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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之女 作者: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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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黑族?她是黑族女人?  
呀呀呀!難不成這些「綠色民族」的目睭被「蛤肉糊到」?  
她全身肌膚白如凝雪呀……  
頂多就是有一頭黑得發亮的秀髮嘛!  
怎麼他們硬說她是黑族的女人?還一臉鄙視……  
該死的!都是那面鏡子惹的禍!  
一個不注意,竟被它給吸進這個怪異的世界來了。  
這些個自大、狂傲的族人非但認定她是低劣、  卑賤的黑族,  
還強迫她一定要嫁給他們的「喀達」!  
說什麼她是火神賜與他的火神之女……  
真是怪了,被逼婚的是她耶!可瞧瞧他那鄙夷、  唾棄的眼光……  
太好了!他激起她的鬥志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她就好好馴服他吧……


第一章

淚水滴落面頰,白芸倔強地抬起手背拭去,命令自己勇敢面對。

她才不要嫁給那個「黛玉男」呢,哼!家裡有錢就了不起嗎?說什麼只是相親,其實她早就偷偷瞧過時家那個傢伙了,高高的身子跟個竹棍似的,風一吹恐怕就會飛走;一身的排骨,瘦得跟隻猴似的——就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猴一樣有個紅屁股,在洞房時還會閃閃發光哩?

破壞!明天的相親,她一定要破壞,看看那個「黛玉男」還敢不敢要她?

面對祖母留下的古鏡,白芸對著鏡中的自己微笑,熊熊的戰火在她眼中燃燒。

突然,她驚見鏡子中出現一扇綠色的窗子!猛然回頭望向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房間,哪來的綠色窗子?

她再回視鏡子,驚訝地發現鏡中的房間變得完全不同,鏡中映照出的不是她的房間景象,而鏡中人……竟也不是她!

鏡中的女人跟她長得好像、好像,兩人就像雙胞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充滿恐懼的臉,和顫抖不已的身體。

「你是誰?」白芸輕輕地問出聲。

鏡中低首哭泣的女人抬起頭,望向鏡子,看見白芸一副受到極度驚嚇狀——

「啊—」發出尖叫。

「不要叫!」白芸摀住自己的耳朵,在內心咒罵:該死!怎麼女人一驚就會尖叫,而且叫起來的分貝之高,令人受不了!

只見鏡中的女人驚嚇過度,呆愣愣地張嘴不知說了一大串什麼。

白芸聽到一連串快速且混亂的句子,心裡發毛地想:該不會是另一個世界的吧?那個女人該不會是……鬼……吧?她白芸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這種無形的東西。

「呃……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你別生氣,我為剛才不好的語氣道歉;好……好不好?」白芸緊張得心裡直發毛,忍不住抖著音說話。

鏡中的女人淚流滿面拉出垂掛胸前吊墜一顆綠色晶體的項練,哭泣著,像是在乞求;她似乎想要將墜飾遞過來,喃喃說話的句子放慢,且重複著……

白芸看著項練上那顆像小孩拳頭大小的墨綠色晶體,漸漸地,她好像聽得懂那個女人說的話了。

「救救我……救救我……」女人哀聲請求。

「救?怎麼救?」跟她長相相似的女人提出求救的訊號,讓她性格中的正義因子忍不住發作。

「代替我……」女人哀傷得喃喃請求道。

白芸還意會不來女人的意思,瞬間只見數道綠色光芒忽地從鏡中放射出來,照射在她的身上,忽地——

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吸進了鏡子裡,與她擦身而過的是鏡子中的女人。

她們的位置互換了!不知什麼力量讓那個女人的哀求實現,她們的角色確實地互換了!

白芸來不及細思,已進入昏迷狀態……

***

「夫人,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藻晴拚命搖著躺在地上未來的喀達夫人。要是夫人有個什麼閃失,她會被處以刑罰的。

尤其當她看見綠石掉在地上,而不是戴在未來喀達夫人的脖子上時,更是緊張得差點尖叫。綠石不能離開未來喀達夫人身上—刻,那是喀達的命令。

抖著手虔誠地撿起神聖的綠石,小心翼翼地戴回未來的喀達夫人頸上。

感到頸上傳來的冰涼感,白芸猛然驚醒起身,被眼前女人的模樣嚇得縮身至牆邊。

這女人有著淡金色頭髮、深綠色眼睛、淡咖啡色的膚色……她死了?她到了地獄嗎?站在她眼前的是地獄的使者,要來帶她走的嗎?

瞬間憶起鏡子前的那一幕,白芸急得直解釋

「我……我……我不是她……我是……我是……」吞了一口緊張的口水,白芸鼓起勇氣繼續道:

「是她要我代替她!我不是她,我是……」

「夫人,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藻晴聽不懂白芸的語無倫次。

「夫人?我不是你們的夫人,她……她跟我交換了!」白芸望向另一邊的鏡子,驚訝地發現鏡面上有著數道裂痕。

她回不去了嗎?不要啊!白芸衝到鏡子前,伸出手試圖想穿越過去。

「小心,夫人!」藻晴驚叫,衝過來準備拉開她。

啪!一聲,鏡子應聲碎開,碎片飛濺四處,

也讓白芸嚇得站著不動,直直滑落跪坐地板上。

心裡湧起恐懼的聲音:她回不去了……她真的代替那個女人來到了這裡……

「什麼聲音?」門外響起男性的詢問聲。

「雷峰,快進來!」看到眼前的狀況已經無法控制,藻晴哭著尖叫。

碰!門被衝開,高大的雷峰立刻警覺地拉開攤軟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白芸,遠離滿地破碎的鏡子碎片。

「發生什麼事?」雷峰望了呆愣的白芸一眼,責難地看向藻晴。

「夫人跑過去,鏡子就破了,我也不知道啊!」藻晴只能哭泣。當她知曉自己被派來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她就知道她的日子不好過了。

他們全族人都不明白為什麼火神要讓山裂開,掉出綠石,應驗了傳說。

喀達必須娶這個僅存的黑族女人——她擁有綠色記號,是傳說中的火神之女,亦是他們的領袖喀達未來的夫人。

難道是他們族人做錯了什麼事嗎?所以火神要懲罰高貴的喀達娶個沒有身份、地位低賤的黑族女人做妻子?

為什麼當時火神沒有把眼前這個黑族的女人也送進地獄?為什麼要獨獨留下她——黑族唯一的倖存者,身體烙下綠色記號的女子?

藻晴埋怨地望著被雷峰扶起的黑族女人。他們全族人打心底鄙視黑族人,而今,卻有個黑族女人必須成為喀達的妻子,皇族血統將會因此而毀了啊!

***

百年前,黑族人性格中的劣根性掀起了戰爭,戰敗的黑族人被驅逐至蠻荒的地區——一個接近火山的困乏之地;因生活環境惡劣,黑族人數急速銳減,幾乎滅絕。

直到數十天前,火神發怒,火山噴出濃濃的火焰,地殼裂開,讓黑族人面臨了滅族的命運,獨獨留下一名被火神烙下綠色烙印的黑族女子。

傳說中,火神將綠色記號烙印在一名女子的身上,當代的喀達必須順應火神的旨意娶那名火神之女為妻子。

這是傳說,身為族人領袖的喀達必須遵從火神的旨意,否則將有禍事降臨族人身上。

綠衛表情極其冰寒地望著他的綠色國度。他必須娶個天性膽孝懦弱、愚蠢的黑族女人為妻,這令他的心,寒到最高點。

任誰都沒料想到傳說中的火神之女會是個黑族女子,而綠衛更是萬萬想不到遠古的傳說竟會降臨在他這一代。

綠衛抬起僵硬的步伐再度走向那女人的寢室。今天那愚蠢的女人又再度惹事,說什麼她不是黑族人……哼!連自己族人的血統都願意放棄的女子,著實令人不齒!

然而,那女子將是他的未來的妻子。

***

如果她是神怪小說作家,她會興高采烈地觀賞這一切如夢境、科幻的情景,然後,寫出這個奇妙的故事。

她現在仍處在無法平靜的驚嚇過度狀態,強迫自己冷靜回想剛才那名叫藻晴的侍女對她說的「現實狀態」。

就像在聽童話故事一般,她試著消化她說的情況。

她處在一個綠色國度,天空是淡綠的、水是綠的,所有的世物彷彿也都是綠的;這個國度也有完善的體制,有個童話故事中的城堡王宮,有個國王,在這叫做什麼來著……

喀達!

沒錯,這裡的領袖不叫國王,而叫「喀達」。連皇族姓氏都是以「綠」為姓,他們的喀達就是姓「綠」,名「衛」。

全國的人民全都是淡金色頭髮、綠色雙眼、淡咖啡色肌膚。只有她,是唯一的異類,她的黑髮、黑眼、雪白肌膚,他們說她是「黑族」的女人;黑族,全族人在火山爆發中滅亡,只剩下她,因而她賺到了一個聽來很神奇的稱號——火神之人。

她居然是什麼「火神之女」!

黑族人全在火山爆發時死了,只剩她一人獨活。似乎是他們口中所說的火神要她獨活,將綠色的石頭炸到她身上,烙印下綠色的記號;她胸前的綠色石頭就是火神賜給她的證明,還有烙印在她胸口的綠色記號。

正因她是神祇留下的活口,擁有神的記號,所以她成為了傳說中的火神之女。

低頭注視自己的胸前,的確有個綠石頭大小般的記號。不知是怎麼「烙」上去的?

這一切的過程,她完全是聽來的;因為她並不是真正的火神之女,她只是個被強迫交換靈魂到這個怪異的國度來的倒楣傢伙。

她的靈魂進入了這副不屬於她的身體,而她真正的身體則留在她原來的世界,如推敲無誤,她原本的身體內應該住了另一個靈魂——真正的火神之女。

不論她如何解釋,那個叫藻晴的女人和叫雷峰的男人只一逕地望著她,活像她是個說著瘋言瘋語的瘋子一般,他們壓住她,摀住她的嘴,強迫她平靜地聽下這一切,似乎打算敲醒她的神智,要她別再做困獸之鬥。

她沒瘋啊!她只是無法接受這神怪的一切。

呆愣的表情持續到現在,從那對男女離開後不知多久,白芸就直直地平躺在床上,她不停告訴自己,這一切是夢魘、是惡夢!但,不管什麼都好,她只希望惡夢快醒。

或許,她閉上眼,一覺醒來,便會驚奇地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她的夢境,然後她會很高興地把這奇想世界的故事說給她的好友們聽……

是的!她需要的只是好好睡上一覺,然後等著夢醒。

***

綠衛推開房門,一片漆黑,但仍看得見床上躺著的黑族女人,她雪白的肌膚在黑暗中散發淡淡的瑩白光澤。

走近床邊,鄙視地望著床上的黑族女人,彎下身,平靜地看著她的睡容。

不可否認,她長得很美,雪白的肌膚配上她純黑的長直髮,形成強烈的對比;她的五官不若他們族人一般深刻,小巧的臉上五官柔和地配置著……

他想,如果她不是黑族人,以她的相貌,她絕對會是令人心動的女人。而她,卻擁有了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髮色,這樣的黑,毀了她的美麗;此時她的美,無法令他提起任何興趣!

從不安中醒來,瞪大雙眼注視俯在上方的巨大男性黑影,靜止不動。

由對方渾厚的鼻息,她得以斷定他是人,心裡鬆了口氣;只要不是「鬼魂」之類無形的東西,她就無所畏懼。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相貌,獨獨一雙深綠色的眼眸與她對視,深邃濃綠……她幾乎要被這極其特別的綠眸所吸引。

綠衛看著這個身份低賤的黑族女人,她毫不畏懼的眼神,沒有一絲退縮地與他對視令他意外。

黑族人天性膽子懦弱,她的勇氣必然是假象,他不會忘記第一次發現她時,她那令人厭煩的膽小澀縮模樣。

她沒有如他預期中受驚,令他不快,更低下身,逼近她的臉,強勢地壓迫著她。

「離我遠—點!」直到眼前無禮的男人靠近她至幾乎碰觸到她,她才終於開口低聲警告。

男人笑了,沒有笑意的笑。黑暗中,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從那雙綠眸及笑容確認他譏諷的鄙視笑意。

綠衛收起笑容,猛然拉開她前襟,忿怒地凝視她胸前的綠色烙痕,及垂落頸邊的綠石,低聲道:「它讓你得以倖存,卻無法令你得到尊嚴,你永遠都是低賤的黑族人,別再做出愚蠢的行為!」

「拿開你的手!」她覺得飽受羞辱,氣忿地打掉胸前的巨大手掌。「告訴你,我不是什麼鬼黑族人,也不屑得到你們這種落後野蠻人給的尊嚴!」大聲對著他的臉吼叫。

綠衛雙眼透露出震驚,驚訝她突顯的勇氣,直到他再度提醒自己——她是黑族人。瞬間又恢復鄙視的眼神。

「別以為強裝的勇氣可以保護你,你不夠格支配勇氣。」

「你才不夠格談勇氣!大半夜跑來嚇人,就是勇敢?我看你是見不得人!你以為你是誰?我呸!到現在都不敢讓我看清你是誰,勇氣?哈!哈!」眼前陌生男人過於強勢的作風激起她所有的怒氣,刺激她把之前受的驚嚇『一次爆發出來。

綠衛用力拉起她,直到她的臉對上他的,讓她在月光下得以看清他的臉,壓低嗓音冰冷道:「你是唯一敢嘲笑我缺乏勇氣的人。」

「是嗎?那我看你是失敗到沒人肯對你說真話了,真可悲!」白芸毫不懼怕近在咫尺的兇惡眼神。

她受夠了這一切!憑什麼要她忍受這個無禮的傢伙?她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綠衛直視她的眼神,從她黑亮的眼神中找不到一絲恐懼,只見黑瞳發亮,充滿……勇氣,她……黑族女人身上竟有勇氣?

綠衛平靜地鬆開她,讓她滑落在地。

「瘋子!」白芸被直直地扔在地上,氣忿地大罵。

綠衛低下頭,露出微笑,卻沒有絲毫笑意。

「火神之女,或許火神賜給你勇氣,但你仍是黑族人,不屬於你的勇氣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平靜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我要離開這裡!啊…」白芸坐在地上,發出尖叫,淚水滑落她的面頰。

她心底有個絕望的聲音:或許,她再也離不開這裡了……她肯定會被活活折磨至死……

那個與她交換靈魂的女人必然是飽受折磨驚嚇,所以才會乞求與她交換,而今,她必須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鏡子破了,是否代表這一切都無法回復原狀了?她要回去,她不要待在這裡,她不要!

***

「我想要鏡子。」白芸坐在床上,平靜地對著端著食物進來的藻晴說道。

「夫人,請吃早餐。」藻晴放下盤子,準備走出去。

「麻煩你幫我找來鏡子好嗎?」白芸對著藻晴的背影請求道。

藻晴停下腳步,轉過頭,面有難色地看著未來的喀達夫人。「喀達下令不能給你鏡子,以防鏡子碎片會傷害到你。」

「我會小心的,拜託你,我只是想要一面鏡子而已。」試著請求。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鏡子,也許,她可以靠其它的鏡子重回她的世界。

「對不起,喀達的命令不能違抗。」藻晴快步逃跑出去,落了鎖。

白芸衝起身,趴在門上呼喊。「打開!給我鏡子!求求你……」

喊叫了許久,沒有人應聲,門外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人理她。

累極地靠在門上,望著房間找尋出路,撐起身走向綠色的窗戶,發現也是鎖死的,只可以從透明的玻璃看到窗外的綠色景色。

刺眼的太陽、淡綠色的天空萬里無雲,或者,這個世界中沒有雲?低頭,從高處看下去,地面上有著極為渺小的人們在走動,全是淡金色的發。

這不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是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她不要待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轉身衝向房門,再度拍打房門喊叫:「放我出去!外面有沒有人?快開門……開門……」

直到喊得聲音啞了,漸漸變得無力,虛弱地跪坐門邊,仍有一聲、沒一聲地喃叫:

「給我鏡子……求求你們……」

忽地,喀!一聲,有人開了鎖。

白芸驚喜地往後退,仰頭望向替她開門的人,直到她看見一張陰沉的表情——是昨晚的那個男人。他直直地站在她眼前。

她跪坐地上仰頭望向他,籠罩在他巨大的壓力下。

「給我鏡子。」不懼壓力,平靜的,提出她的請求。

「停止你愚蠢的行為。」綠衛壓抑怒氣地拉起她,壓低音量警告這個愚蠢至極的黑族女人。

「給我鏡子,求你……」虛弱的哀聲請

求,只求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綠衛冰冷地直視她哀求的表情,許久放開她,冷淡指示道:「藻晴,找來十面鏡子,送進來。」

白芸喜出望外地抬起臉,微笑表示她的感激。「謝謝你。」

「明天,舉行婚禮。」綠衛彎下身,平淡地告之,隨即轉身離去。

婚禮?白芸愣在地上許久,心裡冒起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什麼婚禮?」驚慌失措地想爬出房間,追上那個男人問明白。

「夫人,喀達請你好好休息。」雷峰擋在門口,輕輕拉起在地上爬行的白芸,強制地扶她往床邊走去。

「告訴我,他說什麼婚禮?」她心裡恐懼的涼意不斷冒起。

「恭喜夫人,明天你將成為我族的喀達夫人。」雷峰的恭賀極為平淡有禮。

「什麼意思?」

「火神之女將嫁與我族喀達,這是火神的旨意。」雷峰恭敬地將她扶上床。

「我不明白……」白芸震驚過度,喃喃道。

她將要嫁給喀達?為什麼?

「傳說中,火神之女是火神賜與喀達的女子,你就是傳說中的火神之女,是火神選中的喀達夫人。」雷峰站在床沿平靜敘述。

白芸驚嚇得全身僵硬,深受打擊。

「恭喜夫人。」雷峰微躬身,準備告退。

白芸從震驚中回神,爬起身,拉住雷峰,焦急地請求:「帶我去見你們的喀達,告訴他婚禮不能舉行,我並不是火神之女呀!」

「喀達向夫人當面下了命令,不會更改。」雷峰平靜告訴,恭敬地將她扶回床上。

當面?喀達「當面」向她下了命令?那……剛才那個男人就是喀達了?他是這個國家的領袖?白芸震驚地回想那個男人的長相。

他居然就是喀達!所以他才會在半夜進她的房間,對她說那些話。

她竟沒有把握機會向他解釋她的身份,甚至頂撞他?噢!懊惱!

「帶我去見他,求你。」白芸從床上掙扎起身,向雷峰請求。

「請夫人稍作休息,我會傳達夫人的要求。」雷峰轉身離去。

白芸呆滯地坐在床上,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失神地看著送進來的一面面鏡子,腦海裡不斷重複剛才爆出的驚人狀況。

送她來的鏡子破了,她房間的那面古鏡呢?是否也破了?所以她看不見她的房間,看不見那個佔用她身體的女人。送她來的那條路已經毀了嗎?她再也回不去了?

抖著手,她試著重複交換靈魂時的情況,一次又一次卻是沒有任何反應,鏡子中永遠只映照出她的樣貌,和她握在手中的綠石。

數百次、數千次,一次次,她心中的涼意不斷加深,從早上試到夜半,絕望一次次侵襲她,讓她的心跌落絕望的深淵。

無力地環顧房間內所有的鏡面,折射作用映照出無數的自己,全都是這個不屬於她的身體,而是印上了綠色記號的火神之女的身體。

她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這個身體,更不可能履行這個世界的傳說,嫁與那個男人,成為喀達夫人。

思及明日的婚禮,她的心開始恐懼,那個男人……他……

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白芸轉頭望向來人。

綠衛走進房間,看著地上的黑族女人正望著鏡中照出的無數個她,他看著她的無助、看著她驚慌的表情。

她知道她要解釋,但面對他,所有要說的話突然都卡在喉嚨裡,只能無措地與他對視,無法動作。

綠衛穩健地走近她,高傲地低首看向跪坐地上的她,面無表情地直視她。

眼前的女人,與他發現她時不大相同,相同的樣貌,卻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的眼神無助,卻清澈,不若第一次見面時的迷濛;她的表情驚慌,卻不覺懦弱。相同的人,卻有著前後天差地別的感覺,他無法解釋自己這樣的感覺。

在房內明亮燈光的照明下,她終於清楚地看清他的長相,高大壯碩的體格、無形散發的懾人氣勢、綠色的眼眸比其他人深邃許多……

「雷峰傳達了你的要求。」綠衛平靜地開口。

「呃,我……我不是火神之女,我是說,身體是,靈魂不是。」白芸急切地開口,從他的表情,她看得出他沒有聽懂她的話,而且似乎變得忿怒。

綠衛無法克制地燃起怒火!這個女人一再的瘋言瘋語,到底為了什麼?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是被強迫交換到這裡來的。請相信我!」白芸試著誠懇地告訴眼前看來怒火

沖天的男人。

綠衛突然冰冷朗笑數聲,瞬間傾

下身,大掌緊握她細直的頸子,拉近自己,陰沉道:「我只認這個擁有綠色記號的身體,你的身體擁有綠色記號,就是火神之女。 別再試圖混淆,那不聰明。」

他的話令她的心再度跌至谷底,啞口無言。

她近在咫尺的面部表情教他看得一目瞭然,他看得見她眼底確實的絕望時,心底竟無端冒起對她的同情。想起她曾表現出的勇氣,的確讓他意外,但這也無法改變她是黑族人的事實。

「不論如何反抗,你都必須成為喀達夫人,這是火神的旨意——你要明白,我比你更痛恨這個事實。」綠衛意外地發現自己竟會平心靜氣地告訴她他的想法。

「可是……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無法在這裡生存下去的。」直視他的綠眸,白芸無助地說道。

綠衛凝視她清澈的黑眸中沒有閃爍,一刻,他幾乎相信她的話,那不是一對說謊的眼睛。黑族人,擅於說謊,但眼神從不光明磊落,總是畏縮閃爍;她……她到底是如何能擁有一雙清澈明亮而誠實的眼眸?

猛然放開她,站起身,推翻所有不該有的感覺。他不能相信她,一個黑族的女子!

眼神再度回復鄙視,冷言道:「你會生存下去的!如果你愚蠢到自尋短見,將會嘗到生不如死的懲罰。」

白芸抬起頭,直直面對他鄙視的眼神,冰冷而直接地回道:「生不如死正是我現在的心情。」

銳利的眼神,不屬於黑族人所擁有的眼神再度出現在她眸光裡,綠衛望著她,久久不發一言,一逕凝視她。

身體是,靈魂不是?思索她所說的話,她的轉變是如此明顯,截然不同的程度的確不像同一個人。

他在審視她,她感覺得到,衷心地希望他能相信她的話;或者,她可以希冀他願意幫助她找到回去的方式。不!他不會,隨即,她推翻她天真的冀望,他說過他只認這個身體,她此刻的身體擁有綠色記號,他只在乎這個。

「擁有這個身體的女子便是火神之女。」果真,綠衛平靜地道出結論。

這句結論徹底摧毀她心底僅存的一絲希望,她知道,除非她的靈魂離開這個擁有綠色記號的身體,否則她將永遠背負這個身體履行在這個世界中傳說的使命。

「我不會屈服的,永遠不會!」她死絕的心只剩下堅定的勇氣。

綠衛看著她絕望眼神中的堅決,瞬間,他收起鄙視的眼光;他知道,他會給她一次機會,證明她擁有擺脫黑族人劣根天性的勇氣。

火神之女,火神所選中的女子,她或許擁有神祇所賦與的神聖力量吧。

***

她是覺得生不如死,但她不會選擇自殺,在她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會在這個世界完好活著。

活著,才能回去。她始終堅信。

她毫無反抗,任人擺佈地穿上整套碧綠色的華麗禮服,是這個世界的婚紗。

她披上了婚紗,心情卻如喪考妣,她覺得她即將葬送她的身體。

如果她要安然地保有性命,就必須承擔這個身體的使命,成為喀達夫人,但不代表著她的靈魂會屬於那個男人。

她不會為了苟且偷生而屈服,她會抵抗到底;必要時,她甚至有玉石俱焚的決

她不會屬於他,不會!她不會墮落自己的靈魂以求偷生。

望著鏡中的自己,這個身體與她自己原本的身體完全一樣,只除了胸前的綠色記號,那是唯一的差異,但如今,她必須面對原不屬於她該面對的世界和考驗。

「夫人,請隨我來。」

二位威嚴的年長女人語氣恭敬,眼神卻飽含鄙夷地扶起她。

這是至今她遇見過最強烈的鄙視眼神,那是種深惡痛絕的眼光,明顯刺人。

白芸望了年長的女人一眼,再環視她身邊其他的女人,深刻地感受到她這個「喀達夫人」不受到她們真心的尊敬,她們的眼神都帶有不屑。

她並沒有直接確認她所遭受的歧視,只隱隱認知她的身份低賤;這是那個男人不斷向她傳達的訊息。

她不是太清楚黑族人對這些人的定義,只隱約知道黑族人在此世界毫無地位。

直到走下迴旋的石階,走出一道石拱門,她看見了整個寬廣的廣場上全站滿了無數淡金色頭髮、綠色眼眸的人們,場面浩大,他們直接而毫不避諱的鄙視眼神不留情地向她射來,強烈到她幾乎被這股強大的無形力量射穿。

她在他們的眼中讀到的訊息是,打從心底真心地鄙視及痛恨她。

原本身邊攙扶她的女人在此時離開她身邊,任她獨自站在廣場邊緣,面對無數道狠狠射來的銳利恨意。

一刻,她幾乎站不穩,她覺得呼吸困難。

瞬間,她明白了,黑族人令他們深惡痛絕,而她,是火神選中的女子,必須遵從傳說嫁與當代的喀達,成為他們的喀達夫人;這令他們痛恨,因為身份低賤的種族竟成為他們崇高神聖的皇族。

所以,那個男人說他比她更痛恨這個事實,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鄙夷,粗暴地對待她、辱罵她,一切只因她是黑族人。

她一直以為那個女人會向她求救,請求交換,是因為她被迫要嫁給喀達,她害怕嫁給一個粗暴的領袖,所以她要逃離。

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可怕,這個身體要遭受的不止是領袖的粗暴對待,還必須承受全族人民的鄙視,及未來黑暗生活的考驗。

她的勇氣如今變得微薄;在這可怕的恨意之下,她有再強大的勇氣也承受不了埃

噓聲從微弱變大,此起彼落的鄙視噓聲震耳欲聾,白芸被這驚人的場面震懾住,臉色慘白,渾身冒起冷汗。

站在廣場高處的綠衛揚起手,讓噓聲靜止。

「火神之女將成為我的妻子。」沉穩具權威的宣佈,平穩沒有含帶任何情緒。

白芸抬起頭,從綠色薄紗中看見站在高處宣佈的領袖,她慶幸他沒有用以她為恥的口氣宣佈,也感激他制止了壓迫她的噓聲陣仗,但她仍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她知道他正以他絕對權威的身份壓制人民的憤恨,強迫他們接受這個事實。

她不怨這個國家的人民,她懂的,如果她活在這個國度,想必也會跟他們一樣擁有相同的忿怒情緒。

這落後蠻荒的國度就如同古代,講求皇族血統的高貴,不容混淆,而今,身份低賤的種族將成為他們的皇族,這是全族人的恥辱。

她感覺得出人民正因此而憤憤不平,卻迷信得不敢違抗神的旨意。

他走下高處,往她走來,面無表情,直到走到她眼前,低頭俯視她許久,掀起她的面紗,低首將唇放署在她唇上數秒,冰冷至極,隨即抱起她,往另一邊的城堡走去。

她有種受到保護的感覺,他的態度冰冷,但在此刻,對她而言卻是如此的珍貴,並且令她感激。他是這個國度中在這一刻唯一沒有給她鄙視眼神的人,不論他是為了說服人民接受這個事實,或是為了什麼;他是此刻唯一給她安全感、保護她的人。

在他的懷中,她不再感到全身被鄙視眼光刺傷的痛楚,好似他替她擋住了所有的傷人目光。

「謝謝你。」白芸輕聲表達感激之意。

綠衛僵硬了一下,疑惑低首看了懷中的女人一眼,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真誠的感激。黑族人不懂感恩,她的道謝令他極為訝異。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驚慌,面對剛才的陣仗,他原以為她會嚇哭,或者嚇昏,但她沒有,從頭至尾,她就直直地站著,挺宜背脊直視全族人露骨的鄙棄眼神,這一切的表現令他驚訝。

這已超出了勇氣境界,她是他見過最有勇氣的女人。黑族人出了一個這樣的例外,這就是火神選中她,讓她獨活的理由?他開始相信傳說。

「巫師,你為什麼笑?黑族人即將毀我族皇族血統!這是全族的恥辱!」藻亞憤恨激動地望向族裡地位崇高的巫師,與身邊其他族人一同不諒解地望向巫師。

巫師環視族人,走上廣場高處,揚起手上的法器。

「火神之女降臨,族人們,她將把神的祝福送至我族人身邊。」巫師高喊。族人表現出無法信服的神色,但仍恭敬地表示尊重,沒有任何反駁的聲響。巫師笑著走下高處,抬頭望向城堡最高處——喀達房間的窗戶。心中喃喃道:穿越空間,傳說中的火神之女將是我族力量的泉源。  


第二章

走進一間寬廣的房間,中央一張綠色大床令白芸緊張,她開始全身緊繃。

「不必緊張,我不會碰你,黑族女人我沒興趣。」綠衛毫不溫柔地把她丟上綠色大床,逕自脫下身上的袍子。

白芸緊張地爬下床,縮至床邊角落,一雙心慌的大眼盯著眼前寬衣的男人,在這尷尬關係下獨處一室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

綠衛觀察的眼睛沒離開過她,脫下束縛的衣物,赤裸上身悠閒倒身大床上,巨大的身軀令綠色大床喀啦作響。

緊繃的神經容不下任何細微聲響,她被嚇得往後退縮至房間中離床最遠的角落,驚懼的雙眼飽含驚慌。

她令人意外的勇氣逃跑了?能勇於面對族人龐大噬人般的鄙視壓力,卻不能對抗一對一的情況?她的表現倒是大大滿足了他的男性尊嚴。

綠衛側頭直視她,有趣地笑了。

他笑?為什麼笑?她如薄冰般的脆弱神經極度疑懼。

「懂得討好唯一能保障你安全的人是你至今唯一的聰明表現。」她對他所表現的膽怯在他看來是一種恭維。

黑族人狡猾卻不聰明的愚蠢天性沒有遺傳在她身上,令他稍稍滿意。

討好?他莫名其妙的話令她疑惑。她確信她沒有任何刻意或有意討好他的舉動啊,他的「討好」之意從何而來?

她是佯裝不懂,還是真不明白?不論為何者,這疑惑的表情亦是恭維,只有他能令她懼怕。能令她懾於他的優越感令他滿意,這女人至少懂得對她的所有人表現恭敬之心及應有的敬畏態度。幾乎,他樂見她性格中隱隱散發的丁點可取之處。

他的眼中飽含極度的驕傲,而且似乎是她無意中滿足了他的驕傲。這個男人非常 怪異,她不知該慶幸她不是無意惹惱他,而是討好他?還是悲哀自己完全不知自身行為所製造的後果?

總之,她目前是弱勢的一方,只要他不碰她、不傷害她,她就萬幸了。

「你必須記住,一旦走出這個房間,一步都不准離開我的視線之外,除非有雷峰的跟隨。」他瞭解他的子民,他們會尊重他而不傷害她,但恨意高昂的情緒不可能除去,她一旦落單,就必定危險臨身。

對他極為高做的命令,她沒有一絲反駁之意,因為她知道此命令是為了她的安全;全族人對她的恨意可能激烈到不惜違背神明、背叛君主暗地殺了她洩忿。

眼前的男人或許極度自大、驕傲,而且粗暴,但他的確是位明君,嘗試力挽狂瀾地維護她的安全。或許她該感恩,他在進房的第一刻承諾了不碰她,並且設想她的安全。上天至少沒有讓她倒楣到死絕,留了一絲希望的光亮給她。

正當慶幸得以鬆口氣的當口,她才猛然想到她必須一天二十四小時與他形影不離,而且兩人獨處。不!她不要!這會今她崩潰,她無法與眼前這個令她害怕的男人無限期地獨處,太危險了,她根本不知何時不慎惹他發怒?又何時又無意地討好了他?伴君如伴虎,她沒勇氣與他獨處。

「可不可以讓我住回我原本的房間,只讓雷峰保護我?」輕聲的試問,含帶有請求的意味。至今,只有雷峰是唯一無表情、平淡對待她的人,他是她在這世界唯一感到不恐懼的異世界陌生人。

她竟膽敢點名要求他最忠心的屬下保護?這令他極度忿怒。綠衛瞇起冰冷雙眼起身,直直瞪視角落的黑族女人。憶起黑族女人無貞操觀念,作踐身體換取利益的習性……

她看見那雙綠眸變深變沉,彷彿放射出綠色的火焰向她襲來,他正踏著要焚燒她的怒火走來。

下意識的恐懼讓她幾乎以為她會被他可怕的怒火的傷。

她又做了什麼惹他生氣?驚慌的意識無法思考,只能驚懼地緊貼退無可退的角落,望著他一步步朝她走來。

「你要求雷峰給予保護,請求遠離我?」綠衛問得陰沉,問得危險。

她被嚇得啞口無言,無法辯解,甚至無力逃走,只能眼睜睜地等著綠色火焰向她火速襲來。

「你……你誤會……」乾澀的聲帶自力救濟地擠出辯解的聲音。她甚至不明白他為何生氣,只知道是她的請求惹怒了他,點燃了他眸中的綠色怒火。

「我聽見了你清楚地表達了你的要求,我沒有誤會。」綠衛以高姿俯視她,陰冷低沉。

「我……我……」仰起頭,她被那雙犀利的綠眸震懾住,全身虛軟。

「你的要求保護令雷峰蒙羞!他是我忠心的朋友,不會被你這低賤的妖女引誘!」綠衛粗暴地拉起她,狠狠地掐住她細直的頸項,架在牆上,。

無法呼吸!頸上的巨大手掌緊窒得幾乎奪去她賴以維生的空氣。一個掙扎自救的動作,白芸抬起右手,使命一抓,在他壯碩的胸前留下五爪血痕。

綠衛被她突發的攻擊愣住,鬆開手。

放棄得以喘息的機會,白芸在頸子上的力道鬆開的同時,撲上前去迅速狠狠地以雙手掐住他粗壯的頸項,更逼近他寬大的肩頭,使勁地咬下去,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他,直到鮮血流人她嘴中。

綠衛毫無反擊動作,只是直亙站著任她攻擊。

她嘗到了鮮血的血腥味道,驀然回神,鬆了口、也鬆了手,抬起頭望向至少高她兩個頭的男人。

綠衛笑了,抱起她,讓她緊貼著他,與他面對面。

「你很凶悍。」是讚美,他欣賞凶悍的女人。

呆滯地望著他,第一次看見他眼裡對她沒有鄙視,而是帶著欣賞,但她沒有因此而欣喜,反而感到狂怒。

「放開我!」不安分地掙扎。她不要這個喜怒不定的瘋子碰她。

綠衛收起笑容,緊抱她,對著她滿是忿怒的臉,權威地命令:「你是我的女人,永遠不准離開我,直到死的那一天。要求別的男人保護,是對我的污辱。你聽明白了?」

「不明白!,你是瘋子,喜怒不定!你放開我!」她不想明白,不要明白,她只要離開這男人的懷抱,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

「我是你的所有人,不准辱罵我。」綠衛笑著說道,突生包容她的耐心。這個女人讓他覺得有趣,前一刻還膽怯得像只嚇壞的小動物,下一刻就凶暴地反擊,他喜歡她的反應。

面對他的笑臉,瞬間引爆她一直以來緊緊壓抑的不安及恐懼,淚水突然決堤。

「我求你放了我,讓我回去我的世界,求你……」

她再也受不了了,獨力面對這未知並且危險的一切令她恐懼、不安,只要想到她有可能回不去的事實,她就害怕得不住顫抖。一再自欺地騙自己會回去的,但她非但連回去的方式都不知道,這裡更是沒有一個人相信她不是他們認定的那個黑族女人。

她明明不是黑族人,卻必須承受黑族所遭受的所有不平等對待,面對全族人的鄙視及痛恨。

綠衛看她軟弱的哭泣,鬆手放開她,任她滑落地上,蹲低身子,扯開她胸川衣物,看著綠色的記號及綠石,平靜道:「你的使命是履行這個身體的義務。」

白芸低首,看著自己胸前的記號,別過臉,不想面對這個不屬於她的身體。

綠衛捉住她的下巴,轉過她,強迫她面對他。

「再次提醒你,不要有尋短的念頭。」

「你放心!我會安好地活著,直到回去我的世界!」臉上滿是淚痕,表情堅毅地宣告。綠衛放開她,起身,拿起衣物邊穿邊走出房間,直到開門背對她的一刻,綠衛唇邊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

廣場上雷鼓聲沖天,中央燃繞熊熊的火堆將夜晚照得通亮,廣場上正舉行某種祭典。

族人席地而坐,站立的則是跳著舞;偌多的族人將整個廣大的廣場填滿,場面壯觀極為熱鬧。位在三樓高的窗邊,可以清楚地看見每一個人的臉,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搜尋她見過的臉孔。

她發現站立在廣場中央凸起小丘的綠衛,他是她在人群中唯一認得的臉孔。

他的表情寫滿不耐,似乎是站在他身旁對他說話的男人所引起的;男人情緒激動,而綠衛則不耐地頻頻搖頭,最後揚起手制止那個男人再繼續說下去。

男人似乎還沒說完,向前打算再開口,綠衛拍了拍他的肩頭,不知說了什麼話制止了那個男人。男人氣忿地拿開綠衛放在他肩上的手,忿然轉身離去。

她可以看見那個男人極為憤憤不平的表情。

轉回視線望向綠衛,他正抬頭直直望向她,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數秒,隨即轉開目光。

自然地,隨著他的視線之後投注過來的,是剛才憤憤不平離去的男人。他正仰頭瞪視著她,毫不掩飾他的恨意;那恨意深沉直接,令她不住後退隱身至房內。

虛軟地跌坐地上,那男人的恨意深刻到她覺得他想殺了她洩恨。

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烈的恨意?就因為她在他們眼中是黑族女子,黑族人到底做了什麼讓全族人恨之入骨?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這一切原本就與她不相干,她只是抹落入了黑族女人身體的無辜靈魂啊!只是,沒有人願意相信她。

是啊!早幾天在還沒發生這離奇怪誕的事之前,若有人告訴她靈魂轉移的奇事,打死她也不信,只會笑為胡謅的笑話。

忽地,一道劃破天際的煙火直衝上天,綠色的光芒在天空一閃而逝。

白芸仰頭望著窗外漆黑天空瞬間閃亮的綠色光芒,提醒她想起當晚她們靈魂交換的剎那,光芒四射的綠色光束,立即低頭拿出掛在頸上的綠色石頭。

黯淡無光的墨綠色石頭,在她看來只是顆礦石,卻是他們口中的神石;神的信物,烙印她身上綠色記號的印章。她不得不相信這顆石頭的確具有神力,當晚,就是四射的綠色光芒將她拉進這個世界中,進入這個身體的,她深知這顆石頭是關鍵——轉換的關鍵,但她卻不會使用它,試過無數次,這顆石頭仍是毫無變化。

轉頭尋護房間中的鏡子,積極地爬到鏡子前,手拿綠色石頭,對著鏡中映照的自己及綠石,倣傚那晚的情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與綠石仍是正常地映照在鏡中,毫無改變。

「你在做什麼?」綠衛一進房就見她在鏡子前手拿綠石,嘴中喃喃自語。

她有聽見他開門的聲音,但她已經失望得無力面對。

「我就是這樣來的。那天晚上,那個女人拿著綠色的石頭,請求我救她,與她交換,然後我就被一道綠色的光拉了進來,進入了這個身體。」對著鏡子平靜地描述那晚的情形,無力漠視心中一再冒起的絕望感。「你信嗎?」

這一刻,她渴望他相信她,只要一丁點就夠了,至少,不要再打擊她跡近絕望的心。綠衛站在她身後,看著鏡中背對他頹然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沉默不語。

「或者,你認為我瘋了?」抬起頭,與鏡中的他對視。

「藻亞的祖先幾乎全死在黑族人掀起的戰爭中,你必須小心他。」剛才藻亞向他建議將火神之女永遠囚禁在城頂的房間中,他駁回了他的建議。由藻亞仇恨的程度,他憂慮藻亞極可能不惜冒犯火神,殺了黑族唯一的倖存者洩忿。

「他會殺了我?」語氣,平靜,她知道他所指的藻亞是剛才瞪視她的男人。

「你希望他殺了你?」綠衛問得跡近忿怒。

無視他漸起的怒火,她仍不改消極語氣:「他要真的想殺我,誰能阻止?」

在她看來,全族中想殺她的不止一個人,全族人大概都巴望她消失吧,包括身後的男人。

綠衛瞇起眼,粗暴地捉住她雙肩,轉過她,強迫她面對他,低吼道:「你懷疑我的能力?」這個該死的女人竟懷疑他在族人心中的權威,質疑他無法保住她的生命及安全!

「誰知道你是不是也想我死,只是懼怕火神而不敢讓我死?」事實上她心中並不是那麼想的,但這一切令她絕望的心只想傷害。

她膽敢一再向他挑釁,並且不知死活地惹怒他,綠衛無法控制力道,以幾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的力氣捉著她。

她又看見他綠眸中的火焰了,忍著肩頭瀕臨麻痺的痛楚,仍開口刺激他。

「根本沒有火神,更沒有火神之女,全都是迷信!口口聲聲說火神之女將成為你們的喀達夫人,卻沒有給她應有的尊嚴,這就是你們對火神的尊敬?我只覺得可笑!」

綠衛忿怒得幾乎捏碎她。白芸痛得幾乎昏厥,淚水無法克制地溢出,仍不理智地繼續刺激眼前氣得爆起青筋的男人。

「何不殺了我?你就不必辛苦地防止你的族人背著你殺了我!」她受夠了,在這裡除了被所有人痛恨之外,還要小心不被人暗算,這就是她的未來?她恐懼她一生一世都得過著這仿如地獄一般的生活。

綠衛低吼一聲甩開她,深怕自己真會忍不住手刃結束她的生命。

喘著氣,撫著自己痛得麻痺的雙肩,眼睛直直地盯著綠衛,淚水止不住地直流。

深深吸一口氣,綠衛勉強移開視線,他的理智清楚指出,她在激怒他,激他殺了她,因為她想死。

「我不會讓你如願。」聲音中不規則的頻率顯示出他勉強表現的平靜。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個世紀,綠衛不再需要深呼吸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坐在地上的白芸也不再喘氣,空氣變得寧靜,卻仍僵硬。

「我答應你的請求,你可以回去原來的房間。」綠衛平靜應允,走至門邊,停下腳步。「尊嚴不是給予,而是由眾人的信服中獲得。」步出房間。

白芸呆坐在地上,無法思索他的話,只將它收進腦海中,存入記憶。   


第三章

把玩手上的綠石,趴在床上發楞,此刻她的心境極為平靜。也不知她這是絕望到心死,還是失望到麻木的表現?十天!整整十天的獨處,對著房間內的十面鏡子試了無數次,直到她手軟、嘴酸、眼睛痛,若綠石有靈性的話大概也被她給煩死了。

總之,全都失敗了。她就像個傻子似的,無時無刻對著鏡子,累極了就睡在鏡旁;無數次的失望,她幾乎都要放棄了。或許,她該面對現實,能相通到她的世界的鏡子已經破了,相連的管道已沒了出口,她回不去,而那女人也不會回來了。

她遭遇悲慘,那女人呢?能否適應科技先進的時代?家裡人大概被那女人嚇壞了吧?頓時,她想到了相親。那女人也替她去相親了嗎?時家大概會「驚為古人」吧!那女人鐵定鬧得家中雞飛狗跳,嚇得父母不敢再安排相親。

嘿!嘿!白芸趴在綠石旁,開心地笑了幾聲。

漸漸地,轉為自嘲的苦笑。居然她還有心情想到這麼遠的聯想,是不是眼前的現實已糟到她下意識開始逃避了?  站起身,戴上綠石,走至窗邊,推開已沒有上鎖的窗,望向窗外的世界。

綠色的天空萬里無雲,太陽刺眼得很,她低下頭,趴在窗邊望著城裡的人們,金色的髮色、淡咖啡色的肌膚,目視所見全都一模一樣,距離讓她無法看到來來往往的族人們的眼睛,只能看他們忙碌地活動著。

眼下似乎是女人活動的家事場地,除了搬運重物的男人之外,大部分都是女人。

一排女人背對她坐在牆邊,邊聊邊洗衣物,水從牆邊的一條條管子流出,不知是從哪送水的,洗過衣服的髒水就流到牆邊的小水溝。

不錯嘛!不至於落後到要到河邊洗,至少還有出水的水管。

陣陣的香味引起她的注意力,探頭看向另一頭,一間房舍上有煙囪,正冒出帶有香味的白煙,是廚房,女人進進出出,捧著未煮和煮好的食物;那些食物她都吃過了,葉菜類吃起來沒什麼大不同,肉類吃起來則比較硬,大概是因為這裡的人沒有豢養食用動物吧!是像古人用打獵的嗎?她不得而知。

唯獨魚倒是極為美味,勝過她吃過的所有魚類,不知是不是這裡沒有遭到污染,所以魚肉鮮美可口?

咕嚕……咕嚕……肚子餓了。

喀!門被打開,轉身望著藻晴將食物送進來放到桌上。

連日來,她只有近距離地見過藻晴和雷峰。藻晴都是安靜地送進食物,然後離開;雷峰則是每日扛進一缸清水,讓她洗澡。兩人都是安靜地工作,她也不知該對他們說些什麼。

「謝謝你。」除了每次一聲的道謝,她沒有其它的台詞了。

藻晴彎身點頭回禮,隨即走出去。

走至桌旁拿起食物,頭一回認真地品嚐,說真的,這裡的食物烹煮得還真不賴,普遍她都能接受。

拿起一隻不知什麼動物的腿肉,狐疑地看了看,不太確定是不是動物腿部分的肉,足足有雞腿的三倍大,用力咬才能咬得動。

拿著腿肉,走到另一邊的窗,她一直對這扇窗有一股莫名的恐懼,因為這扇窗正對廣場,廣場有著她不願回想的可怖回憶,它提醒著自己在這兒所受的鄙視。

略帶緊張地推開窗望出去,廣場上站滿了男人,全都在操練各種的武器。這裡充斥著戰爭嗎?有類似矛、刀、弓箭,各式鐵製武器。

突然,她好奇起了這裡的生活文明到什麼程度,觀察著一小格一小格的玻璃窗,撫著窗上的玻璃觸感。能製造出玻璃,是到何種程度呢?

唉!都怪她知識不足,無法以週遭的事物知曉其文明程度。

廣場上原本有的聲響瞬間停止,白芸疑惑地轉頭看看。

是綠衛,他出現在廣場上,手上拿著類似弓箭的武器,對準城牆上巨大的靶,毫不遲疑地射出去,正中中央的點!

精準、迅速,來不及眨眼,又射出數箭,居然能在靶上連成一條直線。

吃驚之餘,手中的肉不經意地鬆了手,滑落至廣場旁的地上,緊張得張大嘴環視是否被廣場上的人群發現她在偷看,所幸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綠衛神乎奇技的箭技中,沒人發現她的偷窺,慶幸地鬆了口氣,悄悄關上玻璃退回房內。

轉身對上鏡中映照的自形,赫然的陌生感湧現,好似鏡中映照出的不是自己,直到理智回神,開始仔細觀察鏡中自身的模樣。

她穿的衣服與這裡的女人一樣。與眾不同的是,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綠色,而其他女人穿的衣服各色都有,獨缺綠色。她開始理解在這個綠色的國度,「綠」是神聖的顏色,只有綠衛與她的衣服是綠色的,似乎代表著他們尊貴的身份。

尊貴?莫名其妙加在她身上的尊榮頭銜是全族人極為憤慨的恥辱,對她而言則是極大的諷刺。

甩開煩心的思緒,繼續她原先的思路,回想起她印象中族人的服裝。

方便、簡單的設計是這個國度衣服的特色,款式一致。男人與女人服裝上不同之處在下半身,男人是短褲加上短圍幔,看來俐落;女人則是一塊布圍成長裙,為求做事便利,部分女人將裙子以某種方式撩高綁起,看來便利卻又不.裸露,上衣則統一是背心,而布料摸起來都相同,差別只在顏色。

不知這裡是否有季節之分?她現在穿的是背心,不知季節轉變後,服裝樣式又如何變換?這裡的冬天冷嗎?會下雪嗎?

突然,她想大膽地走出房間,看看這個陌生的國度。

輕輕地轉動門把,她知道從她搬回這個房間之後,門就不再上鎖,只是,她一直沒勇氣走出這個房間。

「夫人。」雷峰出現在門旁。

「你一直守在門邊?」看他一副隨時待命的樣廣顯然是二十四小時看守她。

「保護夫人是我的職責。夫人想去哪裡?」

「我……我想四處走走,可以嗎?」問得有些心虛,僅憑著一時衝動走出房間,對這個國度,她仍充滿陌生的恐懼。

「喀達交代,夫人可自由活動,但必須容忍雷峰的跟隨。」雷峰回得必恭必敬,平板不帶情緒。

「喔……我很高興有你的保護。」事實上,有雷峰的保護,她大概才可以安全地在這個國度裡走動沒有危險。她可是清楚得記得這裡有很多人要她的命,搞不好包括那個被她惹火到有掐死她衝動的綠衛。

「雷峰的榮幸,請夫人先行。」

報以尷尬的微笑,不自在地踏出步伐,開始了她的冒險之旅。

沒走幾步,望著眼前兩條分岔的樓梯許久,只好轉頭詢問身後數步之遙的雷峰。

「我想要到比較沒人的地方,麻煩你帶路。」

「夫人,請跟我來。」雷峰轉頭走向走道的另一邊。

跟在雷峰的身後,望著他高大壯碩的體形,注意到他露在背心外的手臂,肌肉憤張強壯得誇張,雷峰壯碩如同巨漢。記憶中,這個國度的男人似乎都相當強壯,想是生活在這個落後的國度,人類必須強壯才能與環境奮鬥吧。

她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存活嗎?誕生存活在科技時代,動物天賦本能退化的她,能否面對文明落後的挑戰?

兀自冥思中,沒注意到她已經出了城堡外,隨著雷峰走至一處庭園,心不在焉直直撞上雷峰停下步伐的背後。

撞上一堵堅硬如石的肉牆,驚呼一聲,彈坐到地上。

「夫人?」雷峰轉身作勢要扶起摔坐在地上的喀達夫人。

「不用,我自己起來就……好——」未說完的話全在看見眼前的美景而失了音。

眼前是一片花團錦簇,一片廣大的花園中種滿了她不知喚啥名的植物,株株巨大,尤其是花朵,朵朵巨大,顏色鮮艷,奪目耀眼。

目不轉睛地爬起身,走近離她最近的一朵巨大紅花,花朵的幅度巨大到她雙手捧起仍無法掌握。

抬起目光,放眼望去,驚歎於眼前各式花朵的巨大。

「這個世界的花都是這麼大嗎?」驚奇地詢問身後的雷峰。

毫無回應,轉過頭尋不到雷峰的蹤影,疑惑地四處張望,回想是否有聽到雷峰離去的腳步聲。

一隻巨大的蝴蝶飛過眼前,拉走她全副的注意力。

五彩繽紛的色彩、對稱花紋的雙翅,極其特殊的是尾端兩根細長的觸鬚足足有數公分之長,整體體型比她的雙掌加在一起還巨大。

凝視美麗的昆蟲飛舞在花叢間,落在花上採蜜,繼而揮動彩翅飄然在天空中飛舞離去。

自然景象對她而言是那麼地特殊和前所未見?綠衛隱身轉角,注視她的一舉一動,不禁疑問。她的表情充滿驚奇、驚喜,甚至,他看見她笑顏燦爛。

她像是從來沒見過花、蝴蝶?在她以為無人的狀態下的表現不會是作戲,他試圖思索她一直以來請求他相信的故事。

韃……韃……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這裡也有馬嗎?白芸提起好奇的步伐,追尋馬蹄聲的來源,決定去親眼目睹這個世界中的馬。

她看見了傳說中的獨角獸!

隱身在轉角處,偷偷窺視馬蹄聲的來源地,她看見一名男孩正牽著馬匹走入馬廄,而……那不是馬,是額上長有獨角的獨角獸!

獨角獸的身體與馬一般,唯獨不同的地方,是它的額上立著一根尖銳直立的綠色獨角,就如神話塑造出的神獸!獨角獸的形象,令她吃驚不已,驚奇地望著馬廄。

許多零碎的蹄聲從馬廄中傳出,她可以隱隱看見有許多匹馬在馬廄中。

極度的好奇心驅使她走近馬廄,她只想親眼確定她剛才看見的是獨角獸。

這個世界的坐騎,居然是獨角獸!

剛走人馬廄的男孩走出馬廄,撞見走近馬廄的她,立刻嚇得倒退,隨即逃也似的轉身逃跑。

那是種受到驚嚇的表情,好似她是個吃人怪物似的。自嘲苦笑地搖頭,說服自己不要受傷,強迫自己不要想起從今以後她要過著這種人人怕、人人恨的生活。

不要想!她是來看獨角獸的,她兒時閱讀神話故事的虛幻神獸。

踏著期待的步伐走進馬廄,吃驚地張大雙眼望著馬廄中一匹匹的獨角獸。一直以來只在神話中描繪的神獸就在眼前,如馬一般的體型,甚至更大更雄偉,獨長在馬額上尖銳直立的獨角使它看來就如同她記憶中虛幻描繪出的獨角神獸。

每匹獨角獸的角全是深沉的綠色,擁有這個世界中神聖的色彩。

新奇地瀏覽每一隻毛色不同的獨角獸,有紅、咖啡、黑,獨獨一匹與眾不同,通體深綠,與額上獨角色彩一致的光亮毛色,看來極為吸引人。

不自覺地走近它,站在它面前,欣賞它雄偉壯碩的體型與光亮如絲的毛色。它是——匹頂極駿馬,從它肌理線條的流暢、毛色和體型,連她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這是一匹出色的駿馬。抬頭凝視馬額上的綠色獨角,忍不住想觸碰看看是否如傳說中擁有獨角獸力量的泉源?

伸起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佇立在馬額上的綠色獨角。原本保持不動的獨角獸突然不安躁動地噴氣,踏蹄踱步表示它的不滿。被獨角獸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退了幾步,好奇心驅使她站回原地,輕柔安撫地問道:「讓我摸一下你的角好不好?一下下就好,乖乖的。」

獨角獸大而有神的雙眼令她的手遲遲不敢觸碰它,懸在半空中遲疑不前。

她知道這麼做很危險,馬的脾氣向來不是太好,而且一般的動物是不喜歡陌生人碰的。有點懼怕,又好奇得想觸摸這神奇的動物。

「傳說中獨角獸的角是力量的泉源,摸到你們的角許願會成真,你讓我摸一下好嗎?」

喃喃柔聲地請求著眼前的動物,也在說服自己鼓起勇氣。

綠衛微微皺眉,她表現出沒見過獨角獸的新奇表情不像造作,她的話更令他不解。

伸起手,作了一個手勢,安撫他的坐騎保持不動。

獨角獸遵從遠處主人的命令,保持站姿不動,讓眼前陌生女人的手得以觸碰它。

看見眼前的獨角獸平靜不動,微微顫抖的手終於得以觸到綠色的角,驚奇地發現堅硬而尖銳的角是溫熱的,擁有熱度。

如神話,獨角獸的角是它力量及生命的泉源,一旦失去角,獨角獸將會死亡。

驚奇地張大嘴,滿足地燦爛微笑。

輕輕握住綠角,感受它溫熱的觸感,鬆開手,轉而輕撫它帶有光澤的深綠色身軀,觸感如絲。

「像絲綢呢,好美,謝謝你乖乖地不動。」輕歎一聲,滿心誠意地向眼前的動物道謝。

「『火焰』不喜歡陌生人,放開它。」綠衛低沉的聲音平穩,卻飽含權威。

這個世界她最熟悉的聲音從身後突兀出聲,嚇得她一時站不穩,跌坐在地上。

「你該對你的擁有者表現出敬畏,而不是懼怕。」綠衛俯視她眼中明顯的恐懼,伸手拉她起身。

白芸仰頭望著那雙綠眸及那只伸出的手掌,下意識地往後退。當他那雙深邃的綠眸直視她的時候,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慌亂,心慌得沒道理;她從不會這樣懼怕任何人,除了他,那個擁有全族中最深邃綠眸的男人。

不是心裡作用,而是他的綠眸深邃如深海,猶如通透的墨翠,蘊含著光芒,他擁有她見過這世界的人之中最深色的一雙綠眸,應該是皇族血統的證明,那雙綠眸令她感到飽受威脅。

「不要靠近火焰或任何角獸的蹄邊,它們的踐踏會使你送命!」綠衛微怒地拉起她,讓她的臉對上自己,低吼警告。

近距離對上那雙綠眸,令她只能僵硬無言。

「我命令你不准怕我!」該死的,這女人反抗的勇氣到哪去了?她不回嘴,表現出膽怯的模樣令他忿怒。

令她益發怕他的不是他大如雷聲的吼叫,而是那雙綠眸中燃燒的綠色火焰。

別開視線,輕聲請求:「放開我。」

「看著我!你在怕什麼?」他自認他對她已有太多的包容與容忍,她不感恩反而更加怯懦,他極度忿怒她表現出的反效果。

她從不懦弱膽小的啊!只為了一雙眼睛而害怕,雖然是奇異的綠眸,但這個世界人人如此,只是較深罷了,她何時變得這麼膽小了?在這裡,除了堅強,她沒有其它可賴以生存的辦法了。

迅速轉回視線,毫不畏懼,直對上那雙綠眸,強迫自己與綠色火焰相抗衡。

「你不正得意你能讓我害怕嗎?現在卻又命令我不准怕你?你反覆無常的性格讓我無所適從。」

直直地望著那雙如墨翠的綠眸更加深沉,令她幾乎無法順暢地表現她硬撐出來的挑釁回嘴。

他要的就是這種激越勇氣的眼神。

她的回答讓綠衛柔和了面部線條,滿意地微笑了。

很好,至少她在試圖努力取悅他。他不要畏縮的女人,他要的是懂得保護自己,又能順從他的勇敢女人。

「你取悅了我。」不知何時開始,他不再覺得這個黑族女人礙眼,她充滿勇氣的特殊神韻一掃她之前的醜陋模樣。

正當她訝異於他突然轉變愉悅的態度,他突地一把拉近她,吻住她的唇。

腦袋一片空白,睜大雙眼毫無焦距地對著那雙漸變深邃的綠眸,無意識地承受這突如其來的親吻。

「你的生澀證明你沒有屬於過任何人,但不是絕對,我還不想碰你,你可以繼續獨睡,直到我需要你暖床。」綠衛滿意地看著她仍呆滯的神色。

清醒在他驕傲的笑容中,消化他的話,只覺得羞忿。

忿而揚夫妻,準備一巴掌打上他的笑臉。

綠衛輕鬆地接下她揚起的手,強迫地架住她的雙手壓制到她身後,讓她更接近他,微笑對上她因怒火而泛紅的怒容。

「我不允許你攻擊我,記住,我要的是勇氣,更要完全地順從。上次你的攻擊沒受懲罰是我縱容,但,不要再有下次。」他承認他對她太過包容,但這一切只因為他願意給她表現的機會,而她至今尚未讓他失望,這已大出他的意料。

瞧他說得一副慷慨縱容模樣,只更令她感到羞辱及忿怒。她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性情,反覆無常、性格怪異,她想反抗,但終究沒有行動。

一旦稍稍恢復理智,她就會放棄反抗,因為她明白他是這個世界中唯一能保障她安好活下去的靠山;現實的考量及念頭一旦浮現,她便會懂得進退。

除非她不想回去,或是豁出去不想活了,否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氣吞聲。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再清楚不過自己的處境,只能硬生生吞下羞辱、放下尊嚴,只為了她的安好能讓她保有回去的一線生機。

鬆下僵硬,別開視線,她覺得自己活得沒有一絲毫的尊嚴,無奈只能如此。

「你的順從我看到了,回去。」

綠衛看她吞下怒氣,滿意她的順從,放開她。

他一放開她,她立刻掉頭快步走出馬廄,淚水在她的眼裡打轉,無奈自己必須苟且偷生,痛恨自己的懦弱、踐踏自己的尊嚴,但,她又能如何?

***

含著眼淚奔跑,她本想回到她的房間裡,卻跑錯方向,橫衝直撞跑到廚房後,意外地發現眼前的大鐵籠。

雙層的大鐵籠內關著一隻體型如大狼狗,卻全身毛絨絨、長相可愛、看似溫馴的動物。

怪的是,它被關在一個極大的籠中籠裡。所謂的籠中籠,就是大籠中放著一個小籠,大小相距之下,足以超過正常人手到達的距離;一般人將手伸進大籠中絕不可能到達小籠,且鐵籠粗大,極為堅固。

這應是設計關猛獸的籠才對,可為何關著一隻看來極為可愛、溫馴的動物?

它巨大的體型及外層覆蓋的絨絨長毛看來就像一個大球,長長的尾巴細長彎曲,尾部帶勾,長相奇特,卻極為可愛。

很難想像龐大的動物竟會長得如此可愛,它還擁有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水汪汪地瞧著她,看采極為討喜,怎會將這只可愛的寵物關在籠子裡呢?

眼前動物將身體縮起,像一團球似的在籠裡滾動,尾巴翹起搖動,模樣滑稽逗人,就像在取悅傷心的她。

抹去臉上的淚痕,望著籠裡的動物,它的逗趣表演令她暫時收起傷心的心情,破涕為笑。

「好可愛!」它看來就像一隻善解人意的寵物,它是她在這個國度中唯一一個博取她開心、對她表現善意的動物。

頓時覺得窩心,蹲在籠邊望著籠中的動物發笑。

「走開,我要工作。」廚娘不屑地拿著一隻鐵管敲打籠子,不客氣地意圖趕走她鄙視的黑族女人。

白芸站起身,退了幾步,但她好喜歡籠裡的動物,忍不住硬著頭皮問了:「這只是你的寵物嗎?」

如果可以,她是否可以請求她將這只關在籠裡的寵物送她?

既然它被關在難以解開的籠子裡,她想眼前這個主人大概是不太喜歡它吧,說不定她可以厚臉皮地請求她送給她。

她過於寂寞的心強迫自己放下自尊,只希望能擁有這只唯一對她表示善意的寵物。

她看得出籠裡的動物取悅她是為了想讓她放它出來,這是—般寵物狗的習性,她養過狗,知道這項常識。

廚娘笑了,笑得譏諷。「寵物?你故意裝得愚蠢是想逗我笑嗎?」

她知道她是在嘲笑她,只好不作聲。

廚娘笑畢,冷哼一聲,拿起鐵管對準籠中的噬獸,用力吹了一口氣,射出一根帶有黃毛的麻醉針,直直刺進噬獸的身體,不一會兒,籠中的噬獸倒下身軀。

直到確定噬獸倒下,廚娘藻莎才將鐵管探進小籠裡,用力地敲了敲噬獸,確定它昏迷,才拿出鑰匙,打開籠子,順手從腰邊拿出一把刀。

看著眼前女人的動作,她開始猜測關在籠中的動物是即將被宰殺的動物,那女人手拿的刀子是專切肉類的銳利刀子。難道?這動物是豢養的食用動物?

不要!她不要看它被殺,這麼可愛的動物。

「不要殺它,送給我好不好?拜託你。」白芸趕緊走到手拿刀子的魁梧女人身邊,請求道。

廚娘吃驚地望著眼前的黑族女人。她瘋了嗎?不認得噬獸?不過,隨即她起了個歹毒的念頭,如果能讓噬獸殺了她,不大快人心,替族人出了口氣,也讓低賤的黑族人絕種了嗎?更重要的是,皇族的血統就不會敗壞了。

廚娘藻莎想到她此舉定能讓丈夫藻亞開心,她在族中的地位也將提升,決定陷害這個令人痛恨的黑族女人。

「是你要噬獸當寵物,晚餐沒肉你自己向喀達解釋。」藻莎冷冷地笑,將鑰匙丟在地上,轉身離去,心裡正期待黑族女人能被噬獸吃了。

晚餐?想到她吃進肚子的肉就是眼前的動物,不禁令她反胃想吐。

上前撿起地上的鑰匙,花了許多時間才打開巨大的鎖,爬進籠中拔起黃色的刺,使力拖出她救下的動物,將它拖到籠外草地上。

坐在草地上望著它,等著它圓圓的大眼漸漸地張開,輕撫它極為柔軟的絨絨長毛,柔聲喃喃道:「不知道你是公是母,我以後都叫你lucky嘍!你幸運地活下來,而我幸運地遇上你。」撥開剛才它被鐵管打的地方的毛皮,檢視是否有受傷,心疼地輕撫它極富彈性、柔軟的皮膚,輕問道:「痛嗎?」

看著趴在地上仍虛弱的動物張著骨碌的圓眼望著她,好似懂得她的話般回應她撫著它的手,開心地抱抱它,趴在它全身如兔毛般柔順的毛上,感動得流淚。Lucky是她在這裡唯一的朋友,只有它會善意地回意她。

此時雷峰正在遠處拉起弓箭瞄準仍虛弱的噬獸,準備射死它,卻被夫人趴在噬獸的身軀擋住,快步衝上前準備阻止夫人接近極其危險的噬獸。

藻亞悄悄出現在雷峰背後以麻醉針刺進雷峰手臂,在雷峰昏迷前,向他的族人道歉:「對不起,我要她死。」

雷峰忿怒的雙跟看了藻亞一眼,無力地倒在地上,眼角餘光瞥見躲身在牆角看到這一幕的藻晴,以最後的意志力看著藻晴,暗示她去通知喀達。

藻晴看著這一切,心理充滿掙扎,逃跑回自己的房間。

她看見全部的過程,藻莎居然故意把吃人的噬獸送給夫人,藻亞阻止了要救夫人的雷峰,他們夫妻是串通要害死夫人的!

她也看到了夫人以為噬獸是寵物,喜愛的模樣,好似渾然不知噬獸是極危險的猛獸,居然把它當寵物。

噬獸是極為稀少的動物,生性聰明狡猾,以溫馴的外貌欺騙敵人,趁機攻擊敵人,以此獵殺了不少的勇士,在多年前有許多族人失蹤應該都是被噬獸吃了,他們只找到充滿血跡的衣物及物品。

直到一名勇土在噬獸吃了他之前殺了噬獸,族人才發現這種稀少的動物,發現它的肉極為美味,便命名為「噬獸」。

噬獸極少被發現,捕捉更是難,族人猜測數量應該很稀少,至今也只被捉到三隻。這只噬獸還是喀達之前捕捉到的,正要慶祝,拿它來分食給族人,讓族人嘗嘗噬獸美味的肉。

沒想到噬獸竟成為藻亞和藻莎利用來殺夫人的工具!她該通報喀達嗎?

如果讓噬獸吃了夫人,就不是族人殺了她,不違背火神,也能讓全族人開心,這不是很好嗎?但她卻忍不住想起夫人的客氣態度,她從來沒想過黑族的女人也會有懂禮貌的;夫人每回對她的客氣道謝,深深印在她腦海。

藻晴內心的私心與正義在痛苦地交戰著。她是不希望黑族女人做他們的喀達夫人,但也不想害死她,夫人不是個壞人啊!夫人從沒做過什麼,她唯一的錯只因為她是黑族人,百年前的戰爭他們都沒經歷過,他們族人的仇恨只是一代代傳承。

黑族人的夫人也是,她自出生就在貧脊之地,過著辛苦的生活,她也是承受了祖先犯的錯,承襲了黑族的血統,但性格卻一點都不像她聽說的黑族人天生劣根性的性格。

仇恨?無辜?她到底該怎麼做?她這麼做算是背叛喀達嗎?

藻晴猶豫地急哭了,她知道再晚—點,噬獸就會將夫人吃了;只要她再晚報一步,只要她故意當作沒看見這—切,雷峰應該不會供出她的。   


第四章

綠衛緩緩推開房門,長刀垂侍身側。

恐怕他來得太遲了,那女人可能早已命喪獸口,她愚蠢的行為終於害死自己。

她竟愚蠢到不知噬獸的危險性,將它視為寵物!他愈來愈懷疑她的故事的真實性,只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才會不知道這世界最危險的猛獸,而被它虛偽的外貌所騙。

笑聲?他聽見她的笑聲!房門完全推開,巡視至笑聲的來源。

噬獸縮成球狀,追逐著她滿房間跑,她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遊戲!她笑得開心極了,似乎玩得很盡興。

綠衛伸長手,一把捉她進懷中,長刀立起,警戒地盯著地上的猛獸。

「啊!」」毫無預警被拉進—堵肉牆,不住發出驚叫,本能地掙扎。

「想活命就別離開我身邊。」綠衛盯著地上的噬獸,對懷中的女人低聲警告。

他懷疑為何已成為噬獸獵物的她還沒被吃人腹?他相信是她幸運,尚處在被玩弄的獵物階段。

抬起頭,望向她上頭那張警戒的面容,心驚地問:「為什麼?」

「看看你愚蠢收留的寵物真正面目。」綠衛眼見它的表情開始變得兇猛。

白芸轉頭注視地上原本可愛逗趣的動物,驚訝地發現剛才溫馴逗人的可愛動物不見了,只見它站起身,咧開嘴,露出兩根藏在下顎的尖形利齒,兇惡地拱起背脊,豎起身上原本柔順的軟毛,使它的身軀更顯龐大,擺出兇猛的攻擊姿勢,一副噬人猛獸的模樣。

她想起它的名字為『噬獸』,它現在的模樣就像是只吃人的猛獸。

眼角餘光發現她身邊有閃閃發光的長刀,頓時明白了此時的情況。

「不……不要傷害它。」輕輕地哀求護住她的綠衛,仍無法相信她的幸運會是吃人猛獸。

剛才他們玩得多開心,它就像她養過的寵物狗一樣好玩,它沒有危害到她的安全,即使它此刻的兇猛模樣,她仍相信它只是自衛的表現。

「它不死,你就是它今晚的食物。」綠衛陰沉地警告,手中長刀蓄勢待發。

他的話令她一驚,仍不願相信。「不要!它不會吃我!它不會!」

「你被它虛偽的外表所欺騙了!它是最兇猛的野獸,吃了我族許多族人。」綠衛盯著地上兇猛的野獸,隨時準備對付它的攻擊。

「這不是真的……」她不知該相信什麼,綠衛不會騙她。看著它凶貓模樣,回想它曾被關在那麼堅固的籠裡,她開始懷疑它真的是吃人野獸。

可是如果它要吃她的話,她不會活到現在,他們相處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它若真要吃她,只怕她早巳屍骨無存,這其中—定有什麼不對。

它是她到這裡唯一對她溫和的動物,她不想殺它,她一點也不想它死。

「不要!」一鼓作氣衝出綠衛的懷中,撲向噬獸。

噬獸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上她的小腿,長牙貫穿她白皙飽滿的小腿肚。

綠衛揚起長刀,準備在它殺死她之前解決它。

「不要!」忍住疼痛,白芸轉身以身體護住噬獸,不讓綠衛動手。「不要殺它,求你。」

「讓開!」綠衛忿怒吼叫。

噬獸沒有放開她的小腿,目光兇猛地盯著揚著大刀要殺它的男人。

「你不會殺我的,我知道,對不對?lucly?」緊抱著她喜愛的動物,不願相信lucky會咬死她,她相信它只是自衛。「你是我的朋友。」趴在它身上,心痛哽咽。

噬獸突然停頓,慢慢收起劍拔弩張的凶貌,緩緩鬆開利牙,退出利齒,隱藏至下顎中,望著白芸許久,伸出粉紅色的舌尖,畏縮地輕舔白芸小腿上汨泊流出的鮮血,順從地蹲低,低低地嗚叫,似乎表示它的歉意。

綠衛對眼前的情況極為驚訝!她是如何讓噬人野獸馴服的?憑著幾乎喪命的衝動保護噬人野獸,她不是瘋了,就是有絕對的信心她不會命喪獸口。

她說它是她的朋友?他不明白箇中的含意,卻聽得出她內心中的孤獨。

「它不會殺我,你看到的,求求你別殺它,嗯?」白芸轉過頭,困難地開口,露出請求的微笑,終於忍不住疼痛而暈厥。

噬獸輕推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白芸,嗚嗚地發出哀鳴。

「滾開!」綠衛命令著待在她身邊的猛獸,決定暫時不殺它。

噬獸低首看了看地上的白芸一眼,緩緩地退至角落,順從地坐著。

綠衛盯著噬獸,抱起地上的女人,退出房間,命令身旁的人鎖上門,快步走至精通醫術的巫師的房子。

低首望著臉色蒼白的黑族女人,不解一個女人何以能有勇氣護衛吃人猛獸,甚至馴服它?

無法否認,他對這個女人百思不解,並且刮目相看。

***

「夫人腿上的傷要靜養,讓失去的肉重生。」巫師將傷口包紮完成,向喀達交代。

綠衛憂心地望著床上的黑族女人,仍想不通她為何會以生命保護吃人猛獸。

綠衛遲疑地轉身望向族中地位特殊的長者。

「她與之前性格大異,辯稱自己不是黑族女人,說她的靈魂來自不同的世界,是與火神之女的靈魂交換。」他從未與任何人提起,獨自百思不解,趁此機會,他決定告知巫師,聽取他的意見。

巫師收起藥品,微笑詢問:「喀達,你是否相信她的話?」

綠衛望向床上昏迷的黑族女人,遲疑不答。

「此女子是火神之女,火神贈與我族的神聖女子,成為喀達夫人,她與其他尋常女子本就不同。」巫師說得玄機,看著喀達,觀察他的反應。

「但她……」她表現得的確不像這個世界的人。綠衛終究沒有說出心裡的認為。

「喀達,你要記住她是火神之女,與—般女子不同,是火神賦與你的女子。」巫師拿起權杖,緩緩步出房門。

老臉上充滿玄機的笑容。很好,喀達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同,並且幾乎相信她的話。

這只是個開始,喀達與族人終會發現,此女子天生便賦與其神奇的力量,她的使命是將這股神奇的力量傳達到綠色的國度,異世界的女子將在此地扎根,這是神的旨意,贍與族人最寶貴的恩賜。

***

她在發燒,傷口引起發熱,全身冒出熱汗,並且發抖;她在發冷,腳上的傷口令她一動就痛得皺眉,發出疼痛的呼喊。

綠衛起身,脫掉她身上的衣物,擦拭她身上不斷泌出的熱汗。

雪白身軀優美的線條令他凝視。嬌弱的同體濃纖合度,看來瘦弱,線條卻極為誘人,瑩白的光澤讓她的嬌胴在黑暗中熒熒發光。

他從未看過黑族女人的同體,即使她的膚色令他痛恨,但他卻該死的覺得美極了!

伸出手順著她同體的線條遊走,驚覺她的膚觸如絲,觸感極為美妙;溜連遊走的手最後停在她胸口的綠色記號……

她是火神指示他接受的女子,這個記號提醒他永遠不能忘了她的特殊身份。

「冷……好冷……」發燒所引起的發冷令她發出囈語,只要一動身體,腳傳來的痛楚又令她呼喊:「痛……痛……」

她是個麻煩,他現在不敢讓任何人照料她,以她昏迷的狀況,要她的命輕而易舉,他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只能親自照顧她。

起身拿出布條,將她受傷的腳放置自己的腳上,綁在一起,讓她受傷的地方凌空,固定在他腳上,不讓觸碰或牽動傷口引起她的痛楚。

將她移在他身上,趴睡在他懷中,讓她汲取他的體溫,擁著她入睡。

終於,她不再發抖,不再喊痛,安靜地入睡,甚至,她依賴地緊抱他。

該死的!他的身體對她起了反應,這女人就沒一刻讓他好受。

內心咒罵不斷,手卻輕柔地抱往她,讓她得以安適在他懷中。望著她美麗的臉龐,吸人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體香,手輕輕在她光滑的背上滑動。

綠衛整夜無眠,直到天亮,懷中的女人動了動。

她夢見自己又冷又痛,然後,出現一床溫暖的被子包住她,將她包圍在溫暖中,並且消除了她的痛楚,背上有絲滑的羽毛滑過,似在安撫她。

她久未覺得如此舒適,並且安心;在醒來的那一剎那,她幾乎以為她終於從惡夢中醒來,她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直到……

她驚覺她趴在一副擁有心跳、熱度的堅硬胸膛上,驚愕地抬起頭,直直對上近在咫尺的綠眸,互相對視。

震驚得通體發涼!她居然趴睡在他身上?她開始移動,身體奇怪的觸感令她低首,驚覺她竟渾身赤裸地趴在他赤裸的上身,臉色立刻刷白。

移動身體,急著離開這駭人的窘狀。

痛楚傳來,痛得她無法動彈,淚水迅速充滿眼眶。

綠衛輕輕移開她,解開兩人腳上的布條,讓她趴在床上,起身穿上衣服。

他一離開她,她立刻拉床上的被子蓋住自己,整個人縮進被中。

綠衛拉開被子,不讓被子碰到她受傷的腳,另—手拉開蓋住她腦袋的被子。

「不要亂動,直到傷口重新長好。」語氣平靜。

她困窘得不敢抬起,把臉一直悶在床上。

情況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直到她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

突然,她想起了她的寵物。

「等……等一下。」焦急地抬起頭,喚住正準備離開的綠衛。

「lucky!呃……我是說噬獸它,你殺了它嗎?」她問得遲疑害怕,內心極度焦急。

「它沒死。」綠衛坐回床-上,望著她露出被子外的肩頭,忍不住伸出手撫摸那誘人的膚觸,

一整晚,他都沉溺在她仿若絲綢的雪白肌膚裡。

他的觸碰令她發顫!她記得這個感覺,原來昨晚在她背上安撫她的,不是羽毛,而是他的手……

思及此,更加困窘地退後,一個不自覺的動作又牽動傷口,痛得皺眉,但仍憂心地接著詢問:「你……把它怎麼了?」她多麼害怕那只動物已成了食物。

綠衛皺眉,不滿她對那只動物的關心過度。不顧她的傷口,拉起她,任她痛得流淚,將她赤裸的身體拉近他。

「它是猛獸,不是寵物,也永遠不會變成寵物。你的愚蠢差點害死你,我沒殺它是要你看它怎麼死在你眼前。」綠衛說得無情殘酷,看著她痛苦地流著淚才,告誡自己不要對她湧起同情;、

「不要……求求你不要……」她相信他會這麼做!以他的殘忍、粗暴,她知道他會讓她親眼看著她的lucky死在她眼前。

他厭煩她軟弱的模樣,內心卻因此而感到莫名的怯意,兩者矛盾衝突令綠衛鬆開她,任她虛弱地跌回床上。」

抬起她仰望著他哀求的小臉。

「為什麼要以生命保護一隻會吃你的猛獸?」他至今不解。

「它是我的朋友,在這裡唯一對我好的朋友。」閉上眼,讓淚水滑落面頰。她知道,唯有哀求,她的lucky才有一線生機。

「即使它吃了你,你也當它是朋友?」綠衛問得譏諷、不置信。

只遲疑數秒,白芸睜開眼,堅定回答:「是的,我不後悔。」

在這裡的生活令她生不如死,能死在至少對她曾好過的野獸口下,也比死在想害死她的人手中來得好。

她何以能在哀求中還能表現出勇氣?這個女人到底擁有什麼樣特殊的想法?他想不通,但卻聽得出她堅定語氣中的絕望。

是什麼讓她的勇氣只剩絕望?是族人給她的龐大壓力嗎?他想,是的。

連吃人噬獸都敢欺瞞她是飼養的寵物,讓她帶它進房,分明是想要她死在噬獸口裡。是族人的行徑令她厭世、孤絕,寧可死在動物口中。

他想他明白了。

「穿上衣服。」綠衛站起身,將衣服丟在床上,走出房間。

是該對族人有所約束的時候。

她說得沒錯,族人對她的恨意居然超過他在族人心中的威信,竟敢背著他對她下此狠毒手段。

執行刑罰的日子就在今天下午,是該好好警惕族人了。

***

藻亞、藻莎夫妻聯手陷害喀達夫人的事短短一天便傳遍了整個族,連在郊外放牧及在綠湖捕魚的族人都因看到族中所放至天空中的綠色緊急信號而紛紛趕回城中參與這次的行刑。

在族中,唯謀害族人是唯一罪不可赦的重罪,由被謀害人或其親屬決定行刑方式。

歷案有人被行刑斬斷手腳而死、被開腸破肚而死。若被謀害人還在世,都會以同樣的方法回報謀害人至死亡為止;而若被謀害人死亡,其親屬會想出更狠毒的方法予以報復。

在族中,最被族人鄙視的就是謀害罪,犯罪者若沒死亡,也會一生因此而遭受同族人的鄙視。

此次的事件,令族人紛紛無法定奪藻亞、藻莎夫妻的惡行。他們是替族人出了口怨氣,但手段卻又陰毒得令族人無法苟同,他們竟殘忍到計劃明白讓噬獸慢慢吃掉喀達夫人,並且膽敢違背火神、背叛喀達。

族人們議淪紛紛,擠在廣場上等待判決。

直到族中負責主持刑罰大會的雷諾,面色凝重地站上小丘,揚起手,場面立刻安靜,他靜靜地一項項道出罪人的罪狀,藻亞、藻莎夫婦從地下室被帶出來。

族人們沒有人發出聲音,沒有唾棄的辱罵、也沒有支持的呼喊,場面安靜、氣氛怪異。

綠衛站在窗邊凝望著他的族人,一些族人也抬頭望向站在窗邊的領袖,他們對這次的行刑感到茫然。

綠衛轉過身,望著坐在床上的女人,她的面色仍蒼白虛弱。

「發生了什麼事?」她納悶。從中午以後她就聽到廣場不斷傳來的喧嘩聲,一直到方才才稍停歇,然後隱約傳來一個男性嗓音,似乎在宣佈什麼?她好奇,卻無力爬下床去看明白。

看著綠衛走進房間,面色凝重地直直走向窗戶,接著轉身望向她。

「謀害你的藻亞、藻莎即將受刑。」綠衛走向她,觀察著她的表情。

「什麼?」她聽不明白。

綠衛簡略地說了—遍地如何被謀害,及族中行刑的規則。

聽完所有的始末,白芸臉色慘白,混亂

地搖頭。

「你必須出席,並且決定他們的受刑方式。」綠衛伸手準備抱起她。

「不要!我不要去!」白芸嚇得躲開綠衛的手。她不能,不能決定這種殘忍的事。「我只是受傷而已,噬獸沒吃了我,他們……他們沒必要死。」

「謀害是死罪,除非你想出—個令他們生不如死的刑法,才能讓他們苟活著。之前有人要求砍斷謀害人的手腳,或是讓謀害人看不見、聽不見、割去舌,也有人要求謀害人開腸破肚慢慢死去,要怎麼懲罰他們,隨你選擇、決定。」綠衛強勢地抱起躲避的她。

「不要!我不要聽!不要選!」捂著自己的耳朵,她拚命掙扎,不顧自己的腳傳來的疼痛,抗拒接受如此殘忍的事情。

「不准動!再動我殺了他們,也殺了你的寵物。」看著她的腿又滲出血,綠衛低沉地威脅著。

她只能順從著不動,哀求地望著他。「不要,不要這麼殘忍,他們只是討厭我而已,沒有那麼嚴重。」

「他們聯手置你於死地!」想起他們竟如此殘忍地謀害她,他就怒火中燒。

族人的良好天性竟被仇恨蒙蔽?他們此舉有失磊落,即使同為鄙視黑族人的族人都無法發出贊同之聲。

「我原諒他們,不要處罰他們了。」她是氣他們居心不良沒錯,但也罪不致死啊!況且,是她主動招來這次的殺機。 怪不得人。

綠衛直直地望著她,平穩道:「你處在這裡,成為喀達夫人,就是我族的一份子,沒有人有資格謀害你;在這裡,你不能軟弱、仁慈。你的勇氣要展現出來,勇氣能讓你存活下去,得到你想要的尊嚴。」

怔仲地聽著他的話,凝視他平靜的表情,赫然頓悟,他是在教導她存活在這裡的法門。

她開始記起,綠衛曾對她說過的話,他一直在給她忠告,並且保護她;他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能讓她安全存活的人,更是幫助她的人,只是,她一直盲目地沒有發現他的用心。

綠衛滿意地看著她深思的表情,緩緩走出房間。

***

當喀達抱著喀達夫人走出城堡,滿廣場的族人紛紛注視著喀達夫人腳上的傷,及明顯的血漬:他們都知道她被噬獸咬過,並且聽聞她竟以生命保護噬獸的傳言。

他們無法置信黑族人有如此膽量,而此女子竟是黑族女人。

白芸環著抱住她的綠衛,不安地望向四周的族人。這次,她沒有感覺到他們強烈的鄙視恨意,只看到他們對這事件的茫然,他們似乎在仔細地觀察著她,令她感到不知所措,只能緊緊地偎在綠衛的懷中。

直到綠衛站上小丘,她終於看清楚站滿整個廣場的族人,黑壓壓的人潮將平常 廣闊的廣場站滿,看不到一絲空隙。

「喀達、喀達夫人。」雷諾恭敬地看著新任的喀逢夫人。他沒來得及在婚禮前趕回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火神之女。

他聽說不少關於喀達夫人的事跡,對這位神奇的黑族倖存者、火神所選中的女子感到十分好奇,目光久久不移。

綠衛不滿雷諾過於關注的神情,語氣微怒:「可以開始了。」

「是,喀達。」雷諾望了綠衛一眼,頗為意外他竟不排斥懷中的黑族女人,甚至充滿保護欲。

「喀達夫人,請問你決定如何處置藻亞、藻莎?」雷諾問得嚴肅、大聲,好讓全族人聽見他公正的詢問。

白芸抬頭望著綠衛,他絲毫不理會她,只一逕看著廣場上的族人,她只好為難地轉而望向主持的男子,小聲地問:「雷峰,我能選擇饒恕他們嗎?」

雷諾意外地揚起眉,然後大聲宣告回答:「喀達夫人要求饒恕他們。」

全場頃刻陷入一片喧嘩、驚歎聲四起中!族人們驚訝地盯著喀達夫人看,不敢相信喀達夫人竟要求饒恕謀害她性命的罪人。

「不!」藻亞突然激烈大叫。「我不要她的饒恕!黑族人的饒恕令我蒙恥!我寧可一死!」

場面頓時…靜,眾人目光轉至藻亞身上,再是交頭接耳聲四起。

雷諾權威地揚起手,場面立刻安靜。他是世襲上持刑會的主刑者,如同大法官的身份,在刑會上,他的地位最高,甚至連喀達都要尊重他。

只有情緒激動的藻亞仍不停地叫器:「你根本不配成為我們的喀達夫人!低賤的黑族人應該滅絕,不該留下你!你該死!」

藻亞充滿血擔及恨意的大眼直直地瞪視,令她心驚膽戰;那股恨意讓地相信,只要藻亞活著—天、他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置她於死地。

這樣莫名的壓迫激起她滿腔的不平及鬥志,她絕不能死在這種人手裡,她要活下去!

在這個世界活著唯一的方法就是以勇氣對抗所有的不平等及壓迫;爭取她應有的尊嚴,她才得以安好地立足這個世界。

綠衛的忠告讓她頓祝

雙手撐著綠衛的肩,挺起胸膛,毫不畏懼地直直看著謀害她的藻亞夫妻,大聲而冰冷地宣佈她的決定———

「我只是饒恕你們的死罪,為的是要你們接受生不如死的刑罰!我要求將你們關在噬獸的籠子裡,直到我首肯願意放你們出來為止。」看著全族人震驚的神色,冷冷微笑補充道:「當然,如果在我死之前,仍沒有應允放你們出來,你們就待在籠裡直到死亡為止!」

這是前所未有的懲罰,族人們為此喧嘩聲沖天。

藻亞傻了眼,妻子藻莎羞忿得哭個不停。

雷諾對這個黑族女子的驚訝停頓了數秒,隨即揚起手,宣佈:「行刑!」

藻亞、藻莎毫無反抗地隨著士兵離開,往放置大籠的廚房走去。

場面安靜,沒有議論、沒有叫好聲,族人們中漸漸有人對火神之女的喀達夫人開始有了不同的觀感。

只有綠衛知道她並不如外表表現得—般鎮定、她在發抖;但她的表現已令他滿意,至少,她保住了自己的安危。只要她不放了藻亞、藻莎,族人中便不會再有人對她動手,因為如果她有任何不測,就等於陷關在籠中的族人不義。

她很聰明,沒有讓他失望。

「夫人,我是雷諾,是雷峰的雙生哥哥,執行刑會的主持。」雷諾和善地向喀達夫人介紹自己,仔細欣賞這個特別的黑族女子。

雙生子!她剛才誤以為他是雷峰,不好意思地微笑點頭。「你好。」

「你該休息。」綠衛狠狠地瞪視與他私交甚篤的雷諾一眼,轉身離開,走人城堡。

「火氣真大。」雷諾微笑地走下小丘,好笑地靠在走出人群的雙生弟弟身上。

「喀達對這次的事非常生氣。」雷峰不改嚴肅的表情道。

「是嗎?他那麼看重那女人?」望向綠衛的房間窗戶,他開始有了興趣。

他只離開族人一陣子,對黑族一向極其厭惡的綠衛竟一改觀感,他倒要看看這女子如何的特殊。

「謝謝你的忠告。」白芸看著綠衛,滿心感謝。

綠衛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走入房間,將她輕輕地放置床上,突然俯身狠狠地吻住她,壓制她躺在床上。

驚嚇得睜大眼,他霸道的親吻嚇得她茫然地望進眼前的綠眸,不敢動作。直到他吻得她雙唇發疼,才掄起雙手捶打他,意識到他的侵犯。

「快點好起來。」殘存的理智逼迫他放開她,喘息著壓住慾望,命令道。望著那雙慾望深沉的綠色火焰,她不敢出聲反抗。   


第五章

「我想去看噬獸,可以嗎?」她問得小心翼翼,刻意選在他神情輕鬆愉悅的時候。

她發現,他似乎相當喜愛她的肌膚,喜歡以撫摸柔軟皮毛的方式撫摸她,有時是手臂、有時是頸項,但最常的是大膽地伸進她衣服中,撫摸她光滑的背部。

礙於腳傷,她只能趴睡,正好利於他的喜好。

他的動作輕柔,不帶其它色彩,尊重的方式讓她相信他只是單純地喜愛她肌膚的觸感。

一開始,她會因他的碰觸而打顫、因受驚而僵硬,經過數天的相處,除了幾次他一時興起的霸道親吻外,他都僅止於撫摸她的肌膚和與她同床共枕。

她必須羞恥地承認,他巨大的手掌滑過她肌膚時的觸感令她感到舒適;她總是在他的輕撫中睡去,因他的撫摸而安心入眠。

不可思議的是,她競開始沉淪在他的撫觸中。即使她不願承認,但她就是會沉溺在那自覺被保護的意識中覺得安全。

更令她羞愧的是,她不再拒抗他偶爾興起的霸道親吻。她看得見他綠眸中壓抑的慾望,充滿慾望的綠眸深邃;驚歎地望著那雙極其美麗、綠彩變幻的眼眸,任他為所欲為。

幸而,他的為所欲為僅只於以唇代手在她身上遊走,他總會避開敏感地帶,讓她不得不承認,他的確信守承諾,不侵犯她。

當他正享受她肌膚觸感的時候,他的心情會出奇的好,甚至,會與她閒聊一兩句。

溫和、帶著微笑,只是她總是昏昏然地沉沉入睡。

也許是受傷令人變得嗜睡,幾日下來,她睡的時間比醒著多;只要醒著,他幾乎都在她身邊。

他就像是天底下最體貼、溫柔的情人。及看護;如果,他喜怒無常的性情能再改一點,他幾乎就是完美了。

他的無常性情令她選擇盡量保持安靜,就算他開口與她說話,也只簡單地回答,他似乎也滿意她回應的方式。

記取之前的教訓,只要她執拗的自我性格—反抗,他無常的性格就會發作,為保和平相處,她還是暫時收斂自己不適用在這個國度的性格比較安全。

有時,她甚至完全安靜,他也不見得完全滿意。

當他因不知名的原因怒沖沖地進來,她便理所當然成了他的出氣筒。他先會忿怒地瞪視她,然後,便如失去理智似的霸道狂吻她;而她只能選擇不拒抗,因為他很快地會恢復理智,轉為輕柔的吻,彷彿無言地向她道歉。

總之,她摸不著他的怪脾氣,但卻知足地擁有他給她的寧靜。在她有記憶以來,她從未和任何人一同享受寧靜,安靜無聲的和平共處,並且感到無限的平靜。

她開始對他有了一種依賴。只要他在,她會變得安心,下意識中,她認定他會保護她;他是她在廣闊無邊的綠海中的一塊浮板,她賴以存活的依靠。

只是,這塊浮板令她心存敬畏,她對他仍是小心翼翼,只敢選在他微笑地閉上眼享受撫摸她時,才膽敢提到可能會令他發怒的問題。

她一直很想知道,—直關在她房間裡的噬獸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她仍掛心於她的lucky。

綠衛收起笑容,睜開眼,對上趴在他身邊張著緊張的大眼看著他的黑族女人。

她感到些許害怕,準備承受池即將蹦出的怒火。

「你仍拿它當寵物?」綠衛支起身,問得平靜。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子既然問了,她已做好承受他發怒的心理準備,微微地點頭,表情澀縮。

綠衛投有生氣,只是平靜地望著她,決定告訴她實情。

「你的寵物就快死了,它拒絕進食,虛弱不動,不知道能撐多久。我允許你去看它最後一面。」平靜敘述,等著她接下來會有的反應。

驚訝地睜大雙眼,淚水迅速在她眼中打轉,斗大的淚珠掉落,她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綠衛皺眉,不喜歡她為那隻野獸落淚,他幾乎開始痛恨她對那只差點要了她命的噬獸有感情。

「它為什麼不吃東西?」到底是怎麼了?

「甚至是活的動物放進房間,它都無所行動。」看著她愈顯傷心的表情,綠衛的聲音開始起了變化,轉而忿怒道。「它要死就讓它死,收起你的眼淚,我不允許你為一隻野獸掉淚!再為它落淚,我連讓你見它最後一面的特赧都收回。」

快速地抹掉臉上所有的淚水,她知道,只要她完全順從,便能得到他喜怒無常之外的寬大。

綠衛起身抱起她,面無表情地帶她朝關著噬獸、她之前居住的房間走去。

「讓弓箭手準備。」綠衛向迎面而來的雷峰交代。

本想張口請求不要讓弓箭手對著噬獸,望著綠衛不甚開心的表情,她只能保持沉默。她的請求會惹火他,他一怒之下直接讓弓箭手結束噬獸的生命,那她就連見噬獸最後一面的願望都無法達成了。

她心底做了一個決定,她知道這個決定等於是挑戰綠衛的怒火,但她仍是準備賭賭看。

等待弓箭手全部張滿弓準備就緒,綠衛命人打開房間,讓她在門口的安全地帶看著奄奄一息、趴在角落不動的噬獸。看見房間中有其他小動物縮在角落。乾淨、沒有血跡的房間,顯示噬獸完全沒有進食。

「Lucky?」張開口,輕輕地喚著縮在角落,不知是死是活的噬獸。

噬獸緩緩地睜開眼,圓圓的大眼直直地望著門口的她,沒有動作。

它的眼神令她傷感,傷心落淚,她不忍心望著它死去,於是,她轉頭望向綠衛,道出她的請求。

「如果我求你放了它,你會答應嗎?」她問得毫無把握,甚至有心理準備他會勃然大怒,也可能忿而殺了噬獸;但她做好準備,如果他要殺噬獸,她會以生命力保它。

綠衛危險地瞇起眼睛,望向懷中得寸進尺的女人。他縱容她,她便開始要求愈多,竟提出這種請求?她是擺明要惹他發火。

她看得出他怒火中燒,仍堅決地斗膽提出她的交換請求。

「我願意以任何條件交換,只求你能放了它。」

綠衛因她的話而忿怒得收緊手臂,將她緊緊地圈住,讓她感受他此時的沖天怒火。

「準備!」綠衛陰沉地命令身邊的弓箭手準備。

箭在弦上即將射出,她急急提出警告:「如果你殺了它,我會自殺!我保證!」

「你敢?」綠衛更加收緊手臂,氣得幾乎想勒死她。

她竟敢以生命威脅他!以生命威脅換取一隻猛獸的苟活?她好大的膽子!

「我求你,求你放了它,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求你。」與他對視,以最軟的方式哀求他。

她知道她此次的要求簡直是不自量力,但她只希望能救她的寵物,即使,它是只吃人猛獸,但,它終究沒有危害她的生命啊!它有機會的,但它仍沒有對她下手,她願意相信噬獸有靈性,傷害她不是惡意,只是自衛。

身邊準備就緒的弓箭手專注地盯著目標物分秒不敢分神,但內心都為喀達夫人的請求倒抽門氣。她知道她在做什麼嗎?她竟要求放噬人野獸回森林!

一個聲音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夫人,你可知道你願以生命換取的是吃人野獸,放了它,會有什麼後果?」雷諾的聲音有著不可詈信,也有著淡淡的諷刺音昧?

視線沒有移開瞪視她的綠衛,她做了回答:

「我知道,它可能會吃了任何一個族人。」沒有遲疑,她接著道:「我仍願意以生命擔 保,如果它吃了任何一個族人。我便替它接受懲罰,要處以任何極刑,我都接受。」

「夫人,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雷諾震驚且問得認真。

看著綠衛的青筋氣得浮起。她知道他此時的怒氣極可能失控。他的手幾乎是以緊窒到令她發疼的方式鎖住她。

「求你,放了它好嗎?」她下定決心,絕不後悔。再次請求綠衛。

「你不想活是嗎?」綠衛問得平靜,卻聽得出他極其危險的低沉嗓音。「好,我成全你。」

毫無預警地放下她,任她跌落地上,腳上接近復原的傷口撞擊的痛楚幾乎令她痛得發昏。

「你要放它自由是嗎?要讓它活著,就要讓它進食,我准許你帶它到城邊的綠森林中,直到它吃了你。我會打開綠森林的門,放它自由。」綠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他的決定,唇邊泛起殘忍的笑容。

「喀達!」雷諾驚訝地走近綠衛身邊,阻止他失去理智的命令。

「雷諾,閉上你的嘴!再說一個字,你就跟他們一起進綠森林。」

綠衛毫不留情地掃了雷諾—眼,讓他明白他說到做到。

「你去帶它,我會領著你們到綠森林,讓你們好好地獨處。」綠衛低下身,近距離地對著她的臉,柔和仁慈的嗓音中有著絕對殘酷至極的譏諷。

這個女人,她竟以生命換取猛獸的自由,她徹底毀了他的理智,令他瘋狂得忿怒!

眼前的女人有著令他迷戀的肌膚,他放下尊嚴照顧她、縱容她、尊重她——

她竟以此回報他!很好,他會讓她如願以償,她既然如此痛恨這個世界,包括他,他便成全她,讓她死在她心甘情願成為腹中食物的猛獸口中!

綠衛氣得喪失理智,他知道他會後悔,但他已經忿怒得不顧一切,只剩殘忍。

尤其當他看著她仍爬向猛獸,絲毫不留戀地離開他身邊時,他幾乎忿怒褐想直接殺了那隻猛獸……和她!

「對著他們。」綠衛無情地命令。

「喀達!」雷諾急得想衝上前去拉回喀達夫人。她正爬向一隻數天未進食的噬獸,根本是自殺的行為!而且喀達竟命令弓箭手對準他們。

綠衛重重一拳打在雷諾的肚子上,讓他無法前進,痛得彎腰。

「雷峰,帶走他!」命令身旁的雷峰。

雷峰遲疑了數秒,扶起哥哥,強制地帶走他。

「放開我。綠衛!你會後悔——」雷諾氣忿地在人前直呼喀達的名諱。

經過數日的暗中觀察,他深知這個女人令綠衛迷戀,他從未看過他待在房間如此長的時間,他似乎不捨得離開她的模樣令他訝異,驚於這名黑族

女人引發綠衛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與保護欲。

他確定,事後綠衛會悔不當初;

他堅信,綠衛已然愛上那名女子。

綠衛冷冷地掉頭望了雷諾—眼,陰冷地微笑。「你這麼護著她,是迷上她了是嗎?我可以成全你和她死在—起。」

迷上那個女人的是他自己……他正在內心嘲笑自己。那女人對他沒有留戀,執意護住猛獸,她對野獸的感情比他深厚。多麼可笑?他不知不覺在她身上放下了不該有的感情,迷戀上她,而她竟無視他對她的感情……

「雷峰,要你哥哥活著,就不要讓他開口。」綠衛冰冷地提醒雷峰。

「是,喀達。」雷峰望了幾乎要掙脫他的雙生哥哥一眼,毫不留情地一拳打上他的頸項,讓自己的哥哥暫時昏迷,遵從喀達的命令,扛起哥哥離開。

綠衛轉回視線,握緊雙拳,看著她微笑抱著噬獸,輕輕地對它不知說什麼,拉扯著它,呼喚它起身移動。看著她對噬獸的溫柔,令他打從心底冒起妒意,忿怒地看著她從未在他面前表現過的溫柔。

他幾乎想命令身邊的弓箭射穿噬獸,奪回她,再重重地懲罰她愚蠢的行為。

「快點!你希望它快點自由,就帶著它到綠森林,它早日吃下你回復體力,就能早點獲得自由!」綠衛冰冷的催促,言不由衷的話說得理所當然。

噬獸終於被她誘哄得站起身,在她身邊打轉,等著她移動,無奈她的腳令她無法行走,站起身準備行走,便痛得傾身跌倒;噬獸及時接住她,讓她跌落的身體跌在它身上,趴在它背上,載著她開始移動。

驚訝地抓著噬獸。它竟馱著她行走!驚覺噬獸的力量之大,足以承載她的重量。

在場的人,無不訝異,包括綠衛。他原想在噬獸撕裂她之前命弓箭手射死它,留她活下來,再好好懲治她。

綠衛忿而轉身領著他們離開城堡。

在眾多弓箭手包圍監視下,一行人走出城堡,所有工作的族人全都停下工作,愕然地觀望眼前的奇景!噬獸竟馱著喀達夫人行走,而喀達就帶領在前,周圍還有十多位弓箭手拉弓對準喀達夫人和噬獸,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走出城牆,眼前一片森林,佔地頗廣,是族人種植食用植物的林地,以鐵網護起。

綠衛站在鐵門邊,打開門,看著她以手指著門,引領噬獸進去。

他克制住自己的衝動,想上前—把捉下她,不讓她隨著噬獸進入林地;林地內沒有動物。如果噬獸要活下去,只有吃了她一途。他開始後悔自己忿極—時的命令。

看著她進入林地,爬下噬獸的身上,以鐵網撐起站立,當著他的面關上鐵門,將門上鎖,拔下鑰匙丟至他腳邊。望著他,輕輕吐出話語——

「我替它謝謝你。」頓了一會兒,神色黯然地又接道:「請原諒我令你生氣。」

綠衛立刻後悔,迅速撿起鑰匙,準備開鎖,對她命令道:「出來!立刻!」

「如果你只放我出來,讓它死,我寧可不出來。」報以極為歉意而堅決的態度。

她知道她此舉令他忿怒,但她已經停不下來了,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讓她的幸運活著,其它的,她沒有多想,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舉動有多瘋狂。

綠衛停下動作,手伸過鐵網,—把抓住她的頸項,以幾乎令她窒息的力道扯過她,惡狠狠地瞪視她,他幾乎想一把掐死她。

直到,他看到一個奇怪的景象,令他動作停止,盯著噬獸奇異的舉動。

噬獸一進入林地,立刻露出利牙,挖開樹根旁的泥土,吃起泥土中蠕動的蟲。

突然,他鬆了手。

她也隨著他的眼睛轉頭望向噬獸的舉動,隨即,她明白了,並且開心地流出淚水。

站在綠衛身後的族人也傻了眼。

真相,終於解開——

噬獸不吃人,它的傷人僅是自衛。

***

綠衛陰鬱地打開鐵門,毫不溫柔地扯她出來,粗暴地抱起她,轉身走向城堡。

「你看到了嗎?它不吃人。」無視綠衛的粗暴,她仍一逕興奮地望著林中的噬獸。

「再提它,我殺了它!」綠衛眼睛充血,十足失去理智地威脅她。

「對不起。」收回視線,順從地攀著綠衛。看著他的怒容,不知為何,她居然不再害怕他的怒火,這一刻,她竟想笑。

嘻!她笑了出來,趕緊搗住自己的嘴。

綠衛停下步伐,不敢相信她此刻竟在笑;面對他的怒容,她居然不懼怕!

「不要生氣,原諒我好嗎?」她一點也不明白自己瞬間的轉變是如何造成的,但她此刻真的一點也不怕他,即使她覺得他的綠眸正噴出火焰,看在她眼裡,卻覺得只是兩簇燃燒的綠色火焰。

他被她搞糊塗了,綠衛不解地望著她,再度提起步伐走入城堡中,他要搞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令綠衛發狂。」雷諾無力地

撐在弟弟身上,笑看眼前有趣的一幕。

「的確。」向來不苟言笑的雷峰微笑,有感而發的讚賞。「夫人是位勇敢的女子。」

雷諾無法置信地望向弟弟,他竟認同一名女子的勇氣!但他毫不懷疑,事實證明了那名黑族女人擁有極其珍貴的勇氣與見解。

***

衝破極限大概就是她的心情吧!見識過綠衛幾乎忿怒到親手殺了她的騰騰殺氣,她開始覺得她不再害怕,不再莫名地畏懼於他的怒火。

綠衛忿怒地丟她上床,站在床邊陰鬱地俯視她。她激起他生平最強烈的怒火,他一度忿怒到差點克制不住地想殺了她。

而她竟還在對他微笑!

他的動作實在粗魯,撫著痛腳,仰起頭,先是皺眉表示她的疼痛,隨即釋然地向他微笑。

「為什麼笑?」語氣低沉危險,他幾乎以為她是在向他挑釁。

「因為高興,也因為你。」說著,她忍不住笑出聲。

「為什麼笑?」壓上她,瞇起眼,危險地問。

「你真的好生氣,是吧?」伸出手,撫上他的臉,她可以摸得到他氣得暴起的青筋。

「你——」綠衛閉上眼,幾乎無法克制地想掐死她;她的笑容令他忿怒,卻又令他產生瞬間的失神。

這個女人令他失去理智,產生前所未有的矛盾。

「不要生—一」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他猛然吻祝

霸道、忿怒、發洩的狂吻令她差點岔氣,粗厚的巨掌懲罰地在她身上用力地搓揉,不是爰撫,而是激烈的壓迫。

綠衛忿而撕開她的衣服,低下頭吻上那對他之前盡量規避的渾圓,一飽之前他的壓抑,徹底地感受她令他著迷的雪白肌膚。

他的吻一點也不溫柔,激烈得教她發疼,但她沒有開口阻止他,沒有發出聲音;她知道他在發洩,發洩他滿腔出她引發的怒火。

直到他吻上她胸前綠色的記號,動作突然停下來,抬起頭,專注地凝望烙在她胸前的記號。

然後、他轉而望向她身上他所造成斑斑駁駁的瘀痕。

「我要你,」目光對上她,平靜地宣告。

她沒有拒絕,任他溫柔地要了她。

他緩緩地進入她身體的瞬間,她終於明白了她的確屬於他,從她落入這個世界、進入這個擁有記號的身體的那一瞬間,她就注定屬於他。

連心,都屬於他,心甘情願地奉上。  


第六章

「為什麼笑?」

在她當眾挑戰他的怒火、刺激他差點處死她之後,她仍不畏懼他,甚至對他微笑,她無疑是問他的威嚴挑釁。

望著支在她上方,在激情過後不浪費片刻時間質問她的男人,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她忍不住微笑回答。

「因為我不再怕你。」

雖然估計他可能又發作,她仍是誠實的回答。伸出雙手輕梳他淡金色的發,直視那雙極其吸引人的綠眸,指尖輕滑過他黝黑的膚色,再往下滑至他堅硬如絨布包鐵、蘊含著無限力量的熾熱胸膛,順著他的肌理遊走,輕輕吐氣,帶著淡淡的讚美歎息。

他遭受前所未有的蠱惑,她誘人的手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誘惑他……

抬起目光。對他俏皮一笑,仰起頭飛快地啄—下他似乎永不妥協的薄唇;她知道她的行為無疑是挑逗他,而她只是想單純地照自己的心意行動,沒有它意。

他從未這樣被人如此誘惑,低吼一聲,再度霸道地要了她。

情慾高漲的時刻,她淘氣地咬了他肩頭一口,力道不輕不重,似是微微地抱怨他不溫柔的對待。

綠衛迷惑地停下動作,喘息地望著她,故意放慢動作緩緩地在她體內推移,刻意折磨她。

他令她無法自己地猛然深呼吸,迷惘地望著他。

「說!你是我的。」他要她親口向他宣告。

他喜歡她獨特的自我方式、挑戰邊緣地違抗他,但他也私心地渴望她無自主被他獨佔。

綠衛保持完全靜止,等待她的承諾。

她不甘就這麼被他制住,雙腿刻意圈緊他,讓他更深入自己,看著他倒抽口氣,才順他的意宣告他的所有權。

「我只屬於你。」她出於由衷的承諾。

猛然激烈的動作,綠衛近乎迷戀

地凝望令他瘋狂的女子。

她試圖與他相抗沖的挑戰深深吸引他,獨一無二的靈魂他只想獨佔。

她只屬於他,他永遠不會再放開她。

神祇賜與他的女子,此刻,他感謝傳說的降臨。

***

凝望她嬌小的身軀趴睡在枕頭上,光裸的美背線倏盡數展現,綠衛的神色卻極其複雜。

轉頭望向睡在角落的噬獸,手扶著床邊的長刀。

經過多天的確定,他幾乎肯定噬獸不食動物,只食昆蟲,但族人多半仍無法置信。

他獨排眾議應允收養噬獸為寵物,為了她的請求,讓噬獸進入他們的房間,不過以自衛為考量,他仍隨侍長刀。

但此一行為已在族人中引發爭議。

族人深怕噬獸生性狡詐,危害到他的生命。

喀達受黑族女人的蠱惑傳言不脛而走,他能一笑置之,卻懷疑自己是否真受她蠱惑?他從未如此在乎一個女人,前所未有的縱容與寵溺。

這讓他感到危險,太多的注意力在女人的身上是不智的行為。

撫著她瑩白的背部,她說她的名字是「白芸」,很特殊的名字;她說她來自一個有白色雲朵、藍色天空的世界。

他不知道什麼是雲朵,也從未見過藍色的天空,更不明白天空為何會有兩個顏色;他不喜歡她訴說她的世界,不願相信她來自另—個世界,他的私心深怕她終有一日會選擇回去,就如同她之前所說——她要回去——

他不會放了她,他只認定她屬於這個世界,屬於他。

這麼早就要出發?」白芸睜開惺忪睡眼:輕聲問道。早些天他說過今天要出外打獵。

綠衛拉起她,佔有、霸道地狂吻她。

「不……不是要出……出發嗎?」困難地問道。

「你是我的,不准離開。」綠衛霸道地命令。

恍惚頓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氣什麼了。

笑著環著他,甜暱地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已經不想回去了。」

她改變初衷,不再想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了他。

原來的世界沒有太多讓她留戀的人,她的家庭並不和諧,家裡除了祖母是唯一善待孩子的,雙親均是冷漠得不該有孩子的父母;他們只認得錢,為了錢,他們可以出賣血親。

她的父母從來不愛孩子,她甚至懷疑他們的心中根本沒有愛,生為他們的孩子,看著他們如何情緒化地打孩子出氣,甚至,有更多不堪回想的片段證明,孩子只是他們利用的財產。

她沒有太多的留戀留在那個冰冷的世界。

在這個國度,縱然全族人對她深惡痛絕,但她有綠衛;他給了她被保護的感受,他相信他會永遠保護她,她只想永遠留在他身邊。

「我對我的世界沒有留戀,這個世界中有你,我只想永遠待在你身邊。」帶著微微的顫抖,緊緊地抱著綠衛。

綠衛皺眉地移開她,注視她的表情。「為什麼發抖?

「沒有。」掩飾地傾身輕吻他,轉移他的注意力。「什麼時候回來?

禁不起她的誘惑,綠衛將她平放在床上,慢慢地品嚐她。

「捨不得我?」綠衛問得驕傲。

「為什麼捨不得?」喘啟、中倔強地裝作不在乎,不想滿足他愈來愈膨脹的男性自尊。

綠衛停下動作,凝睇她命令道:「我要你承認!」

墨綠色的雙眸轉淡,閃動光芒,她又再度臣服在那雙情緒分明的綠眸,輕歎一聲。

瞬間,猝不及防地翻轉易位,壓制在他上方,狡黠詭笑。

「才不要!」低下頭,長髮包圍住兩人的臉,撒嬌地輕聲抱怨:「你很霸道,你知道嗎?」

伸出丁香小舌,順著他唇形遊走,頑皮地挑逗他。

酡紅的臉頰、煽情的動作,綠衛凝望她,放縱她,迷戀她柔順中不妥協的性格,喜愛她毫不做作的熱情。

看著他呼吸沉重,綠眸變深,倏然停下動作,拉起床單,跳下床,包住赤裸的自己跑至房間角落,笑看著他的反應。

綠衛坐起身,忿怒地瞪著笑得頑皮的女人,分不清此時滾滾沸騰的是怒火,還是慾火。陰鬱地命令:「過來。」

「捨不得的人是你吧?」笑意盎然地揶揄,絲毫不懼怕綠衛益顯怒意的神色。

綠衛站起身,大步向她邁進,一副風雨欲來的怒容,將她鎖在角落,看著她不逃跑仍微笑地仰頭回視他的笑顏。

她真的一點也不怕他,他不知該感到挫敗,還是有趣?一把抱起她,釘她在牆上,情慾勃發地強烈索求。

須臾,綠衛輕輕地將累極的嬌軀放置床上,撫著她的背。

翻轉過她,將嬌小的她抱在懷裡,嚴肅交代。

「我不在的期間,你不能跟噬獸獨處,它必須移至別的房間,並且上鎖。」

緩緩睜開疲累的眼皮,看著綠衛不容辯駁的嚴肅表情。

「離開這個房間必須有雷峰的跟隨,不准離開他的視線。」撫著她光滑纖細的頸項,滿意她柔順聆聽的順從模樣,和緩嚴肅語氣:「在雷峰的陪伴下,你可以與噬獸相處。」

漸漸地,她摸熟了他的性格。吃軟不吃硬的大男人性格不難應付,只要她諸事順從,撒嬌地適時提出合理的要求,他多半都會答應,甚至讓步。

她可以感覺得出,他正在以他的方式寵溺她,並且已經遭受到某些族人激烈的諫言,正因如此,她更變得格外聽話,盡量待在房中,不要出去惹麻煩;她知道身為一個領袖,並不容易。

「可以帶它外出嗎?」

往常一日之中,她會在綠衛的陪伴下,帶著噬獸外出至城外的綠森林或野外讓噬獸覓食一趟,她會看見族人們紛紛走避,有些留下繼續工作的人,則警戒地拿起身旁準備好的武器,是防著噬獸;眼神也在防著她。

這種被排斥的感覺相當短暫,一旦出了城堡,就是一片廣大的平原,她就像被放出外遊戲的孩子一樣開心地玩要,綠衛會耐心地陪著她度過這段時光。

有時,綠衛會牽著角獸,讓她共騎,在原野上奔馳。

美好得令她每日期待那段時光的到來。

想到綠衛會有幾日離開她,便感到一陣傷感,但她知道她不能要求同行。

綠衛凝望她深思,注意她表情閃過一絲落寞:「在想什麼?」

深情地凝望他,環住他的頸項,貼在他耳邊請求道:「快點回來好嗎?不要丟我一個人在城裡。」

綠衛緊緊抱住她,承諾道:「我盡量。」

她緊緊偎進他懷裡。

「我會讓雷峰每日帶角獸陪你和噬獸出城。」

她惹人憐惜的聲音讓他改變命雷諾獨自帶噬獸出外覓食的決定,他原想要她盡量待在房裡,以保她安全。

「答應我,絕不惹事。」這是他唯一的要求。

***

她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離城堡不遠處有一座大湖,名為「綠湖」。

要不是城裡許多人帶著角獸到她平常習慣去的平原練騎,她還無法到城堡另一邊的偏遠地帶,有幸看到這座廣大的大湖。

站在岸邊,只能模糊地看到遙遠的彼岸,這座湖佔地極為廣大。

她看見不遠處的岸邊有部分的族人在拉網,瞭解這個世界也利用漁網捕魚,他們略帶訝異地望向她及身旁的噬獸,有人開始警覺地拿起放置身邊的武器,她已經習慣他們見到噬獸會有的慣性動作了。

她真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就是無法相信噬獸不吃人呢?事實不都證明了嗎?

蹲下身伸手攪動淡綠色的湖水,感受湖水的沁涼,輕拍身旁飲著湖水的噬獸,隨口問身後的雷峰:「有船在湖上嗎?」

「有,只在接近入冬。」雷峰簡短回答。

「為什麼只在接近入冬?」奇怪了?疑惑地站起身望著湖面,發現不遠處飄來一艘小船。

雷峰也看見了。她驚訝地走近岸邊,急欲辨認船上是何人。

船上是一名小男孩,她認得他,是上次在馬廄被她嚇跑的小男,孩。

小男孩站在船上,驚訝地發現岸邊的人,一時驚慌站不穩,竟失足落下水。

小男孩似乎不會游泳,拚命地打水,身體漸漸地往下沉去。

情急之下,白芸毫不猶豫地立刻跳下水,快速地游向小男孩。

「夫人!」雷峰焦急地大叫,立刻拿起弓箭站進湖水中對準波動的湖水。

在湖邊的族人看到此情景,立刻有人點燃煙火發射求救訊號,卻無人敢跳下水去救援。

綠湖中居住著數條巨魚,湖面激烈的大波動便會引誘它們前來進食。由於巨魚在冬季冬眠,所以族人只能在開始入冬之際上船至湖中捕魚,其它時節,若有族人違反自然規則不慎掉落湖中,那是必死無疑,就算幸運逃過一死,也會失掉腿或手,以至殘廢苟活!

族人親眼見過巨魚如何地殘害族人,他們怕得不敢下水救不慎落水的族人。

白芸游到男孩身邊,技巧地拉住他,準備往回游,突然發現附近的湖水開始起了不尋常的波動,水流異常。

她感到有巨大的東西向他們游來,本能地知道不妙,開始迅速地往回游。

噬獸感受到湖水異常的波動,兇惡地拱起背脊,縱身跳下水,疾速地朝主人游去。

她感到身後巨大的東西就快追上她了,以她的速度很快就會被追上,正當她感到心慌之際,她看到前方的噬獸以飛快的速度向她游來。

噬獸長長的尾巴圈住她,拉著她疾速游回岸邊,在千鈞一髮之際,噬獸將她與男孩甩上了岸;她回頭—看,湖邊浮起一張巨大的嘴,嘴裡有數層利牙,是—條巨大到足以一口吞下她的巨魚。

嚇得她抱著男孩直後退,不遠處雷峰的箭精準地射中巨魚,巨魚身中一箭迅速潛回水中,不見蹤跡。

怔仲地盯著回復平穩的水面,驚嚇得久久無法回神,再晚一步,她就落入巨魚嘴裡了。

直到噬獸甩動身體飛濺的水分濺到她,才令她回神。她趕緊放下懷中昏迷的男孩,將他放平,不就擱一刻地開始對他做人工呼吸,適力擠壓他的肚子。

直到男孩醒來開始吐出肺中的水,起身猛咳,白芸才停下人工呼吸的動作,輕拍他的背部,幫助男孩吐出喝進體內的湖水。

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傳來,白芸抬起頭,赫然發現身邊站滿了族人,他們團團圍住她,臉上寫滿不置信,卻因噬獸而不敢站近,只有雷峰與雷諾走近,分別扶起她與小男孩。

「夫人,你很勇敢,以生命拯救藻聖,雷諾向夫人致上敬意。」雷諾崇敬大聲地向喀達夫人致意。

白芸傻楞楞地望向雷諾,尚未從剛才驚險的情況中恢復神智,恍惚地環望族人,最後,停在站在她腳邊的噬獸身上,蹲下抱住它。

「Lucky,謝謝你救了我。」感動得流下淚水。剛才的無助恐懼感還令她心有餘悸,不住顫抖。

噬獸伸出粉紅的舌頭,輕舔主人臉上的淚,好似聽得懂她的感謝。

鬆口氣的瞬間,突然一陣暈眩,眼前一黑,昏倒在噬獸身上。

她沒有看見,族人見她昏倒,紛紛緊張地急欲上前扶住她的情景及擔憂她的表情;她不知道,她漸漸改變了族人對她的觀感。

她正改變人心,扭轉歧見。

***

綠衛趕回城中,見到的就是她蒼白昏迷的模樣,憂慮、狂怒排山倒海襲來,面色鐵青地聽著族人向他報告經過。

差一步,她就命喪魚口!他才離開第二天,她就差點丟了性命,要不是噬獸飛快的泳速,她根本不可能存活。

面色凝重地撫著她失去血色的面頰,聽著族人迷信的說法。

族人深信她將她部分的生命力量分給了藻聖,所以昏迷不醒;族人們親眼見她口對口向藻聖吹氣,便將溺斃的藻聖救活,族人一致認為她具有法力。

是嗎?她具有法力?

「巫師?」

「夫人只是昏迷,生命無慮。」巫師向面色憂慮的喀達報告診斷所得。

「多久會醒來?」綠衛問得平靜,不讓擔憂的神色顯於臉上。

「也許是受驚過度,稍作休息自然就會醒。」巫師難得加大音量,讓圍在房外關心夫人的族人也能聽見。

「受驚過度?」看了一眼守在她身邊的噬獸,伸手輕拍它;是它救了她,若沒有它,他就失去她了。

她能令猛獸奮力救她,是她的愚行感化了猛獸。

抬起頭,環顧圍在門外周圍的族人,意外地發現他們竟擔憂著她的生命。一個他們眼中鄙視的黑族女人,改觀來自她英勇的救人行為。

他忿怒她不顧自身安全的行為,卻為她感到驕傲,族人們開始見識她勇敢的性格,開始對她刮目相看。

綠衛抱起她,走出巫師的房子,清楚地感受到族人對她的關心。

他以為族人永遠不可能接受她的劣勢,已經開始起了變化,可惜她沒睜眼看見。

她沒有法力,卻擁有改變人心的力量,這來自她的勇氣。

巫師拿著權杖走出室外,看見身旁的族人向喀達夫人投以的憂心目光;喀達對夫人的情感,亦沒逃過他的雙眼。

在他有生之年,他將有幸看見族人的改變,人心的改變;這是神跡的榮耀。

***

鬆開包裹她的乾淨被子,拉出綠石,與她胸前的綠色記號比對,深思地望著代表她身份的證據。

一睜眼,就能見到令她感到安心的綠衛,白芸起身,緊緊地抱著綠衛,顫抖的身體表示她心有餘悸的驚嚇。

綠衛低首輕吻她環抱他的纖細肩頭,她不會知道他有多慶幸她的安全。

「你不該衝動下水。」綠衛的責備極為平靜輕緩。

「對不起,我……不知道湖……裡有巨魚……」哽咽的聲音充滿歉意。「可是,那個男孩……他溺水了,我……」再度回想當時緊急的一幕,她再度感到恐懼。「我好害怕!」

「不准再有下次!」她真的受驚過度,他從未看過她如此驚懼的反應,他幾乎;忘了她也擁有女人膽小的一面。

拉開她,吻去她的淚水,慶幸她的安好。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他心動,他從不相信軟弱的女人能引發他的悸動。

他大概是著了魔,才會驚覺她軟弱的模樣極為誘人。

綠衛的綠眸閃動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光芒,包含部分她熟悉的慾望之外,似乎還帶有更多陌生的情緒;凝望綠眸,傾身吻上覆蓋綠眸的眼瞼,她多希望能吻上那雙獨一無二的綠色寶石。

輕輕地推他躺下,此刻,她希望能感受被他擁有的安全感。

她獨特的誘人性感激起他強烈的慾望,拉開包裹她的被子,讓她雪白的肌膚展現在他眼前,撫上她令人屏息的雪跡

柔媚地朝綠衛一笑,拉開他撫摸自己的手,將食指輕放在他唇邊,彎下身伏在他上方,大膽要求——

「愛我。」挑逗噴氣在他耳邊低喃。

綠衛倒抽口氣壓抑熊熊慾望,不敢驚動她突生的大膽。凝望她,放縱她的遊戲。她不知道她此刻有多性感、誘人,幾乎令他無法克制自己。

她令他瘋狂,衝上慾望的顛峰。

「你會永遠保護我嗎?」直視那雙綠眸,她問得認真。

「永遠。」綠衛毫不考慮地承諾,眼中充滿堅決。

感動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綻放一個美麗又堅定的笑容,宣告道:「我要獲得尊嚴,立足這個世界,讓你的族人承認我。」

在生死存亡的瞬間,她渴望綠衛能來救她,更害怕她再也見不到他;那一刻的心情,讓她瞭解她有多麼需要他。

綠衛是她生命中唯一保護她的人,他讓她遺忘從前冰冷的回憶及生活,讓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被保護、被需要的。

所以,她決定要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喀達夫人,只有如此,她才會是與他匹配的伴侶,她要成為備受肯定的族中—份子。

綠衛震驚於她的宣言,她眼中的光芒說服他,放手讓她去做。

「為了你,我要成為捨你驕傲的伴侶。」眸中閃動著自信的光芒。

他幾乎醉在她光芒四射的勇氣中!

此僻的她,已足以令他感到驕傲,她絕對會是留在人心的喀達夫人!

她的勇氣將流傳百世。   


第七章

「那叫做人工呼吸!我沒有把生命分給他。生命怎麼能分呢?」她沒有想到昨天急救的人工呼吸動作會被這個世界的人解釋成她的法力。

他們居然以為她擁有法力,口對口將生命力量分給已死亡的小男孩,讓他死而復生。

當她聽到綠衛告訴她族人的認為時,驚訝得啞口無言。

她已經重複好幾次,那個男孩只是肺部積水導致休克,她只是以醫學的方法讓他吐出體內的湖水,並且恢復呼吸的能力而已。

綠衛只一逕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對她的解釋半信半疑。

「他溺水了,我必須幫助他呼吸,所以才會口對口地吹入氧氣,強迫他呼吸,懂嗎?這是我的世界救溺水的人的方法。我怎麼可能有法力?有法力的話,我……我……」她解釋到辭窮,幾乎想放棄。

「你的說法族人不會相信。藻聖的父親藻力,相信你將生命分給他的兒子,救了他的命。現在藻力家族在大廳,準備贈送重禮回報你。」綠衛抱起她,往樓下走。

「不用了,我真的沒有把生命分給他。」真是百口莫辯,有理說不清。

一到大廳,白芸隨即被眼前的陣仗給震楞住!

只見大廳中站滿了族人,有幾十名族人跪伏在地上,包括那個男孩。

「感謝喀達夫人將生命分給藻聖,讓他復活。」藻聖的父親藻力真誠道。

「我沒有把生命分給藻聖,那只是救醒他的方法。而且他沒有死,只是休克而已。」她不能讓他們以為她真的能將生命分給藻聖,她沒有那麼偉大能將生命分給任何人,她只是救人而已。她怎麼受得起讓人向她伏地下跪?「你們快起來呀。」

「感謝夫人。」藻力感激得聲音哽咽,拉著兒子起身;身後的親族也隨之起身。「請夫人隨我來。」

藻力牽著兒子,似乎怕再度失去兒子似的緊緊牽著兒子的手,引領眾人往室外走去。

待在綠衛的懷抱中,望著週遭人數頗多的族人,她看到他們向她投射的目光中沒有鄙視,而是從未有過的尊敬,似乎,他們真的相信她偉大到將生命分給已死的人。

她是想要他們的尊敬沒錯,但不希望利用族人的無知以獲得尊重,她要光明磊落地獲得他們的尊敢,並且融入他們。

「我該怎麼解釋他們才會相信?」無奈地詢問唯—可能相信她的解釋的綠衛。

「不用解釋你的確救了藻聖的命,他們對你的尊敬理所當然。」

「但……他們摘錯了呀!我沒有偉大到分生命給人。更沒有法力,他們誤會了,我不希望——一」

一個景象令白芸的話停住,怔怔地凝望著,—匹純白如雪的獨角獸關在巨大的籠裡,躁動不安,正以額上的綠色獨角摩擦鐵籠,身上已有多處受傷,雪白的毛上沾染了—些血跡。

「白色的獨角獸?」

綠衛停下腳步。「很罕見,是匹難馴的角獸。藻力三個月前打獵捕到,一直無法馴服,最後決定——」綠衛停住,語帶保留。

「決定什麼?」疑惑地望向綠衛。

綠衛望著她,抱著她向前進,不讓她看到那匹白色角獸,平靜道:「殺了它,留下它罕見的皮毛。』

白芸震驚得張大嘴,難過得眼眶泛紅。

「停上你的仁慈。」

她是他見過最仁慈的女人,心軟是她性格中的缺點,他不喜歡她擁有這項性格特質。

「心軟是個缺點,改掉它。」綠衛不滿地命令。

「可是……」

「沒有可是,勇敢的人不能擁有仁慈。」

「角獸是你們的坐騎,殺了它好可惜……」

「你喜歡角獸,藻力會奉上一匹上好的角獸作為你的坐騎,不要再想它。」他知道她對角獸莫名的喜愛,他沒有忘記她第一次見到角獸的神情。

「送我?」先是震驚,心裡冒起小小的雀躍,隨即黯然,對於那匹即將被殺的白色角獸仍無法釋杯。

「藻力家族以馴角獸為職,只要是他們馴不服的角獸,就永遠難馴,你不必傷心。」綠衛走向馬廄旁的廣常「你看,那匹是藻力家族奉上的角獸,將是你的坐騎。」

是一匹鮮紅的角獸,毛色光亮,站姿挺立,是一匹頂極駿獸。

「它相當溫馴,性格溫和、體能良好,適合夫人,請夫人收下。」藻力驕傲地輕拍他一手訓練的頂極角獸。

綠衛放下她,讓她走近,得以看清她的坐騎。

撫著紅色的皮毛,她仍無法遺忘那匹白色角獸,回視綠衛一眼,望向藻力,勇敢提出要求:

「我能要求交換那匹白色的角獸嗎?」

「夫人?」藻力極為震驚,急急解釋。「那匹角獸性格暴躁,已傷了數名馴師,桀驚難馴,它無法成為夫人的坐騎。」

「我只希望能放了它,坐騎我不需要。可以嗎?」

她知道她的舉動又引起族人的震驚,從四周射來的目光,不用看她也知道;比較令她擔憂的是,綠衛鐵定氣青了臉,她甚至連看都不敢看。

「這……這……」藻力為難地深思,隨即定下決心。「既然夫人喜歡白色角獸,藻力盡力馴服它。」

「不!不是,我不是希望它當我的坐騎,只是希望你能送給我,我想放了它。」急急地解釋。她知道那匹白色角獸難以馴服,她只是不希望看到罕見的白色角獸被剝下皮毛。

「放了它?」藻力驚訝且疑惑。

「是的,它很稀有,不是嗎?就放它自由吧!」鼓起勇氣,轉過頭望向綠衛,令她感到欣慰放心的是他並沒有發怒。

藻力困難地想了想。「就照夫人的意思,放了白色角獸,但這只紅毛角獸仍是贈與夫人,以感謝夫人將生命力量分給了藻聖。」

「我並沒有以生命力量救藻聖,那只是一種急救的方法罷了,我可以教你們,讓你們明白那不是種法力,也可以在危急時救人。」她說得誠懇。

藻力及其親族驚訝出聲,面面相覷。許久,激動的藻力拉著兒子向喀達夫人跪下,親族也隨之跪下,宣誓道:「藻力家族宣誓永遠效忠喀達夫人,感謝夫人的無私教導。」

白芸被眼前的陣仗嚇得不知該如何應對,求助地望向身後的綠衛。

綠衛對她驕傲一笑。她謙虛,並且無私,高貴的情操終於被族人發現,他為她感到驕傲。

她的承諾不假,假以時日,他相信她會完成她的宣言,立足族人心中榮尊的地位。

***

喀達夫人的英勇及無私很快地傳遍族中,族人開始出現兩極化的現象。一半的族人不再排斥喀達夫人,但仍抱持觀望的態度;一半的族人則仍是堅持鄙視生為黑族人的喀達夫人。

只有藻力一族,忠誠地相信喀達夫人的神奇,他們受惠於夫人願意教導他們的急救方法,對夫人極其尊敬。

藻力甚至安排兒子跟隨夫人,保護夫人之餘,也教導夫人騎術。

「藻聖,這樣對嗎?」白芸緊張地坐在紅毛的角獸身上,死命地捉住韁繩不放手。

這前,她都是和綠衛共騎,現在獨自一人控制角獸讓她害怕。

「夫人,放鬆,角獸會跟隨主人的情緒變動。」生性害羞的藻聖己經習慣陪伴喀達夫人。他衷心地感謝夫人救了他的小命,所以,他盡職地教導夫人騎術。

「放鬆、放鬆,我要放鬆。」深吸數口氣,白芸重複地告訴自己。

雷諾在一旁看得發笑,他漸漸地發現夫人是位相當有趣的女人。

「雷諾,如果你能不要笑,我會更能放鬆。」從她笨拙地爬上角獸,任何的動作都能令雷諾放聲大笑,她開始痛恨今天不是不苟言笑的雪峰保護她。

「抱歉,夫人,我盡量。」雷諾憋住笑,含笑地看著眼關的教育過程。

藻聖拉起韁繩,開始慢慢地讓角獸邁開步伐。

「慢一點!拜託,慢一點……救命!我要下來!」隨著步伐開始加速,白芸從驚呼變成了驚叫。

「夫人,請小心。」藻聖停下角獸,扶著夫人下來。看著夫人被嚇得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落了地,白芸終於得以喘氣,無奈地面對陪伴她的兩個人笑得開心。

「笑吧,盡量笑吧。」可憐地望向乖順坐在樹下的噬獸。噬獸善解人意地走近主人身邊,踏踏主人,表達它的同情。

最近,她的生活變得開朗,她開始發現,這裡的人們性格淳樸,喜惡分明,一旦喜歡,他們忠誠的程度足以為你赴湯蹈火;不喜歡,便強烈地討厭,極盡表現鄙視厭惡之意。

多麼地直接,沒有偽善的人們,讓她開始喜歡這裡。

族人們終於不再看到她和噬獸出觀就躲得遠遠的,或拿出自衛的武器,雖然還是有部分頑固的人仍是始終如一,但能獲得部分的人認同,她已經感到滿足了!

她開始和這裡的人有了互動,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遠處一陣雜亂的蹄聲隨著飛揚的塵土而來,練習角獸的族人成群而過。最近,練習駕馭角獸的人更多了,而且看來似乎是有目的的在練習。

「為什麼大家都在練習?」她一直想知道,卻一直沒有提出。

「三年一次的角獸慶典在三個月後舉行,駕馭角獸拔得頭籌的勇者搶得開在牆門上三年開花一次的角獸花,可向喀達及族人提出一項要求,財富或權力。」雷諾解說道。

「什麼都可以要求嗎?」瞬間,她的腦海閃過一個奇想。

「是的,只要不違背神及冒犯喀達的要求。」

「喔!」轉身輕拍紅色的角獸。「藻聖,我們再來練習。」

她沒有表現出她的極度興趣,因為她肯定綠衛得知後會把她綁在床上、鎖在房裡,直到角獸大賽過去,並且永遠不再讓她碰角獸。

***

她是蒙神祇恩澤的女子,擁有美麗的外貌,更擁有經過神遴選的靈魂,或許是神要展現她的無私神跡,所以讓被選中的女兒降臨、誕生在黑族女人之中。

綠衛站在門邊,凝視熟睡在噬獸身上的妻子,她美麗得令他失神恍惚地產生奇想。

黑長的睫毛緊閉,安詳地臥睡在噬獸雪白的長毛中,長長的黑髮自然垂散,黑白分明的美讓他卻步,沉溺在擁有她的滿足中。

她讓他改觀了對黑瞳白皮膚的黑族人的鄙視,以她高貴的內在靈魂征服了他,迷戀她的程度勝過任何事,極其危險,卻又無法自拔。

綠衛突然為自己不智的想法感到忿怒,走近她,不溫柔地拉起地,粗暴地將地抱在懷中,緊窒地壓迫她。

疼痛讓她驚醒,惺忪睜開疲 憊的雙眼,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面對她喜怒不定的丈夫。

「你弄痛我了。」輕柔地告訴,不帶抱怨,

綠衛抱著她躺上大床,不情願地稍稍鬆開地,怒目看著她,他忿怒的是自己無法抗拒地受她吸引。

「是什麼讓你生氣呀?」微笑中帶有俏皮的口氣,她知曉綠衛喜愛她的柔順撒嬌。

「你!」綠衛收緊手臂,怒聲低吼。

疑惑地皺了皺眉,強迫自己渾沌的腦袋細思自己又做了什麼惹怒他?

望著他忿怒的面孔數分鐘,她仍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投降。

「我的喀達大人,我雖不知道我哪錯了,但我請求你的原諒。」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可憐地請求道:「讓我睡覺好嗎?我好累。」

綠衛看著她誘人的嘴慵懶俏皮的應答,惡狠狠地吻住她;懲罰她,也是懲罰自己。

她很想回應他,也您知道他氣什麼麼,但她真的累極了,連他粗魯的親吻都無法趕走她的睡意,仍是忍不住沉沉睡去,只有雙手緊緊地環住他,毫不在意地包容他的粗魯。

綠衛停廠動作,望著她信任的睡容,柔和了他的面部表情,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胸前,汲取地帶有馨香的柔和香氣。

她緊攀著他不放的雙手是信任,任他粗魯仍能安然入睡;她的信任滿足了他。

隨即,他終於想起一個他足以對她發怒的理由。

不過,她已經請求了他的原諒,他就寬大地留待明天再質問她。

綠衛極其滿足地護著懷中嬌弱的女人入眠。

***

「雷諾已經告訴你關於角獸大賽的事了:」綠衛問得平靜,觀察她的反應。

是她錯覺嗎?今天的天氣不見寒意呀,她竟不自覺地打起寒顫,顯然是心虛造成,她絕不能表現出來。

「嗯。」佯裝不在意池隨意回應,本想夾緊角獸腹部讓角獸前進,可憐她昨天練騎過度的雙腳不從心,使不上力。

「要不要去看族人練習?」綠衛坐在他的座上,不放過她一絲細微表情,仔細地觀察她。

白芸頓了—下,隨即搖頭。「你難得有空。我們上綠湖。」對綠衛一笑,伸出雙手表示想與他去,乘他的坐騎火焰。

她知道綠衛在觀察她,只要被他捉到一丁點珠絲馬跡,他絕對會分秒看住地,不讓她練騎,阻止她任何的妄想。

「好。」綠衛抱過她,往綠湖奔馳。

「Lucky!」不忘轉頭叫喚在樹邊忙著進食的噬獸,看著它疾速地追隨在他們身邊。

風疾速滑過肌膚,她感覺得到空氣中的氣味,望著眼前遼闊的草原、綠色的天空,深刻體驗綠色世界的美麗。

她笑了,仰頭笑得開心,回過頭淘氣地偷啄綠衛堅硬的面部線條:瞬間的幸福滿滿地充斥在她心中,蔓延在全身,讓:她全身的細胞感受到快樂。

綠衛拉住韁繩,疑惑地看著她燦爛的笑顏,他看得出她極其快樂。

「綠衛,你知道幸福的感受嗎?」滿足地仰靠在他寬大的胸膛,仰著頭輕問,然後接著自答:「那很美妙。」

幸福?綠衛看著她滿足的笑容,深刻感受到她的快樂與知足,她讓他體驗前所未有的情緒,發自真心的情感,名為幸福的感覺。

「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為我有你。」回過頭,深情地望著他,滿心感恩,大聲道出她的愛意:「我愛你。」

這是他今生昕過最好聽的讚美,綠衛怔仲在她大膽的宣言中。

她發誓她看見他臉紅了,咖啡色的臉上竟有——

赤紅!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綠衛狠狠地吻住她,吞下她所有的笑聲。

吻是粗暴的,手卻是溫柔地在她身上遊走,輕輕地解開她的背心,移開她胸前的綠石,撫著她的渾圓,熟悉地在她胸前的綠色記號上摩挲。

「在這裡?」白芸喘息著,緊張地望向四周,深怕被人看見。

「你怕?」綠:衛吻著她胸前極為細緻的肌膚,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有人看見怎麼辦?在角獸背上可以嗎?」紅著臉,拉著綠衛的發,不讓他再繼續下去。

「讓他們看。」綠衛拉下她的手,抱住她滑落角獸,讓她躺在地上。

一聲驚呼,隨即傳來陣陣驚喘,白芸本想拒絕的聲音銷聲匿跡在綠衛猛烈的需求中。

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就在曠野上要了她,迷亂的雙眼凝視綠衛深邃的綠眸,最終停在綠色的天空中。

「天空的顏色會變化嗎?」激情過後,躺在綠衛懷中,望著萬里無盡的綠色天空,她覺得天空的顏色似乎比她剛來這個世界時更深廠。

「會,隨著季節變化,冬天的綠會轉深,天空飄下的雪會冰凍整個世界。」綠衛眷戀地吻著她的頸項,回答她的問題。

即使他不承認,但他幾乎是相信了她的話,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她的靈魂是如此特殊。

他絕不正面承認,只因他深怕她的靈魂會離開這個世界。

「雪?」白芸吃驚地坐起身,驚訝地望著綠衛。「這裡會下雪?」

「白色的飛絮從天空飄落,會融化變成水。」綠衛拉下她,輕吻她微張的小嘴,以為她不知道什麼是雪。

「我沒見過真正的雪,雪真的會覆蓋整個世界嗎?美不美?」無法控制激動的情緒,她從未真正見過下雪,更沒摸過雪。

「雪會蓋住所有你能看到的綠色世界。」綠衛笑看她興奮的模樣。

白芸仰起頭,望著天空開始期待這個世界下雪的日子。

看著她一臉嚮往的模樣,綠衛伸出大掌,伸入她背心中,撫摸她光滑如玉的背部,輕歎道:「雪就像你的肌膚一樣雪白,雪冰冷,而你是溫熱的。」

她從未聽過綠衛如此感性的語氣及話語,微訝地轉過頭,低首看他。

綠衛大掌拉下她,給她一個飽含佔有慾的吻,冰冷絕對地命令道:「我要你承諾我,危險的事絕不去碰。」

他是想過阻止她練習騎術,直到賽後再讓她練習,但也只能阻止她此次參賽,三年後,她仍會參賽;他清楚她性格中擁有異常堅毅的分子。

他甚至想過終生禁止她練騎術,但他不能,在這個世界存活,駕馭角獸是必須的技能;他承認,這個原因其實很薄弱,以他的獨裁,他會選擇絕對的禁止命令之所以沒有執行的主要原因,為的是他不想看到她傷心的模樣,他知道她有多麼喜愛角獸。

當他第一次讓她共乘火焰時,她滿心歡喜的模樣深植他心,她興奮得直向他訴說著,角獸在她的世界中是虛幻的神獸,它的角帶有法力,讓能看到它的人觸摸它的獨角就能願望成真。

她就像個說故事的小女孩滔滔不絕地說著話,微紅的小臉寫滿快樂,他忍心讓她永遠不碰角獸,禁止她永遠不能擁有角獸。

直視綠衛清澈瞭然的綠眸,令她心虛得心跳加速。他知道她的企圖了嗎?暗忖著、疑惑著,既然他猜測到她的企圖,以綠衛的性格,絕對會全面地禁止她,不可能迂迴暗示地阻止她。

「我要你承諾我。」綠衛鎖住她散漫的焦距,威脅命令。

「我盡量。」回答得閃避,他深邃的綠眸令她不敢撒謊。

「我要的承諾是絕對。」從她遲疑的那一刻,他已經知道她勢在必行,得到她的承諾也是枉然,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我承諾。」不敢看著他的綠眸,盯著綠衛的下巴,昧著良心向他撒謊。

她不想讓他擔心,但她—定要參加,不完全是為了自己,她只是想讓自己在這個世界立足得更圓滿、更問心無愧。

原諒我。

白芸在心中向綠衛真心地道歉,她知道他是多麼地在乎她的安全,只要是除了危險之外的事,他幾乎都在縱容她;她知道他一直在自我矛盾中放縱她、寵溺她,為此,她感到無限感動。

正因為如此,她更要努力,讓他不再在痛恨她的族人與她之中為難。

***

氣候變得沁涼宜人,不再炙熱,涼爽的氣候維持了近三個月,這裡的氣候似乎不是一年四季之分的。

不知何時她才可以看到雪,她—直在期待。

仰起頭望向綠色的天空,她真的開始覺得所有的「綠」看在眼裡變得理所當然,她都快忘了藍天白雲才是她誕生的世界。此刻藍天白雲的世界只珍藏在她的心中,永遠不忘,是懷念,但不會留戀,只在她偶有空閒時緬懷。

低頭望了望噬獸,與她的寵物有默契地對視,再信任地拍拍已與她培養出默契的另—心愛寵物,她的坐騎紅火,熟練地夾緊角獸腹?騎著角獸與噬獸—同奔馳在草原上。

雷諾看著喀達夫人日漸精湛的騎術,打從心底佩服這位奇女子,能在短短三個月中練就高超騎術。他從未看過任何一個女人的悟性如此之高,意志力堅定,付出完全心力的努力。

他終於明白綠衛為何迷戀她至此,極其特殊的女子只有一個,她是火神之女,火神之女所擁有的力量,不是法力,是神在創造她時,便賦與她與眾不同的天賦。

能讓他俯首稱臣的女子,夫人是第一位,她已獲得他們兄弟絕對的忠誠;如同他們對綠衛的忠誠一樣堅如金石。

雷諾駕著坐騎,以—貫的速度跟在夫人後面,不讓夫人離開他的視線一刻,他與弟弟的工作是輪替保護夫人,—同記下夫人的進步速度,向綠衛報告。

他很意外,綠衛竟沒有禁止夫人的行動,只每日聽取進步程度,平靜得像是毫不在乎。他沒問綠衛,他肯定綠衛絕不會抽手旁觀,並且猜測綠衛已做好準備,只是沒有透露他的打算。

他已經迫不及詩等著看三天後的角獸大賽綠衛如何阻止他從不輕易妥協的夫人參加角獸大賽。

***

撫著令他迷戀的肌膚,綠衛凝望他懷中熟睡的女人。

他知道她做好準備參加明天的角獸大賽,由她蓄勢待發的氣勢中他清楚地感受到她勢在必得的決心。

她令他驕澈,進步沖速的騎術甚至勝過男人;他相信若她是男人,絕對是族中公認的勇士。她擁有不輸男人的氣魄與能力,他對她有信心,以她的能力,參賽與族人一同較勁也絲毫不遜色。

但.她是他的女人。他不可能放任她參加高危險的比賽,即使她的能力為他所認同,他仍不可能放任她涉險。

閉上眼,輕吻她眉尖,擁著她睡去。

明天,她也許會恨他一時,只希望她的氣忿不會持續太久。

他在乎她已經勝過生命,她的喜怒哀樂已足以影響他的情緒,幾乎變成他的。

***

「紅火!」白芸望著她心愛的坐騎倒在地上,任她怎麼叫也叫不醒,她擔心地大叫。

「它沒事,只是麻藥令它暫時昏睡。」綠衛走近她身邊,俯視她憂心的模樣。

身子一僵,瞬間,她明白了,綠衛早就知道她會參賽,他一直不聞不問,是為了在今天,最後一刻,徹底粉碎她參賽的決心。

忿怒地站起身,無法克制怒火地質問他:「為什麼?」

「別忘了你的承諾。」綠衛說得平靜,他要她的承諾就是要讓她今天沒辦法反駁他的做法。

紅了眼眶,她無法反駁,理虧的是她,只是,她傷心為何綠衛選在最後一刻毫不留情地粉碎她的努力。

綠衛拉起她的手,準備帶她一同出席角獸慶典,她的身份是他的妻子,要一同為今天的比賽做見證。

白芸甩開他的手,傷心地往後退,搖頭望著他。

「你不該阻止我的。」哀傷地說道,跨在噬獸身上。「Lucky,快跑!」讓速度神速的噬獸帶她走。

「把她捉回來。」綠衛對身後的雷峰和雷諾命令,加上一句飽含無奈的交代。「盡量不要傷了她。」他知道以她頑強的個性,不會輕易屈服,勢必反抗。

雷峰、雷諾立刻上了角獸,追出城堡。

綠衛憂心地望著遠方,他無法親自追她,因為他的身份是喀達,身為領袖不能缺席今天的慶典,讓全族人等待。

鐵青著臉,走向熱鬧喧嘩的廣場,揮之不去的是她傷心指控他的眼神;他傷了她的心,她的眼睛是這麼告訴他的。

幾乎,他開始痛恨自己無法在她傷心時陪伴她,擁著她,命令她不准恨他。  


第八章

趴在噬獸身上,伏在它皮毛中哭泣,直到噬獸慢慢停下,警戒地拱起身體。

發覺噬獸的異樣,疑惑地抬起頭,看到綠湖旁正是她之前放生的白色角獸。它正站在綠湖旁,並且與他們對視。

她認得它,它胸前有著受過傷的痕跡,清楚地刻劃在它白色的皮毛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

噬獸警覺地退後,露出利齒。

「Lucky。」爬下噬獸的身軀,安撫它。想起Lucky為何會討厭那只角獸。

上次她親手放這只白色角獸時,白色角獸曾暴躁地向她噴氣,似乎有攻擊她的意圖,是她身邊早已準備的弓箭手及豎起皮毛擋在她身前的噬獸一同威嚇了它。她記得當時它跑至遠處還停下來望了望才奔跑離開。

這只角獸似乎有著一副暴躁鬥狠的性格。

它真的好美,在陽光強烈照射下,它雪白的身軀散發白金的光澤,雄壯威武的體格看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獸。

失神凝視的同時,意外地發現它竟向她走來。

噬獸更警覺地將全身的毛豎高,利齒更顯露,保護地擋在主人身前。

白色角獸停下腳步,昂起前腳立起身,似乎在顯示它的能力與噬獸相較勁。

「Lucky,我們走。」她不想看到它們互相攻擊,不忍它們其中之一受傷,輕拉噬獸的尾巴,開始往後退。

身後響起蹄聲,白芸向後望,看見遠處追來的雷諾和雷峰,立刻趴上噬獸的背上,卻因它弓起的背脊而滑下無法乘坐。噬獸似乎專心和眼前的角獸對立,絲毫不理會她。

眼看後方即將追上來的人馬,白芸趕緊往旁邊跑,邊叫喚:「Lucky,快來!」

令她驚愕的是,立刻衝來她身邊的不是噬獸,而是白色角獸,它直直地向她衝來,嚇得她跌坐地上,眼看白色角獸就要踐踏到她,本能地拚命往後退。

直到,她看著它停下身軀,低下頭靠近她,綠色的角就立在她眼前,時間似乎停在這一瞬間。

她驚嚇得不敢動作,身旁追上來的噬獸兇惡地緊鄰她,對著白色角獸發出警告的低嗚。

白色角獸額上綠色獨角就矗立且在她眼前,大而有神的雙眼與她對視,它似乎不是要攻擊她。

遠處追來的蹄聲喚回她的意識,瞬間,她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站起身,一鼓作氣爬上白色角獸的背上,夾緊角獸腹,抓緊鬃毛,白色角獸順從地開始奔馳。

她簡直不敢相信,它竟願意讓她乘坐,更無法置信自己此刻正坐在它背上。

感動至極地趴在角獸的頸上,真誠地感謝:「謝謝你。

回視身後愈離愈遠的雷諾和雷峰,遙遠的距離她仍看得見他們吃驚的神色,驕傲一笑,低首望向緊迫在她身邊的噬獸,充滿信心的呼喊:「我們去比賽!」

***

嗚炮一響,百獸奔騰,盛況空前,數百名騎士駕馭著他們的坐騎,衝出起點。

白芸趕來的時刻,嗚炮已過,她是最後衝出起點的騎士,當著全場的族人,穿過震耳的驚呼聲中!她回過頭,只在乎一個人的情緒及反應,他正站在高處,極度震驚地盯著她。

白芸自信地向綠衛一笑,衝出起點,她發誓要拿到冠軍。

綠衛站起身,緊盯著令他極其忿怒,內心又該死的覺得驕傲的女人。她竟騎著白色角獸參賽!

散發著銀白的光芒,如同從天而降的騎士,極其自信、美麗,令人失神忘魄。

低咒一聲,他想起她騎著沒有護墊的角獸。他發誓,等比賽完畢,他會好好地懲罰她。

賽程是要繞城一周,包括綠湖、森林,最後回到城門前,由領先者躍身摘下城門上三年開花一次的角獸花。

三年才開一朵的角獸花,只在今天盛開一日,全族人都引頸期盼晶瑩透光的綠色花苞,倒數著開花的日子。

望著眼前大批的騎士,她離他們的距離愈來愈近,已超越了部分落後的騎士,

她看見了他們驚愕的表情。

她感到驕傲,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胯下的白色角獸!它是只速度神速的神駒,光速的速度,足以匹敵綠衛那匹號稱族中跑最快的角獸火焰;它是令她驕傲的角獸,它是來幫助她的。

她知道,它是為她實現願望的傳說中的神獸「獨角獸」。

終於,她超越了大部分的騎士,進入最危險的區域,綠湖旁的森林;林中樹木雜長,並無道路,騎士必須小心穿越,一個不慎,將發生失足的危險。

白芸輕拉鬃毛,示意角獸慢下腳程,她看過這裡的地形,須謹慎慢行,才能順利穿越林地,而不被雜亂的木枝刺傷角獸的腳,避免踏人滿地落枝落葉松塌的地區而使角獸失足受傷。

身旁全是到達林地便開始慢騎的騎土,個個小心翼翼,謹慎檢視地形。

前方出現了一匹倒地的角獸正發出受傷的嗚叫,不忍地發現它受傷流血的腳,亙覺得搜尋它的主人,直到她聽到申吟聲。

一名騎士跌落地上,陷入松塌的林地,似乎受了傷爬不起身,疼痛讓他發出申吟聲。

身邊經過的騎士沒有人有多餘的時間救他,在這個分秒必爭的競賽中,只能無情地望了望受困的族人,毫不遲疑地離去。

她應該快速出這個林地,這是場競賽,她不能浪費時間救人,但……她不忍心,終究,她還是下了角獸,走近受傷的騎士,拉出他受困的身軀,轉身幫他的坐騎拔出插入它腿中的樹枝,解除它的痛苦。

騎土表情複雜看著他鄙視的黑族女人,掙扎著該不該道謝,直到看到她轉身準備上角獸,才困難地出聲道謝:

「謝謝你,喀達夫人。」這是他第一次,承認了她的身份。他終於明白,喀達夫人果真擁有令人尊敬的高貴性格。

「不客氣。」向騎士和善地報以微笑,躍上角獸繼續她的賽程。

她一定要拿冠軍,誰都不能阻止她!白芸堅定地看向前方,向自己發誓。

進入最後的賽程,她終於看見遠處的城門,眼前還有五名在她之前的騎士。

伏低身軀,夾緊角獸腹,輕輕地對角獸道:「讓我們成為冠軍。」

這是她習慣對她的「紅火」說的話,她總是一再地和紅火約定,他們要拿冠軍,以此激勵自己和紅火。

希望,它也能聽懂她的話。

似乎,它聽懂了,開始加速,直直地衝向終點。

當城牆就在眼前時,她看見了盛開的角獸花,終於,她明白為何它被稱為角獸花了。

巨大淡綠色的花瓣,包圍在中央的花蕊是極深的凸出綠色角狀物,如同角獸的綠色獨角般。

她已超越了所有的人,眼中只有城牆上的角獸花,她開始做準備,躍起身摘下它。

躍起身,俐落的動作,角獸花已在她手中,她成為第一名進入城中的騎士!是角獸大賽奪得冠軍的勇土!

廣場旁站滿了族人,以驚訝愕然的眼光盯著角獸大賽的冠軍,歷年來,首位奪得冠軍的女子!她是他們的喀達夫人,她擁有黑色的發、白色的肌膚……她也是火神之女。

「勇土,你的要求?」綠衛站起身,威嚴地望著冠軍。

「我要求獲得全族人的尊重,並且釋放藻亞及藻莎,要求饒恕他們的罪,讓他們像犯罪前一樣清白。」

之前,她想過要釋放藻亞及藻莎,但都被綠衛阻止。他告訴她,他們犯的罪為族人所不容,就算放了他們,他們也會一生活在污點中,遭受鄙視。

最重要的考量是,只要他們一日被關,她就會一日安全,他們讓族中想加害她的人有卻步的作用。

綠衛甚至禁止她去看他們,她也不敢去看他們的慘況,被關在關野獸的籠裡,根本活得沒有絲毫尊嚴,她只要想到就感到心酸。她一直為此感到虧欠,卻無法幫助他們。

而今,她贏了角獸大賽,為自己要求保護自己安全的尊重,也就能釋放他們,所以她一定要拿冠軍,提出她的要求。

她終於做到了!

在全族的驚呼及緊臨而來的歡呼聲中。

***

她簡直不敢看綠衛的臉,她不敢想像他會有多麼忿怒,目光始終在他身旁跟隨他走來的噬獸及他粗壯的腳上來回不定。

心中默默祈禱他不要當全族人的面大發雷霆。

「我答應你的要求。」綠衛的應允具有權威,環視他的族人:「綠族人的驕傲是信守承諾,讓勇土獲得他的要求。」

族人紛紛發出了贊同的聲音,漸漸的,開始有人發出尊敬的呼喊。

「喀達夫人!喀達夫人!」

白芸驚訝地抬起頭,勇敢地環視族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看到了千萬綠眸中的尊敬、驕傲和認同,她不再被鄙視圍繞,終於,她獲得了全族人的認同,以自己的能力。

「你讓我感到驕傲。」綠衛走近她身邊,從角獸身上抱下她,抱在懷中,深情地凝視令他驕傲的女子,他的夫人、他的妻子。

「不生氣?」她問得緊張,多麼害怕綠衛從今以後再也不准她騎角獸。

綠衛凝視她,無法不愛她。在這榮耀的時刻,她仍不驕傲,她緊張他生氣的敬畏模樣表示了她的尊重,這滿足了他的自尊。

「不生氣。」綠衛平靜地告訴,看著她鬆口氣的笑顏,忍不住傾身吻了她。

紅著臉,推開愈吻愈深人的綠衛,害羞臉紅地輕喃:「那麼多人……

「讓他們看。」他毫不介意,她是他的。

「不要!我們去看藻亞、藻莎。」掙扎著要掙脫他的懷抱,她心急著要放他們出來。

「雷諾已經放了他們。

從她開口說出她的要求的那一刻,她的話都必須立刻執行,這是規定,亦是對冠軍勇土的尊重。

「真的?」興奮地轉頭望向朝廚房的通道。

她看見人群讓出路,讓她看見藻亞、藻莎慢慢地朝她走來。

她的心情是緊張的,專注地看著他們夫妻,檢視他們的狀況,最後,目光停在他們的臉上,懷著忐忑的心情,望向藻亞的臉。

藻亞羞慚地低著頭,拉著妻子走向喀達夫人。這些日子以來,他聽著關於喀達夫人的英勇事跡,從忿怒到不敢置信,最後,當他知道喀達夫人參加角獸大賽贏得冠軍的要求是釋放他和妻子,並且讓他們清白地可以在族中抬起臉做人時,他羞愧難當,幾乎不願走出籠子。他沒臉見喀達夫人,她是如此地大量,簡直讓卑鄙的他無地自容。

藻莎一走近喀達夫人,立刻下跪,爬近喀達身邊,哭著道謝:「謝謝喀達夫人!」

她以為她這一輩子都再也不能出來了,沒想到喀達夫人竟願意釋放他們夫妻,藻莎感謝得激動萬分。

藻亞平靜地跪下,哽咽著聲音宣誓:「從今以後,藻亞誓死保護喀達夫人。」

族中開始有人跟著宣誓。「誓死保護喀達夫人。」

宣誓聲沖天,族人的宣誓在綠色的天空下留下歷史的見證。

巫師站在人群中,滿意地微笑,仰頭望向綠色的天空,感謝神祇的神跡。

火神之女團結了族人的心,讓綠族展現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第九章

「Lucky!不要甩!」白芸尖叫地拉住力量龐大的噬獸。

每當她要幫它洗澡的時候,這一人一獸就會出現這款蠻力的拉鋸戰景象。

「啊!」噬獸一個反抗的動作,讓她一跤坐進河裡,白芸氣忿難當地從河裡站起身,渾身濕透地對著準備爬上岸的噬獸大叫。「你給我過來!」

噬獸站在河岸邊遲疑許久,然後不情願地乖乖踱回到主人身邊,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然後,野蠻戰再度展開。

在旁做事的族人紛紛笑了,不過,他們沒有人會伸出援手,並不是他們排斥幫助喀達夫人,而是他們仍對噬獸飽含恐懼之心。

白芸掉頭望向不遠處的族中婦女,對她們報以無奈的笑容;她與她們相處得很好,只要除了幫她壓制噬獸的事,其它的事她們都會伸出援手。

她開始發現,綠族人天性耿直、淳樸,並且單純忠誠。自從她宣告要求得到尊重後,果真得到平等的待遇,甚至是禮遇,他們開始承認了她的身份,並且尊重她身為喀達夫人的地位,一開始,真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族人看見她不再躲避,自然地對她報以和善的微笑,族中女人也會客氣地與她寒暄兩句。平等的待遇,讓她漸漸地開始產生錯覺,她幾乎以為她的外貌跟他們相同,除了她照鏡子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外貌上的不同,這樣的心理作用讓她有了融合的感受。

自然地,她也開始得知這個世界的一些訊息。

在綠色天空下的子民不止他們綠族,除了已經絕種的黑族之外,居然還有藍色眼眸、灰色頭髮的藍族,且藍族居然還一分為三支部落。 怪地隆的咚!怎麼愈來愈像科幻片的劇情了?當然,她不敢表現出她的想法,只平靜地吸收著。

兩個藍族與綠族是交好的,定期相互以物易物交換物品;而剩下的一支藍族,似乎不太友善,聽聞是這兩代的領袖殘暴孤癖的性格導致,似乎已演變為盜賊,除了不參加族與族的以物易物之外,竟以偷搶為生。似乎,那三支藍族正在同族相殘,

互相攻擊。

幸好,不關他們綠族的事,聽到最後,總算讓她鬆口氣,她還以為這裡還有戰爭咧?

總之,只要她所處的世界是和平的,她就放心了。白芸抬起頭,微笑地望了望綠色的天空。

直到發現身旁的噬獸又再度逃開,才又拉開嗓子,忿怒地大叫,上前一把抓住噬獸抗議露出的兩根下顎巨牙拉回它,拿起刷子繼續幫它清潔。

族中的婦女見此情景有人開始發出驚呼!她們心想,只有勇敢如喀達夫人才敢徒手抓住噬獸巨大的利齒。

尤其,當她們看見噬獸張大嘴,把喀達夫人的整隻手臂整個含人嘴裡,並且把夫人扳倒在水裡時,已經有人開始尖叫,並且呼救。

現場開始大亂,直到雷峰下水拉住噬獸,白芸生氣地大叫:「Lucky!你放開我!」另一隻手氣極地拍打它的屁股,才讓噬獸放開她的手。

令白芸意外的是,除了雷峰幫她之外,竟出現了許久不見的藻晴幫助她拉住蠻力龐大的噬獸。

「藻晴?」她已經有數個月沒見過她了,她一直以為她是因為懼怕噬獸才躲避她的。

「夫人。」藻晴勇敢地拉著噬獸,害羞地面對喀達夫人。她終於提起勇氣來見喀達夫人,準備為當初她沒有及時通報致歉。

當時,她猶豫了許久,等到她幾乎以為夫人已命喪獸口,才去向喀達通報。她知道,一旦雷峰醒來,她的知情不報將是背叛的行為;為了私心,她才去通報。事後喀達想必知道她的私心,但寬容地不再提起,只將她調離城中工作。

看著夫人一步步地向族人證明她的勇氣,並且努力獲得族人的認同,她開始後悔自己愚蠢自私的行徑,她覺得她沒臉見夫人,刻意閃避她。直到,角獸大賽當天,她在人群中深受夫人偉大情操而感動落淚,夜夜自責得輾轉反側,無法人眠。

「我……我要向你道歉!」鼓起勇氣,藻晴大聲地衝出口。

「呃……道歉?」愣了愣,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為了什麼事?」

藻晴羞愧地看了一眼雷峰,慚愧地落淚,哽咽道出當時的情形,及自己的自私行徑。

「希望夫人責罰我這個罪人。」藻晴說著,當場跪下。

在場的婦女聽著,驚訝得開始議論紛紛,不敢相信溫和的藻晴竟做了這種事!

白芸愣住了,怔怔地望著藻晴,心想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了,藻晴一定在內心煎熬了好久,才鼓起勇氣說出這件事。

「藻晴,你快起來!」趕緊拉著藻晴往河岸上走,微笑拭去她的眼淚。「你沒有罪,我還要感謝你呢!要是你早一點通報,也許,我還來不及信任噬獸;而如果它若因此死了,那天我在綠湖,就和藻聖一起被巨魚吃了。你說,這麼一來是不是反而是你救了我呢?」

藻晴驚訝得睜大眼睛,望著白芸。她沒想到她竟不生氣,甚至還將不屬於她的榮耀加諸在她身上,紅了眼眶,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夫……人,你實在是……太寬大了。」嗚咽一聲,抱住夫人放聲大哭了起來。夫人不但開解了她的罪,還為了不讓她自責和遭受族人的指點,而讚賞她,她多麼後悔她曾做過的所有行徑!

「等……等一下……藻晴……」被藻晴這麼一抱,不知怎麼地,她突然覺得眼前一暗,整個世界突然變黑了。

藻晴抬起臉,驀然尖叫,夫人昏倒了!

她只覺得經歷數秒鐘的黑暗,聽到耳邊傳來的雜聲,緩緩睜開眼,一睜開眼就見身邊擠了一堆婦女,憂心地叫喚她。

「夫人,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七嘴八舌的詢問聲傳來。她清醒的腦袋頭一個想到的不是自身的問題,而是——

「雷峰!雷峰!」趕緊起身叫喚。

「夫人?」雷峰皺眉憂心地望著夫人。他及時接住夫人倒下的身體,她正躺在他懷中,夫人卻沒有發現他在身旁,他開始憂心夫人的身體狀況。

「不要告訴綠衛!」緊張萬分地抓著雷峰的手。

雷峰的眉皺得更深了。

「拜託。」哀求地望著雷峰,她突然想到綠衛聽到她暈厥的忿怒表情,然後,明天,她就不能去綠湖邊看族人造船,之後,也不能再出外,因為他會把她關在房間裡。「不要告訴他,我保證我沒事。」

看著雷峰不苟同的表情,她開始覺得不妙,以雷峰的性格,很難說服。

「雷峰……雷峰,拜託啦!求求你。」

當她注意到耳邊原本存在的雜音開始靜止,身後傳來踱步的蹄聲,雷峰的目光抬起,看向她後方;從雷峰綠色的眼中,她看見反射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而且似乎不太友善。

她開始覺得背脊發涼,沒有勇氣轉過身。

她被人粗暴地抱起,然後對上她有著獨—無二的深邃眼眸的丈夫。

從他的神情中,她可以斷定他不但知道她暈倒的事,而且也聽到她請求雷峰隱瞞他事實的行徑了。

她又再度看見他暴起青筋,如果情況不是這般緊繃,又或者引發怒火的不是她,她會淘氣地向青筋打招呼;上次,這招挺有效的,至少,免了她當出氣筒的命運,但……這次,就……就……

尷尬地對綠衛微笑,然後她聽到一陣熟悉的朗笑,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雷諾;

她似乎又成了他的笑柄,但此刻她沒膽叫他閉嘴。

「不要生氣好嗎?」她覺得喉頭乾澀,難以發音。「我……我發誓我覺得很好,真的,只……只是,可能……」一時間,她真的還想不太起來她為何會暈倒。

綠衛竟笑了,嘴角牽動一抹笑意,她就這麼楞在這抹詭異的笑意中,感到渾身發涼,直到被送到巫師的家中。

巫師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頭,摸了摸額頭,狐疑地想了想,和善地問:「夫人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有異常?」

「沒有。」是啊!她也覺得怪呢,好好地怎麼會突然暈了呢?

「實話!」綠衛冰冷地低下身,瞪視她。

「是……是實話埃」看著丈夫的臉,她立刻回想剛才他的那抹笑,不自覺感到害怕,吁……那抹致命冰點的冷笑還真令她寒到最高點。

巫師愉悅地笑了數聲道:「恭喜喀達、喀達夫人,夫人有孕,皇族有後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綠衛震驚地盯著她平坦的腹部,而白芸則……臉色蒼白得再度暈了過去。

***

「這是什麼奶?」面有難色地望著眼前的白色液體,濃濃的奶味不用想也知道是某種動物的奶。

「角獸奶。」綠衛仍處於震驚中,望著她平坦的小腹。

這個喜訊讓他感到高興,緊臨而來的是忿怒,她竟沒發現自己已經懷孕兩個月,想到她懷孕的第一月,是她參加角獸大賽的時候,他就感到心驚。

巫師交代,懷孕前三個月必須要很小心,那是小生命穩定的重要時刻,她會暈倒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足,所以他須強迫她吸收營養的食物。

撫著胸口,她作了個噁心的表情,哀求地望著綠衛,光聽是角獸奶,她就不敢喝了。

「喝下去!」綠衛冰冷地命令道。

「我會吐的,求求你……我可不可以不要喝?」別過臉,她不敢想像是啥噁心的味道。

「不要讓我逼你。」綠衛端著碗,湊近她的嘴邊。

光是聞到那個味道,她就開始感到想吐,只能可憐兮兮地望著綠衛。

綠衛看著她,把碗湊近自己的嘴飲進一口,迅速地捉住她的下巴,湊近她,以口對口強迫輸入她嘴中,堵住她的嘴,直到她不得已吞入腹中。

濃重的奶味,其實不是太難喝,只是有點腥,痛苦地直視綠衛的雙眼,直到被強迫這一口全部入了腹,他才放開她。

「自己喝。」綠衛再度將碗湊近她嘴邊。

不知為什麼,對於她懷孕的喜訊,她沒有一點喜悅的感覺,只有無限擴大的震驚在腦海中擴散,看著眼前的綠衛,她竟開始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無助徬徨,毫無預警的,她無助的大眼流下了淚水。

綠衛訝異地看著她突如其來的淚水,放下手中的碗,抱她入懷。

「不要哭,它真的難喝到令你流淚?」他有點後悔強迫她喝的動作,無奈她不接受營養的角獸奶。

默默地搖頭,她哭不是為了必須喝下角獸奶,而是……她竟發現自己恐懼孩於的到來。不是她討厭孩子,她其實很喜歡小孩,但……每當她看到嬰兒,她就會想起當年父母對孩子所做的殘忍行為。

直到此刻,當她知道她腹中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嬰兒,她赫然地發現,當年兒時的片段,是她腦裡不斷出現的陰影畫面。

她居然害怕嬰兒的到來,害怕自己會不會承襲了父母親的無情因子,無法愛孩子;她沒有自信能成為稱職的母親,沒有把握能與一般母親—樣擁有龐大堅強的母愛。

她好害怕自己的性格中也有父母的基因,恐懼卻不敢告訴綠衛,無法啟口道出她心中的陰影。

「為了孩子,你喝下它。」綠衛重新端起,溫和地湊近她嘴邊,慢慢地讓她喝下去。

為了孩子?盯著綠衛溫柔的雙眼,順從地喝下所有的角獸奶。

綠衛撫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再度將她擁進懷中,他覺得她似乎不因這個喜訊而快樂,從她再度醒來,到現在,她沒有笑容,只流過淚。他不明白她是怎麼了。

「綠衛……」無助地輕喚他的名。她聽得出自己聲音中的空虛,害怕地緊緊抱住他,輕輕地輕吻他充滿熱度的頸項。

「不要引誘我!」綠衛推開她,痛苦地抑制自己的慾望。

淒楚地望著綠衛,側身躺下,閉上雙眼,獨自與暗藏心中的陰影鬥爭。

綠衛躺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擁她人懷。

他不知道她不安的情緒為何,但不論她的不安來自何處,他發誓他會盡一切所能保護她和孩子,讓她快樂起來。

***

她夢見許多兒時的可怕回憶,害怕得發抖,終於驚醒在綠衛的懷中,對上綠衛擔憂的綠眸,對上他詢問答案的眼睛。她知道他在等她告訴他一些事。

「我好害怕,綠衛,我真的好怕。」緊緊地抱著他,躲在他安全的懷中,開始訴說她從未告訴任何人的黑暗記憶。

綠衛幾乎是震驚地聽著她的兒時回憶,天下竟有此殘酷父母,孩子是天賜的禮物,是喜悅,無法置信她駭人的童年故事。

他開始慶幸,她沒有承襲父母的殘忍,她是如此仁慈、善良,他相信她不會像她的父母,永遠都不會!他清楚地記得她擁有—副最柔軟的心腸。

「我沒有自信做一個好母親,我該怎麼做?」她不知道一個母親對孩子無限的愛來自何處,因為她沒有感受過母親強烈的愛意。

「噓……」綠衛擁著她顫抖的身體。「你會知道的,那是天性,你會慢慢發現它隨著孩子一起在你身體裡成長。」拉著她的手一同放置在她的腹部,他相信她會慢慢發覺,她是個飽藏愛的女子,他一直知道她是。

一起成長?瞬間,她真的感受到一個生命在她體內,它就在她的體內成長,在她的保護中。

她的心平靜了些,抬起頭望向綠衛極其深邃的雙眸。他與她共同的孩子在她的體內,似乎,她已經感覺到她對體內的生命有了感覺;她是那麼地愛綠衛,所以「愛」,對她而」言不是那麼困難不是嗎?

「你真的相信我能做個好母親?」她問得輕、問得緩。似乎,這個答案只能留待自己體會,所以綠衛沒有回答她。

孩子還要在她體內待上好久,她還有許多的時間培養感情,她開始覺得有了一點信心。

朝綠衛嬌笑,他是個多麼溫柔的情人,他開解她、救贖她,她開始覺得她過度地依賴他。

深情地吻上他的唇,直到他再度輕推開她,痛苦責備地望著她。

「你確定你能忍受直到孩子生出來?」

淘氣地翻起身,跨坐在他身上。

綠衛發出一聲挫折的低吼,強迫自己拉下她,擁在懷中,耐住她引起的燥熱。

聽著綠衛粗重的氣息,她忍不住朗笑出聲,對上綠衛埋怨的綠眸。

「我保證,你溫柔地愛我,是不會傷到孩子的。」

她就非得要誘惑他到失控不可嗎?綠衛開始想發火,卻分不清是慾火還是怒火。

「真的!」看著那雙已經深沉的綠眸,她再度保證。

「真的?」綠衛開始解開她的衣服。

「真……」一切消音在綠衛溫柔的動作中。

***

經過軟硬兼施的哀求、撒嬌,終於讓面色鐵青的綠衛照原定計劃帶她去綠湖看族人造船,她期待了好久,看來,冬天就快來了,他們的衣服終於換了長袖的,天氣開始帶點涼意,看來下雪之期不遠矣。

洋溢著笑意,完全無視面色鐵青的丈夫,白芸開心地坐在他前方,一張嘴巴不停地東扯西扯著。

雷諾毫不掩飾地大笑,連向來不苟言笑的雷峰也都為此情景泛起微笑。

綠衛冷著臉,拉起韁繩掉頭,緩慢地走向另一邊,他的威嚴已經被懷中的女人完全毀壞,他的族人竟敢在他面前放肆嘲笑。

「怎麼了?」白芸疑惑地轉頭,不明白為何綠衛掉頭獨自走另一條路。

他自知是他過度的寵溺造成,當他放縱她第一次無禮開始,他就應該知道會有這種後果。

「你的臉色很不好。」向後仰看著他下巴,她此刻的心情好極了!仰望著天空,她真的注意到綠色的天空顏色變深了。

愈來愈深,是否在下雪的當天,會變得跟她丈夫的眼眸一樣深邃呢?她多麼期待:

突然,她好奇了起來,她腹中的孩子會擁有什麼顏色的眼眸?她衷心地希望是與綠衛相同的綠色,—樣的深邃。

低首,快樂地撫著自己的小腹,她開始覺得陰影離她而去。是綠衛替她驅走了她的陰影,讓她勇敢地相信她能孕育孩子。她向自己發誓,她會努力地愛體內的小生命,直到他出生,她會準備好足夠的母愛。

轉過頭,對上丈夫深情的目光,含笑拉下丈夫的頭,吻上他的左眼瞼,靠在他頸邊輕聲對她的丈夫訴說她的心願。

「我希望他能擁有和你一樣的深邃綠眸。」

「他會,皇族擁有族中最深的綠眸。」綠衛堅定地回答她。

「但,我的眼睛不是綠色的。」黯然地提醒,思及自己的不同,她終於開始體會當初族人排斥她的原因。她不是綠族人,孩子有可能受她的基因影響。

「他的眼睛會是綠色。」綠衛回答得斬釘截鐵,輕柔地轉過她,讓她面對他。

露出笑意,她知道綠衛是在安撫她。

「我的祖母不是綠族人,她是藍族人,她的孩子——我的父親,眼睛是綠色的。」這是綠族史上的第一次聯姻,因為當時藍族與綠族聯手攻打黑族,為讓兩族團結,決定聯姻。

訝異地睜大雙眼,白芸不置信地張著嘴。

「我希望你能生個女兒,擁有與你一樣的外貌,—樣的美麗、一樣的黑眸,承襲你的血液。」

霧水蒙上她的眼,偏著頭,凝視綠衛,有點不敢相信他竟真的如此希望。

綠衛微笑地拭去她的淚水。她不會知道她的到來改變了什麼,她改變了整個族人,包括他,她讓族人的心胸更加開闊,學習勇氣與仁慈兼具的珍貴精神,她讓族人團結;重要的是,她帶給他快樂,讓他不能失去她。

綠衛輕啄了她一下,拉起韁繩,再度開始慢行,強表現出威嚴的模樣抱怨道:「我們已經耽誤太多的時間。」

趴在綠衛胸前,忍不住開始發笑。她又看到他臉紅了,每當他說出感性的話,就會臉紅。而這個時刻,她會覺得她好愛他。

綠衛微搖頭,再度開始後悔自己的行徑,面色鐵青地自責自己再度放棄威嚴。

***

綠湖邊場面熱鬧,族人忙碌的身影充斥綠湖旁。

有人在湖旁收網、有人在湖旁的樹林邊伐木,使用她無法想像用途的工具造船,她已經可以看得出木船的雛形,船身似乎特意拉高。

「快一點!」催促著慢行的綠衛,興趣高昂地急欲瞭解眼前的狀況。

綠衛停下角獸,抱下她,牽著她走向族人。

族人抬起頭,一看來人是喀達和喀達夫人,紛紛笑容滿面地恭賀,他們正為夫人懷有繼承人而感到歡喜。

白芸羞赧地頻頻微笑點頭,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尷尬。

綠衛牽著她,筆直走至當場烹煮,新鮮魚肉的婦女群中,拿起現烤的新鮮烤魚湊近她嘴邊。

撲鼻的香味襲來,白芸立刻接下,先是湊近鼻邊,滿足地吸人烤魚香,再送到嘴邊開始大快朵頤,微笑地望著綠衛開心道:「好好吃哦!」

「夫人喜歡吃魚?」一名年紀頗大的婦女和藹問道。

「嗯!這裡的魚肉最美味了。」白芸立刻點頭稱是。

「到冬天夫人會吃到更大的魚。」

「更大的魚?」白芸問得疑惑。

「是呀!巨魚在入冬前沉睡,我們就可以到湖中央去捕更大的魚,湖邊只有較小的魚,夫人只吃過小魚,大魚可是比小魚美味呢!」婦人專注顧著烹煮的魚湯和烤魚,隨口說道。

「巨魚沉睡?」停下吃魚的動作,她開始回憶起雷峰告訴過她,族人只在入冬時出船,現在她終於明白,是因為巨魚在入冬前開始沉睡,所以族人只能在冬天到湖中捕較大的魚。她終於明白了!

望著站在湖邊慢慢收網的族人,避免引起巨魚注意的緩慢動作,白芸開始慢慢地向湖邊走去。

「不准你再靠近綠湖。」綠衛在她接近綠湖邊十步之遙時拉住她。

「綠衛。」望著湖面,若有所思地呼喚著丈夫的名。「你們想過對付巨魚嗎?」

綠衛平靜地望著綠湖。「有勇士試過,但沒有人成功。」

白芸疑惑地抬頭望向丈夫的臉,正想開口詢問失敗的原因。

突然,湖面起了大漣漪,湖邊收網的族人立刻鬆手,紛紛退開,拿起地上的弓箭,對準湖面,巨魚一浮起,立刻射向巨魚龐大的身軀,身體中箭,巨魚立刻潛入水中。

綠衛緊抱著她,看著湖面發生的狀況。

吃驚地望著一連串的過程,頓時,她明白了,這裡的武器無法對付巨魚。

噬獸立刻衝到主人身邊,站在她身前,警戒地望著已回復平靜的湖面。

綠衛讚賞地輕拍噬獸,他信任這隻野獸會保護她安全,她沒有白白讓它傷她。

望著湖面,想著巨魚,白芸浸入沉思。

「我不准你涉險試圖對付巨魚。」綠衛扳過她的臉,強迫她眼中映著他。

她或許聰明、充滿勇氣、機;智,但對付巨魚,從未有人成功,他不允許她再度觸碰危險的事,尤其她現在懷有孩子。

伸起手,撫著綠衛威嚴命令的嚴肅表情,衝著他微笑,將頭靠在他胸膛前,縮進他懷中;眼角餘光看著小心翼翼繼續收著被巨魚弄破的網的族人。

她已經開始思考,該如何對付巨魚……

***

泡在大澡缸中,伸手拉扯在澡缸旁走動的噬獸,輕拉它長長的尾巴,想著當日噬獸是如何在於鈞一發時救了她。

差一點,她就命喪魚口,想來仍心有餘悸,她想,巨魚必定令族人相當困擾吧!

但是,它在湖中,體型又如此龐大,該如何對付它呢?

躺回澡缸,望著水面冒起的白煙,思索著,直到沉沉睡去。

綠衛一進門,見到的就是她躺在澡缸中睡去的模樣。

看來安詳,熱水讓她的雪白肌膚泛紅,讓原就吹彈可破的肌膚更稚嫩,走近澡缸,更將滿缸春光一覽無疑。

抱起她柔弱無骨的嬌軀,放在床上,拿起浴中擦拭她身上的水分,目光緊窒地盯著她每一寸的肌膚,幾乎無法,克制地傾身迷戀輕吻她的肌膚。蜿蜒直下,直到她的肚子。他停下動作,輕輕地將臉平放在她平坦光滑的腹上,想著她腹中已育有生命。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綠衛如此溫柔的動作,微微地起身,環住綠衛抬起來的頸項,雙腳環繞在他腰間,全身赤裸地攀在他身上,誘惑地吻咬他的下唇。

綠衛平靜地任她動作,坐在床沿,雙手托住她的俏臀。

她感覺得到他粗重的呼吸,離開他的唇,疑惑地望著他,好奇他為何沒有動作。

望著綠衛許久,感受到他興奮的證據,開始動手解開他的上衣,她知道他為何壓抑自己,他是怕會傷到她腹中的小生命。

他是個多麼溫柔的丈夫啊!白芸傾身壓他躺下,讓長髮籠罩他們兩人,在他唇邊喃喃道:「溫柔地愛我。」

似乎,她總是要請求,再次地保證,才能讓他放寬心。

綠衛挫敗地咕噥一聲,無法抗拒她的引誘,他知道要溫柔,但她總是能讓他失控,事後再憂心地檢視是否傷了她,這讓他緊張。

激情過後,綠衛憂心地詢問:「我是否傷了你?」他又失控了,過於激烈。

「我沒事。」趴在綠衛身上,額頭頂著他的額頭,微笑地安撫他。「你太緊張了,『我們』沒那麼脆弱。」

綠衛放她躺平,大掌撫著她平坦的小腹。

拉起他的大掌,放置唇邊,輕吻他粗糙的手掌,想起他神乎其技的箭法。

箭法?腦海裡閃過一個奇想。

綠衛皺眉望著她,從她突然一變的神情,他知道她腦裡轉動著他不贊同的想法。

「在想什麼?」綠衛低頭逼近她的臉,壓迫地問。

「我想到一種武器。」她的眼中閃動光芒,有了一個可以嘗試制伏巨魚的奇想。

十字弓!只要能做一架大型的十字弓,在箭後繫繩,射中巨魚後,由族人合力把巨魚拖上岸……

「我不准你想!」他開始痛恨她的腦裡總是有他無法控制的危險想法。

丈夫兇惡的語氣暫時令她回神,對上他燃起綠色火焰的綠眸。

「這次,我保證在你的監視下,而且絕不動手。」雙手環住綠衛,直視他的眼睛,向他承諾。

綠衛忿忿地拿起她胸前的綠石,輕敲她的額頭。他多希望她不要如此特別,卻又矛盾地知道,他愛的正是她的特別,衝突的心情令他煩躁。

白芸拉下綠衛輕敲她額頭的綠石,凝視綠色的晶體,她幾乎都快忘了她是被它帶來此地的。

因為它,她才能和綠衛相遇。

將綠石放置唇邊,輕吻它,突然被綠衛奪去,忿怒地吻上她的唇,似乎抗議她竟親吻綠石。

他的妒火令她發笑。

***

「這是什麼?」綠衛看著她專注地拿著炭筆在紙上畫出一個造型奇怪的東西,她所說的武器。

「這叫做十字弓,它的殺傷力比弓箭更大,如果能把它加大,我們可以拿來射殺巨魚。」專注地描繪著記憶中的十字弓,仔細地畫出每一個細節。

綠衛扳起臉,不喜歡她熱中於危險的活動與想法,傾身注視她所繪出的武器,發現她所描繪的武器似乎很特別,指著圖中一個他認為類似弓箭的環節。這裡很像弓箭。」

「是啊!它本來就是改良的弓箭,是為了加強殺傷力所設計出來的武器。」拿著炭筆,開始指著她所繪出來的圖,鉅細靡遺地向綠衛解說。

綠衛專注地聽著,認真地瞭解她所描繪的武器。如果這項武器真有如她所說的功效,那這武器的威力的確不可小覷。

「你們有鐵匠師傅嗎?我想拿這張圖跟他一起研究,如果可行的話,把它再改良,箭後加上繩子,射中巨魚之後,我們可以合力把巨魚拉上岸。」

邊解說她的想法,邊做動作,讓綠衛瞭解;從綠衛專注認真的表情,她很高興他認真在思考她所言所想。

「你很聰明。」綠衛拉過她,珍愛地抱她在懷中,親吻她細緻的肌膚。

「你真的願意試試看我的想法?」她有些意外綠衛這次沒有阻止她,興奮地爬出他的懷中,拿起她畫好的圖,再度仔細地檢視她畫得是否有遺漏。

「有何不可?」綠衛抱起她,一同去找族中鑄鐵的族人。

族中近十位專門鑄鐵的鐵匠全都圍在大廳的桌上,仔細地研究夫人所繪的圖,當他們知道這項武器是夫人畫出來嘗試對付巨魚的武器,紛紛感興趣地提出他們對於這項武器的疑問。

經過多次的研究,他們共同畫出全新改良的武器圖,針對如何加大及加強殺傷力做了改變,鐵匠們個個興致勃勃,決定一同造出這項武器。

這項武器也在族中引起熱烈的討論,族人都在期待能出現一具能殺死巨魚的武器。如果巨魚真能從綠湖中全部除去,他們就能放心地在湖中捕魚,魚網再也不會被巨魚破壞,族人生命也不再受巨魚的威脅。

綠族族人極度關注,個個引頸期盼這項武器的誕生。

***

隨著日子過去,不知不覺的,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她感到無限神奇。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她的體內正孕育著一個獨立的生命,一個仰賴她生存的生命,血脈相連,她開始感到身為一個母親的快樂與滿足。

「夫人。」藻晴端著角獸奶,微笑走進房中。她重回夫人身邊服侍她,這次,她滿心歡喜、心甘情願,覺得能照顧夫人是她的榮幸。

「藻晴,又是角獸奶嗎?」看著藻晴端進來的大碗,下意識覺得嘴裡開始冒起排斥的酸性唾液;她仍是無法接受角獸奶,但被迫要每天飲用。

「是的,夫人。」藻晴看著夫人望著她的哀求表情發笑。愈瞭解夫人,愈覺得她是個有趣的女人,夫人常做出令族人發笑的趣事,族人都對她又敬又愛,尊崇得不得了。

她總是為族人著想,設計出對付巨魚的武器,卻謙虛不邀功地謙稱不是她所沒計,武器圖只是她從別處學習來的設計。

族人已遺忘她是黑族人的出身,只記得,她是火神之女、喀達夫人,他們敬愛的神奇女子。

看著溫和的藻晴,開始起了一點不太好的私心,賊笑地靠近藻晴,悄悄地在她耳邊輕輕請求:「藻晴,幫我偷喝一次好不好?一次就好。不要告訴綠衛。」

「不行,皇族的繼承人需要夫人吸收營養的養分,夫人一定要喝!」藻晴強迫自己嚴肅起表情,她猶記得當時夫人因缺乏營養而暈倒的場面。

「噢!每天喝,一天不喝沒關係啦,藻晴……」不是她喜歡耍賴,而是到這個世界之後,她備受寵愛,而且這個世界的人都好純良,極容易說服,加上她的丈夫過度溺愛,激出她隱藏在性格中的耍賴因子;她發現,原來撒嬌的要賴其實是逃避的好方法。

藻晴為難地望著夫人哀求的表情忍不住心軟了,她知道夫人對角獸奶的排斥。

「夫人……真的只有一天哦!」藻晴端起角獸奶,準備幫夫人一次。她告訴自己。只能一次,明天!明天她一定要夫人喝下。

白芸興奮得衝到藻晴身邊,激動地偷親了藻晴的臉頰一下,看著藻晴害羞臉紅,壓下心中冒起的一丁點心虛。

藻晴因夫人熱情的動作而害羞,默默地喝下角獸奶。她終於明白為何向來威嚴的喀達會對夫人讓步,極度寵溺她,原來夫人是這麼地會撒嬌、熱情,加上夫人長得真的非常的嬌俏、美麗,難怪喀達時常緊盯著夫人瞧。

「藻晴,為難你了,我保證下次不再耍賴求你幫我喝下難喝的角獸奶了。」同情地望著藻晴,感激她幫她喝下了角獸奶。

藻晴放下空碗,其實她不明白為何夫人覺得角獸奶難喝,在族中只要是身體欠佳或養傷的族人,都會喝角獸奶養身,她並不覺得角獸奶真的難以下嚥呀。

「夫人,只能一次,明天以後,我端來的角獸奶你都要喝才行。」藻晴端起盤子,準備走出去,不忘叮嚀夫人。

「好,我答應你。」她真的開始遭受良心譴責了,她不該一時自私地耍賴欺負善良的藻晴,心虛地跟著藻晴走到門口。

藻晴一開門,兩個女人皆因門口出現的綠衛而嚇得倒退,看著喀達板起的表情,藻晴趕緊端著空碗離開,她下次再也不敢幫夫人喝角獸奶了。

「綠衛……呃……」看著丈夫瞭然的神情,她開始覺得烏雲蓋頂。

「今後我會看著你喝下角獸奶。」語氣嚴肅,目光卻柔和地望向她日漸隆起的肚子。

「喔。」自知理虧地低著頭,撫著肚子,試探輕問:「可以出去走走嗎?」經過剛才的小插曲,綠衛可能不會答應她了。

最近天氣寒意漸濃,全族人都穿上較厚的衣物,綠衛更是把她全身裡得緊緊的,深怕她受不了寒意,連每日帶噬獸出外的活動都交由雷峰處理,她只能無聊地

待在房間裡跟噬獸玩,趴在窗邊看著族中忙著準備冬天的族人,仰視已轉為濃綠如抹茶色的天空,期待下雪的日子。

綠衛拿出一件厚重的大衣穿在她身上,看著她眼中興奮的光芒,牽著她出外走動,實則是要帶她去巫師那裡。他覺得她的肚子似乎比一般孕婦大得快,她太過嬌小的身軀總讓他憂心她能否承受過大的胎兒。

「我們去看角獸好不好?」自從她懷孕,綠衛再不讓她獨自騎角獸,頂多只能與他共騎他的火焰,他甚至怕她接近角獸受到傷害,只准她遠處看望她的白雪和紅火。

「不准。」綠衛毫不猶豫地拒絕,筆直地走向巫師的房子。

看見眼前巫師的房子,她知道綠衛來此的目的。在這個世界沒有先進的儀器能瞭解懷孕的狀況,女人生產是件相當危險的事。綠衛十分注意她的細微狀況,昨晚,他撫著她隆起的肚子凝望許久,她該猜到今天他願意放她出來是為了帶她來巫師這裡檢查的。

巫師凝望夫人厚重衣物下隆起的腹部許久,充滿皺紋的臉上開始露出笑容,轉向他的喀達,報告他的所得——

「恭喜喀達、夫人,夫人懷的是雙生子。」揚起手中的法器閉眼輕搖數下,睜眼道。「一子一女。」

龍鳳胎?抬起頭,與同樣震驚的綠衛對視,她有點不敢相信她肚子孕育的是兩個不同的生命。

「夫人與兩位繼承人的狀況很好,請喀達寬心。」巫師看得出喀達相當緊張夫人的狀況。

綠衛緊盯著她明顯隆起的肚子,是喜悅,也是擔憂。兩個孩子,嬌小如她能承受得了嗎?女人生產本就危險,兩個孩子會帶來更大的危險。

「巫師,謝謝你。」綠衛面無表情地扶起她走出室外,目光一逕地凝視她興奮的小臉。

「綠衛,是兩個孩子呢!」突然被告知有兩個生命在她體內孕育,她覺得好興奮。

綠衛沒有笑容的表情讓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伸起手輕撫他沒有表情的臉頰,輕問:「你不喜歡?」

綠衛驀然擁緊她,憂慮她生產的危險倍增,他竟開始恐懼失去她。

「怎麼了?」綠衛的反應讓她不明所以。

「女人生產相當危險,兩個孩子會更危險。」綠衛語氣中帶有寒意。他想起雷諾與雷峰的母親就是生他們時死去,雙生子會讓母體難以承受。

她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在這個世界,女人生孩子是件極為危險的事,他無法喜悅是因為擔憂她。

「我有預感,我會順利生下他們,真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他們,我已經深深愛上他們了。」是的,她終於體會為人母的喜悅,那是種勝過一切喜樂的情感,根深蒂固地深檀在她心中。

綠衛仍是緊抱著她不放。

「你忘了我是神的女兒嗎?神會保佑我和孩子,讓我為你生下繼承人。你說過,我是神賜給你的妻子,只屬於你,不會離你而去。」她知道綠衛有多麼愛她,深刻地感受到他濃烈的情感。

她安撫的話稍稍讓他寬心,綠衛鬆開她,抱起她,深情地吻上她溫熱的唇。她不會知道她對他有多麼重要,不會知道他愛她已經勝過一切,如果她會有生命的危險,他寧可她終身不履行替他生下繼承人的義務。

世上,他最愛的女子,深愛勝過生命的女子。   


第十章

巨型十字弓終於完成,在巨魚沉睡前的數天,族人一致決定在這次巨魚沉睡前先試驗是否如預期的效果。

族人聚集在綠湖邊,期待眼前造型特殊的巨型武器能除去巨魚。

白芸被安置在較後方處,由數位婦女看顧著,只能看著族人們忙碌地準備工作。

合力將巨型十字弓放在綠湖邊,將特製的粗弦拉至卡榫上,將後方系有粗繩的箭頭放置好,由綠衛以准心瞄準,等待他的動作,配合扣下扳機;族人則站在繫在箭後的粗繩旁,待射中巨魚立刻合力將巨魚拉出水面。

兩位族人拿起長長的木棍拍打水面,引巨魚浮起。

很快地,湖面開始有了波動,族人們全都屏息地凝視著水面。

巨魚浮起水面的瞬間,綠衛揮動手,扳機扣下,特製的巨大箭頭精準無誤地射穿巨魚龐大的身軀,巨魚劇烈翻動後,開始潛入水中。

「拉!」一聲令下,族人齊拉起粗繩,合力與巨魚鬥力。

巨魚力量龐大,與岸上族人拉鋸戰僵持許久,才終於合力將巨魚拉上岸。

驚呼聲四起,綠族人終於目睹綠湖中巨魚的全貌,巨魚仍未死亡,在岸上劇烈地跳動;族人們不敢鬆手,使力往後拉,讓巨魚遠離綠湖,不讓它有機會再跳人湖中。

體型龐大驚人的巨魚,大概有成像一般的大,白芸訝異地緊盯著差點將她吞入腹的巨魚。

渾圓的身軀,巨大的魚眼,張大的魚嘴中有數排尖形巨齒,樣貌猙獰可怖。

族人紛紛退開,直到巨魚不再動作,魚鰓不再痛苦閉合。

族人開始歡呼,歡呼聲響徹雲霄,令歷代綠族人束手無策的巨魚終於被征服。

白芸在後方聽著撼動大地的歡呼,看著眼前歡喜的族人,感染他們的歡欣之餘,盯著巨魚,望著族人,剎那的抽離現場感官的錯覺,她好似看著一幕古老的畫面。

巨魚死了,它被射穿的身體,流出血液……

而導致它死亡的是她所繪出的武器。

瞬間,她冒出無數混亂的迷思。

她改變了什麼?她做了什麼?她居然為這個世界帶來可怕的武器,雖然她的目的是殺死困擾族人的巨魚,但這個武器的殺傷力極大,極有可能被設計來做為戰場上的武器……她開始害怕她為這個世界帶來的是戰爭、死亡和破壞的災難。

不!這不是她的本意!她開始後悔她不該繪出不屬於這世界的武器。

她的臉上寫滿驚懼,無助地望向她的丈夫;綠衛發現她的異常,開始舉步向她快步走來。

「綠衛……」

她的聲音空洞無助,聽進他耳裡,引起他的擔憂,抱起她,讓她面對他。「你在害怕?」

白芸望著他,回頭環視歡呼興奮的族人,及死亡的巨魚,輕輕地問:「巨魚只有—條嗎?」

「不止。」綠衛轉過她的臉,清楚地看見她臉上寫滿了驚懼、害怕,直問:「你在想什麼?我要你告訴我。」

她發抖的身軀害怕地躲進她丈夫的懷中,輕輕地請求。「不要現在問我,求你,等我想清楚。」

綠衛抱她上角獸,帶她慢慢離開現場,他要聽她說清楚,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驚懼,令他極度憂心。

巫師站在族人中望著離去的喀達及夫人,老臉泛起笑意。他確信,喀達夫人的大智大慧將照亮族人,甚至是照亮綠色天空下的整個世界,抬起頭,閉上眼,感念神的神跡。

「巫師,你又看見了什麼神諭?」一名族人走近巫師身邊,好奇地問道。

「是神跡。」

***

「綠衛,怎麼辦?我不該畫出十字弓這種可怕的武器。」攀著綠衛,焦急自責。

她不該改變這個世界原本應有的生活模式,違反了自然的平衡法則。

「為什麼?」他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憂急。

「有一天,會有人把它變成戰爭上使用的武器,它會讓很多人死亡,它會改變這個世界的和平。」她極度恐懼。

綠衛表情變得嚴肅,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害怕的是未來極有可能發生的可怕情況。

「怎麼辦?巨魚不止一條,族人不可能會願意毀了它,而且鐵匠們也知道它的構造?毀了它根本沒有用。天!我做了什麼?我竟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災難!」她自責得急哭了。

綠衛拭去她的淚水,堅定承諾道:「我不會允許族人利用它來殺人。」

綠衛的承諾讓她稍稍安慰,至少他是位明君。

「我會約束族人,讓族人守住這項武器的秘密。」他想得更遠,他想到了藍族,藍族的戰爭持續了幾十年,那支已淪為盜賊、好勇鬥狠的藍族致力於研發武器,若讓這項武器落入他們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真的?」綠衛的承諾讓她的心開始緩和。

「綠族人愛好和平,從不好戰,綠族人的驕傲及忠誠會世代守住這個武器的秘密。」他對族人有信心,世代綠族不會再讓戰爭悲劇發生的,綠族祖先已經歷過,綠族人瞭解戰爭的可怕。

***

當晚的慶典,綠衛實踐他的諾言,站在高台上,當著全族的面,以他權威的身份向族人們說道:

「族人們,戰爭的可怕我們的祖先經歷過,戰爭只有死亡、悲傷、痛苦。綠族人痛恨戰爭,和平才能帶來生命中的喜悅和快樂,讓我們宣誓,世代綠族人絕不戰爭,誓死保護這架武器,不再製造,永不帶來死亡及戰爭。」

當著族人的面,將武器設計圖丟入廣場中央熊熊燃燒的大火中。

喀達的宣言引起全族人的共鳴,族人們表情堅定地揚起手宣誓。

巫師揚起手中的權杖,對準天空,嘴中唸唸有辭,大聲地向族人宣告:「神將懲罰違背誓言的族人,詛咒他的靈魂永世沉淪地獄。」

白芸站在綠衛身邊,感動得流出淚水,內心不再自責;她感到驕傲,為綠族人高貴的情操。

巫師對著喀逢夫人微笑。這位神奇的女子,擁有神賦與的智慧,她的榮耀將在綠族史上留名千秋萬世。

***

綠族中傳說的火神之女,身為綠族的喀達夫人的傳奇黑族女子,神奇的事跡傳遍各族。

據聞,她擁有媲美偉大勇者的勇氣、天神賦與的高超智慧,有教導綠族人拯救瀕臨死亡之人的神奇醫術,能駕馭、馴服噬人無數的噬獸;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她擁有神奇的力量,讓綠族人戰勝困擾世代綠族的綠湖巨魚。

火神之女,為綠族帶來無窮盡的無價珍寶,她令綠族更加壯大、團結。

此次,入冬前的以物易物集會將在綠族集結舉行,讓與綠族結盟的藍族一同分享綠族制伏綠湖巨魚的榮耀,換取綠族有史以來最豐盛的漁獲。

綠族今年捕獲極其珍貴的巨魚,擁有極高的交易籌碼。

兩支藍族眾多的族人聚集進入綠族領地,為了目睹捕獲的巨魚,更渴望能親眼見到傳說中的『火神之女』。

連日來,綠族擁人大批的藍族人,人數、物品眾多,盛況空前;藍族人臨時搭建的帳篷幾乎將綠族附近所有領地佔滿。

「藍族人長什麼樣子?」她極度好奇,藍色眼眸、灰色髮色的藍族人是啥樣?賴在綠衛身上好奇地詢問。

綠衛不准她在族中充斥藍族人的集會日子離開房間,甚至不准她接近窗邊,不讓任何藍族人見到她的模樣。

她沒法反駁,當她聽到族中婦女告訴她關於她在藍族人中流傳的傳聞時,她也覺得還是不要露面比較好。

傳聞把她神話到神乎其技的地步,聽說這次的集會是空前的聚集人數,居然是為了目睹她的模樣而來!簡直是迷信得瘋狂。

「只有眼睛的顏色及髮色不同。」綠衛撫著她的肌膚,珍愛地輕吻她的手臂。

「皮膚也是淡咖啡色的?那體型呢?」

「你是這個世界僅存的白色肌膚,記住,不能讓綠族以外的人看到你。」她太特別了,在人群中必定顯眼,他不敢冒險讓藍族人看見她,深怕她會遭遇危險。

「喔!」無奈地躺回綠衛的懷中,有點遺憾無法參加盛會,以物易物的集會想必熱鬧有趣。「可不可以躲在窗後偷看廣場上的藍族人?我會很小心,不讓他們發現我。」她實在好奇極了。

「不准。」毫不考慮,他不能冒險她被發現後所引起的後果。

「噢!」

「我不能讓你冒險。」綠衛放她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側躺在她身邊,大掌撫著她日漸隆起腹部。

「lucky。」叫喚著她的寵物,看著噬獸沒精神地走近她。這幾日,噬獸也因它不幸地是藍族人過度好奇的目標之一而跟她一同關在房間中,只讓族人送來它平常吃的蟲子,他們同病相憐。

綠衛拍拍這只忠心的寵物,命令它回角落。

「藍族人有問起關於捕巨魚的方法嗎?」這是另一個她在意的問題。

之前,族人們決議保密,隻字不能提,藍族人想必問破了嘴,急欲得知捕魚秘訣。

「這是綠族的秘密,他們不能問。」這是族與族的協定與尊重,各族中關於生存、利益、製造物品的秘法,是可以定為保密不談的。

「那十字弓呢?」

「藏在城中的地下。」那是最高機密,

只有族中運藏的幾位族人知道,層層大鎖只有喀達有鑰匙,且有專人駐守。

安心地歎了口氣,她總算放心了,這種武器要是被大量製造,或被人研發成威力更大的武器,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幸好,綠族人個個都是愛好和平的善良人類,她真慶幸她生活在性格純正的綠族中。

她最感謝的是她的丈夫挽救了她犯下的錯誤,約束族人一同隱藏可怕武器。

靠在綠衛頸邊,閉上眼入睡。他是她最安全的依靠,她的幸福來自於他,輕聲地在他耳邊呢喃她最真心的告白:「愛你。」

綠衛緊緊地抱緊她,他之所以不讓她露面,是因為她亦是綠族欲藏的寶物;她是活生生的寶物,是人人想奪得的無價珍寶。

她是他的珍寶,他的生命。

***

已淪為盜賊的藍族人隱身在城外眾多藍族人的帳篷中,外貌相同,—般人無法辨識他們的身份,他們首次來到綠族偷盜,只為了一樣東西而來——綠族的喀達夫人。他們要的是她神奇的力量。

藍烈望著光亮的城中,他要奪取那個女人,要求她救他的母親,讓她死而復生。

他是奉父親之命來偷取火神之女。

十五歲的藍烈表情冰冷,青澀的臉上沒有稚氣,只有殘酷冰冷的氣息圍繞他,和一副與他火樣的名字背道而馳的冰寒性格。

***

今天是盛會的最後一天,明天太陽下山以前,所有藍族人必須全部起程離開綠族領地。

最後一天的盛會熱鬧達到最高chao,整個綠族鬧烘烘,人人繁忙。

只有她,只能在房間理由藻晴陪著,看守她不准接近掛著幃幔的窗戶;顧著她不能與噬獸過度玩樂,因為她是孕婦。

「藻晴,真的不能偷看一眼嗎?一眼就好!」她再度開始哀求心軟的藻晴。

「不行,夫人,這次我不能答應你。要是夫人有什麼危險,藻晴會有罪的。」她是族裡最珍貴的夫人,腹中又懷有兩位皇族繼承人,人人對她保護周到,不敢讓她受到—丁點的危險。

「唉!明天我就看不到藍族人了。」白芸在房間內拉著噬獸的尾巴走動,噬獸跟在她身邊,輕輕地磨蹭她的腳。

喀!一聲,門被轉開了。

「你就是火神之女?」藍烈緊盯著房間內黑髮、黑眼、雪白膚色的女人,意外發現她竟懷有身孕。難怪她被藏起,讓他們找得辛苦。

藻晴開始尖叫,藍烈身旁的男人立刻將嘴上的管子對準藻晴,射出一根針,瞬間,藻晴倒地,身體開始抽搐,臉色發白。

噬獸發覺情況不對,擋在主人身體,露出利齒,準備對付敵人。

數根針又立刻射中噬獸的身軀,噬獸只支持了一下,隨即倒地抽搐。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白芸鎮定地盯著門口唯一開口出聲的男孩,她知道他是藍族人,他擁有她從未見過的藍色眼眸、灰色的發,站在他旁邊的數名男人也是相同的藍眸灰髮。

他們來意不善,目標明顯是她;她感到害怕,卻知道自己必須堅強。

「我不會讓你跟他們一樣中毒死亡,我要你跟我走。」藍烈冰冷地命令道。

「不。」望著藻晴和噬獸,低下身,拉出噬獸銳利的齒,靠近自己的脖子,刺得頸邊滲出血液,威脅道:「救活他們,否則我死。」

聽到死亡這個字眼,她的心緊緊抽痛,開始憤恨不平,她頓時明白只有她能救他們。

藍烈盯著眼前女人,內心佩服她的勇氣,她果然如傳聞中—樣的勇敢、聰明。

「救他們,包括外面的綠族人,一個都不準死。」藍烈平靜地命令身後的數名隨從,繼而對著白芸道:「這是對你的敬意,條件是你必須跟我走。」

「讓我看到他們活著。」她不能輕易相信他們,她看得出他們的目的是活生生的她,她的生命是唯一能賭回族人生命的籌碼。

「扛他們進來。」藍烈不耐道。

立刻,她看到雷峰、雷諾,還有數名婦女被一一扛進房內,相同的中毒症狀。

藍烈丟了一顆黑色的藥丸到她腳邊。

「讓你救你的寵物,你果然能馴服猛獸,還能令它保護你。」藍烈冰冷地讚賞。

餵下噬獸,看著它不再抽搐;抬起冰冷的目光,看著男孩一一餵下相同的黑色藥丸到每—個中毒的族人嘴中。

「我不相信你,你也要吃了他們吃的藥。」她猜測他們就是傳聞中淪為盜賊的藍族人,盜賊是不可輕信的。

藍烈聞言竟笑了,點頭道:「我答應你的要求。」立刻吃下相同的黑色藥丸。「現在你相信了吧?請過來,火神之女,我們需要你。」藍烈伸出手,冰冷的聲音中充滿譏誚的恭敬。

看著滿室的綠族人開始睜眼、痛苦地望著她,卻虛弱地無法動作,藍族人拿出刀子架在他們頸邊,以他們的生命威脅她。

拿起身旁的厚重大衣穿上,包住自己,她必須保重自己,為了她的孩子。

抬起沉重的步伐,開始走向門口的男孩,看著地上的雷諾、雷峰痛苦掙扎的表情,卻無力動作;望著他們自責萬分的表情,她只能越過他們,走至雷峰身邊時,雷峰的手輕觸她腳踝,似乎用盡所有的力氣想救她。

「滾開!」藍烈毫不留情地踹雷峰—腳。

「不要!」白芸低下身,擋在雷峰身邊,眼尖地發現雷峰腰間的小刀,故作虛弱地摔坐在雷峰身上,不著痕跡地將小刀收進衣服中。

藍烈伸出手,溫和地拉起她。

「你太顯眼,所以你必須躲進袋子裡,讓我們順利出城,不要試圖在袋中亂動引起別人注意,否則我們會從你的肚子開始殺死你和你的孩子。」

男孩說得輕柔、平常。看來仍像個孩子的樣貌竟能如此自若地說著殘忍的威脅,她感到極度心驚,直覺地知道這個男孩的確如他的話一樣的殘酷。

「來,進去。」藍烈指著身旁的隨從準備好的袋子,命她進去。

抖著身體,慢慢地坐進袋子,接著整個人被包進袋子,感覺被扛起,晃動中,她知道她正被運離城。

她害怕得不斷顫抖,雙手護住自己的肚子,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他們會傷害她腹中的孩子,她不能讓她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身邊忽地雜聲四起,她聽到熟悉的聲音,是藻亞的聲音。

她立刻拿出刀子,她迅速地劃破袋子,拉開裂口放聲大叫:「救命!藻亞!」

「夫人?」藻亞立刻揚起手中的大刀,對準身旁成群的藍族人,看到被藍族人包圍住的袋子中裝的竟是喀達夫人,忿而呼叫:「族人們!夫人有危險!」

四周的綠族人立刻警覺地圍住綁架夫人的數名藍族人,連周圍同盟的藍族人都揚起刀子,加入包圍的行列。

藍烈拉出袋中的女人,手中的刀子對準她隆起的肚子,身旁跟隨的藍族壯漢立刻將刀架在她的頸上。

「你們靠近一步,我就刺穿她的肚子,刺死你們的繼承人!」藍烈陰沉警告包圍住他們的敵人。

「放開她!」綠衛陰沉的怒吼從人群中傳來。

「初次見面。」藍烈一見是綠族的喀達,譏誚地打招呼,手中的刀子更接近白芸的腹部。

白芸蒼白的臉色求救地望著綠衛,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卻無法躲開架在她腹旁的刀子,害怕這個男孩真的會毫不留情地刺死她肚裡的孩子。

「你若傷了她,我發誓我會令你們滅族。」綠衛氣忿焦急地看著他心愛的女人,臉色陰沉至極。

藍烈毫不畏懼地冷笑數聲,平靜道:「我們需要火神之女的神奇力量,讓我們帶她走,等她幫助了我族,我們會放她回來,毫髮無傷。」

「現在放開她,我可以讓你們安全離開,不計較今天發生的事。」綠衛強迫自己開出讓步的條件,只為了她的安全。

「辦不到!」藍烈立刻刺穿她的外衣,威嚇道:「再不讓我們走,我就刺進她的肚子。」

綠衛握緊拳頭,青筋冒起,幾乎克制不住自己衝上前去的衝動。

藍烈示意身邊的隨從架起她,開始緩慢移動,包圍的人群只能讓開,不敢阻止他們通行。

移至城門後,眾多角獸的聚集地,一聲口哨,數匹角獸從角獸群中出現,藍族人紛紛上了角獸,白芸被架在一名藍族壯漢之前,頸上的刀子仍緊臨著她頸邊,身後的壯漢用繩子將她與他綁在一起,拿出一根針,刺進她頸邊,讓她立刻昏迷。

「不!」綠衛看著她昏迷,忿怒地大吼。

「走!」藍烈一聲令下,數只角獸立刻一同衝出,包圍著中央載有火神之女的同伴。

綠衛衝回城中,躍上他的坐騎火焰,直追而去!

他的心在剛才跟著她一同被刺傷,針刺在她身上,就如同刺在他的心上,痛得他想殺了那群藍族人,和那個該死的男孩!他發誓,他要他們付出傷害她的代價!

***

她感到全身無力,顛簸中恢復絲絲的意識,緩緩睜開眼,發現目前的所在地就在綠湖旁,綁架她的藍族人只剩兩名,他們放慢速度地繞著綠湖邊前進,、

她的孩子!昏沉中感覺身體無任何不適,感到慶幸,她知道她必須自救,她不能去藍族,他們一旦發現她根本沒有神力,沒有利用的價值,便不會留下她活口;更甚,他們不會讓她體內的孩子活下來。

不!她要救她的孩子!

顛簸中,她沒讓身後的壯漢知道她醒了,仍軟弱無骨地綁在他前方。

她看見他的大刀就插在腰側,一剎那的決心,一鼓作氣拔起刀子,刺傷了身後的壯漢,也砍斷了繩子,翻身摔進綠湖,閉氣放任身體沉下去。

湖水冰冷得就像冰,捨她全身刺痛不已,她不敢浮起,她不能讓藍族人找到她。

她敢跳下綠湖,是因為她記得巨魚已沉睡,才敢賭上性命地選擇跳湖自救。

厚重的衣服吸了水,令她的身體變得沉重,而且她仍感暈沉;藥力沒有消褪,她必須靠意志力強迫自己清醒。

直到她無法繼續閉氣,只好潛水至離岸邊較遠處浮出水面,看到湖邊兩個藍族人站在湖邊,束手無策地看著她;被她刺傷的藍族壯漢撫著腰側,惡狠狠地瞪視著她,她沒有看見那個男孩和其他的藍族人。

困難地踩著水,她知道以她的體力支持不了多久,冰冷的湖水讓她渾身刺痛,開始奪去她的力氣。她在等,等綠衛追來救她。

沒有讓她失望,她聽見大批的蹄聲從遠處傳來,內心鬆了口氣,看著藍族人放棄她逃逸;她知道她安全了,綠衛會來救她和孩子。

期盼地想游向岸邊,卻發現她無力游泳前進,無盡痛苦不斷侵襲她,她就快承受不住了。

努力掙扎地支撐在水面,身體開始漸漸不聽使喚,她感到力不從心,身體變得愈來愈僵硬。

蹄聲在耳邊,卻感覺愈來愈遠、愈來愈小聲,她的身體放棄了,絕望地開始下沉……

最後的意志讓她吸了最後一口空氣,沒入水中。

綠衛趕到的時刻,看著她沉入水面,悲忿的狂吼,躍身下水,奮力游向她。

她好像聽到綠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想回應,卻沒辦法,她被困在黑暗中無法回應。

綠衛拉住她沉入水中的身軀,身邊族人及時趕到合力將她救上岸。

「醒來!求你。」綠衛聲音嘶啞地呼叫著她,悲痛得抱著她冰冷的身軀。

瞬間,他想到她曾教過族人的急救方式,立刻放平她,照著她教導的步驟,口對口地吹人空氣進她的嘴,內心祈禱能救回她。

綠族人圍在身邊,表情悲痛,藻亞跪地悲慟謾罵詛咒該死的藍族人。

重複數十次,綠衛開始感到絕望,她沒有任何反應,他痛恨自己沒有及時趕到!當時藍族人暗中分為兩路逃逸,直到他們發現他們追的藍族人馬中載的不是真的她時,回過頭追另一條路,卻是為時已晚。

綠衛傷痛得目眶泛紅,落下生平第一次的淚水,滴在她冰冷的臉上。

「咳!」白芸突然身體劇烈弓起,吐出肺中的水,猛然開始呼吸。

綠衛驚愕地頓了數秒,立刻扶起她,幫助她吐出湖水。

族人開始歡呼,感念神的仁慈,沒有奪走他們的喀達夫人。

「孩……孩子……」她回復意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腹中的孩子,害怕地環住自己的腹部,抖著身體靜靜感覺身體是否有異樣或任何不適。

「你沒事就好。」綠衛緊緊地抱住她,只在乎她沒有離他而去。

***

「不准戰爭!」白芸站在大廳中,當著全族人開會的場面,對著綠衛大喊。

自從她被藍族人綁架之後,綠族人一致決定要報復,她獨自極力抗爭,卻孤立無援,族人仍是繼續擬定作戰計畫。

她在房間裡和綠衛都快吵翻天了,仍是無法政變綠衛的報復決心;綠衛的怒氣無法平息,她不淪用何種方式都無法說服他。

「藻晴,帶夫人回房休息。」綠衛煩躁地轉頭命令藻晴。

「夫人!不能放過他們,一定要讓他們滅族。」

「對!他們該死!」

此起彼落的高昂氣忿之聲四起,整個大廳都是憤恨的聲音。

白芸看著族人被仇恨蒙蔽,頓時感到傷感,紅了眼眶,當場哭了起來。

全場立刻安靜,只有夫人的抽咽聲環繞在大廳每一個族人耳邊。

綠衛曲秦地環住她,扶她坐下。距離生產的日子不遠,知道她嬌小的身軀辛苦地承受過大的肚子,他幾乎是心疼地看著她辛苦懷著他的孩子,所以,他忍讓她,即使她對他大吼大叫的爭吵,甚至回復她的凶悍,激動時甚至氣忿地槌打他,他都看在她懷孕的分上容忍下來。

這次,他無法順她的意,他不能原諒藍族人傷害她的事實。

即使她一再說服他,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族中也沒有人因此而真的受到傷害,仍無法讓他淡忘藍族人的惡行。

「求求你們,不要打仗,不要有戰爭。」白芸哭著呼喊,希望能喚回族人暫時被仇恨蒙蔽的愛好和平性格。

族人安靜低首,無人敢出聲。

突然,她感到一閃而過的抽痛,驚愕地抬起頭,望著她的丈夫,無助地輕喚:「綠衛……」

綠衛沒有發現她的異狀,煩躁地看著桌上的作戰計劃,以為她又要開始爭吵。

又一陣抽痛,這次痛得明顯,她本能地知道她即將臨盆,驚恐地呼喚:「綠衛!我……我……」痛楚讓她無法說話。

綠衛轉過頭終於發現她痛苦的表情,立刻明白她即將要生產,焦急地抱起她,準備往樓上走。

「夫人要生了!」藻晴尖叫出聲,引起室內驚呼聲四起。

「不!等一下。」白芸掙扎起身,抓著綠衛哀聲請求。「答應我,不要開戰,求……求你。」

她痛楚的表情令綠:衛心疼,終於讓步「我答應你。」立刻抱她上樓。

場面頓時大亂,族人不在乎喀達不開戰的承諾,他們現在只在乎一件事——

皇族的繼承人即將誕生了!

***

當清晨來臨,喀達夫人終於生下了兩位繼承人。

一名健壯的男嬰,金髮、咖啡色肌膚;一名女嬰,與她的母親一樣的黑髮、雪白膚色。

綠衛滿足地看著一雙兒女,望著他的女兒,她承襲了母親的外貌,他衷心期盼她能完全繼承她母親的一切,延續她極其特殊的美麗及性格。

白芸虛弱地睜開眼,對上她最鍾愛的綠眸,她的丈夫。

綠衛將一雙兒女放在她身邊,讓她得以親眼看看她的孩子。

當她看見—雙兒女的瞬間,無法言喻的喜悅充斥她體內,發現內心對他們的感情勝過—切。

母愛,她終於明白。

隨即,她驚覺女兒與她相同的外貌特徵,黑色的發、白色的肌膚,訝異地對上綠衛的綠眸,綠衛傾身吻了她。「她如我期望,承襲了你的一切。」

感動得紅了眼眶,環上丈夫的頸項,讓他抱起虛弱的她。

「為了你,雪來得好晚。」綠衛抱著她走近窗邊,拉開幃幔,讓她觀看今早開始下的雪,這是有史以來週期中來得最晚的一場雪。

望著飄飄的白雪從深沉如她的丈夫眼眸一樣深邃的天空飄下,她最熟悉的深邃綠色,終於送來她等待許久的瑞雪,抬起目光,深情地對上綠衛溫柔的眼睛。

她何其幸福?被包圍在無盡的綠色幸福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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