於出聲打岔。

  「咦--對哦,小哥的藥要說苦可以苦死人的。那我先回房了,大哥你要替我勸子敬住下哦!」封海晏吐吐舌頭,聽見這變相的要脅,才乖乖地離了大廳回後院去。

  瞧著她的身影閃出了門,封久揚才回頭道:「陸少俠,我這妹子性子外向,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不會。」陸子敬簡潔地應聲,腦海裡卻還盤著封海晏要他長住的嬌聲。

  「陸少俠心胸寬厚,不與小妹計較,今日又救回小妹,我在此先代秋葉山莊謝過。」封久揚一邊回應,一邊打量著陸子敬,語氣比起平時多了點嚴肅。

  「莊主太客氣了。」陸子敬淡聲道:「是在下沒將海晏保護好,莊主若有責怪之意,還請直言。」

  在陸子敬看來,封久揚雖是性情沉穩,但遇上封海晏的事還是容易失常。護妹心切,他可以理解,因為他也想好好保護封海晏,所以若是封久揚對他有什麼不滿,坦言倒好,藏著不說反倒虛偽了。

  「不,妹子的性情我很瞭解,這事不全然是陸少俠的錯。」封久揚的渾厚嗓音在廳裡迴盪,雖是溫和,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嚴謹:「比起誰是誰非的問題,在下倒有更重要的事,想與陸少俠相商……」

第五章

  「成親?」

  陸子敬美貌的臉龐上,邪氣褪去三分,卻教些微的錯愕,佔據了面容。

  在惹出這落水一事,而封海晏又道出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碰過她身子,甚至是想邀他這外人長住的情況下,封久揚沒想趕他這惹麻煩的外人出莊,卻是問他想不想娶封海晏?

  「我覺得海晏挺喜歡你,所以才會整日纏著你,甚至希望你長住,成為秋葉山莊的一員,因此冒昧請教,不知北俠是否已有家室?」封久揚含笑迸聲。

  「在下確實尚未娶妻,但只因海晏喜歡我,你就想將她嫁給我,不會太過輕率嗎?」陸子敬明白秋葉山莊這五兄弟有多麼保護封海晏,卻不懂為何封久揚對這門親事決定得如此草率?

  就只因為封海晏纏他、喜歡他,便可以不計較其他事,就將妹妹嫁出去嗎?

  好歹封久揚這秋葉山莊的莊主,也在江湖上頗有名望,「南俠」的封號跟著封久揚多年,從沒人能取而代之,是以他年紀雖輕,卻能博得眾人敬重,可現在……

  這個傳聞中處事俐落、性情沉穩的南俠,卻輕易將他這外人視作自己人?

  就算他身負北俠的稱號,但他們對他的來歷不熟悉,可也是事實啊!

  「我不知道陸少俠是怎麼想的,但在我看來,與其在將來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個不喜歡的人,倒不如現在就依小妹的心意,將她嫁給與她相契合的對象。」既然封海晏選了北俠,他這個做大哥的,怎麼忍心令她初生的愛苗枯死?

  「莊主言之有理,但……」陸子敬微蹙了下眉心,想到封海晏將來有可能被安排嫁給一個她並不喜歡的男子,他的心竟微揪了下。

  封海晏那性子,能夠適應得來嗎?倘若她嫁給一個不能夠理解她心意的男人,會不會因此被限制了、綁住了她的歡笑與自由?

  「我不是隨便挑人的。」封久揚止住了陸子敬的疑惑,「陸少俠行走江湖多年,想必也明白人心險惡,我不會只因為你救了海晏,又素有北俠盛名,便信了你的為人。」

  封久揚雖與四弟封易軍一樣,性好結交朋友,再加上封海晏相邀,所以請陸子敬住下,但他繼任莊主之位多年,識人眼光可不淺,在陸子敬住在秋葉山莊的這段日子裡,他可是暗中觀察陸子敬好一陣子了。

  「倒不知莊主認為在下是個什麼樣的人?」過去,陸子敬早聽慣了旁人對他相貌的指點,再加上他待人冷淡不喜多言,所以也常惹來誤會。

  若是封久揚肯直言,他倒真想知道南俠對他的看法。

  「不好功、不近利、不急進,而且……行事保守。」封久揚扳起四指,面露笑意。

  「這形容倒是新鮮了。」陸子敬微一挑眉。

  「或許有人會拿你的外貌大作文章,不過想必陸少俠也聽小妹提過,我二弟封日遠一樣生得貌美,所以在下看人是不以外貌定論的。」封久揚迸出了淺笑。

  半晌,他再度續道:「我見過不少狡詐之輩,他們的眼神虛而不實、騙不了人,但陸少俠雖眼帶邪魅,卻只是天生相貌,實則眼神清澈,而且你待人謹慎、言行小心,因此我認為,妹子若交給你,我也放心。」

  「莊主果然不負南俠威名。」陸子敬認真應聲。

  這封久揚,眼光奇準,能為友最好,千萬別與其為敵。

  「若能進一步結交北俠為姻親,想必是秋葉山莊之福。」封久揚順水推舟地應道。

  一個令人安心的好對象,又是封海晏喜歡的男子,自家四弟亦有意與北俠結交,像這種好親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承莊王不棄。」陸子敬點頭回禮,心思卻飛往封海晏落水沒了氣的下午時分。

  當時,他真的心慌了。

  這心情,其實早已點明他離不開封海晏的事實了。

  雖然原本,他只是想把握時機,與封海晏好好相伴些日子,換來一段堪稱奇遇的回憶。

  可哪知道,情緣卻是來得如此突然,在他尚未來得及注意的時候,便牢牢地綁住了他的心。

  他不否認自己受到封海晏的吸引,這個他曾經覺得吵人又煩人的惹禍小姑娘,其實別有魅力,更與他心意相通,毫不拘束的模樣與開朗性情,亦確實地填滿了他心裡一部分的空缺。

  所以若要問他,娶這丫頭為妻可好?他還真想毫不猶豫地應聲好。

  可偏偏,他身上還掛著個解不開的牽絆……

  「事已談開,陸少俠就不必再客氣了,若還有什麼不妥,請儘管直言。」封久揚見陸子敬陷入沉思,心裡已有了底。

  以陸子敬的為人,若已有妻室,應當會立刻回絕,但他卻是猶豫不決,想必是尚未成親,正在考慮。

  「既然莊主這麼說,那麼……不瞞莊主,尋人一事對在下來說意義重大,絆著此事與海晏成親,在下心裡亦不安穩。」先前正因為覺得自己不會久待,陸子敬才沒敢多放心思在封海晏身上,哪曉得月老卻是看準了他與封海晏,硬將兩條紅線打上了不解之結。

  「尋人對秋葉山莊來說,事小。」封久揚露出喜色。

  若說陸子敬介意的只有尋人一事,等二弟封日遠回來,就算動員秋葉山莊底下所有眼線,他也會把人找出來。

  重要的是,好妹婿他可不想錯過。

  「人多好辦事,陸少俠若娶了海晏,便是秋葉山莊的人,二弟的商行遍佈各處,人手充足,不是在下自誇,目前為止確實沒有二弟打聽不到的事情。」封久揚看準陸子敬也對封海晏有意,只差點頭了,為了不讓好對像跑掉,他索性使出殺手鑭。

  「所以……若是陸少俠亦對海晏有意,就點個頭吧,況且你們不只是性情合得來,就連小妹的身子,陸子俠是能碰跟不能碰的都碰過了……」封久揚當然不想搬出封海晏的清白逼陸子敬就範,只是既然小情人有意,推人一把就是合情合理了。

  「這……」陸子敬忍不住蹙了下眉心。

  他也知道這事遲早被封久揚這些知道內情的人拿來作文章,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而且封久揚考慮得也沒錯,若他與封海晏是夫妻,這要親要摟都沒什麼問題,但若不是,事情傳出去就毀了封海晏的清白了。

  更何況,秋葉山莊在這兒家大業大,若讓有人心知曉了,難保不會讓封海晏的笑臉蒙上一層陰影。

  而他不會容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即使只是一點點,但他不想見到封海晏的開懷模樣受到陰霾侵擾。

  「我明白,親事我答應了,但為了考慮海晏的心情,還希望莊主給我時間跟機會,親自向海晏提親。」怎麼說這親事都要你情我願的,如果他與封久揚商量半天,到頭來封海晏根本只是拿他當哥哥看待,卻無意嫁他,那不是一樣斷送她的將來?

  「那是當然,我會盡早替你安排的。那麼這門親事,就暫且定下了。」封久揚滿意地點頭,含笑續道:「看來用不了多久,爹娘就會有孫兒抱了。」

  陸子敬看著封久揚復又泛笑的和善表情,發現這封家兄妹還真是性情一個樣,一邊說了就算。

  也不想想封海晏那丫頭還沒點頭,他這大哥卻已經當他倆談妥了。

  看來……封海晏的個性,說不定不是她爹娘養出來的,而是讓這五個兄長寵出來的!

   ※ ※ ※ ※ ※ ※

  「嘩!這附近景色真好!」

  風光明媚的日子裡,封久揚給封海晏和陸子敬備上了馬車,讓他們出門同游去。

  當然,這前去拜廟祈福,不過是個借口,真正圖的是教陸子敬早些開口,把親事定下來。

  只不過這回,封久揚與陸子敬都沒敢再放任封海晏自己騎馬,而且封海晏風寒初癒,也不適合勞累,於是封久揚差人細心打理了馬車,鋪了軟墊、備上點心,就是要讓小妹一路上輕鬆愉快,然後點頭答應親事。

  封易軍亦從大哥那邊得知封海晏將與陸子敬好事成雙,一想到日後北俠就是自家人,他熱絡地安排打點,把個馬車裡佈置得像小情人的新房,只差沒隨車護送兩人出遊,免得哪個不長眼的人上前打擾,壞了他們秋葉山莊的天大喜事。

  不過封久揚與封易軍一心把陸子敬當自家人,卻教陸子敬感到尷尬了,怎麼說他都還沒問過封海晏的心意,就這樣與她在馬車裡獨處,實在是有些曖昧不清。

  只是,封海晏倒與平時一樣,聒噪得停下了嘴。

  畢竟她在受風寒時,著實被關上好一陣子不得出遊,如今總算自由了,當然要好好跟陸子敬聊一聊,再多看幾眼外邊的漂亮風景。

  「子敬,反正天色尚早,車伕又牽馬去一旁喂草歇息了,我可不可以下去湖邊玩玩水呀?」趁著馬車半途停下,封海晏回頭對陸子敬要求著。悶得太久,她覺得筋骨都快僵硬了。

  陸子敬正想著不知道如何開口,長眉微蹙,一雙麗眸沒了心思,著實像發著愣,教封海晏忍不住從車窗邊把身子縮回來,往他身邊挨去。

  「子敬?你想什麼呢?怎麼今天這麼靜,不像平時那樣跟我聊啊?」封海晏納悶道。

  「我平時不就這樣嗎?」陸子敬可不記得自己平時有跟封海晏聊過天。

  與她相伴,向來是她說他聽的。

  「才不,你今天半聲都沒應我。」封海晏搖搖頭,又續道:「平常我一提你不愛的事,你就蹙眉,如果是你不以為然的,你就挑眉,聽到好笑的事嘛……你跟二哥都一樣,明明想放聲大笑,卻因為顧及形象不想笑得誇張,所以要笑不笑的強忍,就會把嘴巴這樣抿--起來。」

  說著,封海晏還模仿陸子敬平時忍著笑意的模樣,把嘴巴擠出個怪形怪狀來。

  瞧她櫻唇微噘,倒吸了陸子敬不少心思,先前的尷尬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若不是因為落水救人要渡氣,而是因為基於喜歡這傻丫頭所以向她索吻,想必感覺會是柔軟而誘人深入吧!

  「你倒注意得仔細。」看來,封海晏可不是沒細心的傻姑娘,對他的情緒反應,她可是瞧得比誰都仔細。

  「那當然呀,我們是朋友呢,況且,接下來就要當夫妻了,不是嗎?」封海晏笑嘻嘻地應道。

  「你大哥向你提了?」封久揚還真是嫁妹心切。

  虧他還想著怎麼向封海晏提,才不會讓她感到錯愕,結果這丫頭卻毫不以為意,說得如此直截了當。

  只是,聽她應得自然,是不是也代表她已默許了親事?

  「是啊,大哥說他問過了,你也喜歡我,所以想娶我啊。」封海晏點頭笑道。

  呵呵,沒想到她要大哥幫忙勸陸子敬長住,結果成真了耶!只要陸子敬娶了她,當了她的夫君,那她就可以天天跟陸子敬在一起了。

  「我是說,我會先問過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反對就定親。」這封久揚也太狠了,真是趕鴨子上架不手軟,他幾時親口承認喜歡封海晏了?分明就是封久揚想要他們早點成親。

  「沒什麼差別吧?我又不會反對,因為我也喜歡跟子敬在一起啊,所以嫁給子敬我會很高興的。」封海晏眨了下眼,不懂他們幹嘛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呀?

  陸子敬喜歡她,她也喜歡陸子敬,夫妻不就是這樣嗎?

  「你也喜歡我?是像當朋友一樣,還是……」陸子敬微頓,淡聲道:「喜歡跟愛意,可是兩種不同的感情,海晏,你對我是哪一種?」

  他可不想傻丫頭弄錯心情,成了親卻把他當朋友。

  「我都要跟你成親、當夫妻、圓房生娃娃了,當然不只是喜歡,是很愛你啊!不然我怎麼會想跟你一直在一起呢?」封海晏笑得開朗,彷彿這心意原本就該大聲宣告。

  她應得乾脆、說得直接,倒教性情比封海晏還保守的陸子敬頓時吭不出聲來。

  是了,若沒這麼直接聽見封海晏的示愛,他差點都要忘了,眼前這能與他心意相通的封海晏,可不像普通小姑娘,扭扭捏捏的不好說話,她可是大方好相處的俠客世家出身哪!

  「這麼說,你待我跟對你兄長,感情是不同的?」陸子敬明白自己對封海晏的情意,但小丫頭的心情,他不是她,終究是摸不透。

  單就外邊看來,封海晏是愛黏著他,想要個玩伴沒錯,但是在她的眼中,他與其他的男人,對她而言到底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一樣,至少我知道,哥哥們不會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封海晏搖搖頭,嬌音多了點落寞,「他們遲早會成家立業,還會有妻小,所以我明白,若我想要個伴,那絕不會是哥哥,我得另外找個跟我合得來的男人,讓他專屬於我自己,讓我可以無所顧忌地纏著他一輩子相伴。」

  這些話,她不對外人說的,因為她知道,這樣的男人只能由自己來找。

  只是她沒想到,她還沒出發去找對象,陸子敬就自己送上門了。

  也許老天爺真的很疼她,不但給了她五個無與倫比的好哥哥,還給她找來這麼好的丈夫。

  「所以,你覺得我適合?」沒聽過封海晏提起這般思量深遠的考慮,陸子敬一時之間竟有股用力將她抱在懷裡疼愛的衝動。

  這傻丫頭,其實心裡體貼得很哪……

  「不適合的男人,我才不會喜歡呢!」封海晏笑道:「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不嫌我沉悶無趣?不嫌我長相如此,看來怪裡怪氣?」要說好聽話逗姑娘笑,要改變容貌,那都不是他辦得到的事情。

  「我不覺得你沉悶啊,我覺得你只是處處小心,一副深怕自己多嘴漏了什麼秘密的樣子。至於你的長相,我可以想像,你的娘親一定很美,才會生出你這麼好的相貌,我欣賞都來不及了,所以會說你怪裡怪氣的人,一定是自己心裡有鬼。」末了,封海晏還不忘扮個鬼臉,博陸子敬開心。

  她不懂陸子敬這刻意的沉默與低調處事的習慣,為的究竟是什麼,但是她知道,陸子敬確實不是個壞人。

  他救她,卻沒輕薄她;他幫她,卻不提任何恩情。

  她纏他,他沒動手趕她;她黏他,他卻與她越來越親近。

  是因為這樣,她的心思,才會黏在了陸子敬的身上……

  「你這丫頭……」陸子敬忍不住失聲迸笑。

  這封海晏,就是有本事把他心口的沉悶都給衝散,變成數不盡的笑意。

  「嘿,看你這樣笑,一定有什麼事被我說中了。」封海晏露出得意的表情,續道:「老實說,我是不知道你以前碰過什麼事,又到底在辦什麼大事,所以得這樣刻意小心提防,又要故意閉嘴,什麼話也不能提,還要拿冷漠的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因為我覺得你一點都不是非得獨來獨往不可的人。」

  這陣子與她出遊,雖說多少是在躲四哥找練劍,但是真的不喜歡被人纏的話,陸子敬才不會好脾氣地讓她黏來黏去。

  「在我看來,你八成是不想身邊的人被你的事牽扯在一起,才想避開所有人自己處理事情吧,因為我哥哥們也常這樣,什麼大事都藏著不說出口,只會在我面前打哈哈。」封海晏看得多了,也慣了,但她明白,旁人不說她卻多問,只是令人為難。

  所以她不問,看似漠不關心,但事實上,她自有另一套方法為她親愛的人解憂消愁。

  「不過沒關係啦,我知道你們這些俠客呀,喜歡自己處理事情,所以我也不會管你到底想幹什麼,但是我喜歡你,所以當你累了或倦了,沒地方可以休息時,我都會陪著你哦!」封海晏自信地揚起笑容,應道:「我很會纏人的,我可以黏到你把煩惱都忘掉,讓你明白人活著雖然有煩惱,但也可以很快樂!」

  她的哥哥們,日後自然會有他們的妻子為其分憂解勞,而她,想為自己喜歡的陸子敬盡一點心力。

第六章

  湖水天景連成一色,不遠處的馬伕餵飽了馬兒,聽自家小姐也沒喊人催著上路,又受過莊主與四少爺吩咐,少去打擾小情人,索性在樹下納涼打起瞌睡來。

  然而,在馬車之內,濃情的愛意才正要蔓延。

  封海晏的親吻引燃了陸子敬的火苗,教他將愛意傾洩而出,摟緊懷裡嬌軀,將封海晏吻了個徹底。

  交疊的唇瓣密合復又分開,只消輕輕碰觸便能感覺到如火的熱意。

  對於封海晏來說,這般親密的接觸!無疑是件鮮事,讓陸子敬摟著素吻,更令她感到渾身酥軟,卻又想好好撫摸這未來夫君的臉龐。

  小手攀住陸子敬的肩,她賴在了他的懷中,任由他的唇滑落,自眼角、由眉梢,乃至於臉頰、唇角、頸項,最後大掌撫上了她的腰際,順著她的纖腰往上攀爬著。

  圓潤胸脯微微起伏,引得陸子敬舉手覆上,一嘗柔軟。

  「嗯……子敬……」輕嚀聲像似在陽光下曬得毛皮金燦的貓兒,封海晏發出了滿足的低喃聲。

  陸子敬一手攬住她的腰身,一掌搓揉著渾圓,雙唇不忘滑過她的嫩白肌膚,最後甚至解了她腰間衣帶,令她一身紗裙鬆脫,曲線微露。

  「你這燃火的傻丫頭。」陸子敬舔了下封海晏的唇瓣,手指靈活地竄入她的衣襟之間,將鬆開的衣裳左右輕扯,霎時裹著酥胸的肚兜暴露眼前,那繡上靈活花蝶的圖樣,令他憶起她玩扯鈴的好功夫。

  「喜歡我這個傻丫頭,那你就是傻子,不是北俠,是傻子!呵呵……」封海晏輕啄陸子敬的臉龐,手指撫過他的喉間,小舌還惦眷著方才熱吻的滋味,忘情地滑出唇外往陸子敬的頸間舔了又舔。

  「我確實是傻子,顧著要事卻差點錯過了你。」陸子敬將封海晏的衣衫褪下,讓那依偎在懷裡的身軀,頓時香肩大露。

  「像這樣的我,你不會不安心嗎?」明知他藏著話沒說出口,也知道他不想牽連他人,卻又執意跟在他身邊。

  「你以為我是誰啊?」封海晏仰首與陸子敬平視,十指捧住他的臉龐,認真又略帶得意地應道:「要不要我再數一遍給你聽聽?我大哥是秋葉山莊莊主……」

  「我知道,有事你哥哥罩。」陸子敬苦笑著以吻制止,免得丫頭又宣揚起秋葉山莊的豐功偉業來。  

  「不只是這樣啊,出生在秋葉山莊,整天跟江湖人士打交道,所以家裡人多少都會扯到些江湖是非,就算我遇上危險也不只是因為你嘛。」封海晏搖搖頭,露出一絲竊笑,「況且過去是五個哥哥罩我,現在是北俠跟五個哥哥罩我,你說誰還想找我麻煩啊?」

  「那很難說。」陸子敬撫過她的香肩,感受著她的細緻滑膩,還有他鮮少體會的嬌柔。

  「可是你會一輩子護著我。」封海晏抱住陸子敬的頸項,霎時柔嫩酥胸貼上陸子敬的胸膛,令他感到輕微震撼。

  「會,我一定會……」陸子敬低頭啃咬著她的耳垂、她的香肩,手指攀上後背,解開她的肚兜

   ※ ※ ※ ※ ※ ※

  「我沒力氣了啦,子敬。」

  封海晏賴在馬車裡,怎麼也不肯離開。

  她沒想到給陸子敬那麼一疼愛,居然會累到她一路上睡到廟裡,而且還讓陸子敬一喚再喚才醒來。

  可她渾身又酸又麻的,根本沒什麼力氣站起來,別說拜廟了,她現在只想多睡一下。

  瞧她耍賴的模樣,陸子敬只覺得好笑。

  「要不,我抱你下來。」難得地揚起唇角,陸子敬淡笑出聲,問道。

  「啊……子敬,你會笑了耶!而且笑起來好好看哦,不輸二哥耶!」封海晏瞪大眼瞧著情人的笑容,見他笑開的唇,忍不住驚呼出聲。

  平時陸子敬很少有這般開心的笑意,大半是要笑不笑的模樣呢!

  「是嗎?」陸子敬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臉。

  他平時沒注意過自己的表情,就連剛才的笑意,都是讓封海晏給逗出來的。

  可封海晏這麼驚喜,看來他平時真的不常笑吧!

  「或許是因為有了你在身邊,心情有所改變吧。」陸子敬跨上馬車,半扶半拉地,還是幫著封海晏下了車。

  「那你以後多笑吧,我看了高興,你的表情也會變得親切,就不會有人覺得你一張臭臉邪裡邪氣了。」為了近點兒看陸子敬的笑容,封海晏顧不得腰酸,硬是跟著陸子敬爬下了馬車。  

  「之前不笑,是因為掛著重擔。」陸子敬忍不住蹙了下眉心。

  「你說找人的事哦?」封海晏眨眨眼,她是不曉得找個人為什麼要繃得這麼緊啦,不過像陸子敬這樣名滿江北的北俠,也許跟她的哥哥們一樣,身上多少都背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會露出這種憂愁的表情吧。

  「嗯。」陸子敬微一點頭,沒再應聲。

  「沒關係,不管你是為了什麼理由或天大的秘密,才把自己逼得這麼緊,那都無所謂,我會負責讓你快樂、開心的。」封海晏見陸子敬又沒了聲音,於是扯扯他衣袖,一把摟住了他,柔聲安慰道。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秘密。」陸子敬撫過封海晏的臉龐,她柔嫩的肌膚透苦溫暖,令他眷戀不捨。

  這傻丫頭,若他不說,她將永遠為他多操心吧。

  雖然她看似開朗,可卻也體貼,她不問只是體諒他,但擔心卻是免不了的。

  「不是秘密?那你會告訴我嗎?」能多知道一點陸子敬的事,封海晏可是很開心的。

  「都快娶你為妻,成為一家人了,這事遲早得言明的。」況且他還要拜託封日遠尋人,到時候什麼秘密還不都得一口氣說清?

  「而且即使我不說個清楚,依你二哥的能耐,應該也能將我的事查得一清二楚,所以不如我先告訴你,讓你們秋葉山莊有個防範,免得讓你陷入危險。」陸子敬透出幽聲。

  說實在話,若非封海晏是秋葉山莊的寶貝,上邊又有著卓越非凡的五位兄長,否則這門親事,就算他再想點頭,都無法答應下來。

  因為尋常的老百姓若與他扯上了關係,在危險找上門時,可是毫無招架之力的。

  「原來會有危險啊,怪不得你什麼也不說,還這麼嚴肅……」不與人深交,還養成這種寡言個性,看來這尋人的擔子真的不輕。

  想著,封海晏忍不住心疼起來。

  摟了摟陸子敬,她下了決心,等二哥替他把尋人的事解決後,她一定要拉著他出門散心,多說點趣事給他聽,讓他慢慢放開這些煩心事。

  「因為這事與黑曜門有關。」陸子敬低了聲音,面色一沉。

  「咦……你是說十幾年前在江北一帶,犯下許多滅門慘案,還下毒放火,只為了搶功夫秘笈的那個門派?」封海晏瞪著眼悄聲問道。

  黑曜門?這名號連她這個小姑娘都識得耶!

  「嗯。」陸子敬僅是點頭。

  封海晏詫異道:「我聽二哥提過,他們在北方頗有名氣,但因為手段太凶殘,惹來武林人士的注意,所以大家對他們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因此近年來勢力大減,鮮少再聽見他們的名號了……你這北俠哪兒犯著他們呀?這群退出江湖的老骨頭,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子敬正想回話,冷不防地身旁往來的人群中,突然竄出了一個身影,往兩人走近。

  「說我們是退出江湖的老骨頭?你這丫頭倒真有膽識。」來人刻意壓低著聲音,卻掩飾不去一身的殺意。

  「你……」陸子敬一瞧清對方的面容,立刻伸手擋在封海晏面前,把她往身後護去。

  「你是誰呀?」封海晏從陸子敬身後探出頭,這才發現說話的是個大美人,眼神卻散發出一股邪氣,看起來就是一副蛇蠍美人的模樣。

  她蹙蹙眉,看看往來人群這麼多,而且身邊還有陸子敬擋著,平時又行俠仗義慣了,所以心裡可沒怕她半點,僅是疑惑地打量著這美人。

  「黑曜門門主的愛將,李容冰。」陸子敬繃緊身軀,蹙眉應聲。

  「虧你還記得我。」李容冰咧開笑容,吐出來的卻是冷淡的聲調。

  「你怎麼會在這裡?」陸子敬將手按上腰間長劍,戒備地問道。

  「你上哪我就上哪,怎麼,以為這麼容易就能甩掉我?」李容冰露出陰狠的笑容反嘲道。

  「什麼?你甩掉她?」封海晏訝異道:「等等,子敬,你跟她該不會是舊情人,可因為要分手了,但這女人卻不肯放過你,所以你害怕她傷害你身邊的人,才一直緊張兮兮的吧?」  

  瞧這個李容冰一副詭魅的模樣,還是黑曜門那個專產壞胚子的地方出身的,怪不得陸子敬會想跟她分手。

  「你想到哪兒去了?」陸子敬原本還神情緊繃,聽著封海晏這猜測,突然有點洩了氣。

  這丫頭,該說她是沒神經,不懂得什麼叫緊張氣氛,還是天真得過了火?

  黑曜門出身的人,哪會因為這種理由追殺人?

  「傻姑娘,像他這種貨色我可不想要,我要的人是你!」李容冰揚起了得意的詭笑。

  「什麼?」封海晏錯愕地瞪著李容冰,真不懂這女人腦袋裡在想什麼。她不會是看上自己了吧?怪不得她不喜歡陸子敬,原來她喜歡女人啊?

  「李容冰,她不是你要的人!」陸子敬提起長劍,擋在了兩人之間。

  「是啊,我對你沒興趣,子敬也不喜歡你,所以你找別人去吧。」說著,封海晏立刻縮到陸子敬身後去。

  她已經是陸子敬的妻子了,才不想跟他分開。

  「哼,沒想到韓清流一生精明沉穩,卻生了個有趣的傻女兒。」李容冰聽見封海晏的回話,僅是迸出冷笑。

  「她不是韓清流之女,她是秋葉山莊莊主的小妹封海晏。」陸子敬報出秋葉山莊的名號,一來是想教李容冰知難而退,二來也是不願李容冰錯認,真給封海晏惹上殺機。

  怎麼說秋葉山莊在江南聲望遠揚,李容冰以及黑曜門的人若對這名號還有三分忌憚,就不會對封海晏下手。

  畢竟現下他身邊還有著封海晏,不論要保護她還是與李容冰交手,都大有困難,況且這附近上廟進香的香客相當多,打起來只怕傷及無辜啊!

  「秋葉山莊?」李容冰的笑容轉為冷冽,表情也變得猙獰起來,冷艷的眸子一瞇,她指向陸子敬低喝出聲--

  「陸子敬,你以為我這麼好騙嗎!」

第七章

  原本麻煩事是人人避而遠之的,但由於秋葉山莊的幾個兄弟向廟方說明了情況,又道出是富有盛名的北俠中了毒急需救治,寺內的僧人這才借了個清幽的廂房給他們。

  封雅書讓兄弟們幫著陸子敬盤腿坐上床榻,掏出隨身銀針往他頭頂紮了幾下,不多時陸子敬便悶哼一聲,睜開了眼。

  只是,剛才因為中毒昏了過去,沒什麼意識反倒沒讓毒物影響,如今意識一醒,頓時痛得他全身上下宛若要被撕裂一般。

  聽見他在呻吟,封海晏立刻衝上前去。

  「很痛嗎?子敬你再忍忍,小哥他們很快就會把你治好的!」見到原本健康的陸子敬皺眉冒冷汗的難受表情,封海晏覺得心口像給人揪住一樣,疼得她難過。

  那一日她落水沒了氣時,陸子敬是否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在看她?

  明明擔心著對方,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在旁緊張、操心,甚至還要擔心自己會不會失去對方……

  這種心情太難熬了!

  她不想失去陸子敬啊!

  若是早知此回出遊會遇上這事,她是說什麼也不會單獨與陸子敬出門的。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仗著哥哥們無微不至的保護,便天不怕、地不怕地四處跑,遇事了總想著有人會來救她。

  可她從沒想過,哪天真惹上大麻煩時,來救她的人或許也會有生命危險。

  所謂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他們的功夫再好,遇上這種使毒計的小人又能如何?

  不……她再也不要遇上這種事了,只要陸子敬能夠好起來,她一定不會再這麼任性,也不再逞強惹是非了。

  她只想要她喜歡的人不再為她操心煩憂,更不要他們為了保護她而碰上危險!

  「海晏……唔!」陸子敬本想安撫幾句,但話一到嘴邊就痛苦難當。

  「六妹,我跟三哥要替北俠解毒,但手邊沒藥材,你去跟住持借些東西來,我要熱水、紗布、甘車、人參、當歸……」幾個兄弟互瞄了眼,神情皆是複雜,最後封雅書開了口,指示著妹子去取材料回來。

  「好!我馬上去!」平時哥哥們要封海晏作事,她總是想賴著不去,今天可不同。

  點頭記下封雅書要的藥材,她飛快地衝出房門找住持去了。

  「熱水紗布,再加上甘草、人參、當歸……我說雅書,你這是替北俠接生,還是做月子補身?」封日遠瞧著封海晏去遠了,刷的一聲開了手上摺扇,掩去陸子敬身上飄來的香粉味,才訕笑著往小弟開問。

  雖然他不究藥理,可這些東西,連他這外行人都明白,跟解毒一點關係也無。

  「反正六妹也弄不清楚,重要的是我們問話時她不在。」封雅書微蹙了下眉心,往身旁的封文葉瞟了眼,「再說,解毒我不擅長,該問三哥才是。」

  他這神醫,擅長的是治病治傷,對毒物卻不及封文葉那般專精。

  「蝕心草又不是什麼稀有毒物,這你應該也會解才是。」封文葉軟著脾氣回應著封雅書。

  「我不救心懷不軌的歹人。」封雅書秀眉緊蹙,繃起臉應聲。

  他剛才那幾針下去,不過是教北俠醒來好問話,可不是放毒或解毒。

  「夠了你們幾個,情況未明,別過早下定論。」封久揚的溫聲透出。

  是好是壞,總是難以從表面區分,倒不如先向北俠問清楚事情經過。

  「各位……是否對在下有所誤會?」陸子敬聽著兄弟們的談話,得知這幾個沒見過面的人,便是萬事通封日遠,還有擅長識毒的封文葉,以及神醫封雅書,只不過他們不似封久揚與封易軍那般親善,似乎對他存著誤解。

  「在下對海晏一片真心、絕無……咳咳……絕無、異心……」虛弱地進出解釋,陸子敬差點又往後昏死過去。

  他已經決定要護在封海晏身邊,他也明白這幾個兄弟是封海晏相當重視的家人,所以無論有何誤會,他都得想辦法解開。

  「與黑曜門共為一丘之貉的你,說這什麼笑話?」封雅書丟下冷聲。

  「雅書,你先冷靜點吧,若他真是黑曜門的人,為什麼黑曜門卻對他下此重手?其中想必有隱情。」封久揚知道依封雅書的脾氣,再讓他往下談只會繞圈子,所以拍拍小弟,示意他安靜到一旁候著。

  坐到了床邊,封久揚打算趁著封海晏還沒回來,先向北俠把一切問清楚。

  「陸少俠,其實你與海晏出門後,我家出遊的二弟日遠、三弟文葉,還有五弟雅書,剛巧回莊,因此我便將你與海晏的事略微向他們三人解釋過,但是日遠聽了你的事情之後,卻對我們提起一件令我們不得不在意的要事……」封久揚話還未竟,封日遠已接了口。

  「我聽聞北俠在江北行俠仗義,卻也聽說了不少謠傳。」封日遠涼涼地揮著扇子,半倚著窗邊續道:「聽說北俠與黑曜門頗有淵源,而且四處探訪十幾年前慘遭黑曜門滅門的韓家,更急欲找尋韓清流的女兒及清流劍譜的下落。」

  一提起此事,四個兄弟不約而同地興起戒備之意,並仔細觀察著陸子敬的反應。

  因為,就如同秋葉山莊是黑曜門的大忌一樣,黑曜門這三個宇,亦是秋葉山莊的禁句。

  起因,自然是為了十幾年前,他們自黑曜門殺手手中救下的小女娃。

  秋葉山莊收養了她,起名封海晏,絕口不對外人提起她的身世,是故外邊的人只知她是秋葉山莊二夫人的親生女兒,是他們五兄弟最疼的親妹子。

  可他們都明白,小娃兒的身份萬不可洩漏,不然那幫來自黑曜門的殺手若知道娃兒沒死,一定會再度上門討人。

  在他們五兄弟之中,封久揚算是藏著秘密最多的人,當初他瞞著兄弟四人將黑曜門想搶奪的清流劍譜藏起,原本是打算若無必要,便一輩子不說,哪知道封日遠卻告訴他,剛與妹子定下口頭婚約的北俠,竟與黑曜門有關係,更四處尋找韓清流之女與清流劍譜。

  所以此事,即使他不想點破也不成了。

  在封日遠道出此事時,他也將清流劍譜的事告訴了幾個弟弟,再加上陸子敬又帶了封海晏出門,當下四個兄弟立刻出門尋人。

  所以,他們才會遇上北俠與黑曜門起衝突的情況。

  也是因此,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因為若北俠陸子敬真的不安好心眼,那麼又為何與黑曜門的人起衝突?

  這是作戲,故意演給秋葉山莊的人看,好獲取信任,以進一步找出劍譜下落,或是真的起了內訌?

  陸子敬究竟知不知道封海晏便是韓清流之女?

  這一切,到底是陰錯陽差,還是莫大的巧合?

  而陸子敬與李容冰反目成仇的態度,又是所為何來?

  這所有的矛盾與疑點,若是不講個清楚,他們兄弟幾個,可是萬萬難以安心啊!

  「事情……得從十幾年前說起。」

  陸子敬強撐著冷汗直冒、痛苦難當的身軀,緩緩將過往道出。

  雖然他已痛得快暈過去,但他曉得,若是沒把事情講個清楚,儘管是精通毒物的封文葉與神醫封雅書在旁,他們也會寧願看著他斷氣而不動半根指頭救人。

  況且他原本就有打算將事情向五兄弟說清楚,哪知道李容冰卻在這時候出現。  

  只不過,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五兄弟裡個性最沖的封易軍,今天正巧上百劍堂處理事情去了,沒跟著一塊兒來。

  否則的話,封易軍一定會馬上態度一換,拿劍往他脖子上砍。

  「在下,原是韓家下人之子,但韓師傅因為膝下只得一女,又相當賞識我,便將我收為義子,教我武功……」陸子敬憶起過往,眼神裡除了痛楚外還多了抹憂鬱。

  「你該不是因為韓清流雖器重你,卻不肯教你清流劍法,便起異心,與黑曜門裡應外合想搶劍譜吧?」封雅書不似封易軍那麼好結交天下英傑,因此對於這個帶著一臉邪氣的陸子敬,他是怎麼看都不像個好人。

  「我從沒這麼想過!」陸子敬痛苦地搖了搖頭。

  想起韓清流待他如親生兒子、視為己出的溫暖舉動,陸子敬的眸光裡不由得染上了一分悲傷。

  「那江北一帶流傳你這北俠與黑曜門掛勾,又是怎麼回事?」封雅書瞄了陸子敬一眼,並沒打算替他減輕痛楚。

  聽出封雅書對自己偏見頗深,陸子敬僅是搖頭,「當年黑曜門為奪劍譜,夜襲韓家,義父將小姐與劍譜予我和爹娘,要我們隱瞞身份逃離,但我如何也放不下義父,在安頓好小姐與爹娘後,便趕回韓家……」

  想起當年見到的滅門慘況,陸子敬眉心又是一蹙,卻已分不清是心痛難忍,還是痛苦難挨。

  「但當我尋到義父,他已身受重傷、中了黑曜門的毒鏢,無法救治,臨終前他問我小姐與劍譜是否安全,我便向義父保證一切妥當。」言至此,陸子敬忍不住疼得揪緊兩臂,衣袖幾乎被他力道撕破。

  「然後呢?」封文葉與幾個兄弟對看一眼,大家都心照不宣。

  這實在不合情理,因為倘若陸子敬真的安置好了,那對夫婦就不可能抱著封海晏一路由江北逃至江南。  

  「黑曜門的殺手發現我與義父談話,認定我知道小姐和劍譜的下落,便將我押回黑曜門,關入牢中……」連咳了幾聲後,陸子敬的聲音越來越沙啞了。

  「虧你想得出這理由。」封雅書冷笑一聲,沒把陸子敬的話當回事。

  「我……有證據……」陸子敬知道封雅書已認定是他下毒手,索性忍痛除去了上半身的衣袍。

  「這……」四個兄弟見到陸子敬露出的後背,霎時靜了聲。

  滿滿的傷疤,佔據著陸子敬的後背,由雙肩至腰身無一不傷,新舊不同、重重又疊疊,早教人分不清楚什麼地方是傷,什麼地方是他原本的皮膚。

  又或許該說,陸子敬這背,早給傷疤填滿,卻沒有皮膚了……

  這樣的傷,很明顯是遭人刑求過,而且下手毫不留情。

  在這種情況下,陸子敬還能活著,著實是奇跡了。

  封雅書救人無數,自然明白這傷勢能教多少英雄豪傑求饒、又能教人疼痛到什麼樣駭人的地步,然而這種與蝕心穿骨無異的傷卻累積在陸子敬的身上……

  所以,他沒再吭聲了。

  怎麼說這傷都足以索命了,若北俠有意做假,這也太過火了些。

  想到陸子敬竟在這種成天帶著重傷的情況下活了十來年,封雅書忍不住蹙了下眉心。

  想來北俠這一身邪氣,八成也是因此而來吧。

  成天與那群胡作非為的歹人在一起,見的問話的拷打的全是鼠狼之輩,所謂近墨者黑,就算初時陸子敬再怎麼正直,怕也會因為十來年對黑曜門所累積的恨意、積怨與殺意,而讓他相由心生……

  「這些傷,是因為你無論如何也不肯透露韓家千金與劍譜的下落吧?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能逃出黑曜門,甚至在江北一帶博得北俠的美名?」這點,在封日遠看來,委實詭異而不合情理。

  「他們關我十年、也對我逼供十年,直到三年前,門主認定十年的重刑應該讓我無法再承受,便同我談條件,以小姐和劍譜交換我的自由。」這就是他能活著踏出黑曜門的主因。  

  「你居然答應這種條件?」封雅書緊蹙眉心。

  壞事便是壞事,就算受不了逼供,一頭撞死也比幫黑曜門找人來得強啊!

  「我找小姐,是想保護她……因為就算我不答應,門主也不會死心。」陸子敬搖搖頭,對這樣的際遇,除了無奈之外,他沒有第二句話可以評斷。

  那段被嚴刑逼供的日子,他靠著一絲希望活了下來,他明白每一天的用刑,都是因為小姐還活著、還沒被黑曜門找到,所以他咬牙苦熬,只為了終有一天,能親眼見到小姐平安。

  「那麼,你是假意答應,讓他們還你自由,可事實上是想先一步找到韓家千金與劍譜?」封久揚開口問道。

  「是。」陸子敬冒著汗點頭。

  「這倒合理。」封文葉對封久揚解釋道:「方纔的女殺手,應是黑曜門派來監視北俠的人,會在他身上下蝕心草這種折磨人又不致死的毒物,為的也是脅迫北俠尋人。」

  「這麼說來,北俠出身黑曜門的事,也是巧合誤傳了。」封日遠略微沉思了下,便想通了其中緣由。

  十幾年前沒沒無名的少年,江湖上誰會知曉?但陸子敬在被黑曜門放出大牢後,一邊受著監視、一邊四處尋人兼行俠仗義,這樣的他自然容易被人記住,事跡也容易被有心人傳開。

  所以到最後,就成了他聽說的「北俠出身黑曜門」。

  「這確實是誤傳……咳咳咳……」陸子敬啞著嗓子說道:「他們派李容冰監視我,但她對江南不熟,一到此地就被我甩掉,卻沒想到她還是找到了我……甚至誤會海晏就是小姐。」

  勉強撐起幾乎快無力支持的身軀,陸子敬對四個兄弟微一拱手,忍痛道:「是我讓她身陷險境,這事……我向各位鄭重道歉!」

  他知道秋葉山莊有多麼寶貝封海晏,而他也是一樣的心情,哪天封海晏若被人牽連、有了生命危險,他也會發火的。

  「這謎底既然解開了便好,方才文葉已提過,那殺手已明白海晏真是我秋葉山莊的人,想來是不敢上門自找麻煩的。」封久揚揮揮手,已不再介意。

  「就算她回頭,我也會拚命保住她,因此……」陸子敬轉向性情溫和的封文葉,低頭道:「還請你……替我解毒,只要沒了毒,我就沒弱點在黑曜門手上,就能保護海晏,另外……倘若上天有眼,讓我尋到了小姐,到時候我才能保護小姐。」

  原本這話,陸子敬該是向神醫封雅書去求的,但他明白封雅書對自己成見已深,所以不如直接請封文葉伸手救他。

  四人靜默了會兒,封久揚才開口道:「文葉,替北俠解毒吧。」

  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所以他願意相信陸子敬。

  封文葉也沒多言,自腰間掏出銀針,便往陸子敬身上扎去。

  他將毒順著穴道引向掌心,再取小刀劃開掌心,霎時黑血肆流。

  毒血一流出體外,陸子敬也不再痛楚難當,他露出慘白的笑容對封文葉點頭道謝。

  「這是替海晏救的。」封文葉沒多應他,只是自顧自地盤算著什麼時候該止血。「她為了你掉眼淚,想來是對你用情至深,若你出事,我們可找不到第二個北俠來跟她交代。」

  封雅書默默地聽著封久揚與封文葉和陸子敬的談話,在秋葉山莊裡,他最信的人就是封久揚,既然兄弟們都這麼說了,而且封海晏對陸子敬的感情也是眾人有目共睹的,那他就信了大哥吧。

  踏步上前,封雅書替陸子敬把了把脈,又瞟了眼他背上的舊傷疤,冷著聲調說道:「你中毒太久,毒性入肝,回莊後我開幾個方子,你照著喝藥,把毒清了。」

  「那你們倆就好好調養北俠的身子吧,黑曜門的動靜我自會注意。」封日遠扯出笑容,與陸子敬不相上下的美貌面龐上,閃過一絲暖意。

  封久揚見弟弟們不再對封久揚怒目相視,才輕咳幾聲,視線掃過大夥兒的臉上,低聲道:「陸少俠,關於你找的韓家千金一事,我有一事相告……」

  「大哥!」三兄弟露出詫異的表情望向了封久揚。

  他們接受陸子敬,不再拿他當敵人看,跟告訴他封海晏便是韓家千金,這可是兩碼子事!  

  多一個人知道,秘密就多一分洩漏的可能性,這麼多年來,封家萬般隱瞞封海晏的身世,為的就是希望她安全,如果告訴了北俠這外人的話……

  就算日後他們將是一家人,但陸子敬跟他們可沒有手足之情當羈絆。

  「萬道傷疤萬點心,你們也看得出韓家千金對北俠的重要性,他都為義妹忍受多年之苦了,換作是你們,會不會想不計代價找出韓家千金下落?」封久揚止住了三個弟弟的訝異,淡道:「更何況,讓他知道也好,免得哪天真有意外,讓黑曜門知道實情,北俠卻被蒙在鼓裡,沒能在緊要關頭做出最正確的決定,豈不是更加危險?」

  三人面面相覷,既然封久揚這當家的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阻止。

  只是,這事情也太湊巧了。

  他們多年來處心積慮隱瞞封海晏的真正身世,就是希望她與過去的血腥一刀兩斷,好好過她的開心日子。

  但他們哪猜得到,封海晏最後居然愛上了與她的過去牽連最深的陸子敬,讓這秘密非得翻上檯面不可……

  唉!只能說他們這妹子,真是不會挑丈夫,誰不好看上眼,卻偏偏往危險裡去。

  不過,既然妹子喜歡,他們這些當哥哥的又能干涉什麼?就只能多擔待些了!

  「各位……到底有什麼事?莊主,你說有事相告是指?」陸子敬聽著他們面有難色的談話,越聽越疑惑了。

  封久揚的視線掃過自家兄弟,復又回到陸子敬的面龐上,凝神定望了他一會兒,才拉出了一聲長歎--

  「陸少俠,其實海晏便是你找的韓家千金……」

   ※ ※ ※ ※ ※ ※

  封海晏瞧得擔心,索性回頭喊住剛要離開房間的封日遠。

  「二哥,你能不能讓人送些熱水來?我要替子敬擦洗一下身子。」封海晏也沒意識到這話在兄長的耳裡聽來有多麼曖昧,僅是張著眼詢問。

  「咦?」封日遠停了腳步,長年掛在唇邊的笑容忍不住一僵。

  這流汗排毒之後,好好擦洗一番,那是自然,但是聽她說這事說得如此自然,彷彿兩人早有肌膚之親似的……

  否則的話,她怎會半點都不介意她這舉動得看光北俠的身子?

  看來,在大哥做主訂親,他又未歸的這段日子裡,這小倆口的親暱程度,早與夫妻無異了吧!

  嘖嘖嘖……這也進展得太快了點吧?

  怎麼說他們都還只是訂親哪!這成親的日子都還沒定下來,妹子卻儼然是個小嬌妻了。

  挑了下眉,封日遠應了聲好,便舉步踏出了房門。

  臨走前,他再度回頭往兩人瞧了眼,見封海晏一心一意替陸子敬擦著汗,心裡只能苦笑--

  「女大不中留啊!」失笑地搖搖頭,封日遠覺得自己似乎有幾分當人爹爹的感覺了。

  照顧多年的寶貝妹子,一眨眼就要是別人的妻子了。

  幸好這陸子敬已是孤身-人,住哪兒都沒差別,所以這兩人即使成親,陸子敬還是會住在秋葉山莊裡,不知情的外人或許會以為他是入贅吧!

  但只要北俠不介意,他們秋葉山莊也沒人會說嘴什麼的,誰教陸子敬娶的人,是他們秋葉山莊上下最寶貝的小妹呢?

  若北俠真要把封海晏帶離秋葉山莊,不只是他們幾個兄弟會寂寞,疼女兒的爹娘們,反應一定會更誇張吧!

  但現實就是如此不留情啊!

  瞧這模樣……想必再過不久,封海晏就會是陸子敬正式的妻子了吧!

第八章

  偏廳人聲散去,獨留陸子敬與封海晏,還有滿屋的臨江仙子香氣。

  「我知道這臨江仙子有名,是難得的好酒,但是……有好過我嗎?」沒了發火的對象,氣又還沒消下來,封海晏要賴地往身旁沉靜半天的陸子敬瞪去,想向丈夫討個公道。

  當初他們之所以會拉近關係,讓陸子敬住進秋葉山莊,也是因為她招待陸子敬品嚐這江南的聞名美味。

  但是見到他在新婚夜與哥哥們喝得這麼高興,卻放她一個人在房裡苦等,她實在是覺得有些不服氣。

  「我像是貪杯之人嗎?」陸子敬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卻是苦笑。

  這臨江仙子味道雖美,但他也不過是淺嘗幾口,加起來說不定還沒有封易軍喝的十分之一。

  因為,他可不希望這難得的春宵毀在他自己手中,苦了封海晏要照顧喝得爛醉的他。

  「對我來說,再好的酒香,都不及你……」陸子敬抱過封海晏,托起她的臉龐往她的香腮上輕吻。

  反正封家兄弟肯定是不會回頭打擾他們了,在這小廳裡暫且安撫一下封海晏也未嘗不可。

  「真的嗎?」雖然明知陸子敬這男人有多真心,這輩子是絕對不會叛了她的心,但是在這種特別的時刻,總教封海晏忍不住想撒個嬌。

  「若不是在意你,我剛才就挽留你的兄弟下來喝酒,或是乾脆與易軍到院裡比試去了。」陸子敬失笑地聽著封海晏帶著撒嬌意味的聲調,淺聲笑應道。

  「那就是我比較重要了?」封海晏掐著陸子敬的臉皮,惡作劇似地輕擰了幾下。

  「當然。」陸子敬應得臉不紅、氣不喘。

  若能換得封海晏釋懷,薄薄臉皮給她玩耍幾下也無所謂。

  「那就不怪你了。」封海晏笑嘻嘻地鬆了口,捧了陸子敬的臉龐,俯身往他頰上吻去。

  「難得良宵,我抱你回房吧。」陸子敬讓封海晏勾動了興致,雙臂一環,他將嬌小身軀抱了起來,惹來一陣低呼。

  「看來你真的完全康復了,三哥跟小哥真是厲害。」封海晏勾住陸子敬的頸項,心滿意足地依偎在他懷中。

  「托他倆的福,我才能活著與你相愛……」陸子敬低頭吻了吻封海晏的前額,那微飄的髮絲左搖右晃,在他頰上刮起酥癢感。

  「我也有照顧你啊。」封海晏不甘寂寞地抱緊了陸子敬。

  「所以今晚……該由我來好好疼愛你、回報你了。」陸子敬抱著封海晏走進新房,見到她丟在床邊的紅頭巾,忍不住吐出低笑聲。

  「子敬,你笑起來很漂亮耶,以後你要常常笑給我看哦!」封海晏近距離瞧著陸子敬那淡去幾分邪氣的笑容,心裡不由得感到幾分欣慰。

  她這夫君,總算能脫離黑曜門的殘忍,迎向真正的幸福日子了。

  「有你在身邊,我就常笑。」陸子敬將封海晏放到床上,低頭朝她的紅唇偷了香吻。

  是因為有封海晏對他的愛意,才讓他感覺到心裡的寧靜,才令他幸福,所以他這笑,只為封海晏而展露。

  「這樣才對嘛,難得你長得這麼漂亮,不趁現在美美的時候多笑一點,讓我看個過癮,等你老了我就看不到了。」封海晏捧住陸子敬的臉龐,認真地應道。

  「那等我老了之後,你豈不是見了我便覺無味?」陸子敬哭笑不得地反問道。

  旁人誇他漂亮、生了張美人臉,他只覺得煩心、多疑,但封海晏說出口的讚美,卻總是令他失笑,而不覺冒犯。

  是因為,她僅是單純地覺得他生了張美貌的臉龐吧!所以對於她的真心,他才沒有絲毫的排斥。

  「才不呢,不同年紀會有不同的魅力啊!所以你的模樣我是看再久、看一輩子,都不會膩的。」對封海晏來說,陸子敬的魅力可不只是這薄薄臉皮罷了。

  是因為喜歡的心情滲入了她的心裡,所以對於這個丈夫,她可是怎麼瞧著都喜愛。

  瞧他漂亮的一面、認真的模樣,還有為她傾心迷醉的表情……這些都是她心底裡最美好的回憶……

  被喜歡的男子緊緊地摟住、疼愛,這感覺讓她心安,亦令她擁有真實的存在感。

  這摟著她的男子,將不再是浪跡天涯的北俠,今後,他只會是她一個人的北俠!

  陸子敬的舌頭不停地在穴口內來回挑逗,引得封海晏的熱泉亦相應湧出。

  晶瑩愛露滲出,濕潤著封海晏的私處,也令她的體內甬道變得滑溜起來。

  玉乳跟著封海晏的扭動而微微震盪,更是刺激著陸子敬的慾望。

  他一口氣將慾望推至末端,深入的熱燙感讓封海晏不由得驚叫喘息,就連腰身都跟著弓起。

  大敞的私處被填滿,愛液發出淫魅聲調,嫩肉包裹著灼熱的慾望分身,宛若要將它吸納得更深。

  陸子敬扶著封海晏的俏臀,將她抬高,自己則立於床沿,開始推送著深埋封海晏體內的慾望。

  反覆的抽送帶出磨人的快意,將兩人的激烈歡愛帶向頂峰,陸子敬伴著身下嬌聲一再撞擊著封海晏的嫩穴,在熱燙的泉源裡攪動著她不停流竄的晶露。

  因此,幾乎是在同時,陸子敬亦將慾望的種子灑入了蜜穴當中。

  大量的愛液在封海晏的桃源禁地內化為一股春池,而陸子敬的慾望正如同攪亂了春心的灼熱烙鐵,將她逗弄得芳心大喜……

  「海晏?還好嗎?」陸子敬退出封海晏的身子,想讓她稍作歇息,沒料到她卻是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這……他可是使了太大的勁了?

  「嗯……」封海晏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覆又合上,唇邊迸出淺聲:「子敬……我又沒力氣了……」

  她是不是太虛呀?怎麼每回與陸子敬歡愛過後,舒服歸舒服了,卻總是累到動彈不得呢?

  「我抱你。」陸子敬失笑地替封海晏調整了位置,讓她躺得舒服,然後起身取來巾子,替她拭著身軀。

  「子敬……我覺得這樣不行呀,每次我都……累到沒力氣……」說著,封海晏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

  「怎麼不行?」陸子敬可不覺得夜夜歡愛是應該,因此偶爾盡興求歡便好。

  只是,這情愛之事總是免不了累上幾分,休息會兒便好了,怎麼封海晏卻似乎頗為不滿?

  「因為,我還想跟你多聊聊、撒撒嬌……可是沒力氣呀……所以,你要教我練劍、強身……」話還未及完呢,封海晏手臂一軟,當真累得沉入了夢鄉。

  陸子敬先是微愣,繼而低頭吻上她的臉龐,望著她沉睡得幸福,他的心頭只有無限的滿足。

  「教你強身倒行,只是練劍……」想起封家五兄弟那寶貝妹妹的態度,陸子敬忍不住搖搖頭。

  饒是北俠,也沒這種膽!

  「看來這劍術,你這輩子都別想學了。不過,我會護著你一輩子的,海晏……」悄然低語,充滿了愛意,陸子敬露出欣然微笑,薄紅的唇瓣觸上妻子的唇,一遍又一遍,品嚐著動人的嬌紅。

  他的義妹、他的嬌妻……她不只給了他一輩子的愛,甚至給了他一個家--充滿了熱鬧人聲與笑語的家。

  這樣的封海晏,教他如何能不戀上她、愛著她--

第九章

  秋葉山莊外的林地裡,向來是封雅書植種藥草的地方,而在附近的一處草原上,石刻的墓碑豎立其中,六個身影依序而站,為首合掌拜墓的,正是陸子敬。

  這附近的林地,便是當年陸子敬的爹娘抱著封海晏逃到江南時,為封家兄弟所救的地方。

  當時五兄弟並不清楚這對夫妻的來歷,更不知姓名,但人死,總該入土為安,所以他們將其下葬,只是沒能為墓碑刻上名字。

  可這回前來,因為已明白了兩人的身份,因此夫妻倆的姓名已並列石碑上,甚至,墓前還多了陸子敬這個前來掃墓的兒子。

  多年別離,雖是無緣再相會,但知道父母保住了韓家命脈,後事亦已由封家人料理,不是身首異處或曝屍荒野,已令陸子敬感到欣慰了。

  「子敬,如果你想將雙親的墓移回江北故鄉,我會著人替你安排。」封久揚出聲詢問著。

  「不,在這就好,爹娘能在此繼續代替義父看顧海晏,也會感到欣喜的。」陸子敬搖搖頭,這些年來他四處尋人,早已沒了歸鄉的打算。

  而且,若爹娘墓立於此,他想掃墓也近些。

  畢竟現在他已不是獨身一人,今後他要疼愛封海晏一輩子,看著她那俏嬌笑顏開心一生。

  所以這墓和他、以及封海晏,都不能搬回江北,否則肯定惹來黑曜門的追查。

  況且封海晏早慣了江南氣候,也與封家人相處融洽,若他帶走了她,不只是封家人會感到寂寞,封海晏也會染上思鄉病吧!

  因此,就算旁人想說閒話,道他北俠如何無用,堂堂男子漢卻入贅秋葉山莊,他也無所謂了。

  反正他這張貌似娘親的長相,早惹來不少旁人的指點,再多這麼點也差不了多少。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是封海晏,今生有她相伴,已足夠了。

  更何況,這小丫頭不但帶給他幸福,還給了他更多他這輩子想都想不到的……

  「多謝各位,不但救了海晏,還替我爹娘下葬。」若不是封家兄弟好心,恐怕爹娘屍首就要長年擱在義莊、當了無名鬼,教他連尋回來建墓以表孝心都不成。

  「舉手之勞,不必介意。」封日遠淡笑著將手邊清香插上墓前,方才轉身問道:「我比較想不透的是,當年那夫妻被文葉救回後便傷重不治,怎麼大哥你卻知道小晏是出自韓家?」  

  他這個號稱萬事通、從江南到江北大小事無一不精的秋葉山莊副莊主都不知道的事,為什麼大半時候都窩在莊裡頭管事的封久揚反倒知道?

  「因為文葉跟雅書把陸氏夫婦帶回山莊後,我在地上撿到了清流劍譜。」當今天下,會有這劍譜的唯有韓清流,再加上封日遠又打聽到韓家被黑曜門盯上,後來江湖上又傳出韓家被滅的傳言,唯獨韓家千金與清流劍譜下落不明,這前因後果一接,他心裡便有底了。

  「什麼?清……」驚聲響起,卻又突兀地停住,站在後邊的封易軍一聽見這段前年舊事,差點又要爆出禁句。

  今天沒醉酒,再迷糊的話可不只是被打昏了事。

  所以後半邊的幾個字,封易軍是硬生生地吞回了肚裡。

  「大哥,你確定你撿到的,真是那本有名的劍譜?」封易軍眼神燦亮地問道。

  「上邊是這麼寫的。」封久揚點頭輕笑道:「而且我大略翻過,發現裡邊的招式確實有北方武術的風格,應該不會錯。」

  「那、那你……」封易軍正想問封久揚是否練過,可仔細一想,以封久揚的正派作風看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除非韓清流自己要教給封久揚,或是親口說要把劍譜送給他,否則這個正直大哥就算是親眼看見韓清流練清流劍法給他看,都可以過目就忘!

  想想,他索性改口問道:「那麼……劍譜呢?大哥。」

  封久揚沒興趣,他這個喜好鑽研武學的人可是興致濃厚。

  「我知道留著會惹來是非,所以埋了。」封久揚看看封易軍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四弟在打什麼主意,僅是無奈地笑了笑。

  「埋……埋了?你埋在哪?」封易軍傻了眼。

  「就埋在這裡。」封久揚拍拍陸子敬,示意他後退幾步,然後用腳踏了踏離陸氏夫婦墓前十步左右的地面。

  「什麼?」封易軍迸出錯愕的驚叫聲。

  「我想他們拚死也要保全海晏與劍譜,表示這對他們來說相當重要,因此便伴著他們一塊兒入土了。」封久揚淡笑著望向已然是野草雜生的泥地。

  「大哥!」封易軍二話不說地衝上前,推開了封久揚便使勁挖地。

  這可是稀世劍譜,沒好好收藏就算了,居然二話不說就給埋了!

  「四哥,別挖了吧,埋了十幾年,書早化為塵土了。」封雅書皺眉道。

  「你少烏鴉嘴了!有空說風涼話不如替我挖書!」封易軍頭也沒抬地應道。

  一行人沒半個出手,只見封易軍使了勁地猛挖,好半晌終於瞄見土坑裡露出個書冊一角。

  「有了!」封易軍興奮地嚷叫起來,伸手一拉,卻沒想到……

  出土的,不是清流劍譜,而是僅剩下線裝部分的書側一角。

  「咦……」封易軍再度低頭往坑裡看去,當他見到悶在潮濕的土裡十幾年、早就腐朽的劍譜內頁後,他忍不住垮下臉來。

  原本他還頗擔心清流劍譜的下落,如今看來,一切的問題都已經迎刃而解了吧!

  舉步向前,陸子敬正想拉封易軍起來,順道把土給埋回去,卻沒料到身邊的封文葉突然一把扯住了他。

  「瞧易軍這麼堅持的樣子,你還是別讓他知道韓前輩有教你清流劍法吧。」封文葉挨著陸子敬低聲道。

  陸子敬微驚,他望了眼封文葉,想不透他怎麼會知道這秘密。

  沒錯,韓清流當年確實是傳授過他清流劍法,只是當年他年輕、歷練不足,因此對於黑曜門也束手無策,而且在得知黑曜門想搶取清流劍法後,他更是絕口不提此事,免得徒惹殺身之禍。

  可他保守多年,從未對外人道的秘密,怎麼封文葉卻能一眼看穿?

  「我聽說清流劍不重劍招,而重劍氣,使劍者將氣運行於全身,借劍式釋出,以劍氣制敵,所以……習此劍者,體內的真氣亦有助於強身活血,我想,你長年來應該一直以真氣將體內的毒物控制住,才沒讓蝕心草的毒遍行全身吧?」這點,還是因為封文葉替陸子敬把過脈才知曉的。

  不過也幸虧陸子敬會清流劍法,否則的話,即使是擅長解毒的他,也沒這麼容易就能夠醫好中蝕心草的毒多年的陸子敬。

   ※ ※ ※ ※ ※ ※

  「話說回來,為什麼黑曜門如此執著清流劍譜,而你們兄弟幾人除了易軍外,倒是無人在意?」話題起了頭,陸子敬索性將心裡的疑惑一併道出。

  多年來他孤身一人,身旁一直受著監視,還真沒能交到封家兄弟這樣的朋友,現在有了伴,藏在心底裡的話也就一件件跟著吐露。

  江湖中人盛傳韓清流當年以清流劍法打敗各路高手,方能取得盟主之位,所以這套劍法才會聞名於世,也才會引來黑曜門的注意,這些陸子敬都懂得,也想得出原因,但是……

  他自己也學過清流劍法,卻不覺得它有特別奧妙之處,反倒像在勸導習武之人不可妄求、首重修身養性。

  所以他很清楚,這清流劍法學不學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自身內心的修為。

  但是外人應該不懂此事才是……為何封家兄弟幾個人除了封易軍外,對於這劍譜倒是都抱存可有可無的態度?

  「學武,首重的不是招式,而是熟練與活用。」封文葉吐露輕音,淡聲應道。

  一些不懂個中道理的門派,確實會互相發展不同招式克住對方的功夫,也以此為傲,但是像這種永遠比不完的精進方法,就宛若江湖恩怨,一輩子都只能打個沒完。

  可真正懂武學的人並非如此,因為他們深知一切武學都有其優缺點,能夠融會貫通已學的功夫,面對敵人時又能夠臨機應變,這才是真功夫。

  「文葉,你不習武,真是可惜了。」陸子敬釋懷地笑應。

  黑曜門就是不懂其中的緣由,才會追著絕世武功的劍譜、秘笈跑遍大江南北。

  偏偏這種照章學習的結果,是江湖上永遠有與其相剋的功夫,所以黑曜門雖是心狠手辣,但至今為止依然只能在江北一帶逞英雄。

  「爹爹與大哥、易軍皆是習武之人,耳濡目染自然知曉點皮毛。」封文葉淡聲應道:「爹爹教我們五兄弟,不論學習何事,都得先明白事物的根本道理,而這習武、學醫、經商,其實學起來都一樣,重要的僅是融會貫通、臨機應變八個字。」

  「所以你們才各有成就。」陸子敬會意地點頭。

  經商的,富可敵國;學醫的,妙手回春;而習武的兩兄弟,則分別博得了南俠與劍俠的美名。

  只不過……

  「但是,易軍既在此家訓下長大,又為何想學清流劍法?」這點著實教陸子敬不懂了。

  「他不是想學,是好勝心強過一切,想證實他能勝過清流劍法罷了。」封文葉面臨無奈地迸聲。

  看來,封久揚埋掉劍譜的事,還會讓封易軍吵上好一陣子吧!

  「原來如此。」陸子敬頓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幸虧封易軍還不知道他習得了清流劍法,否則的話,他這輩子就被封易軍纏定了啊!

  「所以我才教你別說出去,免得你得同時應付兩個人,左右耳都不得安寧。」封文葉微瞟了封易軍一眼,輕聲道。

  「又忙?今天忙什麼?一大早就找不著你們了。」封海晏蹙蹙眉,四下張望了會,在瞟見墓碑時,她忍不住愣道:「咦?這碑上不是沒刻名字嗎?怎麼現在卻有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事?」陸子敬微愣。

  「我來拜過他們啊!」封海晏說著,雙手合掌往墓前認真地拜了又拜。

  「你來祭拜過?」陸子敬不由得瞄向了封久揚,只見他點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他還以為封家兄弟連他爹娘的事都瞞著,怎麼卻不是這麼回事?

  「是啊,大哥說我小時候讓人綁走過,是這墓裡的夫婦救了我,把我送回來的,只可惜他們傷得太重,救不回來。」封海晏難得地露出了淡淡愁容。

  「因為是海晏的恩人,因此即使不知姓名,我們還是讓她前來祭拜。」怎麼說封海晏的命都是托他們的福才能保全,否則如今秋葉山莊也不會有這麼個嬌俏可愛的妹子。

  所以祭拜救命恩人,就成了封海晏每年的慣例。

  「祭拜他們是應該的啊,只不過,為什麼突然刻上了姓名啊?二哥終於打聽到消息了嗎?」封海晏仔細地瞧著碑上的姓名,原是想記下救命恩人的名字,卻沒料到上邊的姓氏……

  姓陸?怎會這麼湊巧跟陸子敬同姓?

  「他們是子敬的爹娘。」封日遠接口道。

  「咦!」封海晏訝異地揪住了陸子敬的衣袖,「真的嗎?」

  「千真萬確。」知道陸子敬不擅言詞,要他說這善意的謊言是難如登天,因此封日遠再度代答,「他來江南,一是為了提醒已故的韓家小姐注意黑曜門的動向,二是尋找失散多年的爹娘,只是沒想到……當年救你的人便是子敬的雙親。」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子敬你會養成這種行俠仗義的個性呢。」原來是遺傳自爹娘的啊!

  封海晏早慣了封日遠的有問必答,全然不加懷疑地往墓前拜了又拜。

  「多謝你們,不但救了我,而且還生下子敬,讓他當了我的好夫君,以後海晏會代替你們好好照顧子敬的,請你們放心……」封海晏低著頭,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想,爹娘應該會叫我好好照顧你,不許欺負你這個寶貝媳婦,至於我……會武功、死不了,就不必擔心了。」陸子敬看著封海晏認真祭拜的表情,忍不住吐露出難得的揶揄之詞。

  原本,他還想著要帶封海晏先出門遠遊幾回,再來考慮孩子的事情,怎料得到,他這麼快就有了家、有了朋友、更有了孩子!

  日後,他將不再是單獨一人,而會有著全心全意愛著他、接納他一切的家人了。

  「海晏……」薄唇勾動,陸子敬綻開了讓封海晏看得陶醉的惑人微笑,「謝謝你……」

  若非她的包容、她單純的心思,江邊酒樓一遇之後,他們亦不會有所交集,可她的迷糊與率直,卻硬是將兩人間的緣分打上了同心結,讓他倆此生再不分離……

  「呵呵!說什麼謝嘛,這是我們相親相愛的結晶啊,子敬。」封海晏緊抱住陸子敬,眉開眼笑地續道,「既然有了身孕,那麼日後,子敬可要好好照顧我,不管誰喊你都不許離開我身邊哦!」

  封海晏這一聲聲子敬喊得甜膩,卻教旁邊五兄弟只能苦笑。

  小妹這意思,擺明了是在喊委屈啊!

  看來日後要找北俠商談什麼事,都得先知會封海晏一聲才好,否則惹火了封海晏,動了眙氣,教他們五兄弟拿什麼去跟爹娘們交代?

  嘖嘖,秋葉山莊最寶貝的小妹的孩子哪!誰賠得起啊!

  「小妹,我看這馬就由我騎回去吧,免得你晃到了肚裡的孩子。」封易軍知道自己向來藏不住話,為了不讓自己又多嘴說出什麼不能說的,索性搶了封海晏的馬先行開溜。

  「也好,那我跟易軍一道回去,順便派馬車來接小晏。」封日遠不想留下來打擾小倆口互相訴情,跟著找了藉口。

  「那我跟三哥也回莊準備一些替六妹補身子的藥膳。」封雅書說罷,扯了封文葉便翻身上馬。

  封久揚笑著瞧四個弟弟都先後離去,知道自己再留不打擾夫妻倆,一定遭到封海晏的白眼以待,乾脆跟著告別。

  「子敬、海晏,我回莊向爹娘們說這個好消息,晚些你們坐馬車回莊吧。」反正這墓地清幽得很,不會有外人打擾,最適合叫陸子敬安撫封海晏,陪她談談心了。

  況且這兒祭拜的是陸子敬的爹娘,留個空給他們說些心底話倒好。

  「多謝。」看著封久揚上馬,陸子敬明白他們的心思,僅是點頭道謝。

  「自家人客氣什麼?」封久揚笑應道:「海晏就拜託你照顧了,子敬。」

  這是對家人的信賴,將他們一家子最鍾愛的淘氣小妹交到了北俠的手中,代表著他們封家人全心的信任,以及接納。

  過去,也許陸子敬確實只能一個人努力,但他已不再孤獨,因為他們秋葉山莊可是萬分歡迎一心疼愛小妹的陸子敬成為他們的家人!

  「我會的。」陸子敬笑開了唇,在對離去的封久揚作出允諾的同時,他抱緊了懷抱裡的嬌軀,彷彿要將他心裡的愛意,全都藉由這個擁抱,滲入封海晏的心裡。

  瞧著馬兒遠去,沙塵復歸平靜,封海晏滿足地賴在夫君懷中,享受這暌違已久的甜蜜。

  呵呵,她的丈夫終於又是她的了!今後不管誰來說什麼,她都不把陸子敬給借出去了!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13-2-26 23:4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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