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老公,對不起(辣)【親愛的2】作者:殷亞悅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45298 0 8
殷亞悅 -【親愛的之二】老公,對不起

內容簡介
被一個帥氣又是企業家第二代的男生追求
應該是許多女生夢寐以求的事吧?
很不巧,她偏偏就是對「有錢人」感冒得很
因為她太清楚豪門媳婦的飯碗有多難捧!
對於他無怨無悔的付出,她不是不感動
卻只能逼自己狠下心,一次又一次拒絕
誰知道他不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設下陷阱讓她懷孕!
為了不扼殺無辜的小生命,她只好提心吊膽的嫁給他
老實說,她真的很想拋開過去的陰影,享受丈夫的寵愛
但她還是逃不開命運的安排,走上了母親的後路……
她不想和母親一樣,愚蠢的承受所有委屈
所以等到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之後
她就要和「看似風光、實則心酸」的豪門婚姻說-……


老公,對不起 1
都是那一吻惹的禍
如果不是那麼的溫柔
如果不是那麼的醉人
我也不會就這樣深陷情網中……


第一章

  「言同學。」

  一道還算客氣的女聲突然打斷了正在發呆中言恬萌的思緒,她疑惑的轉頭望著來人。

  陳思茜自動自發的坐在她身旁的位子,開始說明她的來意,「妳知道星期日我們班女生要和別校的男生舉辦聯誼嗎?」

  言恬萌微微桃起秀眉,搖搖頭說:「我對聯誼沒興趣。」

  她一向就不怎麼喜歡人多嘈雜的環境,就算上了大學,她還是安靜的不與人打交道。

  除了學校要交的作業、需要以團體來呈現的報告之外,基本上能夠自己處理的事情,她都會自己一個人完成比較多。

  並不是她不喜歡交朋友什麼的,而是她比較崇尚自由一人的寧靜。

  陳思茜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陳思茜勾起一抹賊笑,「我知道妳一定不會答應我,不過這次的聯誼,我是絕對不會再讓它失敗了!上次因為女生的人數不夠,害我這個班代被對方的班代臭罵了一頓,所以這次強制規定每個人都要去參加聯誼,如果不想參加的人,就必須要繳交一千塊當班費。」

  嘿!這種規定還真有用,雖然當初提議的時候反彈聲浪還是有,不過由於舉贊成票的人數比較多,因此這項提議仍是通過了表決。

  一想起許多同學哀怨的表情,身為班代的陳思茜就忍不住得意起來,況且這次聯誼的對象是難得一見的好貨色,她當然特別重視這次的聯誼。

  這次的聯誼對象是台北的一間私立貴族學校,而能夠讀得起那種貴死人不償命的學校當然身價也是千萬、億萬以上的富家子弟,這可是許多女性嫁入豪門、夢寐以求的機會!

  聽到這東西牽扯上了金錢,言恬萌也如同其它同學一樣,不禁皺起了清秀的小臉。

  「這是不公平的!妳雖然是班代,但也不能這樣強制規定這種不公平的條例。」言恬萌義正辭嚴的抗議。

  拜託,是一千塊,不是十塊錢耶!

  一千塊是她打工好幾個小時才有的薪水,陳思茜怎麼可以做出這麼不公平的規定來強迫人呢?

  「那可不是我一個人決定,是班上同學一起決定的。」陳思茜很無辜的搖搖頭,嘴角卻掛著賊賊的笑容,「那是昨天上經濟學之前那個下課所決定的事情,所以……呵呵!妳只能答應啦!」她得意的呵呵笑了起來。

  「不公平啦!」言恬萌氣憤的繼續搖旗抗議。

  這超級不公平啦!誰知道他們會在下課的時候表決這麼重要的事情?那時候她剛好去找學姊藉東西,根本就不曉得有這項表決。

  陳思茜拍拍她氣嘟嘟的臉頰,敷衍的安慰她的怒氣,「好了好了,我已經把這項消息通知妳了,到時就看妳是要交出一千塊錢當班費,還是要開開心心的和我們去玩個兩天一夜好好放鬆自已。」

  「妳……」這根本是威脅!

  「乖,彆氣、彆氣。雖然這次聯誼是兩天一夜,但是這次女生所需費用幾乎都是男生支付的,妳就安心的去吧!好了,要上課了,我要走 !拜拜。」

  言恬萌又氣憤又無助,用力的瞪著陳思茜離去的背影。

  可惡……

*******************

  周休二日的假期,對每個上班族以及學生來說,可以說是很珍貴的休息時間。

  大學生可以選擇利用這兩天的假期來好好放鬆自己或者是努力的充實自已,有人成群結夥一起去逛街或是唱歌,有的人則較崇尚聯誼結交異性。

  而言恬萌班上這次聯誼開始的時間,是在星期六的下午兩點半。

  言恬萌背著一個小背包,恨恨的走在人群最後面,臉上不高興卻又不得不妥協的表情,與其它女生格格不入。

  還能怎樣?她當然只能很不開心的來聯誼了。

  只要跟錢有關的事情,她自然會以錢為優先來作為考量。

  畢竟錢可是辛辛苦苦用勞力與時間賺來的成果,若是因為這種爛原因而白白丟了一千塊……那她還寧願委屈自己一點。

  算了!雖然這次聯誼有住旅館,但聽陳思茜說住宿費以及伙食費全是由男方全額支付,算一算所花的錢至少比一千塊還少,她就當作來一趟免費旅行好了。

  起初聽到開銷全由男生所支付的消息時,她很訝異,畢竟很少有聯誼的對象是這麼大方的,經過陳思茜相當有耐心的解說後,她才了解是怎麼一回事。

  言恬萌就讀的學校是在台中一所國立大學,而這次聯誼的對象則是一間位在台北的私立貴族學校,不僅僅只是大學部而己,還有國、高中部的設置,是一所相當知名的學校。

  能夠進入這間學校就護的,不外乎是上流階層的貴族子弟才讀得起這般貴氣的學校,也因此陳思茜才會如此看重這次的聯誼。

  打從與這間貴族學校確定聯誼之後,他們班上的女生就像是瘋了似的,每天都在互相討論要怎麼約到有錢的金龜婿,這讓言恬萌對她們這麼花癡勢利的表現嗤之以鼻。

  她並非自命清高,只是看不慣不勞而獲罷了。

  她們一群女大學生遠從中台灣搭火車北上來參加這次的聯誼,就連火車票也是男方所支付,如此大方的聯誼對象,在還未見面前,女生們早就相當感興趣。

  十幾名女大學生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男生指定的地點,遠遠的便看到一群大男生在目的地對著她們揮手。

  男方的班代氣喘吁吁的跑向這兒來,與女生班代陳思茜互相交換了名片之後,兩人便有說有笑的領著一群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生走向那群男生。

  一見到那些打扮得相當時髦上相的男生後,女生們開始嘰嘰喳喳的互相討論哪個男生好看。

  「妳們有沒有看到那個騎超重型機車的男生?他長得好高好帥喔!」

  「原來妳也是在注意那一個男生,我從一開始就一直猛盯著他看耶!」

  「哇靠!他身上穿的全都是名牌。」

  「肯定是個有錢公子哥。」

  女生們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人群中最後方,一名跨坐在超重型機車上的大男孩,熱烈的討論著他的長相以及穿著的品味。

  而跟在最後面的言恬萌則是無趣的瞄了眼那群花癡女。

  有錢的公子哥?拜託,就算他要倒貼送給她,她也不屑要!

  言恬萌瞪視著大男孩中最引人注目的賀硯楠,心底暗暗的嘲諷,他肯定又是個靠家裡吃飯的混帳富家子弟。

  她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只會把自己的父母當作鈔票印製機的富家子弟,整天只會吃喝玩樂,不知靠自己在這個社會上進立足,什麼都不會,就只會花父母辛苦賺的錢。

  這種人應該要下十八層地獄才是!

  言恬萌犀利的視線以及與其它女孩不同品味的清純打扮,早就吸引了賀硯楠的注意。

  頭一次他感覺到有女孩竟是以不屑的眼神在看他賀硯楠,這讓他感到訝異又有趣極了。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點惹上了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哪裡讓她看了很不順眼。

  賀硯楠緩緩勾起了一抹桃釁的笑容回敬給她。

  言恬萌微瞇起眼,敏感的察覺到他的笑容是在對自己笑的,而她對那個笑容相當的有意見。

  挑釁她?哼!以為她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女生嗎?

  言恬萌翻了翻白眼,將頭別向一旁,懶得與他一般見識。

  待兩方的班代討論完要男生們如何處理接送女生的順序後,男方班代林嘉堂便開口說道:「現在先分配女生的座位。這樣好了,因為這次的聯誼,男生付出了不少的心力和財力,我和女生的班代商量過後,決定每個男生都可以自己指定後面的座位要由哪位美女入座。現在就從最前面那位帥哥開始吧!」

  女生方面也沒有人有意見,反正花錢是大爺,讓男生嘗這一點甜頭也算不了什麼。

  隨著男生一個又一個的指定下去,女生人群逐漸往另方的人群移動,沒多久,便剩下了打扮最不亮麗也最不起眼的言恬萌了。

  對於這樣被冷落的結果,言恬萌也見怪不怪了。

  對於自己的長相,她很有自知之明,反正她從來就不認為自己平庸的姿色能夠吸引一向是以視覺動物戲稱的男性目光。

  「只剩下言恬萌了……」陳思茜身為主辦人,很盡責的替言恬萌尋找男方是否有漏網之魚。

  「我的後座還沒有任何一名美女入座呢!」淡淡的男音,柔醇的在人群中響起,賀硯楠指指身後的位子,朝言恬萌眨眨眼。

  他帶點壞壞神情的眨眼動作,好似在對言恬萌下戰帖,有型的臉龐上寫著「有種歡迎妳上車」。

  言恬萌輕輕一哼,抬高小巧的下巴,驕傲的走向他。

  「我叫賀硯楠,第一次見面,請多指教!」他將安全帽遞給她,像是乖乖牌的大男生很有禮貌的向她問好。

  言恬萌嫌惡的瞪了他一眼,對於他下一秒立刻變了張臉似的善變不敢領教。

  這個男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言恬萌冷著一張小臉。一想到初次交會時,他那抹挑釁的笑容就讓她感到礙眼,並且對他大大扣分。

  她接過安全帽戴上,不理會他釋出的善意表現,自顧自的坐上了他的後座。

  「少裝乖乖牌了,只會撒錢的大、少、爺。」她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充滿鄙夷的音調,讓他清楚的知道她看不起他這種咬著金湯匙出生的有錢子弟。

  賀硯楠這才明白為何她會在第一次交會時,就對他有如此的敵意。

  「小妹妹,火氣別這麼大,小心燒不到別人卻點火自焚。」賀硯楠依舊是笑笑的開口,卻意有所指。

  言恬萌聞言,更是大大的冷哼了一聲。

  以為她是被嚇大的嗎?

  言恬萌自小就在異於常人的家庭之下長大的,對這種小小的威脅根本不放在眼裡,因為這對她而言,根本只是小兒科。

  「大少爺,我不是被嚇大的。」她朝他的後腦袋吐了吐舌頭,擺了個鬼臉。

  是啊!她不是被嚇大的。賀硯楠很認同的點點頭。看得出來如此驕傲過頭的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底。

  但是她的自命清高已經夠令他將她放進眼底了。

*******************

  為了能夠促成一對一的搭配,陳思西要求男生每人都要有一輛機車來載女生,所以才有十幾輛的機車浩浩蕩蕩的出現在山區半山腰的畫面。

  當他們抵達民宿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他們來到一處規模頗大的民宿,總共有三棟屋子同時聳立在這片遼闊的空地,分別是東樓、南樓、西樓,三棟大樓坐南朝北的圍繞著一大片廣場以及一座噴水池,形成ㄇ字型。

  大樓後方則是讓許多遊客都相當稱讚的一大片遼闊的山區,裡頭不僅有方便遊客在此用餐的烤肉區、野炊區、大草皮,再走深入一點的話,還有一大片綠意盎然的林子,十分具有特色。

  兩天一夜的聯誼內容其實很簡單,先是男女雙方一起在民宿後方的山區裡的烤肉區烤肉,在烤肉的同時,穿插幾項活動讓兩方人馬能夠混熟,最好還可以促成幾對有情人。

  因此雙方的班代很有默契的將烤肉的人群以另女穿插的方式安排,而很倒霉的是,言恬萌又與賀硯楠這位超級貴公子在同一夥。

  言恬萌很有危機意識的閃致一旁去,打算當個隱形人,默默的先築起木炭,點燃火種,將木炭燒熱燒紅以準備碳烤食材。至於其它人則還在彼此寒暄,自我介紹。

  「我叫張琦虹,從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你了呢!你不僅長得帥,而且穿衣服的品味也相當時髦,你叫什麼名字啊?」張琦虹把玩著昨天才去製作好的指甲彩繪手指,塗著煙燻妝的雙眸刻意朝著坐在自己正對面的賀硯楠放電。

  「賀硯楠。」賀硯楠溫文有禮的對她回以淡淡一笑,目光始終落在一旁默默開工的小小身影上。

  「你是昶賀集團的第二代?」同樣也是企業家子弟的張琦虹立刻張大了雙眼,急急忙忙的追問。

  想不到在這次的聯誼中竟然有幸遇見了這等超級大財團的後代,若她能好好把握此次機會,攀上賀硯楠的話,她往後的日子可就有享用不盡的錢財了。

  思及此,張琦虹的雙眸立刻顯露出貪婪的神色,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已全寫在臉上了。

  賀硯楠沒有加以理會她,轉而靠近已當隱形人好一陣子的小辣椒,拿起夾子夾了塊木炭,丟進她好不容易灶起的火紅木炭堆中,好巧不巧就這樣將那小小的火苗給弄熄了。

  「該死的,你在做什麼!」心血被瞬間毀滅,言恬萌氣急敗壞的伸手想推他一把來表示怒氣,沒料到他突然往後移動了些距離,她整個人便毫無防備的往他的懷裡栽去。

  「啊——」眼看就要跌在泥地上,她放聲尖叫,她以為自己即將跌個狗吃屎時,一雙強健的長臂已經牢牢將她抱住,並且很順勢的拉進一個寬廣的懷抱裡。

  措手不及的,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瞬間籠罩了她的視線,在她再次尖叫之前,先行吞噬了那高亢的女音。

  他就這樣毫無任何遮掩,大剌剌的在眾人面前,邪惡的掠奪了她的嫩唇!

  言恬萌先是傻傻一愣,在腦袋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侵犯時,立刻動手推開身前的男人,然後一巴掌毫不猶豫的跟著甩下。

  「色胚!」她氣憤的用力抹去唇瓣上殘留的屬於他的氣味。

  這一巴掌的響聲,讓所有男男女女的目光都往他們兩人身上望去,個個都錯愕的瞪大了眼,難以置信。

  熱辣辣的感覺還存留在頰上,賀硯楠低低痛吟了聲,黑眸寫滿了委屈的望著她。

  「妳應該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他動了動有些麻掉的右頰,倒霉的指了指正與她的右足相拐在一起的左足。

  呃……

  言恬萌頓時失去所有氣燄,傻傻的望著兩人互相糾纏的腳。

  「我只是好心要扶妳一把,卻不小心和妳的腳踝拐在一起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還是一味很無辜的模樣。

  聽他在放屁咧!

  兩方的班代緊張的跑來詢問情況,生怕這次的聯誼會因為這兩人而搞砸了。

  「沒事,只是誤會而已。」就在陳思茜怒意橫生的指責言恬萌時,賀硯楠趕忙打圓場,並且表示沒關係。

  一見到對方沒有追究的打算,陳思茜這才放過了同樣無辜的言恬萌,連連對賀硯楠道歉後才又轉身離開。

  言恬萌不敢相信她的初吻竟會被這個可惡的男人草率的奪走了!

  收回心緒,她的目光轉向眼前的男人,同時也察覺到他眼底那抹毫不隱藏的惡意。

  他果然是故意的!混帳!

  「你……你這個小人,你絕對是故意的!」她憤憤的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他控訴。

  他沒有否認的挑高左眉,似笑非笑的湊近她的耳畔,「欺負妳真好玩。」他愉快的在她的耳邊下了評語,並且邪惡的朝著那白嫩的貝耳吹氣。

  「你!」她倒退了數步,以掌摀著方才因他的吹氣而敏感輕顫的耳朵,氣憤的瞪著他。

  而他,還是一臉笑咪咪,但那雙眼卻與狡黠的獵豹鎖住了小獵物般的興致高昂以及寫滿了侵略。

  他絕對、肯定是故意的!王八蛋!

  言恬萌狠狠的瞪著他嘻皮笑臉的模樣,對自己第一次參加聯誼就遇到這種痞子的悲慘遭遇嘔到不行。

  可惡的臭男人!

第二章

  在雙方班代優秀的帶領下,這場烤肉並沒有冷場,男女們都相當的熱絡,氣氛融洽得像是早就熟識的朋友在聚會一樣。

  等到烤肉活動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原本言恬萌以為終於可以回房間休息時,卻又聽見陳思茜將人群聚集在一起,開始說明下一場活動是啥。

  「別以為今天只有烤肉這項活動而已,我們兩邊的班代才不會這麼遜呢!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現在請你們大家一男一女組成一隊,接下來我們要在後面那片林子展開夜遊這項活動。好了,請大家開始找同伴吧!」

  言恬萌翻了翻白眼,心想:靠!又是男女一組,而且這次還是一男一女一組,整個感覺就很糟糕。

  她現在只祈禱不要再和那個看似無害,實則肚子裡一堆壞水的賀硯楠同一組了。

  過了約莫五分鐘,林嘉堂見大部分的男女都已經各自成組了之後,接著便要開始解說此次夜遊的遊戲內容,當他張口要說話時,便瞧見一只長臂高高的舉在空中,他定睛一看,發現正是與他交情很麻吉的賀硯楠。

  「報告班代,我還沒有找到跟我一起搭檔的美女!」他很大聲的把自己孤獨一人的事實說出來,表情甚是可憐。

  而在他說出口的同時,一旁的言恬萌感覺到自己的背脊突然一陣發涼……

  「怎麼可能?這次的人數明明男女都是相同的,不可能有人會落單的……請問各位在場的美女,是誰的小手還沒有被帥哥牽著呢?」林嘉堂放大音量,眼睛也在人群中來回的穿梭,找尋漏網之魚。

  同樣也在協助尋找的陳思茜,一見到言恬萌心虛的神情,便立刻半瞇起雙眸,眼神透露出殺氣的朝她走去。

  「言恬萌,妳給我合作一點,別一直出糗。妳知不知道這次的聯誼是班上許多女生最有希望能交個多金男朋友回去的大好機會?如果妳再這樣不合群的話,我照樣要跟妳收一千塊的班費。」她臉上隱藏不住怒意,在言恬萌耳邊小聲的說。

  「哪有這樣的……」言恬萌苦著一張小臉哀號了聲,瞧見陳思茜一臉「妳敢再亂來就給我試試看」的表情,她咬咬下唇,滿心不願的舉高右手。

  「我也還沒找到夥伴……」屈服在錢的魅力之下,言恬萌有氣無力的說。

  又要和那個傢伙同一組了,怎麼這麼冤家路窄啊?

  看著賀硯楠嘻皮笑臉的朝她走過來,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黑暗、太不順人意了……

  不,或許應該說,早就看盡世間人暖的她,根本就不該對這個世界抱持太大的夢想。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努力的在現實裡翻滾,為的就是求得一個溫飽。

  有時候她會埋怨起上天,為什麼讓她生長在那樣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裡,讓她的心永遠只繞著可憐的母親打轉,為母女兩人的生活與未來在拚鬥。

  當她上了高中,看周遭許多同齡少女開始學習用漂亮的衣服、美麗的飾品、五顏六色的化妝品在打扮自己時,她卻是一個人咬緊牙根,為每一個明天在努力賺錢,為的,就是能夠有書可以讀,有飯可以吃。

  她比任何一名同齡的女孩都要早熟,看到更多人世間黑暗的角落,也比任何人都活得要堅強。

  她的家庭,不允許她沒有努力過就放棄。

  望著逐漸靠近自己的男性臉龐,言恬萌晶亮的眸子裡有著堅強的色彩。

  好,既然她必須好好扮演好這次的角色,才能全身而退,不必拿出她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才賺得到的一千塊當作班費,她何不把眼前這難題當成是以往所遭遇到的挫折呢?

  打定主意後,言恬萌收起了過分怒張的芒剌,像是變臉似的換上乖乖牌才有的慈眉善目,衝著賀硯楠扯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把他當作是她在便利超商打工時,所遇到的澳客就好了。

  「呵呵!想不到又與你同一組,我真是開心極了!接下來的夜遊活動,也請你多多關照!」只要心底一直念著辛苦賺來的錢要被捐出的殘酷事實,她便要自己隱藏起麵對他的不悅,刻意要自己笑得像花癡一樣。

  過分甜美以及過分虛偽的笑容,反倒讓賀硯楠跌破眼鏡。

  想不到稍早還是一根小辣椒的言恬萌,這會兒卻像個極度崇拜他的女生一樣,直衝著他笑。

  她的笑容實在太虛偽了,也太不真實。

  但為什麼他會覺得那對秀麗的眉皺在一起,不經意的露出憂愁的感覺?

  他蹙起濃眉。

  她給他的第一印象,是那麼的嗆辣且自信過人,不僅毫無畏懼他似有若無的警告,還對他這個公子哥冷嘲熱諷,讓他當下便對她印象極為深刻。

  他不認為她這個人會跟「愁」字扯上關係,因為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只不受任何人拘束的野蝶,獨自一人在這個世界翩翩飛舞,對著每個人露出最發自內心的笑容,而不是他現在看到的這般笑不由衷。

  他想開口問她怎麼了,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只是個陌生人,有什麼立場問她一句,「妳怎麼了?」

  沒有理會他毫無反應是什麼意思,言恬萌在笑容一達到他的眼裡後,便轉過身斂起笑容,仔細聽著陳思茜解說遊戲規則。

  側首瞧她平靜的側臉,賀硯楠發現她的輪廓線條相當的平順優美,她的額頭不會太高或太凸出,而是飽滿適中;挺直的鼻樑小巧、秀氣,嫣紅的唇瓣微微抿緊,稍嫌冷情了些,但在稍早品嘗過後的結論卻令他滿意得不得了。

  也是在這樣仔細的觀察之間,他這才瞧見她的眉宇有著皺痕。

  而這抹皺痕,並非是她此刻攏緊眉頭才出現的痕跡,反倒像是日積月累下來的刻痕。

  還來不及詢問此時心底湧上來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似自有意識般的大掌已經悄悄探向了那抹刻痕,如棉絮一樣輕柔撫摸著……

  幾乎是反射性的,言恬萌伸手拍掉了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杏眼圓瞪著他。

  「我已經沒跟你吵了,你還這麼亂來!」以為這個大少爺又在欺負她這個小老百姓,她像是抓住了他的小把柄似的,先聲奪人說他的不是。

  賀硯楠瞬間回神,先是尷尬的看了眼僵在半空中的手掌,接著才不疾不徐的收回了手。

  「妳這副模樣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似的。」他故意白了大驚小怪的她一眼,「妳一定不知道剛剛妳的雙眉之間有一只蜘蛛停在那邊吧?」他正色的說,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讓言恬萌馬上反射性的猛擦著眉間,只差沒尖叫來表示自己對那種噁心的小生物的厭惡。

  「那、那會不會很大只?噁!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你有沒有衛生紙?一張給我。」她皺著一張小臉,伸手向他討,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唇角隱隱浮現的笑意。

  只要一想到被蜘蛛那種噁心的小生物碰過的感覺,她就好想趕快去洗把臉。

  拜託!誰知道那種四處亂爬的小生物會不會沾上什麼髒東西?不過都已經進到林子了,哪裡有水龍頭可以讓她盡情的洗臉,能有張衛生紙擦就不錯了,偏偏她又沒有把衛生紙放在身上,只好跟這個惹人厭的夥伴借了。

  那張參雜著厭惡、慌張神色的小臉,讓賀硯楠簡直快在心底笑翻了,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的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了包袖珍型面紙,將它遞給她。

  走進林子沒多久,大家各自作鳥獸散,開始一組一組行動,往林子的四處去進行遊戲。

  夜幕降臨大地,言恬萌抬頭向上望去,黑漆漆的夜空佈滿了微小如鑽石般的星子,各自在某一處,默默的散發屬於它們的美麗。

  她想起了家裡的媽媽,也想起了曾經擁有過的美好家庭。

  她也曾像其它同年齡的孩子一樣,擁有過令人稱羨的幸福美滿的家庭啊!

  這樣的夜空,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時候依偎在爸爸、媽媽懷裡的畫面,懶懶散散的在雙親的懷裡扭動,偶爾調皮的抓起爸爸的手來啃,偶爾頑皮的偷偷將媽媽的鈕扣解掉讓媽媽出糗……她也曾這樣幸福的和爸爸、媽媽一起在夜空下賞星觀月。

  那些曾經緊緊握在手中的幸福,對她來說是那麼理所當然的溫暖,為什麼會變得難以團圓了?

  當言恬萌再次想起造成她家庭破碎的那一夜,原本總是神采奕奕的雙眸,悄悄的染上了沉鬱之色……

*******************

  十年前。

  由宏偉貴氣的歐式建築外觀來看,頂級的建築材料,構想新穎的設計,佔地一百坪以上,肯定是相當富有的大戶人家。不少人經過這棟房子時,都會想停下來,欣賞、品味它的美麗。

  這一晚,激烈的爭吵聲再次從這棟屋子裡傳出。

  「這一次我不准你再繼續掩護你的老婆!」約莫五十多歲的婦人,一身裝扮雍容華貴,高貴逼人,銳利的雙眸充盈著憤恨的瞪著眼前的一對男女。

  「媽,妳別這樣好嗎?生不出男孩不是雅芳一個人的錯,我同樣也有責任,妳不能因為這樣就要我和雅芳離婚,況且我們並不是沒有生下任何子女,妳看看小萌,她那麼貼心可愛,常常做了好多體貼的事情讓妳高興,為什麼妳就是不滿意呢?」言蒙漢實在搞不懂母親為什麼非得這樣逼迫他!

  「小萌都幾歲了?已經十歲了!你老婆有再給我言家生下一兒半女嗎?從小萌出生到現在,我給了她十年的時間,天天期盼她能再為我言家生名男孩來抱抱,但她呢?她的肚子卻從此無消無息!蒙漢,你也知道我們言家是一脈單傳,不能讓這脈根就在你這一代消失,你必須站在媽媽還有你死去的爸爸的立場著想才行啊!」言母忍不住激動的拍撫胸膛,神情極度不滿的瞪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媳婦,有隨時都要氣暈的感覺。

  「要生男的也不是說生就能生啊!這也要看我們夫妻兩人有沒有緣分去擁有這孩子,妳別無理取鬧了!」言蒙漢摟緊妻子纖細的身軀,感覺到她正微微顫抖,不滿的情緒也跟著被挑起。

  「我無理取鬧?你怎麼不去怪你娶的好媳婦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告訴你,我絕不會再容忍了!」言母氣紅了眼,撂下重話。

  「妳……」言蒙漢頭痛的瞪著滿瞼憤怨的母親,低首望著一臉平靜的妻子,她不言不語的模樣著實教他心疼,他決定不能再容忍母親這樣一再的逼迫妻子。

  「媽,我勸妳別再說任何要我們夫妻兩人離婚的話,不然我不會再保持沉默下去。」言蒙漢低聲警告著。

  「你敢威脅我?」言母半瞇起銳利的雙眼,難以置信的揚高嗓音,「好啊!如果你要這樣一再的袒護你的妻子,就別怪我不將家族事業給你繼承!」為了延續言家的命脈,她不得不撂下狠話。

  對於母親的威脅,言蒙漢冷嗤了聲,「哼!妳以為我是那種需要仰賴家族企業才能過活,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嗎?沒有那些錢做後盾,我照樣可以讓我的妻兒過好生活。」

  「你說什麼?你說那是什麼話?你那是什麼態度?你是存心氣死我嗎?」言母愕瞠大眼,食指微微顫抖的指著同樣面色鐵青的兒子。

  「如果妳再如此無理取鬧下去的話,我會帶著我的妻兒離開這個家,永遠不再踏入這個家的大門一步。」

  「你說那是什麼話?」言母氣憤難平,張開口又要繼續說話時,卻被始中沉默不語的媳婦給打斷。

  「夠了!」許雅芳一臉肅靜的掙脫丈夫的懷抱,轉身牽起坐在沙發上已經被嚇紅了眼眶的女兒,再轉身面對言母。

  「嫁入言家這十多年來,我在妳的眼下總是戰戰兢兢,盡心盡力的伺候妳,不敢有任何怠慢輕忽,就怕惹妳不高興。我知道我非富貴人家出身的身分,讓妳對我始終有著芥蒂存在,妳總是認為我高攀了蒙漢,但是妳知道嗎?我從不曾因為我的身分而看輕過自己,我總認為只要守本分,做好該做的事情,好好的侍奉這個家的長輩,妳總有一天會接納我的。可惜的是,我真的太天真了。」

  垂下臉蛋,許雅芳望著一臉天真無邪的女兒,心底又是一陣痛楚。

  「妳之前給了我兩條路讓我選擇,第一條是要我對蒙漢說請他娶小老婆以傳宗接代,然而我不曾向他提起過,因為我愛他,我不可能親手將我深愛的男人推進別的女人懷裡。妳同樣也是女人,為什麼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場為我想想?」嘆了口氣,許雅芳萬般無奈的望著言母,「我答應妳給我的第二條選擇,但也請妳遵守妳答應我的承諾。」

  話一說完,她深深的望著一旁的丈夫,充滿愛戀的眼眸有著說不出的心酸與苦楚。

  「蒙漢,你要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拋下你對我的愛,只是……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對不起……」

  言蒙漢滿頭霧水的望著越說越悲淒的妻子,他上前想拉住她逐漸往後退的步伐,「雅芳,妳在說什麼,為什麼我都聽不懂?妳究竟答應媽什麼事情?」

  許雅芳依然一步步往後退,盈眶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對不起,我再也沒辦法忍受這種生活了,也無法看你因我而忤逆你的母親,我更沒有辦法將你親手推給別的女人……我離婚,我答應跟你離婚。」

  「妳在說什麼鬼話?」言蒙漢當下怒火中燒,怒眸立刻瞪向一旁的母親,「妳怎麼可以這樣逼雅芳?她到底哪裡讓妳不滿意?就算她已經無法再自然生育了,但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何必怕生不出兒子?妳為什麼就是要這樣強迫我們夫妻兩人?我告訴妳,如果雅芳因為這件事情而離開我的話,我絕對跟妳沒完沒了!」

  言蒙漢說完心裡話,不再理會母親會如何生氣,打算回頭去挽著妻子的手時,卻撲了個空。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妻女早已不見蹤影。

  他慌張的在偌大的客廳四處找尋她們的身影,當一陣涼風吹向他,使他將視線調向虛掩的大門時,他才發現他深愛的妻子已經帶著女兒離開了他的生命。

*******************

  十年前,母親為了不讓父親左右為難,而選擇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家,從此,她就過著與母親相依為命的生活。

  那時才十歲的她,懵懵懂懂的不清楚大人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味的認為父親不要她、奶奶討厭她,直到她慢慢長大,她才終於體會到大人的許多難題。

  其實奶奶並不是待她不好,她只是更希望媽媽能再生個男孩讓言家有香火得以延續,而爸爸在面對母親與妻子兩人之間的選擇,他並沒有懦弱的順從長輩的決定,卻是站在妻女這邊為她們著想。

  當心中逐漸釐清爸爸與奶奶的為難之後,其實她已經不恨了。

  姑且不論奶奶的態度是如何的強勢,但在最後一刻,爸爸依然為她們母女倆力爭到底,這樣她就很滿足了。

  因為她的爸爸從來就沒有要遺棄她們母女倆。

  「在想什麼?」望著那張又失去了光彩神色的小臉,賀硯楠覺得自己竟有股說不出來的沉悶感,因此他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言恬萌因他的聲音而回過神。

  「沒什麼。」她淡淡的道,也忽略了他語氣中微乎其微的關懷之意。

  她觀看著四周,一陣夜風吹來,令她感到微微的涼意,她縮了縮身子,開口問他,「現在要做什麼?」

  雖然剛剛她有聽到遊戲規則,但她對這個遊戲卻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實在很想就這樣溜回房間洗澡睡覺算了,只不過陳思茜充滿威脅的話還言猶在耳,讓她不得不繼續在這裡與一群人瞎攪和。

  「妳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想參加聯誼的樣子。」今天一整天觀察下來,賀硯楠察覺到她與其它女生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她的目光從來沒有落在他們任何一名男生過。

  一般來說,聯誼不就是為了能夠拓展交際,能夠認識更多的友人,而像他們這種一邊男生一邊女生的模式,想結交男女朋友的念頭會比較多,但她卻始終表現出對聯誼興致缺缺的樣子,不禁讓他很好奇她怎會想來參加聯誼?

  「我本來就不想來參加這什麼鳥聯誼的。」言恬萌沒有任何隱瞞,小臉更表現出無奈與嫌棄,「只不過是個浪費我的時間,又害我必須厚著臉皮跟其它同事換班的活動罷了,如果不是班代威脅不參加的人就必須交一千塊當班費,我根本不可能來參加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聯誼。如果真的非得選擇,我還比較想拿這些時間來打工賺錢和唸書打發時間。」

  她是個相當注重時間運用的人,尤其她又得身負家庭的經濟,這讓她對時間的規劃更是斤斤計較。

  賀硯楠對於她微微露出的慍怒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只是這種小小的原因,她就能夠生氣?

  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面對她不同於時下女生的想法,不禁讓賀硯楠對她的興趣又更增加了一點。

  她不過只比他小一歲,聯誼這項活動之於他而言,是犒賞自己努力於學業的娛樂,以及認識更多美麗異性的機會,但為什麼他們之間的觀念會差這麼多?

  「妳有在打工?」他試著找一些話題與她聊起來。

  「怎麼,不行嗎?」她斜眼看他,覺得他的問話有點白癡。

  「不是,我只是覺得既然還在求學階段,就應該要全心全意將心思都放在功課上,不需要再去理會那些錢財的事情,這讓父母親去做就好了。」

  他是咬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從小到大從來不曾做過家事,更不可能到外頭自己打工賺錢,所有的經濟來源都來自於父親與母親共同經營的家族事業,而他也從小就被告誡只需要專心完成學業,以便將來能夠接掌家族企業,其它的事情都不用管。

  他的話卻讓言恬萌神色全變,冷著嗓音諷刺的對他開口說道:「果然是大少爺,難怪不懂得小老百姓的生活疾苦。告訴你,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與你的一樣幸福快樂!」她憤憤的丟下讓他面露錯愕的話後,便自顧自的往林子深處走去。

  當他還怔愣的思考著她話中的含意時,她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喂!言恬萌,妳別走那麼快啊!」等賀硯楠回過神來,她早就不見人影了。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邁開腳步追上去尋找她。

第三章

  當月亮越掛越高,夜色也越來越暗,林子裏除了偶爾出現的蛙啼聲之外,便只剩下涼風呼呼的在吹動。

  茂密的大樹被風徐徐的吹拂,在高掛月圓的照耀下,搖曳著的繁茂葉子經月光的投射遍布在大地上,在這樣的深夜看來,顯得陰森森極了。

  孤身一人的言恬萌已經開始後悔方才幹嘛賭氣的將賀硯楠拋下。

  在這般黑濛濛的夜裡,她沒有帶任何照明用物,也沒有帶手機在身上,她好怕會有什麼奇奇怪怪的生物跑出來嚇她。

  周圍越來越陰森的氣氛,讓她打從心底更加後悔自己所做的愚蠢行為。

  「我的老天爺,拜託,千萬不要讓我遇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我很膽小的,禁不起嚇的……拜託、拜託……」寫滿懼意的圓眸小心翼翼的環視黑漆漆的四周,纖細的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嗚……會不會有那種東西啊?

  在這種緊張恐懼的時刻,言恬萌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心態時,右肩突如其來的一股壓力,教她全身寒毛豎起,渾身僵硬,眼看就要放聲尖叫……

  「妳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什麼?」賀硯楠狐疑的聲音適時的解放了她的恐懼。

  緊繃的心情在瞬間放鬆,一回頭,她氣憤難平的道:「這樣嚇我你很高興嗎?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面對這麼黑的林子,看你不嚇死才怪!」

  她似乎氣得不輕,根本就忘了他在找到她之前,他也是一個人在林子裏打轉的找她。

  賀硯楠被她突如其來的怒氣給弄愣了下,隨即猜想到她是因為害怕才會有如此激動的反應,他沒有像是惡作劇得逞般的取笑她,而是連忙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好了,我們兩個已經又聚在一起了,妳不用再害怕了。」

  今天以來,他難得出現的好聲相向且沒有任何意圖的模樣,令她微微訝然,她冷靜了一會之後,才又開口。

  「我沒事了。現在我們要怎麼離開這林子?」放眼望向四周,除了黑漆漆的顏色之外,看不到出路在哪裡,也看不見任何一人,更聽不到任何聲音,這讓她很擔心他們是否迷路了?

  雖然是在這林子裡玩遊戲,但陳思茜在解說的時候,也是有規定路線通往終點,只是剛剛她這樣一鬧,他們好像已經走離了該往的方向。

  他倒是沒有她那麼緊張。

  「不急,我們逛逛再去和大家會合。」沒有人來打擾他們,這才是好機會呢!

  今天一整天相處下來,言恬萌直率自然的模樣,已經引起賀硯楠想對她有更進一步了解的慾望,而現在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候,正是給了他最好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怎麼走出這個林子?」她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欣喜的問他。

  「嗯!之前有來過這裡幾次。」就算她是他有興趣的女孩,但他可不會傻傻的對她坦白,這間民宿是他媽媽幾年前與朋友投資開的。

  由於家庭較為特殊,身為富家子弟的他對於每一個人——無論是外人還是親戚朋友,他多少都會保留一些自己私密的事情與他們拉開了點距離,以防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

  聽他這麼說,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那你趕快帶我出這個林子。」她輕輕推著他的背,催促他為她帶路。

  他轉了個身,讓她雙手懸了個空,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興味盎然的笑容,「我說了不急的嘛!」

  他臉上那個異常的笑容,令言恬萌心底拉起警報,戒備的瞪著他。

  「你要做什麼?」她微微退了數步。

  「沒啊!妳幹嘛用一種我會吃了妳的表情看著我?」他狀似無辜的兩手一攤。

  「不帶我出這個林子,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她瞪著他笑得一臉無害樣。

  「嗯……」他佯裝沉思的以指敲敲下巴,在她充滿防備的神情下,說出了令她錯愕的話。

  「我想更深一層的認識妳,而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單獨的時刻,就是最好的機會了……我想追求妳。」

  紅嫩的唇因為驚愕於他的話而微微開啟,那鮮豔粉嫩的模樣,令他情不自禁的將她拉靠近自己,在她措手不及之下,再次品嘗了她的小嘴。

  思緒在瞬間短暫的消失,男人溫熱獨特的氣息藉由親密的吻傳達給她,當淺淺的吻逐漸要加深時,在外徘徊並試圖撬開貝齒的舌驚醒了她,她立刻動手將他推開。

  「你……」她因為震驚而說不出半句話,僅驚瞠著圓眸望著他緩緩綻開的笑容。

  在他如熱火般熾熱的眼神注視下,紅雲逐漸襲上她粉嫩的雙頰,她的目光緩緩的由那張臉龐轉移到他的鞋子。

  活了二十個年頭,每天一張開眼就是讀書、打工賺錢,忙到沒有時間打扮自己來吸引異性的她,竟也會有被男生告白的一天?

  她還以為自己若想交男朋友,可能得在未來生活逐漸富裕的時候,在已經過了青春璀璨的年華後,才來仰賴相親來結交認識異性。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擁有美麗外貌、獨特氣質的女生,她只是個很平凡、很樸實的在為未來打拚的普通女大學生,但是……為什麼會是他這般亮眼的男生向她告白?

  她眼底流露出迷惑,在沉默許久之後,才開口問道:「為什麼?」

  她有自知之明,她並沒有特別到讓男生才與她相處了一天,就會引起男生有追求慾望。

  「感覺。」他簡單的回答。

  沒錯,感覺。

  她不同於同齡女生的內斂,那雙對未來寫滿自信與堅強的眼眸,散發出一股不服輸的氣質,毫不扭捏做作的自然,皆是讓他對她起了興趣的原因。

  「我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別拿這種燜理由來調戲我。」她半瞇起眼,不悅的說。

  「別對妳自己太沒有信心,我追求女生從不以外貌來取向。」他聳聳肩,「無論妳要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只要被我看上的女生,我一定會追到手的。」他相當有自信的對她下了戰帖。

  原本以為他只是為了調戲自己而開了玩笑來欺騙她,但他眼眸透露出的認真,卻讓她先入為主的念頭逐漸在動搖,因為……他看起來並不像在說謊,甚至言語間有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霸氣。

  對於賀硯楠這個男生,她開始感到迷惘了。

*******************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後,他們終於在遊戲的終點與大家會合,而他們也是最後一組抵達終點的。

  一到達終點,他們如此龜速的行動馬上引起一群男生猛虧他們。

  「阿楠,把妹妹喔?這麼久才出現,一定有詐!」與賀硯楠友誼相當良好的張望風立刻上前勾住他的脖子,調侃他。

  「說!到幾壘了?」另一名麻吉辛凱威也湊上前,亮出一顆拳頭搥了他一下,用開玩笑的口氣間。

  賀硯楠推開兩個友人,沒啥好氣的道:「你們這樣會嚇到她的,要是把她嚇跑了,我可饒不了你們。」

  「啊咧!意思就是說,你真的要把她喔?」張堇風驚訝的低喊。沒想到自己隨口說說,居然真的說中了。

  賀硯楠挑眉望著滿臉不自在的言恬萌,從她眼底接收到了威脅,裡面寫著「你敢亂承認,我就跟你沒完沒了」的神色。

  他笑開了臉,壓根兒不把她那種小兒科的威脅放在眼底,更何況他本來就想要追求她了。

  「當然,而且是絕對要追到手。」他朝她拋了個媚眼,然後在見到她憤怒的表情時,樂得哈哈大笑。

  言恬萌咬咬嘴唇,恨不得現在咬的就是他的肉來發洩滿腔的怒火。

  完了,這個傢伙肯定不知道他自己的身價在那群女生眼裡有多高。

  言恬萌無力的望了那群女生一眼,無數道嫉妒、不屑的視線讓她幾乎要頭痛的呻吟出來。

  從兩方人馬一碰頭的時候,言恬萌就深深感覺到女生們全都將目標放在賀硯楠的身上,而現在他又在眾人面前宣稱一定要將她追到手……這不是陷她於眾女生的可怕妒意之中嗎?

  憤憤地踱著不滿的腳步回到女生群中,四周傳來的妒怨目光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搞什麼啊?生得那麼平凡,又不會打扮,頭髮還散亂的都沒有整理,根本就是不修邊幅嘛!賀硯楠怎麼會看上那麼平庸的言恬萌?」打從一開始就把賀硯楠當成勢在必得的獵物的張琦虹忿忿不平的說,眼神不屑的上下打量著言恬萌,眼底的輕蔑不言而喻。

  「是啊!賀硯楠的眼光還真獨特。」張琦虹身旁的友人也忍不住點頭附和  。

  「哼!我看是賀硯楠想換口味吧!要不然怎麼會看上她這種女生?」張琦虹尖酸刻薄的繼續抨擊著言恬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一陣奚落浪潮裡沉默了一會兒後,言恬萌再也忍不下去的揚聲反擊。

  「喲!我再怎麼不會打扮,生得再怎麼平凡不起眼,總比長得滿臉豆花還硬要化妝來掩飾痘痘,有體臭味還硬要用香水來掩飾的女生好吧!」言恬萌以一副「妳有什麼了不起」的神情,不屑的上下打量著張琦虹,犀利的言辭轟得張琦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妳!」張琦虹憤恨的伸手想甩言恬萌一巴掌,卻被言恬萌眼明手快的制止了她的動作,並且手推了她一把,使得她腳步不穩的差點跌倒在地。

  「我的臉是妳可以隨便亂打的嗎?」言恬萌陰冷的質問,鐵青著臉,怒瞠的眼眸讓張琦虹嚇了一跳,沒有想到她會有如此氣憤的表情。

  從小到大,無論是疼愛她的爸媽,甚至是重男輕女的奶奶也都不曾打過她的臉頰,她再怎麼搗蛋,大不了就是被打幾下手心以示薄懲,這個滿臉鉛粉的女人憑什麼敢甩她耳光來羞辱她!

  女生們一看到言恬萌青白交錯的陰沉神色,全嚇得倒退了一步,怎麼也想不到她會發這麼大的火,但也沒有人願意出聲去聲援張琦虹,因為誰都曉得這場紛爭是誰先挑起的。

  冷冷的瞪了張琦虹驚慌卻又羞憤難平的面容一眼,言恬萌隨即轉身往民宿大樓而去,打算回去梳洗睡覺。

  而這場不算小的紛爭,同樣也落進男生群的眼裡,大夥對張琦虹的花癡行為無法認同,也對言恬萌的強悍感到驚訝。

  「呃……阿楠,你看上眼的女生……真的好獨特。」張堇風吞了吞口水,有些難以消受,吶吶的開口。

  如果他的女朋友是這麼凶悍的女生的話,他可能會直接考慮分手算了。

  賀硯楠倒是沒有任何訝異的神色,反而扯開了一抹愉悅的笑容,「當然獨特,不然我怎麼會喜歡呢?」

*******************

  晚上十一點交完班後,言恬萌立刻脫下工作制服,拿起包包快速離開工作的便利超商。

  因為學校課程的關係,她必須在五點之後才能有時間打工,因此她選在學校附近的便利超商工作,而一下班,也因為已經夜深人靜了,她每次都會聽從母親的話,下了班就趕快回家。

  一個女生獨自在外工作到那麼晚,她一向很小心翼翼的保護好自己,能夠避免危險的預防措施就儘量做到,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再怎麼謹慎,也是會有意外的時候。

  才離開工作地方沒一公裡處,為了省錢而騎腳踏車的言恬萌,在一座公園附近竟被兩名滿臉橫肉、面露不善,體積形成強烈對比的胖瘦男子給攔了下來。

  她機警的停下腳踏車,神色警戒的瞪著兩人。

  「你們要幹嘛?」他們明顯就是來者不善的模樣,她得小心防備才行。

  「妳就速言恬萌喔?」咀嚼著檳榔的胖子操著一口台灣國語,瞇瞇眼上下打量著她。

  果真是朝她來的!

  言恬萌才不會傻傻的去承認來自找罪受,她飛快的否認,「不是,你們認錯人了。」然後便想快速的繞過兩人離去。

  「等等。」一旁的瘦子精明的拿出口袋中的照片,利用微弱的燈光迅速的比對。

  「靠腰,丟系伊啦!」瘦子操著台語大喊,立刻動手將她扯下腳踏車,令毫無防備的她狼狽的摔倒在地。

  「噢!」她悶痛的發出聲音,痛楚讓她知道她的膝蓋肯定是受了傷,但她沒有時間去查看傷勢如何,因眼前這兩人正不懷好意的朝她一步步逼近。

  「把她拖進車子裡,大小姐有交代,一定要好好的教訓她,而且要乾淨俐落才可以。」精明的瘦子對著胖子發出命令,一見到言恬萌已經爬起身來要逃跑,快步的上前逮住她,使勁拉住她的纖臂,差點讓她痛得尖叫。

  「放開我!你們是誰,到底要做什麼?」她拚命掙扎要掙脫瘦子的牽制,但她更想知道究竟是誰要對付她?

  她從來就不曾得罪任何人啊!更何況是眼前這種似乎是行走江湖的人物。

  「別作夢了!」胖子見夥伴已經快制止不了言恬萌的掙扎,連忙上前幫忙抓住她,粗聲的說:「隨教妳不掂掂住己幾兩重,居然妄想跟大小姐搶男朋友,還在公眾場合下污辱了大小姐,妳休想偶們會饒了妳!」

  她短暫的停止掙扎,腦子裡迅速出現前幾天去聯誼時發生的衝突畫面。

  她想起來了,若真的要說得罪人的話,在那場聯誼的第一天晚上,她確實因為憤怒而出言羞辱反擊了一個人。

  她難以置信的揚高嗓音,「張琦虹?」

  她竟然為了這種事情找人堵她?

  「閉嘴啦!」瘦子一聽到胖子根本已經全盤托出是誰指使他們幹這種事時,氣得打了胖子的後腦勺一下,「你白癡喔!誰教你把全部都說出來的!」

  瘦子自己也沒想到他等於間接承認了言恬萌的懷疑。

  大小姐明明就有交代要辦得乾淨俐落,這下子全被胖子給玩完了啦!

  胖子哎喲了聲,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經闖了禍。

  「那……那要怎麼辦啊?」胖子傻愣愣的望著一旁的瘦子。

  「還能怎麼辦?」瘦子又打了一下胖子的腦袋,沒啥好氣的怒道:「就讓她永遠都不能說話!」

  喝!這兩個天兵壞人竟打算要殺人滅!

  她倒抽了口氣,拿起包包使勁猛打兩人的腦袋,而裝著一本一本厚厚原文書的書包,立刻打得他們是哭爺爺告奶奶,鬼叫得簡直可以媲美殺豬了。

  一陣混亂之後,言恬萌終於掙脫了兩人的牽制,以前所未有過的百米速度牽起倒在地上的腳踏車,飛快的逃離現場。

  只不過無論她踩得再如何的賣力,腳踏車終究敵不過汽車的速度,很快的,她又被攔了下來。

  「該死的女人,居然敢打我們兄弟兩人,簡直是不要命了!」胖子凶神惡煞的逼近言恬萌,肥大的右掌還摀著受傷的腦袋。

  「不……」言恬萌驚慌的四處觀望,想找人求救,卻絕望的發現這裡不僅四下無人,就連一只野狗都沒有。

  老天爺啊!她不能就這樣死於非命,如果她就死去的話,她的母親該怎麼辦?

  「少跟她說廢話!」瘦子受不了胖子老是講一些無謂的廢話而翻了翻白眼,飛快的下了命令。

  兩人立刻合力的將掙扎不休的言恬萌攫住,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力氣逐漸耗盡的言恬萌拖進一旁的公園裡。

  「王八蛋,快放開我!」她死命的踢、用力的踹、奮力的揮拳打,但就是沒有辦法制止他們的動作。

  她才不想因為這種爛原因而被人給殺了!有誰能來救救她?

  「他媽的,你們兩個王八蛋在做什麼啊!」

  就在兩人的拳頭要往她身上招呼去時,一聲怒吼突然朝他們這裡而來,他們好奇的望向聲音來源,胖子卻先被一拳扁倒在地上。

  瘦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胖子,怒氣橫生的幹譙出來,「幹!你什麼東西啊?居然敢管我們的閒事,你是活得不耐……哎喲!」

  砰!還來不及嗆聲完畢的瘦子也被一顆又大又硬的拳頭扁倒在地,直接不省人事。

  預期的疼痛沒有出現,使得原本緊閉著雙眼的言恬萌立刻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那對天兵壞人,而是一張滿是擔憂的男性臉龐。

  「賀硯楠?」她難以置信的低呼。他怎麼會在這裡?

  「妳有沒有哪裡受傷?」他扶起趺在地上的她,雙眼不放心的開始檢視她身上哪裡有傷口。

  言恬萌低頭檢視了下自己的四肢,除了幾處輕微的擦傷與瘀青外,倒是沒有什麼多大的傷處。

  她搖搖頭,喘著氣,驚魂未定的說:「我沒事了,謝謝你救了我。」

  雖然只有幾處的擦傷,但只要想到剛剛差點被揍的情形,她還是心有餘悸。

  見到她又紅又髒的傷口,令賀硯楠濃眉蹙起,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才被他兩拳就解決掉的壞蛋,又回過頭來問她,「妳有仇家?」

  他相當訝異看似生活相當單純的她,竟會惹來這種人。

  言恬萌低吟了一會兒,心想,她會遇上這種事情,賀硯楠也脫不了干係,她滿腹不爽的開口,「他們是張琦虹派來要修理我的人,原因是因為我上次在聯誼的時候讓她在眾人面前下不了臺,所以我才會遇上這種事情。」

  「那個女人的心眼還真小。」賀硯楠聽完後,忍不住唾棄了句,「這件事也跟我有關,就由我來幫妳解決好了。」

  他開始在心底盤算,怎麼讓張琦虹得到教訓之後,又不敢再來找言恬萌報復的方法。

  「你也知道跟你有關係喔?我還以為你很享受這種被一群花癡擁戴的快感呢!」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接著擺擺手,「不用了啦!我才不想又被找麻煩。」

  要是賀硯楠沒有處理好的話,她不就還是要遭一次殃,想想還是算了。

  她看了一下手錶,經過這番折騰,已經快接近午夜零時了。她不再理會賀硯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一拐一拐的去牽起不遠處的腳踏車,想儘快回家。

  「等等。」他上前握住她腳踏車的車把,眼底有著一絲渴切的問:「妳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聯誼最後一天,他曾經試圖向她要過聯絡方式,好讓他能直接對她付諸追求的行動,奈何她說不給就是不給,他只好靠自己找尋管道來取得她的一些資料。

  他是真的喜歡這女孩,也是真心想要追求她,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好好保護疼愛她,無論她是否願意接受他進入她的生活,但他絕對不可能違背自己的心意說放手就放手。

  於是聯誼過後,他天天蹺掉下午的課,然後開車來台中找她,為的是能見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人兒。

  一連數日,他天天守候在她工作的地點外直到她下班,再不動聲色的暗地裡陪她回家,暗暗觀察她。

  他沒想到一個女生竟能如此大膽的在三更半夜一個人騎腳踏車回家,這另類的女孩讓他開了眼界。

  他一直以為女生都是那種看到蟑螂會尖叫,聽到打雷會窩進被子裡發抖,碰到黑暗會拉人陪著壯膽的柔弱個體,但她真的很特別,也很勇敢。

  本來今晚他早就在她工作的便利商店外等候許久,等著她下班之後再給她一個驚喜,只是等著等著,他竟然忘記吃晚餐,所以才會繞到別處去買點東西吃,只不過這一離開,她也跟著下班了,讓才用完晚餐的他立刻往她回家的路途找她。

  她望著他,感覺他的問話有點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要好奇你出現在這裡幹嘛?」那又不幹她的事。

  他突然抓住她握著手把的右手,語調微微上揚,「難道妳一點都不喜歡我,甚至連看到我遠從台北下來找妳的一點點喜悅的感覺都沒有?」

  不會吧?明明他是許多女生的白馬王子,為什麼偏偏他看上的公主就是對他一點動心的感覺都沒有?

  言恬萌這才明白他的眼睛為什麼看起來會那麼的渴望了。

  看他激動成這副模樣,甚至南下來找她的這份心意,突然之間,一股淡淡的感動圍繞著她。

  「我很高興你特地南下來找我,但是對於你的追求,我無法答應。」她別過頭去,殘忍的要自己拒絕他。

  她有許多的顧忌,致使她無法好好放手去談一場戀愛。

  「為什麼?」他錯愕的追問,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老公,對不起 2
無形中與日俱增的思念告欣我
其實,早就將你放在我心底
遺忘原來只是假象
抗拒也顯得多餘……


第四章

  為什麼?

  對於賀硯楠的追問,言恬萌開始思考了起來。

  回想起在言家的那十年歲月,她明白母親在那個家過得並不快樂,無法獲得奶奶的認同讓母親相當無力與難過,時常看到奶奶都會趁著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對媽媽抱怨一大堆瑣事,而話題不外乎都是脫離不了媽媽未替言家添下任何一名孫子。

  那時候年紀尚小的她,並不能理解為什麼媽媽會常常一個人偷偷躲在房裡哭泣。

  每當她靠近正在哭泣中的媽媽時,媽媽總會將還是小小的她抱在懷裡,然後對著她說:「媽媽只剩下妳了。」

  可是那時候她並不能體會媽媽說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一徑的陪著媽媽一起哭泣,再拍拍媽媽的背安慰她。

  直到那天晚上,媽媽在奶奶與爸爸爭吵之下,悄悄帶著年僅十歲的她離開那個家,她才明白媽媽在言家那些日子活得有多痛苦。

  媽媽總是對她耳提面命,要她絕對不能與富貴人家扯上任何一點關係,

  最好是連理都不要理會,因為那不是他們這種平凡人可以高攀得起。

  而眼前的賀硯楠,正好是母親一再告誡她別去碰觸的那類型。

  從聯誼之中,她就明暸賀硯楠的家世有多麼顯赫,當她得知這消息時,原本因他的行動而心動的她,立刻要自己快刀斬亂麻的解決這段逐漸萌芽的情愫,不去理會他的行動,也不給他有任何可以找到自己的線索。

  「沒有為什麼,只是因為我一點都不喜歡你而已。」想起母親在離開父親之後,身體情形每況愈下的蒼白模樣,言恬萌便忍不住冷起嗓音,將話說得毫無餘地可以轉圜。

  「我不相信。」他才不信她從來不曾對他心動過。

  如果她當真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的話,他在林子裏親吻她的唇時,為什麼她會連句怒罵、責怪他的言話都沒有?

  「妳究竟在顧忌什麼?」不相信自己的行動怎麼可能會打動不了她的心,賀硯楠認為原因是出在她身上才是。

  「我沒有在顧忌什麼,請你不要自己隨便猜測別人的想法。」言恬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賀硯楠面色一陣青白交錯,那簡直當他是麻煩的眼神像根刺一樣的戳傷了他的自尊。

  言恬萌瞧見他眼底那抹難過的神色,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下,僵凝的臉色忍不住緩和下來。

  可惡!她似乎真的在意起他了。

  「妳……」他動了動唇瓣,對於她強硬的態度、冷淡的表情,除了感到難受之外,他無能為力去得知她為什麼會對他這麼視若無睹。

  「請你放手,我得趕快回家了。」她看了一眼依然握著她的大手,口氣依舊相當冷淡的對著他開口。

  即使賀硯楠很不想沒有任何進展就讓她離開,但又不能強迫她接受自己的感情,在左右為難、無可奈何之下,他終於鬆開了手。

  言恬萌的身軀僵硬了下,雙眸瞪視著握著手把的右手,驟失溫熱大掌包覆的小手,竟感到微微的失落。

  忽略心底升起的莫名感受,纖細的身子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要跨上腳踏車,準備離去。

  「給我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則我絕不會放棄妳!」就算要將他推上斷頭臺,也要給他一個足以構成他死罪的說詞,而不是一再用淡漠來逼退他。

  「你……你真的很煩耶!」她氣得跺了下腳,對這個死纏爛打的傢伙相當沒轍。

  「那就回答我的問題啊!」他相當堅持要得到滿意的答覆。

  她瞪著他寫滿堅持的臉龐,彷彿有人朝她的胸口丟了顆小石子,那座心湖似乎已經不怎麼平靜無波痕,這種感覺令她又緊張又慌亂。

  「死賀硯楠!你再這麼死纏爛打的糾纏我,不讓我回家的話,小心我不僅是不理你而已,我還會很討厭、很討厭你!」不想承認自己竟被他給影響了,言恬萌兇巴巴的道。

  突然被砲火轟到的賀硯楠瞪大眼,直直的望了她許久,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讓開了身軀。

  言恬萌氣呼呼的小臉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又瞪了他一會兒,才騎著腳踏車離去。

  眼巴巴的望著那輛腳踏車上的人兒賣力的踩著腳踏車離去的背影,被丟在原地的賀硯楠則是鐵青著一張臉。

  這種初次嘗到的另類滋味,令賀硯楠印象深刻。

  他從來不曾遇過這麼難安撫、追求的女生。

  誰能提供他一點,讓他不用這麼灰心挫敗,早點順利的將她給追到手?

  他開始陷入自我沉思當中。

  但不到半分鐘,那張英挺的臉龐又恢復了往昔的燦爛笑容。

  哈!朋友就是這時候拿來用的啊!

  幸好他身邊女性朋友還真不少,各種個性都有,如果請教她們那群娘子軍團,或許會大有斬獲吧!

  而且若言恬萌那麼容易就答應他的追求,那麼簡單就讓他追的話,她就不是言恬萌了,他也不會喜歡上她了。

  這次他將她逼得太急了,是他的失策,他必須擬定好追求的計畫,一步一步攻破她的心房,進而攫取她的芳心才對!

*******************

  「歡迎光臨。」

  從那天晚上之後,言恬萌便再也不曾見到賀硯楠出現。

  日子就這樣靜靜過了兩個星期。

  縱使心裡有著無法言喻的微微失落感,言恬萌還是照以往的生活步調,上課完之後再到便利超商打工,很快的便將那份不知名的感覺拋到腦後。

  這天晚上,便利超商內的客人來來去去,寥寥無幾,只剩下一名戴著棒球帽的男高中生在食品區選購餅乾。

  言恬萌也利用這個空檔,開始將架上的食物或飲料補滿,以減少大夜班的工作。

  過了約莫十分鐘,言恬萌不經意的往食品區一瞥,卻意外看見男高中生鬼鬼祟祟的將兩、三包餅乾偷偷塞進綠色書包裡。

  她吃了一驚。

  自從到便利超商打工以來,她第一次遇見有人偷竊這種事情,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其它工讀生說,只要一逮到有小偷在偷竊,他們都是直接扭送法辦,沒有絲毫的商量餘地。

  但是她看看眼前這個男孩,他穿著高中生制服,白淨的臉上滿是因做賊而不安的模樣……如果就這樣將他交給法律來制裁的話,這個男孩的前途不就會蒙上了一層陰影?在往後的人生旅途也會遭遇世人異樣的眼光,永遠會有一個污點存在。

  一想到男孩在未來可能受到那麼多的挫折時,言恬萌便開始心軟,躊躇起來。

  男孩做賊心虛的往言恬萌的方向偷偷一看,見到言恬萌直勾勾盯著他的那雙眼睛有絲茫然時,嚇得轉身立刻拔腿就要往外衝。

  望見男孩要落跑的模樣,言恬萌這才如大夢初醒般,使出田徑校隊的實力,沒幾步便逮到了男孩,將他拉了回來。

  「你不能將不屬於你的東西帶走,給我回來。」她緊緊抓住男孩的後衣領,使勁往店裡監視器的死角拖,打算私下解決這件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給媽媽吃而已,我不是故意要偷東西的……請妳不要把我送到警察局。」等到言恬萌將他扭到店裡的櫃檯處時,男孩看到一旁的紅色保全按鈕,因為害怕後果而開始恐慌了起來。

  言恬萌怎麼也想不到男孩會是為了這種原因而偷東西,這不禁讓她多看了男孩幾眼。

  男孩約莫才十六、七歲,白淨的臉蛋還看得出些許的稚氣,濃眉大眼配上挺直的鼻樑,看起來就像個小帥哥,只是那雙不同於同年齡孩子的蒼涼黑眸,讓言恬萌不由得對一名小偷心生憐憫。

  「偷東西本來就是不對的,若要給你媽媽吃,你應該要拿錢來買才是,怎麼可以偷東西呢?我想,如果你媽媽知道她吃下肚的東西是她兒子做小偷偷來的,她一定也會很不高興吧!」她試圖放小音量,不讓男孩倍感壓力。

  聽到她這麼說,男孩的身軀立刻因羞愧而忍不住發抖。

  一想到每天辛苦工作為他賺取學費以及生活費的母親,男孩便不由得悲從中來,眼眶逐漸泛紅,語氣哽咽的說:「媽媽……她為了讓我和弟弟可以無憂無慮的讀書,每天從早上工作到晚上將近十二點才回家,而且…而且前幾天我才從隔壁的王伯母那裡聽到,媽媽為了省錢讓我們兄弟倆不愁吃穿,竟然連晚餐都捨不得買來吃……嗚……我好討厭自己為什麼不能快點長大?為什麼我不能賺錢養媽媽和弟弟?我真的很氣這樣沒有半點能力的自己……」

  「你爸爸呢?你爸爸沒有幫忙工作賺錢養家嗎?」言恬萌眉頭蹙起,忍不住又問。難道又是一個和她一樣家庭不健全的孩子嗎?

  男孩搖搖頭,倔強的以手臂的衣袖擦去滑落的淚水。

  「我的人生裡早就沒有爸爸這號人物了,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拋棄我和已經懷了弟弟的媽媽,和別的女人跑了。」他咬著牙,恨恨的說。

  果然和她是同病相憐的孩子。

  言恬萌感嘆著上天的捉弄,這個社會上有許多破碎的家庭,默默的在社會邊緣遊蕩徘徊,因為有這種的問題家庭,才會造就出許多社會邊緣人。若今天這個男孩不是在她的班偷東西被她逮到,是不是這個男孩的一生就會毀在因為孝心而做出錯誤的行為上呢?

  「你叫什麼名字?」她放柔了嗓音問他,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淚水。

  「湯亞頵。」男孩沒想到她會突然對他那麼好,愣愣的望著她。

  「亞頵,我知道你今天會有這種行為,全是因為你孝順媽媽,但是你有沒有想到,如果你今天的行為傳到你媽媽的耳裡的話,你媽媽會有多難過、多痛心?她那麼用心良苦,努力賺錢來讓你接受教育,就是希望你將來能出人頭地,為你們的家盡份心力,可是她的孩子卻在便利商店偷東西來回報她的苦心,你覺得你這樣做是對的嗎?」

  「我、我……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敢再偷東西了!請妳不要把我送到警察局,求求妳……大姊姊,求求妳……嗚……」湯亞頵嚇得血色盡失,很害怕他一時的錯誤若是傳進了媽媽的耳裡,媽媽不曉得會有多生氣?如果只是打他、罵他出氣那還好,就怕媽媽會氣壞了身體。若事情演變成這種結果的話,就算別人可以原諒他,他也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行為。

  「別哭,我可不會安慰男生啊!」言恬萌露出笑容,安撫他的情緒,「我不會那麼殘忍,今天的事情我會當作沒發生過,但我希望這種行為你絕對不能再有了,懂嗎?」

  湯亞頵如獲大赦般的幾乎想要跪下來感謝言恬萌的不追究,他激動的拉著她的手,哽咽的說:「大姊姊,謝謝妳、謝謝妳……」

  「好了,淚水擦一擦。還有,把餅乾還我。」她抽了張衛生紙給他擦拭臉上的淚水。

  湯亞頵一邊抹去淚水,一邊飛快的從書包裡掏出方才塞進去的餅乾交給她。

  「就只有這些,妳看,我的書包裏都沒有了……」他拉開書包讓她檢查,神情慌張。

  拿回餅乾後,言恬萌望著他飛快澄清的動作,感到有些失笑。

  其實她很清楚,如果今天湯亞頵不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時段偷東西的話,她也不能這麼擅作主張的放他走,也還好這麼晚了,比較少人來買東西。

  湯亞頵拚命再三道謝後,才擦乾淚水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這麼晚了,你要一個人自己回家?」她叫住了他,微訝的問。

  湯亞頵點點頭,「嗯!我都是一個人自己走回家。」為了省買腳踏車的錢,他寧願以十一號公車代替。

  「已經快十一點,你一個人走回家太危險了!不行,你先到旁邊等我,我再十分鐘就下班了,我送你回去。」言恬萌簡直無法想像一個孩子在半夜自己走回家的情形,那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啊!

  「啊?可是……沒關係啦!我是男孩子……」

  「不行,我堅持要送你回去。」雖然她只有腳踏車,但還是可以雙載的。

  「可是……」他還想要拒絕,可一見到言恬萌堅持的神色後,便作罷,「好吧!」

  十一點一到,言恬萌在大夜班店員來接班之後,便騎著腳踏車要送湯亞頵回去,但由於湯亞頵堅持應該要男生載女生才對,因此言恬萌才下車讓湯亞頵載她。

  意外相識的兩人,在對彼此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後,在路途中相談甚歡的交談著。

  而這和樂的一幕,也落入了同樣又在便利商店外不遠處守了整晚、等心愛的女生下班的賀硯楠眼底,令他感到無比的震愕及憤怒。

  兩個星期沒再出現,賀硯楠並非是放棄追求言恬萌,而是想給她有喘息的空間,而自己則也思考著要用怎樣的點子來打動她的心。

  他一直以為她之所以不接受他的追求,是因為她在害羞……好吧!如果真要再追究下去的話,也許是他在聯誼的時候在眾人面前偷了她的吻而讓她心存芥蒂,以至於她不想答應他。

  但他認為那都只是一時的情緒問題而已,過了些時間就會好了。

  他當然不會認為那個男高中生會輕而易舉就擄獲言恬萌那種頂級難搞的女生,令他不滿的是,她為什麼會露出無比輕鬆自在的神情,與一個男孩共乘一輛腳踏車,還有說有笑?

  有種自尊心被嚴重羞辱的感覺,在心底醞釀昇華,直到逐漸濃聚成難以言喻的怒氣,理智的線條也因太緊繃而瞬間斷裂。

  賀硯楠當下便迅速抄起全罩式安全帽,跨上超級重量型機車,往他們消失的方向飛奔而去。

*******************

  送湯亞頵回家之後,言恬萌一個人騎在只有路燈陪伴她的柏油路上,想著今日所發生的特別事情,心情有著難以言喻的愉悅,小嘴也隨著心情的起伏而哼著輕快的曲子。

  「噹噹噹噹噹噹當……」她邊騎腳踏車邊哼著知名汽車廣告的音樂,下一個路口右轉入一條石子小路,又繼續往前騎。

  四周寂靜無聲,除了偶爾的狗吠聲外,進入深夜的大地,尤其像這種郊區附近的地方,安靜得不象話。

  忽地,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在言恬萌耳裡聽來似乎是超重型機車的專屬引擎音,她蹙起秀麗眉毛,口中的曲子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終止,她停下腳踏車,轉身回頭望向後方越來越靠近的引擎聲。

  會不會是飆車族?可是聽起來好像只有單一引擎所發出的聲音……言恬萌疑惑的猜著。

  然後聲音越來越靠近,越靠近也就越大聲,言恬萌的神經也跟著緊繃。

  望著透著路燈所照射而出的暈黃四周,這條小路這麼晚除了她會騎過以外,這麼多年來並無其它人……會是誰?

  突然,她心底一驚。會不會又是張琦虹派人來堵她?

  一想到這個可能,言恬萌二話不說、毫無任何遲疑的立刻重新加足馬力,以媲美機車的速度飛快的踩著腳踏車,迅速離開現場。

  腎上腺素的作用似乎比不上一輛五百西西以上的超重量型機車,才踩沒有三步,震耳欲聲的引擎聲已經將她的聽覺震得七葷八素,而她也在自己恐懼的尖叫聲中,連人帶車的被撲趺在石子地上。

  超重量型機車無人駕駛的在石子路上搖晃了幾公尺,失去平衡的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腳踏車的車輪在空中滾動了幾圈,發出細微的音量後,也漸漸失去了生命。

  言恬萌在一陣混亂中被人給拉下了腳踏車,糾纏著的兩人在石子路上滾動幾圈後,演變成她在下,而騎士強碩的身子則壓著她纖細的身軀。

  她驚神未定的瞪著眼前看不清臉孔的人,吸飽氣,張開嘴,想要放聲尖叫喊救命……

  「救……唔!」還來不及喊救命,她的唇已經被人給侵犯了!

  恐懼在心中逐漸凝聚成一座冰寒的雪山,那個人用力指開她的雙頰讓她無法咬他來制止被侵犯,強大的力氣令她無法掙扎,也不敢掙扎。

  她渾身僵硬的承受男人無禮的冒犯,感覺他的氣息噴拂在肌膚上,形成一顆一顆不知是因恐懼或是敏感的疙瘩。

  完了,她遇到強暴犯了!這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腦子裡的念頭。

  她該怎麼辦才好?該拚死抵抗嗎?但若是將歹徒惹得一不爽快,她是不是就會成為明日早上的社會版頭條,標題是:女大學生慘遭辣手摧花,橫屍荒野。

  如果她真的就這樣死於非命,媽媽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該怎麼辦?那……那個死命纏著她不放的男生會因她的不幸而哭泣嗎?

  恐懼的淚水在強大的精神壓力下被逼了出來,她不敢掙扎,也不敢有任何與歹徒搏鬥的意圖,就怕會被殺死。

  與其被一刀解決生命,倒不如被強暴還能活下來好!

  「妳就這麼乖,就算被人侵犯也所謂?」

  呃?這個聲音怎麼那麼耳熟?

  原本惶惶不安的心,在熟悉的男性嗓音打破這一片寧靜之時,逐漸平復。

  「賀硯楠?!」平復過後的心情,在意識到是他差點嚇壞她之後,怒火指數瞬間攀升到最高峰,「你搞什麼鬼啊?你以為我有多少膽子可以讓你這樣嚇?」

  他稍稍鬆開了手勁,微微退開身軀,深邃的瞳眸在黑夜中顯得特別的晶亮。

  「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真的遇到強暴犯咧!」她驚神未定的拍拍因害怕不斷努力換氣而起伏著的胸膛,沒啥好氣的瞪著眼前的男人,但內心卻因為闊別了兩個星期之後,再見到他而感到些許的甜蜜。

  賀硯楠同樣望著她,專注的、仔細的、懾人心魂的……

  他的眼眸不再純淨如昔,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危險的氣息讓言恬萌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的吊橋,搖搖晃晃……

  「你…你要做什麼?」不安的氣氛縱使她再遲鈍,還是感覺得出來眼前這個人跟之前有多少差別。

  「我對妳那麼好,為什麼妳連一個笑都不肯給我,反而給了個小鬼?」

  低冷的嗓音,清清幽幽的,沒有抑揚頓挫,令人感到寒冷不已。

  「你……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她暗暗的拉開與他的距離,稍早看見他的欣喜已經不復存,她防範的瞪著他。

  為了她,賀硯楠每天蹺掉下午的課,遠從台北開車下來等她,就是盼望能與她有更進一步的相處。

  他以為她會被他的認真所打動,就算不那麼快答應他的追求,至少能讓他更親近她一點,對他不再防備。

  上次被她拒絕得那麼明顯,雖然他很挫敗,卻不氣餒。他努力的向周遭許多女性友人討教,努力的去了解女生的心理及需求到底是什麼,他以為兩個星期除了是給自己有時間惡補之外,也是給她機會來好好冷靜。

  當他親眼目睹她和別的男生親密的共騎一輛腳踏車離去的背影時,他的心有多難受,簡直想衝上前去把那個高中生抓下來好好痛扁一頓!

  他不想再忍了,也不想過著那種每天猜心的日子,既然付出的心力她視而不見,他又何必把她當作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裡?

  「我不會再這麼溫柔的對待妳,也不想溫吞的等待妳正視我的感情的那天。」

  秀麗黑眸因他癲狂的神態驚懼的瞠大,在那深如黑潭的利眸中,一種勢在必得的神色讓言恬萌立刻明白,她即將遭遇到的事情,絕對不會是她所樂意見到的。

第五章

  言恬萌怎麼也想不到,賀硯楠居然膽大包天的將她強行擄到一間汽車旅館。

  「該死的賀硯楠,你竟然敢把我帶來這裡,你不要命啦?」被狠狠甩到柔軟大床上的言恬萌瞪大雙眼,兇狠的瞪著面無表情的賀硯楠,口氣相當衝。

  「我要把妳徹底變成我的人,讓妳再也無法離開我身邊,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有我的存在。」壓制住她欲起身的身子,賀硯楠粗魯的跨坐在她腹部上,以雙腿夾住她的腰側,完全阻隔掉她任何可逃走的空隙。

  曖昧親密的姿勢令她瞪大了眼。

  「難道你……」不會吧?他不會那麼做吧?言恬萌驚慌的欲起身,奈何腰間的阻礙讓她無所遁逃。

  緩慢的褪去上半身的衣物,他居高臨下的俯看她宛若小兔般慌亂的模樣,極富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冷冷說著,「過了今晚,我看妳還能怎樣漠視我、忽略我的存在。」

  他自負的宣示讓言恬萌胸口無法抑制的升起熊熊怒火,在念頭始出現之時,小手已經狠狠的甩上他的臉頰,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房間。

  「你給我聽清楚,我言恬萌不是你這種富家少爺的玩具,你要是敢動我……你、你做什麼?」還未宣洩完畢的怒氣,在見到賀硯楠拿著一條不曉得打哪來的布條綁縛她的雙腕於床頭時,瞬間被恐懼所取代。

  「我從來就不曾把妳當成玩具,我對妳是認真的……」他低聲呢喃。

  從第一眼瞧見這雙多麼晶亮有神,與眾不同的神韻,燦亮如夜空裡最耀眼的那顆星似的眼眸,賀硯楠就被她眼底的美麗所吸引。

  在感情上他從來不玩遊戲,感覺對了、順眼了,就進一步交往,雙方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最後分手,也要分得乾脆俐落,而不是藕斷絲連。

  可不知為什麼,她給他的感覺那麼強烈,就像是遇見了最契合的鐵片而不顧一切吸上去的磁鐵,前所未有的強烈佔有欲讓他已失去耐心。

  右頰的熱辣感依舊存在,不必多加猜測,也可以想像那裡早就有鮮明五指的痕跡,賀硯楠沒去多加理會她甩了他一巴掌這個事實,在除去自己的衣物之後,他片刻也不願停留的拉高她的衣服。

  高聳的胸部在罩杯的包裹下,胸型相當完美,他眼眸瞬間變得深沉。

  「啊!你、你、你……」她被他蠻橫的舉動嚇得語不成句,同時也沒聽見他低聲的呢喃。

  內心越來越飢渴荒蕪,佔有欲逐漸萌芽,轉變成熟,宛若兇狠猛獸般的貪得無厭,賀硯楠早已壓抑不了內心深處深沉的渴望。

  他必須得到她,來安撫在他體內橫行無阻的慾望,同時證明她是他賀硯楠的。

  焦躁不安的心情,令他沒有多餘閒暇的時間欣賞她呼之欲出的美麗,大手一扯,兩團完美胸型的乳房便赤裸裸的躍於眼底。

  胸前突如其來的涼意,教她心驚,但更讓她害怕的是他眼底藏不住的猛烈慾望。

  「賀硯楠,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麼做是犯法的!」她驚恐的道,衷心期望她的呼喚能喚醒理智已經沉睡的他。

  對於她的哀求他充耳不聞,大掌沿著柔嫩的肌膚來回撫摸著,當手指碰觸到她腰際的褲頭時,黑眸一瞇,迅速解掉那裡的鈕扣並拉下拉鍊,褪去了她的短褲。

  「你不要這樣!」她害怕的大叫,雙腿掙扎的踢蹬著。

  誘人的裸體若隱若現,白裡透紅的肌膚猶如上等絲綢般的滑膩觸感,賀硯楠情難自禁的發出濃重的喘息。

  言恬萌不斷拉扯著手腕來牽動將她綁縛在床頭的布條,希望藉此動作把布條扯斷,也因此摩擦到細膩的肌膚而泛紅。

  隨著她掙扎的舉動越來越激烈長久,手腕逐漸傳來熱麻的刺痛感,但她依舊不向命運低頭,憤怒的雙眸恨恨的瞪著他。

  「賀、硯、楠!你若真的對我亂來,我就跟你勢不兩……唔!」她氣結的憤吼,還未發表完憤怒的感言,小嘴已經被堵得無法再發出任何一句話。

  再次品嘗到記憶中的柔唇,賀硯楠的胸臆有著說不出的情感。

  濕熱的感覺幾乎要淹沒了她的理智,她沉溺在他純熟的技巧裡,理智差點崩潰,若非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喚醒了她,她早已失去了自我保護的意念。

  「放開我!」她抬腳踹他,爭取了喘息的空間,「快把我的手機拿給我,我媽肯定擔心死了。」她從來沒有這麼晚還未回家,她可以想像母親在家裡焦急走動的模樣了。

  賀硯楠停下了侵略的動作,定定的望著她著急的神情。

  如果那通電話是他打的,她也會如此焦慮的擔憂他的心情,而想趕快回電話來安撫他的心嗎?

  這種被放進心底、被重視的感覺,他竟也渴望著她能這樣對他。

  「你還在幹嘛?快把我的手機拿給我,不然就快把我鬆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你耗。」她又踹了他一腳,也把他從自我思緒中踹醒。

  他收回神緒,卻沒有照她的意思去做,在她驚愕又憤怒的神情下,將她的手機按掉。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這樣藐視她憂焚的心。

  「啊……」她氣得尖叫來表示她的怒氣,野蠻的以腳踹向他來報復他混帳的行為。

  她肯定不知道盛怒中的她,對他而言是多麼迷人……

  賀硯楠雙眼直直瞪視著她嫣紅的芙頰,隨著她的動作而起伏晃動著的雙乳,因她踹人的動作而若隱若現的秘處……

  俐落避開她踹來的小腳,他輕鬆的制住了她潑辣的舉動。

  「賀硯楠,你快放開我!」憤紅的雙眸死命的瞪著他,白天上課加上晚上打工,她早已累得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原先被按掉的手機再次響起了悅耳動人的鈴聲,也再次被賀硯楠給按掉並且關機。

  「我不可能放開妳,我喜歡妳啊!為什麼妳就是不肯接受我?當我的女朋友有那麼痛苦嗎?」他還是無法釋懷她視他如空氣般透明的模樣,他多麼希望能在她的心底佔有一絲一毫的位置。

  當她逐漸認知到她再怎麼努力掙扎也比不過一個男人的力氣,她漸漸心灰意冷,不再劇烈掙扎,絕望的閉上雙眼,咬緊牙根,別過臉蛋不去看他激切低喊的神情。

  他只有想到他自己的感情不被人所接受,但他卻不曾深切去探索關心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如果不是從小就看透了令人稱羨的豪門少奶奶是多麼的難以勝任,她會逼著自己違背心意去一再的拒絕他嗎?

  她並非無情無心到不為一個男人的認真與執著給打動,她有心有眼,怎麼可能看不見他的真心?

  可是她無法給予任何響應,母親的不幸福從小就在她的心底劃下一道傷痕,這個梗根深柢固的牢牢抓著她的心,她並沒勇氣可以去掙脫來承受那些後果。而且若說他是真心喜歡她,他就不該如此自私的一味要求她接受他。

  見她正眼也不願瞧他一眼,咬著金湯匙出生的他,心高氣傲的心因她的不順從而染起怒焰。他失去了耐心,大掌微微施力握緊她的胸脯,粗暴且不溫柔的愛撫她。

  「呃……」她驚慌的想躲開,但不管怎麼扭怎麼動還是無法逃脫他的掌心。

  「難道妳都不知道,為了能夠見妳一面,我每天蹺掉下午的課,一個人從台北開車到台中來,妳就這麼無情到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想起前些日子,他每天癡傻的在便利商店外望著她的人就能感到滿足的舉動,他就覺得自己很天真,也因她的無動於衷感到怒火飛揚。

  感覺到他的力道時輕時重,邪佞的以指拉扯敏感的乳首,言恬萌的氣息不由自主加重許多,但她依舊選擇沉默的面對他的控訴。

  「妳說話啊!」她的無言以對不只助長了他的怒氣,更讓他打定主意要得到她。

  沒道理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場感情中茫然打轉,拋下尊嚴乞求一個無情的女人回頭來看他一眼,而她是他的心一開始就失去靈魂的罪魁禍首,現在卻一副不涉入這淌渾水的模樣,他絕對不可能讓自己在這場感情中孤獨一人的在找出口,就算要摔得滿身是傷,他也要拉她一起走!

  移開掌握柔軟胸脯的大手,他迅速轉往下方前進,在她劇烈的抵抗中,霸道的褪去她的底褲,讓她完全暴露在自己眼下。

  下身的涼意再次令她徹底感到絕望,她不再掙扎,眼神逐漸失去焦距的盯著他怒欲交熾的臉龐。

  「可惡!」她越是以沉默來抗拒他,他就越無法忍受。

  他強迫自己不去正視她漸漸渙散的雙眸,那裡有著令他不忍的黯然。

  修長的長指、溫熱的薄唇,在她冰涼的身子不斷摸索、撫弄,找尋她最敏感的地方。

  言恬萌咬緊唇瓣,抵抗他帶給她的奇異感受。

  「正視我的感情有這麼痛苦嗎?」他低啞又沉痛的道,低首親吻她柔軟的右頰,細碎的吻緩緩向上攀升來到她緊閉的眼,她的眼皮微微顫動著。

  如果她了解他的付出與得不到響應的痛苦,或許她不會這麼狠心的不理會他才是呀!

  不能響應他、不能響應他……面對他苦澀的低語,言恬萌要自己狠下心來視而不見,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接受他這份情,所以她只能推回。

  「我只要求妳試著接受我的感情而已,這很難嗎?」他問,吻緩緩加重、下移,細碎的灑落在她細緻的頸子、鎖骨、乳房,最後停在瑰麗的乳尖逗留。

  她微微喘息,高聳的乳房被他恣意的撫弄,隨著他或輕或重、若有似無的舔弄,一道強烈的電流在她身子裡流竄奔騰,她情不自禁的拱起上半身。

  「不……」奇異的感覺令她感覺有絲慌亂,但更讓她無法認同的,是他過於親密的動作。她又開始有了想要掙扎的動作。

  「不行,你快放我走。」她不安的喊著。

  好奇怪的感覺,只是被他輕輕碰著而已,她的身體卻出現了奇妙的變化,一種又舒服又難以抗拒的魔力在吸引著她,但意識卻要她推開他。

  賀硯楠停下了動作,沉鬱的黑眸有著難以言喻的悲傷,「或許從一開始,妳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底過。」

  他的心,從一開始的殷切期盼她能看見他的愛,到現在則徹底絕望,但天性驕傲過人的他,在花費了那麼多時間等待與付出得不到任何回報之後,心已經扭曲。

  他一定要得到她!

  賀硯楠再次以唇封住她的唇瓣,將溫暖的氣息傳遞給她,一手狂野的愛撫她的雙乳,一手強硬的掰開她闔緊的雙腿長驅直入。

  粗糙的長指探入那神秘之處,撥開柔軟的花瓣,在她驚駭的眼神之下,長指精準的找到激情的花核,放肆的揉捏、掐擰。

  「啊!」她瞠大雙眸,望進他含欲的黑瞳,激情的呻吟與抗議被他的唇給吞沒。

  他盡情的蹂躪那處嬌嫩,食指、拇指並用,將敏感的花核折磨得又紅又腫,欲眸冷眼的望著她哀吟的模樣。

  「放開……啊啊……」言恬萌被陌生的情潮給嚇壞,出聲求饒卻徒勞無功,他的臉龐冷酷得教她心寒。

  「別想!」又是離開,又是放開,又是要他滾出她的生命,難道她就真的那麼討厭見到他嗎?他在心底憤聲狂吼,心底的怨與怒無法向她傾訴,只能藉由親密的接觸來表達他內心的憤慨。

  熾熱的唇來到柔軟的渾圓,含住一只粉嫩的乳尖,以舌舔舐逗弄,配合著下身長指的動作,令她幾乎要崩潰。

  幽谷泌出滑膩的液體,染濕了他停留在私密處的手掌,他拉高她的雙腿抵在她的胸脯,女性私密的花園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眼下。

  言恬萌在體力耗盡以及被慾望所纏身之下,她無力掙扎,小腿只踢蹬幾下便又任由他了。

  在他熟稔的技巧下,成功的讓慾望駕馭了言恬萌的神智,他滿意的勾唇一笑,就著原先的姿勢再撐開她的大腿,粗指在濕潤的花瓣勾劃了些許的黏液,接著毫不猶豫的刺入緊窒的幽穴。

  被突然撐開的窄小甬道,雖然有著滑膩的液體濕潤花壁,但言恬萌還是痛得咬緊唇瓣,哀哀呻吟起來。

  「痛……」她輕聲低吟,緊蹙的秀眉顯示她正承受著痛楚。

  甬道傳來強烈的收縮,柔嫩的肌裡抗拒著他的長指不讓他前進,緊窒得不可思議。

  賀硯楠盯著吸緊長指的小小的粉嫩穴口,忽然覺得腦袋有些停滯,他倒抽了口氣,以另一隻手攫住躲在濃密毛髮裡的花核,技巧的逗弄拉扯,而埋入花徑的長指也緩緩抽動了起來。

  「還疼嗎?」強烈的慾火令他忍得有些辛苦,豆大的汗珠緩緩滴落在她平坦的腹部,但他不能自私的連前戲都沒做好就粗暴的佔有了她,就算他忍得幾乎要爆炸,還是必須顧慮到她的感受。

  「唔……啊啊……」言恬萌纖指扭絞著布條,星眸微瞇,吐氣如蘭的喘息呻吟著。

  她聽不見他的聲音,腦子除了一波強過一波懾人心魂般的快意之外,她根本忘了這場性愛開始時堅決反抗的態度。

  見她眉頭不再擰緊,漸漸的舒展開來,粉嫩的小臉漾著慾望的顏色,賀硯楠像是受到鼓舞一樣的再挺進一指,以兩指撐開她的緊小,逐漸加快速度在她的甬道裡抽動。

  激情的液體隨著他深入淺出、插入抽回的動作不斷的沿著幽穴泌出、滑落,染濕了他的掌以及底下的床單,而她的呻吟也越來越高亢以及急促。

  「啊啊……好熱、好熱……」她燥熱難耐的低吟,被控制住的下體承受著他火熱的侵入,讓她無處可逃。

  賀硯楠在她的身子逐漸緊繃、曲起時,明白她已經快要達到慾望的頂峰,他撤回了長指,迅速解開了褲頭,讓壓抑許久的慾望出現在空氣中。

  高昂的慾望被突然打斷的言恬萌,痛苦難耐的扭著身子,水嫩紅唇努力的換著氣,「不……別這樣對我……」

  她就像是正要攀上頂峰的征服者,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怪風給吹落山谷似的空虛與害怕,她張開明顯寫著慾望的雙眸,迷濛的望著他的臉龐。

  「我好難過……」她不僅全身燥熱難耐,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下體傳來的麻癢與因為渴求而疼痛著的陌生感覺。

  「小萌……」如果她同樣也能對他交心的話,不知該有多好?他揚起苦澀的笑,喊著她的名字卻無法打動她的心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在這種被慾火焚燒的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她才會對他露出這麼可愛又毫無防備的神色吧!

  纖指因抵抗下腹源源不絕湧上的情慾而絞紐得死緊,她害怕這股陌生的情潮,但在推拒的同時,卻又被這種魔幻般的感覺所吸引,她媚眼朦朧且矛盾的望著他。

  「賀硯楠,幫我鬆開……」細緻的嗓音有些混濁的喊著,言恬萌此時此刻竟是想緊緊擁抱著眼前的男人。

  他停下動作,同樣氣息濃重的望著她,眼底有著些許的遲疑。

  「我不會逃走,真的……」她只想要抱他而已,只想好好感受有他疼愛的感覺。

  就算只有一次的放縱,也好過一輩子都害怕來的好。

  那聲聲哀求像是奪魂鈴似的牽走了他的思考,他依她的話解開了布條,一雙白皙纖細的手臂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攬上了他的頸子,那張因激情而紅透了的小臉湊上了他的臉,輕柔的吻隨著覆上他的唇。

  「小萌?」他驚訝的低喊,以為她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

  她專心的吮吻他,右手拉起他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身軀,她喘著氣低聲開口,「摸我……」

  她好想要撲進他的懷裡,填滿內心的寂寞,順著自己的心來接受他的愛啊!

  「妳……妳是答應我了?」他欣喜的追問,薄唇更熱情的回吻她,手掌毫不猶豫的直攻她最敏感的地帶。

  她不語,小臉避開他的視線,將紅唇移至他的頸側,落下一朵一朵細柔的吻花。

  「噢!小萌……」他喟嘆低吟了聲,捧住她的小腦袋讓她重新與自己面對面,「天,我還以為我得跟妳磨上好久好久呢!」

  想不到她已經卸下心防來接受他的感情,這令他快樂得幾乎要飛上天了!

  沉浸在愉悅情緒裡的賀硯楠並沒有察覺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黯然,慾望在弦上已經準備就緒,被發猛烈的快要吞噬他的理智。

  無法再忍下去的他有些急躁的撥開她的雙腿,將熾熱燙人的鐵杵貼著柔軟的入口,視線望向她的臉蛋,他想看看她是否同他一樣期待接下來發生的美好。

  他卻沒有瞧見預期中的眼神,而是她茫然無神的模樣。

  她只是順從飢渴的慾望在參與這場性愛,從她茫然無神的眼裡,裡頭並沒有他的存在。

  「妳…難道妳還是一點都不喜歡我?」他心頭猛然緊縮了下,俊逸的臉龐瞬間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沒辦法喜歡你……」她恍恍惚惚的開口,成功的擊碎了他自我編織出來的美夢,令他心神俱裂,無力承受。

  也因為他過於心傷與憤怒,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選擇以痛來讓她明白他此刻的傷痛,當殷殷期盼無法得到滿足,他最初的愛戀已經被她的忽視弄得碎裂一地。

  賀硯楠粗暴的刺入了她柔嫩的下體,以刻意弄疼她的力道來報復她對他的忽略與摒除他於心房之外。

  「啊……」初夜的疼痛再加上他刻意的粗魯,帶給言恬萌幾乎無法承受的痛意,強烈的痛楚令她無可避免的尖叫出聲。

  他痛恨她以莫名其妙的態度來否定掉他的付出,她則痛恨他以殘忍的方式佔有了她的身子。

  兩顆明明相互吸引、年輕熱情的心,卻在害怕、逃避、不敢面對的態度下,她推開了他,他則黯然神傷。

  少女的芳香浸淫了他的腦子讓他忘卻了理智,是懲罰也是無法忍耐,他強力猛烈的退出又刺入,抽出又插入,反反覆覆的動作,不等她稚嫩花徑的適應便毫無節制的律動起來,弄得她痛苦難忍。

  「不,好痛、好痛……快放開我!」下體不斷傳來的陣陣刺痛令她憤聲低吼,掐緊的小拳頭因為駭人的痛意,奮力的敲打他的胸膛以及肩膀。

  他恍若不痛不癢似的,對於她使勁全力的反抗視若無睹,他以更強硬的堅決態度讓她的身子背對著他,由後方狂猛的一次又一次的佔有她嬌嫩的身子。

  「啊!」她痛得仰起身體,來自後方的撞擊力道毫無節制,震得她的身子一晃一晃,緊緊掐著纖腰與臀瓣的大掌令她無處可逃。

  「妳真可惡……」他加重了手掌以及腰部的力道,嘴裡憤憤的怒聲低喃,「為什麼讓我喜歡上妳,為什麼是妳……」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言恬萌,而是其它女孩,他或許就不會這麼難受。

  「啊……」如斷線珍珠般的淚珠終於被他粗暴的動作給逼了出來,她痛得哭泣落淚,雙掌狼狽的往前爬行,奈何緊緊牽制住她身子的大掌一點機會都不留給她,硬是將她扯回。

  「唔……啊啊……」

  他蠻橫的進出她的身子,像是孔雀開屏似的心在這一刻不再渴求她的感情,原先展開的雄性羽翼也因她的無情而黯然收回,受傷的心除了想報復之外,已經沒有其它的事情能再撼動他一分一毫。

  這是她欠他的,她活該受的罪。

  攫取她身子的同時,賀硯楠不斷的在心裡告訴自己,絕不能被她的痛楚而讓心給軟化了,他要拖她一起墜入這場無止盡的戀情中。

  當律動越來越急促,最初的疼痛也轉為懾人的歡愉,她不再掙扎,無力的身子癱軟的趴在床上,承受著他無邊無際的憤怒與慾望。

  驀然,賀硯楠黑眸一凜,噬人心魂的快意席捲而來,在她放聲嬌吟的同時,他刻意的將欲液釋入她的體內……

第六章

  激情之後所帶來的平靜,原來是那麼讓人難以適應。

  賀硯楠微微喘著氣,激情並沒有平撫他心裡的痛楚,反而被這股凝滯的氣氛給擾亂了心緒,沉重得幾乎要無法呼吸。

  「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我趕走,我不會輕言放棄你。」他冷然的說。「這只是開始而已,我們之間還沒有結束。」

  背過身子的言恬萌,眨了眨眼睫,晶瑩的淚珠跟著滑落。她沒有想到他冷漠的話語,竟刺得她的心隱隱作痛。

  好痛、好痛……

  她又沉默了,而他也因為她的沉默又動了怒。

  他抓過她的纖臂,力道之大嚇到了毫無防備的她,一雙帶著驚慌神情的黑眸望進了他染怒的眼底。

  「我這麼混帳的對你,你應該要打我、罵我才對,而不是連一句話都不說。你是啞巴嗎?還是根本忘記怎麼說話了?」她越是沉默,越是喜歡當隱形人,賀硯楠就越是不能忍受,氣極的朝她惡言相向。

  會在今晚打定主意要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記,她與男高中生親密的模樣只是個導火線,真正令他挫敗憤怒的,是她不知道在閃躲什麼的心。

  她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他還來不及完全表達他滿腔的情懷讓她看到,她早就判他死刑了,這讓他不服也不想退縮,然而他的怒氣卻在見到那垂掛在她頰畔的清淚時,轉化成不解與錯愕。

  一向給他堅強與剛烈性子模樣的言恬萌,竟然哭了!

  「你……」他欲言又止,原本使勁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放鬆,有些懊悔剛才口出惡言羞辱她的行為。

  輕輕的抽回被握住的手臂,言恬萌忍著身子傳來的酸痛,沉默的下了床,將衣物一件一件穿回。

  她當然知道該罵他,該打他洩恨,該狠狠譴責他宛若禽獸般的侵略,可他的癡情卻讓她開不了口責怪他任何一句話。

  她是屈服了,卻並非心不甘情不願。

  就當是償還她給不起他想要的情債,也成全了自己的自私。

  穿戴好衣物,抹去臉頰上的淚痕,她忍著腿間的酸痛,踩著僵硬怪異的步伐往房門移動。

  「我送你回去。」他迅速穿上衣物,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語氣僵硬的道。

  她纖細又落寞的背影扯出了他的不忍,再怎麼說也是他害她這麼晚還未回家,送她回家是他應該盡的責任。

  「謝謝你。」望著他怒意與憂心交雜的臉龐,這一瞬間,言恬萌竟想起了許多年未曾再見的父親。

  若她真的接受了他的愛情,當有一天他必須像父親一樣在親情與愛情之間做出選擇時,他會怎麼做?是像父親一樣有擔當的負起扶養妻兒的責任,帶著他們一家三口遠離紛爭,還是懦弱的逃避似漫天迷霧般的家庭戰爭,讓她一個人陷在無止盡的黑暗裡,獨自垂淚?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埋怨起母親當初的不告而別,沒有勇氣去承擔父親為了他們母女倆而與奶奶撕破臉的下場,讓她必須捨棄許多美麗的慾望,專心一致的為了她們母女兩人的未來打拚。

  如果母親當初勇敢一點,堅強的站出來與奶奶爭到底,或許也不會在她的心底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因為至少她是在一個有父親、有母親的健全家庭下長大。

  離開父親那麼多年,母親總是在父親就要找到她們時,帶著她慌慌張張的搬家,以躲避父親的找尋。

  她曾因此與母親大吵一架,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母親要躲避父親?而母親總是淚水盈眶,哽咽的告訴她一句,「你還小,不會懂的。」

  她就是不懂,不懂為什麼母親要剝奪掉她該有的父愛?為什麼母親要怯懦的讓步,軟弱的一再承擔不屬於她的罪名?

  難道就因為她不是男孩,所以母親就得背負上傳宗接代的責任,黯然退出戰場,成全奶奶的心願?

  她也用這個問題來詢問母親,但同樣的也是換來一句她怎麼也沒辦法理解的話,「無法做到傳宗接代的責任,那便是我的錯。」

  言恬萌莫可奈何,卻又無能為力去改變什麼,到最後,她選擇不再發出聲音,默默的守護著母親。

  大人的世界,與她差距了數十年的時空隔閡,她確實無法理解他們的思想。

  望著賀硯楠僵硬的臉部線條,言恬萌竟有股想撫平他擰起的眉心的衝動。

  如果他是個穩重又會顧家的成熟男人,或許她會答應他的追求。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學期已接近尾聲,學生們最期待的暑假已經到來。

  言恬萌對於一年當中時間最長的兩個假期可是相當期待,因為一到這兩個假期,她的睡眠既可以有充足的時候,而且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陪伴母親。

  以往只要到了暑假,她便會替自己再找一份家教工作,對象幾乎都是面臨升學的國三生,好賺取更多的學費以及生活費。

  而暑假也已經開始了,但她今年並不打算再找家教工作,原因是因為她有另外一件更有意義的事情要做。

  「謝謝光臨。」她的視線又不經意的隨著客人的背影望向便利商店外頭,自動門緩緩開啟、闔上,看不見那抹曾經多日駐站在不遠處守候她的挺拔身影,濃濃的失落感襲上心頭。

  明明開始時想要拒絕、推卻這場感情的是她,在她成功逼退他後,她卻出現了糾結不散的思念。

  「小萌姊,你在看什麼啊?那位客人有什麼問題嗎?」打從上次的事件之後,由於午班就只有她一個工讀生,常常一個人忙不過來,而湯亞頵也時常留在學校自修到八、九點才回家,因此她便詢問他願不願意幫她分擔工作量。

  有了這個打工的機會,湯亞頵欣然答應。

  原本他以為這樣的恩惠已經夠好了,沒想到言恬萌竟主動提出要幫他免費惡補一向成績不怎麼光榮的英文,更讓他受寵若驚!

  平時下班他們一起騎腳踏車回家,至於惡補的時間就選在週末言恬萌沒有上班的時候,幾個星期下來,兩人相處得滿融洽。

  但不知為什麼,湯亞頵也發現到言恬萌最近出神的情況特別多。

  猛然回過神,言恬萌甩掉腦袋裡不該有的想望,她搖搖頭,「沒什麼。」

  都過那麼久了,或許他不會再那麼怨恨了,也或許他已經忘了她也說不定……

  「喔!」湯亞頵識相的摸摸鼻子,不再詢問下去。其實他看得出來言恬萌真的很不對勁,但為了避免探人隱私,他並沒有問出口。

  下班時間一到,言恬萌與湯亞頵先去夜市買了些消夜給湯亞頵的媽媽,才又送他回家。剛開始湯亞頵因不好意思而要拒絕,但在言恬萌的堅持之下,每天下班之後一起回家,便成了他們的習慣。

  「小萌姊,我明天開始可以跟你請一個星期的假嗎?因為我後天要開始期末考了,所以……」湯亞頵搔搔頭皮,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好啊!這有什麼問題。上星期是我期末考,你也幫了我不少忙,而且這個工作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沒關係的。」

  「謝謝你喔!」湯亞頵對於言恬萌這陣子給予他的幫忙,感激之情難以言表,他暗暗發誓,若言恬萌未來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一定二話不說全力幫忙她!

  「別的科目我可不管,但有我加持過的英文你可要好好的考,別讓我招牌垮了嘿!」她像個大姊姊一樣拍拍比她高了半顆頭的湯亞頵。

  湯亞頵咧出大大的笑容,「當然的啦!你可是有品質保證的家教老師,而我可是個相當優秀的學生。」

  面臨大考將近的高中三年級的生涯,湯亞頵其實很徬徨茫然,他沒有良好的家庭經濟讓他可以上補習班,這對處在一堆去補習的同學中,是相當吃虧的,也幸好讀英文系的言恬萌願意主動替他加強他一向不拿手的英文科目,讓他這陣子英文成績進步不少,對於未來的大考也加強了不少信心。

  「好了,趕快進去吧!也代我向湯媽媽問好喔!」她推推他,微笑的說道。

  湯亞頵朝言恬萌微微頷首,在她的注視下進入家門。

  夏日的夜風徐徐的吹拂而來,言恬萌騎著腳踏車到了回家必經過的石子路,那晚的記憶又再次自動的浮現在腦海。

  聯誼那一晚,在暗黑的林子裡,她因賀硯楠的吻以及明白說要追求她的宣言給迷惑了心,原本她一直以為那份在心底蠢蠢欲動的情愫只是一時的錯覺。

  當她聽到他痛苦的喊出他有多癡傻之後,那份曾經以為的錯覺卻一點一滴的在變質,清清楚楚的告訴她,她錯了。

  無形中與日俱增的思念告訴她,她早就將他整個人放進心底。

  如果她不曾親眼看見母親所受的委屈與不公平,如果她不曾親眼看見豪門媳婦的飯碗有多難捧,或許她早就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他的追求,安適自在的享受他所給予的呵護。

  命運就是如此的不公平,言恬萌真不曉得到底該向誰抱怨她的不滿與委屈?

  無奈的嘆了口氣,她迅速的踩著腳踏車回家。

*******************

  雖然很想繼續賴在床上睡覺,但體諒母親辛苦工作的言恬萌還是忍著濃濃睡意,起床為母親與自己準備早餐。

  為了趕在母親八點上班,她通常都在早上六點四十分便起床煮些清淡的白粥、煎顆荷包蛋讓母親墊墊胃,等到兩人都用完餐而母親也出去工作後,她才又繼續賴回床上睡到上課時間前的半小時再起床。

  幸好現在已經放暑假了,她可以不用再頂著兩顆熊貓眼去上課。

  依照往常一樣,言恬萌在煮好白粥後,從冰箱裡拿了兩顆雞蛋出來,熱了鍋,便將雞蛋敲破倒入鍋底。

  新鮮漂亮的雞蛋才剛從蛋殼滑出,言恬萌便因雞蛋的腥味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反胃欲嘔,她連忙趴在流理台難受的嘔吐著,空蕩蕩的胃部吐不出什麼食物,只吐了些酸澀的胃液出來。

  許雅芳正好剛起床,一聽見廚房傳來的嘔吐聲,急急忙忙的從臥室跑到廚房,一臉擔憂的拍拍女兒的背脊為她順順氣。

  「怎麼會吐成這樣?你是不是吃壞了肚子?」許雅芳擔心的詢問。

  言恬萌虛弱的搖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雖然她有吃壞過肚子的經驗,但她從沒有吐得這麼激烈過,簡直是要把整個胃給翻過來似的,而且她並不會感覺到肚子痛啊!

  「你先回房去休息好了,今天早餐媽媽自己來就好。」許雅芳抽了幾張衛生紙替女兒擦拭掉嘴角的殘餘物,扶著她回到房裡。

  「媽……不用了,我沒關係啦!」言恬萌忍住還想翻嘔的感覺,笑著對母親說。

  「不行,我看你吐得這麼嚴重,媽媽不放心,今天我要請假陪你去一趟醫院看看是怎麼回事。」許雅芳拿起床旁桌上的電話按下幾個數字鍵,接通後簡單交代了請假事由便掛了電話,讓言恬萌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媽,我真的沒關係啦!現在已經好多了,你也不用特地請假陪我去醫院,我可以自己去。」她安撫著母親。

  一旦媽媽請了假,這個月的全勤獎金一千塊便會沒了,言恬萌捨不得辛苦工作的母親因為她生病而沒領到那一千元,極力的想說服母親打消陪她去醫院的念頭。

  「別以為媽媽都不知道你為了省錢,常常有病不上醫院去看病,自己隨便跑到藥房買成藥來吃,這樣是很不健康的!不行,媽媽今天一定要陪你去。」與其讓寶貝女兒亂來,倒不如讓她沒領到那一千塊獎金來換個安心還來得好,

  許雅芳眉目一瞪,馬上令言恬萌乖乖的投降屈服。

  原來她以前背著媽媽做的那些事情,從來都不曾逃過母親的法眼啊!

  「好啦!我知道了。」言恬萌摸摸鼻子,不敢再不從了。

*******************

  原先一開始認為是吃壞肚子這個原因的言恬萌,在腸胃科醫生看完後接著被轉診到婦產科時,一股不安逐漸在心底形成。

  「奇怪,怎麼會轉診到婦產科呢?」許雅芳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濃厚,「小萌,你是不是有什麼女人症狀出現沒有告訴媽媽的?」

  會不會是月經不順?可是就算是月經不順,也不會嘔吐啊!

  言恬萌神色有些僵硬的扯了抹笑,「我……我也不知道。」

  不,應該不太可能,怎麼可能那麼剛好,一次就中?

  許雅芳不再追問下去,但望著女兒越來越凝重的表情,不安同樣在她心底逐漸擴散。  

  會不會……

  不,不可能!小萌是她拉拔了二十年的女兒,她很清楚她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孩,怎麼可能會是她這母親所猜測的那樣呢?

  許雅芳立刻在心底否定掉剛剛冒出來那個可怕的猜測。

  只是即使許雅芳這個做母親的是多麼不願意去往那方面去猜想,但當她親耳聽見醫生神色嚴肅的宣布她一直認為相當乖巧的女兒已經懷孕一個多月時,那份對女兒的完全信任已經碎裂一地,蕩然無存。

  「言小姐,這是下次產檢的時間表。」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紙張遞給呈現呆滯狀態的言恬萌,溫和的說:「在胎兒十六周以前,你都還有時間可以考慮是否要接受人工流產,若你決定好了之後,我會立刻替你安排時間動手術。」

  「我……」言恬萌一聽到人工流產這四個字,便慌亂的回過神,但開了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可是、為什麼會、怎麼會……

  「謝謝你,醫生。關於是否要做人工流產這件事,等我們討論好之後再告訴你。」在言恬萌亂得無法做出回應時,一旁始終嚴肅面對這件事實的許雅芳立刻回答。

  「好,等決定之後,就請言小姐直接打電話來預約,我會儘快替言小姐安排時間。」

  渾渾噩噩的走出醫院,熾熱的豔陽曬得言恬萌有些暈眩。

  踩著虛弱的步伐,言恬萌始終不願相信事實,自覺愧對母親,不敢望向母親嚴肅的面容。

  母女兩人沉默的搭上返家的公車,直到進入家門前,兩人都不曾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一進人家門,言恬萌便又因為反胃而奔至廁所嘔吐。

  待言恬萌吐到一個段落,許雅芳依然抽了幾張衛生紙為她擦拭嘴角的穢物,「告訴媽媽,你要不要這個孩子?」

  望著母親嚴肅的面容,言恬萌卻因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而愧疚不已。

  不是責怪,不是謾罵,不是質問她為什麼會懷孕,而是詢問她要不要寶寶……

  「媽,我……」她欲言又止,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太年輕,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幾乎令她整個腦袋都罷工了,她毫無頭緒,思緒雜亂無章,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

  「你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為什麼都不曾告訴媽媽?」許雅芳又問,口氣平靜的讓言恬萌幾乎要落下淚來。

  因為她明白這是母親對她失去信任的表現。

  其實以母親生過孩子的經驗,早就該猜出她的身體是怎麼一回事,卻仍舊選擇相信她這個女兒…

  「我……」她開不了口,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小生命是在怎樣的錯誤下所產生的。

  「媽媽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這個寶寶?」擰著嗓,許雅芳的口氣微微上揚,始終慈目對待自己女兒的表情,眼底也逐漸有了控訴以及淚光。

  「媽……」她被母親泛紅的眼眶以及銳利的眼眸給嚇壞了,語氣出現了哽咽。

  「回答媽媽的話有那麼難嗎?」許雅芳突然放大音量。從得知事實的那一剎那,所有隱忍下來的不願相信以及憤怒都在這一刻爆發。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你知不知道媽媽會因為今天這種事情有多難過?未婚懷孕,你這是未婚懷孕啊!你才幾歲,你還有多少責任要摃?你怎麼可以在現在就做出這種事情!」她怒紅眼質問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兒。

  許雅芳依然不願意相信她寄予厚望的寶貝女兒,竟會在這個節骨眼出了這麼大的錯誤。

  依照她為女兒所做的人生規劃,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出了社會後便開始職場上的競爭,母女兩人一起打拚,一起買一棟房子,一起為她們的未來努力賺錢……可是她怎麼也料想不到一向乖巧的女兒竟會做出這種事情!

  言恬萌垂下臉蛋,淚水爬滿了她的臉頰,不敢望向氣憤難消的母親。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許雅芳氣得揚高右手,卻在一巴掌要落在女兒的臉頰時緊急煞車。

  她打不下手,她無法這麼野蠻的對待她呵護了二十年的寶貝女兒!

  「媽……」言恬萌哽咽的輕聲喊著。

  在這種緊繃的時刻,她竟想起了許久未曾出現的賀硯楠。

  此刻的她孤單一人面對這麼殘忍的事實,這種可怕的孤獨與恐懼令她幾乎要崩潰,她多希望他現在就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面對這件事……

  天,她好想、好想他啊!

  為什麼她會在這一刻那麼希望他陪在她身邊,靠著他溫暖的胸膛尋求安全與疼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言恬萌扭緊雙手,可怕的恐懼令她難以承受,淚水像壞掉的水龍頭般不斷的掉落,只能一再的對憤怒中的母親道歉。

  從許雅芳帶著言恬萌離開言家那天起,她對女兒的愛比以往還要多,她多希望她呵護的小公主在未來的路途上,無論是愛情或事業都是一帆風順,而不是像她這個母親同樣的坎坷崎嶇。

  許雅芳撐著纖弱的身軀每天辛苦工作賺錢將言恬萌拉拔長大,為的就是能讓她受良好的教育,未來在社會上才能與人家競爭,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女兒卻在仍舊是求學的階段就出了這種岔子!這教她情何以堪?

  當醫生談到墮胎這件事時,她很明顯的看到女兒猶豫的神情,若不是喜歡孩子的父親,女兒怎會猶豫?更何況她也捨不得女兒受墮胎的痛苦。

  為了女兒,她選擇退讓。

  深吸了口氣,許雅芳壓下激動的情緒,緩緩開口,「這個星期天把孩子的爸爸帶來給媽看看。這種事情是你們兩人的責任,我絕不可能讓你一個人承擔這個責任!」

老公,對不起 3
我的心在蠢蠢欲動
打算奮不顧身的投向你的懷抱
哪怕結果會是傷痕累累
也要轟轟烈烈的為愛燃燒……


第七章

  冷靜了好長一段時間,賀硯楠心中的怨怒漸漸被壓抑下來,然而與日俱增的思念,讓他又抗拒不了衝動,出現在有她的地方。

  車子才行駛到便利超商附近,遠遠的,他便瞧見滿臉淚痕的言恬萌正騎著腳踏車朝便利超商而去。

  他迅速停好車子,快速的朝她奔跑過去。

  「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在便利超商外,他順利攬下了她,多日後的重逢便是一句溫柔的詢問。

  一見到害自己的犯人就在眼前,言恬萌今日下來所承受的強烈恐懼、壓力、茫然、終於有了可以發洩的對象,她揚手給他一巴掌,打得他一愣一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你打我做什麼?我又惹到你了?」他摀著熱燙的臉頰,眼神既無辜又惱怒的瞪著她憤怒的小臉,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自從認識她,他的臉頰已經被她的小手招呼了三次,他還要不要當男人啊?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身分,別人連動他一根寒毛都不敢,他哪可能會任由巴掌甩上臉頰?

  但是……他連開口罵她都捨不得。他難過又無奈的暗罵自己沒有任何男性威嚴,完全被這個甩都不甩他的小女人給吃得死死。

  「你還敢說!」她又揚起右手要打下,幸好賀硯楠眼明手快的制止了她粗暴的行為,免得又要挨她一巴掌。

  「講點道理!我今天連碰你一下都沒有,你不能這樣隨便打人。」喝!還好他反應快,要不然另一邊的臉頰也要出現五毒神掌印記了。

  「要不是你,我今天也不會這麼慘!」打不到他的臉,言恬萌氣得推了他胸膛一把,迅速的從包包中拿了張紙出來丟給他。

  賀硯楠手忙腳亂的接下她不客氣朝自己砸來的紙張,在她雙眼逐漸泛著淚光的注視下,迅速的瀏覽一次。

  「你懷孕了?」他又驚又喜的望著她。哈哈!天助他也。

  言恬萌用力瞪、死命瞪著他欣喜若狂的俊顏。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她嚴重懷疑是他故意設計她懷孕!

  他迅速搖頭否認,「這只是意外,我什麼都沒有做!」老實承認的人才是白癡。

  他確實是故意將精液射進她體內,若沒有這樣為自己的愛情賭一把,讓她無話可說的乖乖任他愛、任他寵,她怎麼可能會與自己再有交集?

  「你……」她氣極了,卻又找不到任何證據來駁斥他說謊。

  他的反應實在不太像這年紀的男生該有的,本來她以為他會露出苦惱的神色要她墮胎,但他似乎很期待他們的寶寶……

  期待?那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啊!

  言恬萌氣得不輕,可是事情都發生了,就算扁死他也沒有用。

  「這真是太好了。」賀硯楠像個傻子一樣直望著她的腹部咧開嘴笑,腦海已經開始編織兩人未來的生活,完全不在意她殺人般的眼神。

  「小萌,你希望我們的婚禮是什麼樣的風格?」歐式、日式、傳統中國風……隨便她選,他都為她辦到。

  「誰要跟你結婚?作白日夢吧你!」這個死男人,她有說到結婚這兩個字嗎?他一個人在唱什麼獨腳戲啊?

  「你懷了我的孩子,當然就要嫁給我,不然你想嫁誰?」賀硯楠語氣相當不悅的質問。

  她哪個男人都不行嫁,要不然他肯定跑去宰了那個男的!他可是不允許他用盡心機才將想好好呵護的女孩給拐上手的機會,就這樣白白讓給別的男人……

  噢!對了,那個幼齒男高中生絕對是頭號勁敵!賀硯楠恨恨的在心底想著要如何挖出男高中生的底細以及如何解決他。

  她到底什麼時候說要嫁人了?這個白癡男人。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要嫁人了?本小姐誰、也、不、嫁!」她口氣極差,像是吃了顆威力驚人的炸藥似的。

  雖然她表面上憤怒難平的動手推開擋住她的路的賀硯楠,但內心其實百感交集。

  原來親手將想要緊握在手的幸福遠遠推開是那麼的痛苦,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足夠的心力去承受可能面臨與母親相同的委屈,所以她只好拚命壓抑內心的情感,狠心的推開他。

  母親要她將孩子的父親帶到她面前的這番話,她並不想忤逆,醫生勸她墮掉孩子要儘早這番話,她怎麼也不想去接受……

  而對他,她更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去推開他啊!

  如果不是在乎他,她也不會在醫生建議她儘快做出決定時,有了慌亂的情緒。

  但她無法想像,當有一天她原本緊握在手的幸福,被人狠狠的摧殘奪走之後,她要怎麼活?

  賀硯楠扯住她的右臂將她拉向自己,以為她是認為他無法做個好丈夫,焦急的對她說:「我有把握,我一定能給你幸福的,請你給我機會!」

  不管她愛不愛他,現在這個情形已經是老天給他最大的機會了,他再不好好把握就太愚蠢了。

  他迅速的扣住她的腰,思念的唇緊接著堵住她的,用如此親密的行為告訴她,他有多想她、有多在乎她!

  言恬萌因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傻愣住了,他猛烈的索求令她無法招架,他誘人的技巧更令她無法反抗,酥麻的感覺使她渾身幾乎都要發軟。

  「給我機會……」低沉而沙啞的嗓音輕柔的在她耳邊要求,「給我一個機會。」

  她沉迷於他所編織的溫柔,理智逐漸混沌模糊。

  該給他也給自己有一次愛情的機會嗎?

  在幾番掙扎之下,言恬萌終於卸下自己的心魔。

  她抬首望進他刻滿期盼的黑眸,向他討一個答案以及保證,「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你的母親與妻子之間做出選擇,你的心會向著誰?」

  她不要有著與媽媽相同的命運,一輩子背負著傳宗接代的壓力而喘不過氣來,所以在她點頭答應他之前,她必須給自己有個安心接受他的理由。

  賀硯楠被她的問題弄愣了,不明白她究竟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什麼意思?」她想要問什麼?

  她望進他不解的眼眸。

  「我的媽媽……」原本要將心中的顧忌說出的言恬萌突然踩了煞車,不再開口說半個字。

  她怎麼會傻得認為所有和她年紀相仿的人都會懂得她的顧慮?

  從小她就在異於其他人的環境下成長,看的、聽的,遇過的歷練與挫折都比別人還要多更多,原本該是天真淳樸的心智也在歲月的流逝下逐漸老練深沉。她本就比其他同齡的成年人還要成熟深沉,怎麼可以期望別人懂得為什麼她曾經那麼想要鎖上自己的感情世界?

  算了,不說也罷。望著他一臉茫然的神色,言恬萌啞然失笑。

  如她所猜測的,賀硯楠確實不懂她為什麼要這樣問。

  「怎麼不把話說完?」賀硯楠微歪著腦袋望著她面露苦笑的模樣,看得出來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似乎是很重要。

  「沒事。」她淡淡搖首。

  難道她真的要被母親的不幸捆綁一輩子,而無法獲得幸福嗎?

  賀硯楠並不是個粗枝大葉的男生,其實他從剛開始接觸到她時,就發現她會在無意間露出淡淡的愁緒,微微擰起的眉頭似乎從來都沒有好好舒張過一樣,總是給人感覺憂鬱。  

  望著他俊逸不凡的臉龐,早已沒了初識時對她的那般高傲自負模樣,深邃的眼睛滿滿是對她的愛戀與疼惜,她幾乎要淪陷於他的深情……

  不,她從來就不是懦弱的女性,更不是乖乖順從命運的人。人的生命之所以光彩亮麗,是因為人類運用了智慧與創造來替它填上色彩。

  一股突如其來的勇氣正在心底凝聚,望著他英挺的臉龐,言恬萌的胸臆漲滿了對感情從未有過的勇氣。

  愛情,當然也是要試過了才知道可不可行。

  言恬萌動手扯住他的衣袖將他往反方向拉走。

  「喂!小萌,你要做什麼?要把我帶去哪裡?」她不是要上班嗎?

  「我正在給你機會。」她的語氣有點不耐煩的打斷聒噪的他。

  這一次,她也要給自己一次機會,來為自己的人生與愛情畫上美麗的顏色。

*******************

  許雅芳打從心底就是有十萬個不願意。

  在她眼裡看來,眼前這個大男孩雖然看似彬彬有禮,頗有教養,尤其是將小萌當成寶貝似的細心呵護的模樣,她應該要願意接受這樣的男人來照顧自己的女兒下半輩子,但他眉宇間流露出來的驕貴氣息卻讓她止住了再幫他往上加分的打算。

  尤其當他說出他的身家背景之後,許雅芳的臉色更是僵硬難看。

  與言蒙漢結縭十多年,也曾參加過許多政商名流所舉辦的宴會,她當然知曉昶賀集團的背景有多嚇人……

  一想到女兒可能會與她遭受同樣的命運,她臉色陡然一變,但依舊相當溫和的面對身分是客人的賀硯楠。

  只是無論許雅芳在賀硯楠離去之後,怎麼對言恬萌好說歹說要她遠離賀硯楠,卻沒能打消言恬萌堅定的態度。

  「媽,我不像你那麼柔弱,我懂我自己在做什麼!」言恬萌抬手製止了母親繼續勸說下去,「如果當年我是媽媽你的話,我不會選擇默默帶著稚女離開丈夫,因為那並不是身為女人就該要受的罪名。」

  這麼多年來,她首次對著含辛茹苦將自己扶養長大的母親,吐露藏了多年的怨。

  「我說過事情並不是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為什麼你就是說不聽呢?」許雅芳秀麗容顏因女兒的執著而露出愁苦。

  言恬萌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我不想再聽了,我的頭好痛,要先去休息了。」

  母親的顧忌她都懂,在她好不容易聚滿勇氣給自己一次機會去追求愛情時,她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小萌!」頭次被女兒頂撞的許雅芳忍不住面露愁色。

  如果真如女兒從小就認為的那樣簡單,她怎麼可能會輕言對自己的婚姻說放棄就放棄?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些事情,她會成全已經心力交瘁的心來選擇離開自己的丈夫嗎?

*******************

  一場莊嚴的婚禮,在言恬萌堅持不對命運低頭以及賀硯楠滿懷冀盼的心情中,低調的完成。

  婚禮是在一座教堂裡舉辦,簡單的遵照儀式的進行而對彼此許下了終生不悔的諾言,代表著套牢對方一生的婚戒套入彼此的無名指裡,他們兩人便在雙方家長及一些親戚朋友的見證下,完成了終身大事。

  由於賀家社會上是相當有地位的大家族,原先言恬萌要求只要簡單樸素的婚禮便可,但奈何賀硯楠的家庭背景實在太嚇人,他們所謂的不鋪張且低調的婚禮還是吸引了人數上百的親戚朋友。

  婚禮過後,言恬萌正式踏入了賀硯楠從小出生長大的家,正式成了賀家的一名成員,而兩名年輕的新人也早就累掛了。

  「呼!累死了。」賀硯楠一進入房間,便將穿了一整天的西裝及領帶脫掉,大手一拉,帶著旁邊的言恬萌往浴室方向走去,也不知道在急個什麼勁。

  「喂!等等,我的禮服還沒換掉……」她急忙的開口。

  這件他為她精心挑選設計的白色禮服,若是弄髒、弄濕了,那會讓她多心痛啊!

  他停下腳步,濃眉挑起,「那還不簡單?脫了唄!」

  他雙眼絲毫不掩飾飢渴的看著她胸前的高聳,手比嘴巴的動作更快,迅速的將那件打從今日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便想扒掉的禮服給脫掉。

  望著迅速滑落在地毯的禮服,她瞪大眼。

  「你、你……」看到他眼底滿是熾熱慾火在燃燒的模樣,她終於意識到他在急什麼了。

  「我要全身乾淨的抱你入睡。」他瞪著只剩下貼身衣物護身的老婆,困難的吞了口唾液,感覺自己的下半身正以前所未有的衝動在跟他抗議。

  噢!光是想像她柔綿如絲絨般的完美肌膚就已經夠他受了,更何況她是只穿著貼身衣物站在他眼前。

  不能再忍了,極度渴望能迅速將她揉進懷裡的賀硯楠,以快得令她詫異不已的速度清洗去兩人一日的疲憊,不到十分鐘,他們已經雙雙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你真色耶!」被全身扒光又清洗過的言恬萌忍不住羞紅了臉埋怨道。

  「誰教你生得這麼可口,又愛用眼睛誘惑我。」他親暱的親吻她長長的睫毛,細碎的柔吻以令人感到舒服的力道在她的臉頰上游走。

  「會癢啦!」她笑著推開他親密的舉動,「你亂講,誰誘惑你了?明明是你心術不正。」

  「天……我已經幻想這一日好久好久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能這樣心平氣和的抱著你。」他輕輕嘆息,言語動作間充滿對她的愛憐。

  對一個女孩一見鍾情,是他從未有過的經驗。在感情路上,過去他是一帆風順,毫無任何阻礙的將追求的女孩們都掌握住,意氣風發的享受女孩們所給予的崇拜與愛情。

  而言恬萌可說是頭次讓他踢足了鐵板又失去了自信心的女孩,在如此艱難困境下才得到的愛情,他當然要好好把握住!

  「我終於擁有你了。」他再次嘆道,低首吸吮那粉嫩的雙唇。

  「嗯……」她也學他的技巧回應他的吻,伸出柔軟的小舌頭舔他的薄唇,逗得他心癢難耐。

  他攫住了她,帶領生澀的她領教她所不知道的世界,溫厚的大掌游移在柔美的嬌軀上,最後停留在她尚平坦的腹部。

  「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很可愛。」他低首親吻著那處的肌膚,仿佛這樣便能與小生命互動。

  最好是像她的小寶寶,也希望是個男寶寶。

  望著他期待的模樣,言恬萌的眸光變柔軟了,她輕撫著他的臉頰,「你很喜歡小寶寶?」他應該會是個好爸爸。

  「嗯!」他點點頭,陶醉在這甜蜜的時光。

  「那……你希望是女生好還是男生好?」她帶著試探性的問著。

  「男生。」他想也不想的便回答,沒看見他話一說出口時她僵硬的表情。

  「喔!為什麼呢?女生不好嗎?」她扯著生硬的語調問著。

  難道……賀硯楠也是個重男輕女的人?

  賀硯楠這才注意到她有些牽強的笑容,擰眉問道:「你怎麼了?感覺好像怪怪的。」

  「喔!沒什麼啦!」察覺自己的情緒顯露得太明顯,她以笑掩飾,趕緊用吻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或許是她想太多了……

  迅速摒除掉腦海中可怕的想法,言恬萌全心全意的將感情給他。

  熱情渴望的心,在這個美麗的夜晚徹底釋放,他激烈的探索她的柔美,她熱情的回應他的給予。

  他熾熱的唇瓣落在她高聳的乳房,宛若羽毛般輕柔的舔舐瑰麗的乳尖,洗亮兩朵綻放的紅莓,也激出她細碎的呻吟。

  她輕聲低喘,小手攀住他寬闊的肩膀,承受他給予的憐惜。

  「小萌……」他輕輕呼喊著,唇瓣更加放肆的對紅莓呵著氣。

  「唔……」她敏感的一顫,身子卻不由自主朝他更貼近。

  強烈的慾望使得他渾身渴望得發疼,他抬高她的雙腿架在自己的雙肩上,以腫脹的下體去刺探她的濕潤,想知道她是否已準備好。

  「啊啊……」下體被一陣火熱給襲擊,言恬萌立刻驚得一顫,那敏感酥麻的感覺卻讓她不想走開,她忍不住發出媚態的呻吟,濕潤的入口一縮一放的吸吮他的堅硬。

  「哦……」賀硯楠被她調皮的舉動搞得快發瘋,他捧高她圓渾的臀瓣,以利刃輕刺著那水嫩的入口,稍稍滿足幾乎要焚身的慾火。

  「賀硯楠……快……我想要了……」她扭動著臀部,想藉此動作與他的火熱摩擦,製造出噬人的快感。

  「不給!」還連名帶姓叫他,該罰!賀硯楠帶點悶氣的刻意以指揉弄她濕潤的花核,令她的身子激起更多的渴望。

  「啊……你、你壞心……」壞男人,把她弄得快受不了又不滿足她,真可惡!

  「你活該!」還不曉得自己哪裡錯了,竟還敢說是他的錯,再罰!

  賀硯楠抿起唇瓣,將手指往下移動了些,兩指撐開她粉嫩的入口處摩娑、勾弄,美麗的粉色便完整的呈現在他眼前。

  「嗯……啊啊……」她媚眼半闔,紅唇輕啟,小嘴流露出嬌吟,她此時此刻的媚態完全屬於他所有,令他的下腹又是一陣緊縮。

  光是看著她淫浪的表情,他就快被慾望給折磨死。

  賀硯楠忍住渾身緊繃的慾望,將她翻過身子,讓她側躺靠在自己的懷裡,不規矩的大手沿著她的大腿內側滑進,摩娑著腿根處的私密。

  「呃……啊……」腿間傳來麻癢又舒服的感覺,教言恬萌難耐的扭動著身軀,柔軟的臀部摩擦著抵著她的火熱,「給我……啊啊……」

  「喊我楠。」他在她耳邊低語,一手罩住她的乳房揉弄,一手則在她的私處肆虐。

  「楠……」意識被他的低語牽著走,滿足了他大男人的慾望。

  「真好聽。」他獎賞似的在她白皙的頸子以及肩膀落下幾個吻痕,「下次不可以再喊我賀硯楠,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終於將悶氣舒解掉,賀硯楠這才滿意的抬高她的腿跨過自己的腰身,側身由後方頂入她柔嫩如絲綢的花徑,深深的佔有她。

  「啊……」言恬萌仰頭高吟,被填滿的空虛終於獲得了更進一步的滿足。

  「小萌……」他愛憐的親吻她擰起的眉心,先是緩慢的在緊窄的花穴移動進出等待她的適應,直到感受到她越夾越緊的緊窒,他才像是脫了韁的野馬般全力的衝刺。

  「唔啊啊……慢一點……太快了……」她扯緊身下的床單,被撞擊著的下身傳來的是蝕人心魂的強烈快感,他放肆的力道同時讓她擔心起小寶寶,她略微驚慌的提醒他。

  「對不起,我太忘情了。」他放緩了速度,一手攬緊她纖細的腰桿,帶點懊惱的說。

  「嗯……」她小手覆上他的寬掌,與他互相交纏貼在腹部,「楠,謝謝你。」許多的感慨與感動令她忍不住想對他言謝。

  如果不是他用真心誠懇讓她看見,她或許還不敢卸下心房去接受一個男人的愛情。

  「小笨蛋,你在謝我什麼?」他不解的問,下身同時頑皮的一頂,惹得她又是一陣迷人的呻吟。

  「謝……謝謝你愛我……」她幾乎語不成句的說。

  他的心因她的話感到一陣柔軟。原來她也懂得他的付出。

  「不愛你我愛誰?」他因這項認知而感到欣喜,方才稍稍緩下來的速度又因雀躍的心情而脫了韁。

  「啊啊……你、你又來了……」

  「對不起,可我忍不住嘛!」他翻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親吻她汗濕的小臉,擺動著的腰一次又一次的朝她頂去。

  「嗯啊啊……」與他緊緊交纏著的雙手,被他交握置於兩側的髮絲上。他的動作雖急躁,卻溫柔得不可思議,令她幾乎感動得想哭。

  這一刻,她相信她做下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

  「阿楠,怎麼起得這麼早?」正坐在客廳看報紙的賀母一見到滿臉神采奕奕的兒子大清早便出現在眼前,感到有些訝異。

  「睡了個前所未有的好覺!」賀硯楠滿足的扯開了笑容,伸了伸懶腰,便坐在母親對面的沙發,打開電視看晨間新聞。

  「小萌呢?怎麼不見她人影?」賀母看著報紙隨口問道。

  「她昨晚被我累壞了,睡得正熟呢!」賀硯楠豪不害羞的說。想起剛才起床時她依舊睡得正熟的模樣,莫名的滋味充斥著胸膛,幸福的咧!

  賀母微微一頓,又開口問:「小孩幾個月了?」

  「快三個月了。」賀硯楠簡直笑彎了眉眼,笑呵呵的說。

  「嗯!」賀母點點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語氣平淡的說:「下次產檢就可以知道孩子的性別了,記得要問喔!」

  「我知道了,媽。」賀硯楠點點頭,拿起傭人遞來的早餐開始品嘗。

  「真希望是男孩的好……」賀母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

  不用母親提醒,他也知道下次產檢的任務是什麼。

  小萌這胎是男是女攸關奶奶的病情是否可因此而稍稍回復,他當然不會輕忽了。

  罹患了癌症末期的奶奶,一心盼望著能夠親眼見到他這個賀家唯一的孫子成家立業,生幾個小蘿蔔頭給她含飴弄孫。

  他趕著將小萌娶進門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想讓奶奶在臨去前能夠享受天倫樂。而奶奶本身是名傳統的女性,或多或少會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他才會希望小萌這胎能是個男孩比較好。

  母親自從奶奶住院後,對於奶奶的期望一直不敢忘記,也因此同樣希望小萌能夠生下男孩。

  談論完後,客廳陷入一片靜默,母子兩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誰也沒發現一抹佇立在樓梯口的纖細身影。

  言恬萌慘白著小臉,小手交握扭緊,因他們的對話感到渾身冰冷。

  她並沒有想太多,這個家庭、她的夫家真的是個重男輕女的大家庭。

  新婚的第一個早晨,言恬萌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給打擊的不敢去承受接下來的一切……

  她開始害怕肚子裡的寶寶不是男孩。

第八章

  婚後第三天,還是學生身分的兩人也面臨開學到來。賀硯楠心不甘情不願的依照先前與言恬萌的約定,讓她回到台中繼續求學。

  起初賀硯楠想耍賴來個死不承認當初答應她的要求,但只要她杏眼一瞪、嘴唇一癟,他當場便英雄氣短,馬上舉白旗投降認錯,乖乖的無條件讓她回到台中讀書。

  賀硯楠了解言恬萌不願因婚姻而暫時放棄學業的心情,他也不能自私的要她為了孩子先休學一段時間,只好忍下滿腹的不願意來妥協。

  為了學業,賀硯楠也只得忍住相思之苦,與言恬萌暫時做對遠距離的夫妻,只要一到週末假日,他便會南下到台中陪伴她,與她共同生活。

  言恬萌扭動著纖細的腰,有點難以承受他過於熱情的攻勢。

  「楠……啊啊……慢一點……」她雙手緊緊攀著床沿,後方傳來的力道撞得她身子一晃一晃的。

  碩大的慾望在柔嫩的花徑不斷抽出、插入,反覆的摩擦著細緻的內壁,賀硯楠溫柔的以手臂撐起她的腰部,讓兩人更緊密的交合。

  「不行,我停不下來。」他很老實的說出困難,沿著臉龐滑落的豆大汗水顯示他有多情難自禁。

  「討厭。」她嬌嗔的瞪了他一眼,責怪他的急躁。

  「乖,我不會傷到寶寶的。」賀硯楠笑吻著她汗濕的背脊,安撫薄怒中的嬌妻。

  「唔……你……啊啊……哪次不是這樣說的?」

  「啊!被我可愛的老婆發現了。」賀硯楠佯裝驚訝的雙手一攤,表情很欠扁的令言恬萌想揍他幾拳。

  「不過無所謂,老公我絕對會把老婆伺候得很滿意。」賀硯楠笑嘻嘻的抱過她讓她面向自己,輕輕壓低她的頭顱,讓她親眼看著他緩慢佔有她的模樣。

  「不要,好色……」她臉兒紅通通的直盯著那暗紅的硬物進入自己的下體,將嬌小的自己撐開,在他進入到最深處時,她感覺到了酥麻的快感。

  「明明你也很喜歡,還狡辯。」他輕聲嘲笑她想看又假裝矜持。

  「嗯……」當男性的硬挺完全進入潮濕的甬道抵達深處時,言恬萌揪緊他的臂膀,無助的弓起身接納他。

  「唔……好緊……」賀硯楠喘出濃厚的氣息,實在不解她怎麼可以這麼小,這麼緊得不可思議,夾得他莫大歡愉。

  「呃啊……」言恬萌敏感的感受到內壁火熱的觸感,她難耐的仰起臉蛋,喘息不已。

  「小萌……」

  「啊啊……」

  如火如茶的激情在言恬萌的房間裡展開,每隔一周才能再見面的小倆口像是徹底解放似的急切擁抱彼此。

  他真愛死了她的身子。

  賀硯楠加快了衝剌的速度,隨著速度的進展,下腹逐漸緊繃,熾熱的硬物越來越堅硬,在感覺到身下的嬌軀發出快感的吶喊時,才將慾望釋出……

  他癱軟的側臥在她身子旁,小心翼翼的不弄疼她。

  「對不起,把你累壞了吧?」大掌來回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偶爾撥弄著她柔軟的秀髮,對她可是疼愛得很。

  「我還好,沒關係。」她溫順的依偎在他懷裡。

  大掌沿著背脊來到前方微微凸起的腹部,一想到裡頭是他們兩人的結晶,他的眸光不禁放柔。

  「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產檢?」他記得上次去的時候,醫生是跟他們約今天,他看了下手錶,「時間還早,先睡一會吧!待會我再叫你起來。」

  言恬萌的神情立刻因他的話變得不自在。

  「不用了,我昨天有空就已經自己先去了。」她急急的說。  「而且還沒有辦法看出寶寶的性別,醫生說寶寶的角度正好看不到性徵來分辨是男是女,所以要等到下次的產檢才知道。」

  自從親耳聽見婆婆和丈夫都相當期望寶寶是男孩那一刻起,她整個人就變得很不自在,不曉得該怎麼跟他們相處,也還好開學了,她才有喘息的空間。

  她之所以堅持一定要回台中完成學業,最大的因素還是來自於新婚第一天的早晨所聽到的那些對話。

  她無法承受當寶寶的性別揭曉的那一刻,會是怎樣的滔天巨浪來淹沒她對未來的憧憬以及對他的愛情。

  不過她並沒有撒謊,她同樣也是急著想知道寶寶的性別來解放多日的壓力,不過醫生卻告訴她這次產檢,寶寶的姿勢看不到生殖器官,必須等下次才能知道寶寶的性別。

  賀硯楠濃眉立刻攏起,微揚嗓音的說:「你一個人自己去?」

  「呃……是啊!」她被他突如其來的慍怒嚇了一跳。

  他用力抱緊她,怒意中含著絲絲慌亂的道:「我不能在你身邊保護的日子,你別一個人亂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情,你要我怎麼辦?」

  一心擔憂她的安危,他並沒有發現她的話說得太急,有些不對勁。

  言恬萌因他掏自肺腑憂心的話而愣住了。

  「小萌,別做出一些讓我擔心的事情,懂嗎?我不能陪在你身邊,我已經很不安了,我沒有辦法去承受失去你的日子,那一定會很可怕、很寂寞。」他極盡纏綿的親吻她白皙的頸子。

  「如果你急著想知道寶寶好不好,就請媽媽陪你去好嗎?」有岳母陪著她,也好過讓她自己一個人去。

  「好。」言恬萌有些呆住的依他的意點點頭。她不曉得只是單純的自己去產檢這件事也能令他產生這麼大的情緒反應。

  達成了共識,賀硯楠才稍稍寬了心,他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將她攬在自己懷裡,讓累得眼皮沉重的她有個臂彎可以安心入眠。

*******************

  湯亞頵神情貫注的思考著言恬萌出給他的英文題目,略顯稚氣的英挺臉蛋模樣迷人,認真的表情令言恬萌不禁勾起了笑容。

  身為獨生女的她,從小就非常渴望能夠有兄弟姊妹與她共同生活,和她一起戲耍遊玩,一起分享心事,但自從母親帶著她離開言家、離開父親那天起,她就不曾再有過這種奢望。

  打小就相當渴望的情誼使她對湯亞頵有著一種手足般的情感。

  「寫好了。」終於大功告成,湯亞頵迅速將考卷遞給言恬萌,接著轉身開始收拾書包,急急忙忙的道歉,「小萌姊,對不起,剛剛我媽媽打電話來要我早點回家,所以考卷可不可以下次再討論?」

  「好啊!沒問題,回家小心點喔!」她相當乾脆的答應,還不忘叮囑他注意安全。

  湯亞頵匆匆收拾好書包後,便三步並作兩步的離開。

  正當他開門時,眼前突如其來的黑影令他來不及踩煞車,就這樣硬生生的撞了上去,還被反彈跌在地上。

  言恬萌被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立刻上前扶起跌在地上的湯亞頵,驚訝的望著突然來到的丈夫。

  「楠,你怎麼來了?」她疑惑又不解的望著賀硯楠。

  今天不是才星期四嗎?他一向都是星期五結束完學校的課程後才會到台中來找她的呀!

  一旁的湯亞頵則是頭一次見到她口中的丈夫,沒想到她的丈夫會長得這麼高大年輕。

  他摸摸鼻子以及拍拍撞疼的臀部,眼神有點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臉色相當陰沉的賀硯楠,然後轉頭對著言恬萌說:「那我先走!拜拜。」說完,又看了眼堵在眼前的高大身影便離開。

  內心不斷湧出的濃重妒意令賀硯楠感到不爽極了。他當然認得那個男孩是誰,不就是上次與言恬萌親暱的共騎一台腳踏車的男高中生!

  他並不想讓自己像個被醋桶沾身的男人,也想像個成熟男人,認為過去的事情可以大方點,不必再追究,只不過……為什麼這個小子會出現在小萌的家裡?

  賀硯楠陰晴不定的望著一臉疑惑的妻子,滿腹的嫉妒與不滿令他感覺自己就像顆被醃漬過的梅子一樣的酸。

  「那個男生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是誰?」他口氣不善的質問。

  他的語氣令她不舒服的皺起眉頭,「他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朋友?」他冷哼了聲,提著母親交代他拿來的補品的手更加緊握,

  「朋友會親密的共騎一台腳踏車回家嗎?朋友會是毫不避嫌單獨的關在一個屋簷下嗎?」

  現在正是岳母工作的時候,如果岳母在家的話,或許他就不會這麼憤怒。

  「你說什麼?」言恬萌瞇起漂亮的眼眸,眸中閃過錯愕的光芒,有些啼笑皆非的問:「你這是在懷疑我對我們的婚姻不忠?」

  不會吧?這個男人在吃一個高中生的醋?

  「我……」賀硯楠被她反問的反而不曉得該怎麼說,他氣惱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生著悶氣。

  要怎麼說?他就是捨不得罵她、責怪她,被她那麼直接的點出他的質疑,他反倒說不出半個字了。

  見他氣惱的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言恬萌先是悶悶的笑著,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飛醋。

  「你……你笑什麼啊?」賀硯楠被笑得面紅耳赤,老羞成怒的問。

  他不反駁還好,一開口便讓言恬萌更加放肆的取笑他。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的天,你居然在吃這種醋,有沒有搞錯啊?哈哈……」她忍不住放聲大笑,笑得差點岔氣。

  「你、你不要笑!」原本打算打破沙鍋問個清楚的人反而被笑得不好意思,他惱怒的要她閉嘴。

  她笑到都流眼淚了,「喔!真是太好玩了!他是我的朋友啦!而且他只是個高三生,我怎麼可能會愛上比我小的男生?」她窩到他身邊坐下,好玩的捏捏他氣紅的臉頰。

  「你不要捏我啦!」他氣惱的拍掉她作怪的小手,像個孩子似的賭氣背過身不理她。

  「哈哈……」她笑得相當開懷,由後方伸手攬上了他的頸子,「想不到我的老公這麼愛吃醋,而且還專吃高中男生的醋……真好玩!」她親了親他的臉頰,調侃的說。

  「哼!」他冷哼了聲,但大手卻不老實的攬過她的身子愛撫著。

  「大笨蛋,我是在幫亞頵補英文啦!」她敲了下他的腦袋,「他是我在便利超商認識的一個男孩,本來以前我都是利用空檔的時間到他家去幫他惡補英文的,但是懷孕之後因為比較不方便,我就請他到家裡來啦!你不用吃醋,我喜歡的男人可是你呢!」她甜蜜的朝他漾開了笑容。

  一句「我喜歡的男人可是你」立刻令他的不爽煙消雲散,他龍心大悅的對她又親又抱。

  「你之前怎麼都沒有跟我提你幫一個高中生補習的事情?」這樣也好,讓他有時間來坐鎮咩!以防親親老婆被小鬼給拐走。

  「幹嘛要跟你提?」她不解的挑眉望他。

  「我可是你老公耶!有哪個老公會允許自己的老婆與別的男人單獨在同一個屋簷下,而且還不生氣的?」他不滿的提出自己的意見。

  「幹嘛這麼愛計較?」她瞪了他一眼,認為他太大驚小怪了,「亞頵也不是個成熟的男人,他可是個小男生耶!怎麼可能會和我發生什麼事情?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多咧!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他霸道的說:「你不用教他了,以後他的英文由我來教就行了。」

  他心底打著如意算盤,就是不讓老婆和別的男生有單獨接觸的機會。

  她擰起秀眉瞪他,「你真的很愛亂吃醋耶!」而且他哪裡有多餘的時間教亞頵?他自己的專題論文都快忙不過來了。

  「隨你怎麼說,反正就這樣說定了。」哼!誰也別想接近他親愛的老婆。

  言恬萌懶得再與他談論這個話題,在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

  欸!她的老公怎麼那麼愛吃醋啊?

  明明婚前他就像個心智皆很正常的男子,怎麼一結婚後就變得跟小孩子一樣幼稚?

  難道男人結婚之後都會變笨嗎?

*******************

  「來,你仔細看看,這是寶寶的手。」超音波室內,醫生溫和的對著站在一旁的準爸爸說道,一手指著螢幕上的某個點。

  「手?」賀硯楠驚訝的拔高了音調。

  「是的。」醫生笑咪咪的說:「你們的寶寶到目前為止都很健康的在長大喔!現在已經四個多月了,媽媽還會有晨吐的情形嗎?」

  「沒有了。」言恬萌搖搖頭,在護士替她擦完肚皮上的潤滑液之後,便起身整理衣物。

  「懷孕期間母體會有輕微的貧血現象,要多吃些含鐵的食物來補充鐵質,才不會有暈眩的情形。如果有什麼異常情形出現的話,比如說陰道不正常的出血,一定要記得來就診。好了,這是下次的預約時間,記得按時來產檢喔!」醫生將產檢時間表遞給言恬萌。

  言恬萌收好手中的紙張,卻絲毫沒有任何移動的情形,一雙大眼閃爍著渴望的光芒望著醫生。

  醫生先是一愣,然後才了然的笑了起來,「啊!差點忘了告訴你們,賀先生、賀太太,寶寶是個小女生喔!」

  「女生?」賀硯楠失望的低喃,以為音量小得別人都聽不見。

  但他毫不遲疑的反應令始終盯著他的表情不放的言恬萌並未錯過。

  那個反應狠狠刺傷她的心,也令她感覺到未來的世界開始在心底崩塌。

  她失神的離開了超音波室,而賀硯楠也緊跟上去。

  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賀硯楠在思考著該怎樣讓癌症末期的奶奶能夠開心,言恬萌則陷入了自我建築出來的悲傷裡,默默不語。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驚擾了陷入沉思中的兩人,賀硯楠飛快的拿出口袋中的手機,每講一句話面色便更凝重一分。

  電話那頭傳來奶奶病情惡化的消息,賀硯楠匆匆掛掉電話,轉身飛快的朝她說:「小萌,我先送你回去,我有點事情要先回台北,沒辦法在這裡陪你了。」

  他迅速的親吻了下她紅艷的唇瓣,全然沒注意到她錯愕的眼神。

  瞧他焦急的一秒也不想留下的模樣,言恬萌心神渾噩不已,腦子無法再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剩下無語的茫然……

  他的反應也正中了她多日來的猜忌與不安。

  重男輕女這個傳統保守的刻板觀念,竟將她打擊的無力反抗。

  她成了第二個母親了。

  未來的日子,她究竟要如何過,她已經沒有頭緒了。

*******************

  賀硯楠的電話從來沒有間斷過,但他的人卻已經有兩個週末未曾出現過。

  從電話中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很疲憊,似乎多日未曾好好睡過一覺似的沙啞,她問不出他在忙些什麼,也有自知之明的不去問寶寶性別這件事帶給他的感受,假裝日子依然很平靜的過下去。

  縱使她表面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但是內心那份沉重的負荷卻令她再也無法日日展露笑顏面對任何人。

  她的眉宇之間漸漸有了愁緒,常常一個人陷入自我思緒中。

  「小萌、小萌?」許雅芳擰起眉,加大音量喊著恍神的女兒,伸手推了推她。

  言恬萌猛然回過神,掩飾掉心中的愁緒,裝作沒事般的問:「媽,有什麼事嗎?」

  「你最近是怎麼回事,常常心不在焉的發呆,有心事?」許雅芳輕撫女兒柔軟的長髮,擔憂的問。

  「我很好,沒什麼事,媽,你別擔心啦!」她儘量扯開了抹無憂的笑容,卻還是逃不過母親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法眼。

  「為什麼最近這幾個週末阿楠這孩子都沒有再來台中看你了?」許雅芳略微不悅的問。

  對於女兒嫁入豪門,她始終無法放開心懷來認同,甚至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才大女兒一歲的賀硯楠成熟度還不夠,並無法真正保證女兒未來的幸福。

  「呃……因為、因為他好像在忙著做專題研究吧!比較忙,才沒有來看我 」她試著替丈夫找藉口,但再怎麼會掩飾,依然瞞不過母親的眼。

  「永遠都別替男人找藉口,小萌。」許雅芳嚴肅的打斷女兒的話,「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女兒擺脫不了那看似金燦亮麗,實則卻比枷鎖更難以掙脫的大宅下的黑暗。

  嫁入豪門,表面上光鮮亮麗過著人人稱羨的大少奶奶的生活,其實真正的心酸與委屈又有多少人能了解?有了委屈無法以言語發洩出來,就怕會落人口舌而造成嚴重的後果,這種生活究竟有什麼自我可言?

  「沒有……沒有的,我很好……」言恬萌徐緩的搖搖頭。

  那日賀硯楠急急離去的情形宛若昨日才發生般,清晰的映在腦海,她頓覺一陣心酸,眼淚差點湧出了眼眶。  

  「別對媽媽說謊。」許雅芳嘆了口氣,輕擁女兒入懷,柔軟的手掌拍撫著那纖細的背脊。

  「我……我不知道,我突然覺得對這個婚姻感到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言恬萌猶豫著,語氣有著一絲慌亂。

  該說嗎?該將內心的疑慮與不安說出口嗎?

  「不,沒事了,或許是我太多慮了。」

  許雅芳沉默的望著女兒許久,見她始終不肯說出心事,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不再追問。

  「好,沒事就好,但你要記住,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寶貝。」

*******************

  「寶寶……確定是女孩嗎?」

  「嗯。」

  「欸!沒關係的。」賀母重重的嘆了口氣,拍拍垂頭喪氣的兒子,「你要多陪陪小萌知道嗎?孕婦的情緒比較容易不穩定,你是她的丈夫,對她而言,你情感上的支持是相當重要的。這幾天你為了你奶奶的病情忽略了小萌,這會很容易讓她胡思亂想。明天記得下台中去陪陪她,懂嗎?」

  賀母並非是重男輕女的傳統女性,雖然賀家到她這一房為止都是一脈單傳,但早在兒子要結婚之前,她便拿了兩個年輕人的生辰八字去給人合對算命,算命師說他們夫妻倆命中注定會有兩子兩女來壯大賀家的命脈,若是沒有婆婆重病在床這件事情發生,她倒也不認為媳婦一定要生男孩才行。

  「我知道了。」賀硯楠憂愁的望著躺在病床上正沉睡的奶奶,原本圓潤的肅容因受癌症的侵襲而變得枯瘦,令他看了好心疼。

  他是獨子,從小就集全家上上下下人的寵愛於一身,尤其是奶奶在父親不幸車禍過世後,將所有的愛都給了他一人,所以他對奶奶有很深的情感在。

  「還有,要記得,別告訴小萌你奶奶生病的事情,你也知道的,你奶奶最喜愛漂亮了,除了賀家人之外,她誰也不見。別讓你奶奶生氣,懂嗎?」賀母不忘叮囑兒子。

  「小萌已經嫁進我們家了,為什麼還不算是我們賀家的人?」賀硯楠其實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被奶奶排拒在外的行為。

  「這是你奶奶的意思,媽媽也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別忤逆她的話就對了。」賀母擺擺手,同樣不解婆婆的觀念。

  賀硯楠知道自從父親過世後,家族企業的重擔雖然全數都落在母親的肩上,但在這個家地位最高的,依然是已經七十歲的奶奶,她說一,絕沒有人敢說二。

  當他告訴奶奶他要結婚時,奶奶的反應並沒有特別明顯,只是告訴他長大了就該盡到要盡的責任,與母親分擔賀家的重擔,對於他結婚一事並沒有太多表示。

  他明白這是奶奶愛他的表現,雖然奶奶因為病情過重,無法出席他的婚禮,但他始終不曾忘懷奶奶的存在。

  儘管這是他敬愛、尊重的奶奶的意思,但他要怎麼去顧全到小萌呢?

  這實在令他苦惱!

第九章

  等不及想見思念的妻子,賀硯楠一大早便出現在岳母家門前。一看到許雅芳就遭到一記白眼,白得他摸不著頭緒。

  相較於他毫無頭緒、不明所以的模樣,許雅芳則是見到他就有氣!

  他居然整整三個週末都沒有來看小萌,讓她一個人強顏歡笑,茶不思飯不想的過生活,若不是她這個母親強迫她要替寶寶著想,她幾乎已經無法吃下任何一口飯。

  狠狠瞪了一眼賀硯楠,許雅芳不想再多言,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而怒罵他,她飛快的騎車上班去也。

  賀硯楠搔搔頭,目送岳母離去的背影,然後轉身進入屋內。

  他看見正在廚房用早餐的妻子,他欣喜的迅速靠近她,健臂一攬,將她擁滿懷。

  「小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上思念許久的紅唇,差點嚇壞了言恬萌。

  「楠?」她眨眨眼,有些無法相信他出現在面前的事實。

  「是我。」他愛憐的又啄了下被他吮得嫣紅的唇瓣,溫柔的道:「好久不見……你好像瘦了。」他捏捏她有些消瘦的臉頰,心疼的說。

  言恬萌不著痕跡的避開他的碰觸,淡淡的說:「只是最近食慾比較不好而已,寶寶很好,你不用擔心。」

  只要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存在,不去貪戀他的溫柔,她就不會因為殘酷的現實而心痛,不會心痛也就不會有受傷的可能性存在。

  打從新婚第一天親耳聽到婆婆與丈夫的對話,言恬萌對自己的婚姻便感到惶然不安。

  直到產檢確定寶寶性別那一刻,從他明顯失望的表情與多日來的冷落情形,是她真正對這個婚姻不再有任何想望的開始。

  他愣了愣,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冷淡?

  「你吃早餐了嗎?」她輕聲的問,準備動手要為他做點西式的早餐。

  她沒有像以往見到他時熱情燦爛的笑著,沒有噓寒問暖,更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的看過他一眼…他拉過她忙碌的身子,要她看著自己。

  「你怎麼了?」他擰眉望著她有些茫然的雙眼。

  「沒有啊!我很好。」她裝傻的回應。

  如果她夠會偽裝的話,她的掩飾就不會被拆穿了,可惜她就是不會做表面功夫。

  她的眼神在飄移,如黑水晶般澄淨湛亮的眼珠轉了轉,就是不看他。

  「你在躲我,為什麼?」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

  「你是我的丈夫,我怎麼可能會躲你呢 」她平靜的回應,但他看得出來她在敷衍他。

  「胡說,你在騙我。」他斷然的打斷她的話,被在乎至極的愛人忽略的感受竟教他難以承受,「那你看著我說話。」他強硬的開口要她正視自己。

  她如他所願的直視著他染怒的黑眸,平靜無波的眼瞳除了淡漠以外,他找不到任何情緒。

  「你吃早餐了嗎?」她還是那句未得到答案的問句,而他的怒氣對她而言似乎是不存在似的。

  胸口像是不斷從崩裂的火山口流瀉而出滾燙火紅的熱漿,狂怒的火焰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結婚了兩、三個月,他依舊不了解她到底在想什麼?

  追求她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理由的拒絕令他挫敗到極點,所以他耍了點小詭計讓她不得不接受他,使得他名正言順的擁有她。

  結了婚,她堅持要挺著肚子完成學業,絲毫不理會他不捨她勞累於學業與懷孕的心意及不願分隔兩地的感受,她只考慮到她自己的一切,對他的想法幾乎不聞不問。

  無論他如何的付出,她就是不願給他一絲一毫的愛情。

  他懷疑這些是否就是他耍了詭計所要付出的報應?

  他好喜歡她,所以他顧不得後果,想盡了辦法使她變成他的人。

  他好愛她,所以他每日每夜都在思念她清美的容顏中度過,無時無刻不期待這樣分隔兩地的日子能早日結束。

  可退一步來想想,如果她不曾在意過他,不曾喜歡過他,以她那般剛烈的性子,她會心甘情願因為懷孕而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嗎?

  望著她淡然的幾乎教他心神俱裂的表情,他的眼眸因多日未曾好好入眠而泛著嚇人的血絲,他揪住她纖細的手臂,帶著期盼沉聲開口,「小萌,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答應嫁給我?」

  他絕不相信單單只是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而已,一定還有令他心生希望的理由才是。

  譬如說……愛。

  言恬萌因他的問題微微愣了下,沉默了一會兒,雙眸緩緩將視線移向他的胸膛,那個曾經在許多夜晚伴她入眠的天地。

  為什麼答應嫁給他?

  這理由很簡單,這答案很清楚明暸,除了對他的愛情之外,不會再有任何事物能打動她的心。

  她不是個會被世俗道德束縛住的女性,小寶寶對於還在求學階段的她無疑就是大大的包袱,若今天這孩子不是她與所愛之人的結晶,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墮胎。

  為什麼要嫁給他?

  因為她愛賀硯楠這個男人,她甘願為他來改變自己的人生步伐。

  「除了孩子之外,你覺得還會有什麼理由能讓我這麼年輕就嫁人?」她以謊言反問他的同時,利刃狠狠劃過心臟的感覺令她刺痛不已。

  從得知寶寶性別那一刻,他過分失望與疏離的態度,令她打定主意不再對他溫柔順服,不再給予他柔情與愛意。

  因為若不如此殘忍的強迫自己忽略對他的情感,當所有的不幸都一一浮現之後,那麼受到最大傷害的就會是她自己!

  她沒有那麼愚蠢到讓自己承受所有的委屈,也不會笨到讓自己活在傳統的束縛之下,她也早就打定主意等孩子生下來後,便要自己狠下心來與他離婚,終止可能遭遇到的不幸福。

  她毫不考慮說出口的答案將他僅存的冀望打擊得煙消雲散。

  他雙目猙獰的瞪著她平靜的臉蛋,無法承受她如此非關情愛的答案令他慘白了臉龐。

  他感到心神俱裂,沉重的痛楚像是猛獸似的撕裂了他的心臟,讓左胸口劇烈的疼痛叫囂。

  「你從來就不曾愛過我?不曾把我放進你這裡?」他雙目赤紅的瞪著她,右手食指顫抖的指著她的左胸口。

  她無語的望著他雙眼泛紅的模樣,苦澀在喉頭蔓延。

  放了、放了,早就放了呀!可是她不能老實的告訴他,她要保護她的心,她不要在不幸來臨的那一刻是捧著碎裂的心離開呀!

  「你該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多愛你啊!難道你一點都不希罕?你一點點的感覺都沒有嗎?」

  他這般心痛欲絕的憤喊,令言恬萌突然感到一股濕意染上了雙目,她別過眼,隱藏即將潰堤的情緒。

  賀硯楠卻將她這個動作當成了默認,他踉嗆的倒退了兩步。付出的愛情被她狠狠撕碎丟在地上踩的感受,竟逼出了他不願相信的淚水。

  他深深吸了口氣,慢慢鬆開了緊握住她的手掌,頹然的垂放在身側。

  到了這一刻,他到底還能奢望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握住,他只得到了一具空殼軀體,他還有什麼好盼望的呢?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軀起了陣陣的涼意,好冷。

  踏上來時路,得不到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寶石,他黯然的離去。

*******************

  寂靜刷白的單人房,淡綠色的窗簾微微露出一角沒有遮掩到,陽光趁機跑入了室內,照亮了整個病室,使原本死氣沉沉的病房顯得較有生命力。

  「簡直太不像話了!」許雅芳氣得渾身發抖,頻頻以換氣來調和情緒。

  都多少個月過去了,女兒的預產期也迫在眉睫,做丈夫的卻不曾出現,也沒有半通電話來關心過即將臨盆的媳婦,這教她這個做母親的怎能不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生女兒有什麼不好?生女兒就活該沒人關心嗎?」許雅芳憤怒的在病房內來回走動。

  打從得知女兒懷了女孩後,許雅芳便大膽的猜測自己的女兒也同樣步上自己的不幸,這令她心疼女兒的未來,也對女婿的怨怒越來越深。

  挺著八個多月肚子的言恬萌躺在床上,面容蒼白的扯開了抹虛弱的微笑, 「媽,你別再走來走去了,我的眼睛好花。」

  「你……你這孩子……如果媽早知道他們賀家也是重男輕女的大家庭,媽絕對不會放任你受他們欺負。」

  「媽,賀家沒有欺負我,婆婆前些日子也有打電話要我回去台北待產,說那裡的醫生比較值得信賴,是我自己不回去的,她也很關心我這個做媳婦的。」

  「那你的丈夫呢?他做什麼去了?居然連一通電話都不曾打來問候一句,未免太說不過去了,不是嗎?他究竟是存著什麼心態啊?」

  言恬萌原本想替丈夫辯解,但是一聽到母親說破她不願去面對的事實,小臉不禁一僵,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自那天她違背自己的心意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後,他就再也不曾出現在她面前,就連母親要管家劉媽轉告他她不小心跌倒而入院安胎的消息,也不曾接過他任何一點回應。

  他們的愛情就像是消逝在風中的一粒塵沙,似乎已無跡可尋……

  不,或許該說是她的殘忍扼殺了他愛她的心,以至於傷他傷到連再見她一面都不願意。

  這些日子以來的空寂讓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她所要的幸福不該受到世俗傳統而感到難以抓握,人生本就是處處充滿挑戰,無論是課業也好,工作也好,甚至於愛情也好,她都不該如此輕言放棄。

  但來不及了,她已經用無情狠狠重傷了他,也讓兩人的感情付之一炬。

  「媽,別怪他。」她制止了母親的怒火,輕聲的說:「是我的錯,我不該說話傷了他。」

  「你傷了他?你到底對他說了些什麼?」許雅芳不解的望著神情愁苦的女兒。

  「我……」只要一想到當時自己狠絕的言語,言恬萌就感到懊悔不已,「我告訴他,我是因為孩子才嫁給他……我還告訴他,我從來就不曾愛過他……」

  想起那日他悲憤的神情,她的情緒逐漸潰堤。

  「當時我完全無法承受他就這樣冷落了我,我只是想保護我自己,所以我說了言不由衷的話……可是當他沉痛的告訴我他有多愛我時,我才明暸他對我認真的程度遠超乎我的想像……但我還是好怕啊!媽媽,我好怕我會變成第二個你,我好怕會像你一樣一個人躲在暗處哭泣,不敢違抗自己的命運…我不想要這種婚姻啊!這不是我想要的!」

  許雅芳怔然的望著女兒傷心的模樣,她沒有想到自己的婚姻竟帶給女兒這麼大的陰影。

  是她的偽裝功夫太好了嗎?與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從來就沒有發現她真正離開那個家的原因。

  「小萌,你知道媽媽為什麼會躲起來哭嗎?」她輕撫女兒蒼白的臉頰,也拭去了那裡的淚痕。

  「奶奶一直責怪你沒有生個男孩為言家繼承香火,所以….」

  「你只是答對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她失笑的打斷女兒的話,目光因回憶過往而變得深遠, 「但那還不足以構成我毅然決然離開你爸爸的理由,我並不如當初我離開時所說的話那樣禁不起那些問題的考驗,那些話只不過是用來離開你爸爸的藉口。」

  言恬萌愣住了,面對影響她十幾年根深柢固的心結,卻在今日被母親一句話推翻,令她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能夠讓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一個男人的女人毫不留戀的離開那個男人,也就只有一個原因而已…」許雅芳揚起了抹澀然的苦笑,溫柔的星眸因回憶起過往不願意提起的事實而佈滿痛苦,「我的身子從小就柔弱,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就很容易生病也很難受孕成功。嫁給你父親四年多我才懷了你,所以我很小心翼翼的呵護你。蒙漢對你的到來也很期待……直到生下你之後,接踵而來的打擊才是令我傷痛欲絕的原因。」

  「我從來不曾到公司打擾你父親工作,可不知為什麼,那天我卻抱著剛滿一歲的你到公司想給他一個驚喜…當我接收到了那些人同情憐憫的目光以及親眼目睹他和別的女人……那對一個女人來說太殘酷了,我永遠都無法忘記蒙漢的背叛。」

  「爸爸他……」言恬萌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小手輕掩因錯愕而張大的小嘴。

  背叛……那麼疼愛媽媽的爸爸竟成了婚姻的背叛者?!

  許雅芳眨了眨泛紅的眼,有些失笑的捏了捏女兒呆滯的臉蛋,「幹嘛像個木頭一樣都不說話?」

  「我……」言恬萌困難的發出澀然的聲音,依舊不願接受父親背叛的這件事實,「媽…我真的無法想像爸爸會……呃……」不是她要替自己的父親辯解,從父親疼寵母親的模樣看來,他對妻子是絕對呵護有加,怎麼可能會背叛他們的婚姻呢?

  「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許雅芳嘆了口氣,「或許是因為我身子弱,所以他不願意強迫我盡妻子該盡的義務,轉而對外發展吧!」

  「爸爸他……知道你看見了那些事情嗎?」

  「不,他從來不知道。」許雅芳平靜的搖搖頭,抬眼看了看點滴還剩下多少,才又繼續說:「若是讓他知道了,只會讓我們兩人的婚姻踏上絕路,而不是只像現在這樣分居而已。」

  「你會原諒爸爸嗎?」

  「或許。」離開只是對丈夫的一種懲罰手段,達到了目的,其實她也就不那麼恨了。

  「喔!」言恬萌低垂著腦袋,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所以我的婚姻並不是如你多年來所猜想的那樣。」許雅芳敲了敲女兒的頭,輕聲駁斥。

  言恬萌輕咬唇瓣,腦袋瓜的思緒亂得像是糾結在一起的蠶絲,找不到出口。

  「或許一開始阿楠的身家背景令我無法放心的將你交給他,畢竟有哪個做母親的會想要看到自己的女兒深受豪門的束縛而不快樂?但是這些日子以來,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小萌,其實你也很愛阿楠那孩子,對吧?」

  言恬萌沉默了許久,才緩慢的點頭承認。

  「看來他真的被你的話打擊得再也沒有信心了,居然這麼長的時間沒有來看你……」許雅芳以食指輕輕推了推女兒的腦袋,將她的後悔看進眼底,

  「雖然媽媽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就算是這樣,他怎麼可以好幾個月來對你不聞不問?甚至連你入院安胎都沒有來看你!實在是太可惡了!」她氣得面色鐵青,聲調揚高。

  「媽,別怪他了……是我自己不好……」想起當初決心嫁給賀硯楠的那股勇氣,那時候她還以為自己可以戰勝命運的安排,可是到後來她才知道自己應該戰勝的是自己的心魔。

  她虛弱疲憊的閉上雙眼,扭緊的眉心洩漏出她此刻的情緒。

  該怎麼做,她才能撫平他受傷的心?

*******************

  望著緊閉的大門,無論賀硯楠按了多少次門鈴,裡頭依舊沒有任何人來應門,似乎是沒有人在家的樣子。

  在堅持了許久之後,他終於頹然的移開了按在門鈴上的手,轉身離去。

  不論是打電話、打手機還是登門拜訪,這幾天他就是找不到心心念念的妻子。

  這幾個月來,奶奶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候可以意識很清楚的與每一個人說話,有時候卻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醫生就告知他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知道分離那一刻的來臨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當生離死別的那一秒到來時,他還是無法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

  縱使親耳聽到小萌說出口的絕情,親眼見到她決然不依戀的表情,就算心會痛,他還是無法要自己狠下心來放開她。

  所以在處理完奶奶的身後事之後,他本打算要片刻不遲疑的下台中來陪伴小萌,就算會被她冷眼對待,也無法澆滅他愛她的心情,沒想到管家劉媽卻在奶奶的告別式那天出了車禍過世,令他的腳步又耽擱了不少天。

  接連出現的生離死別令賀家上上下下佈滿一片愁雲慘霧,原本建議要讓小萌回台北待產的母親也因此打消了念頭,改而要他在台中陪伴小萌生產。

  可是他來了,為什麼他卻無法找到她?

  賀硯楠多日來的愁鬱情緒頓時又增添了不少焦慮,他開始想著要怎樣才能找到妻子。

  「你還知道要來啊?」

  一見到好幾個月未曾出現的女婿,許雅芳氣得衝上前擋住他的路,劈頭就是一句酸不溜丟的諷刺。

  「媽!」本來還在苦惱要怎麼找到人的賀硯楠,一看到岳母,他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根本沒聽出來她的諷刺,他焦急的問:「小萌在哪裡?我想見她。」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的妻子在哪裡?」許雅芳忍不住揚高嗓音,「難道你的管家沒有告訴你小萌在醫院安胎嗎?」

  賀硯楠搖搖頭,緩緩的將賀家這陣子以來的惡耗告訴岳母。

  許雅芳也忍不住為親家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感到同情,多日來的怒氣也在他解釋清楚後慢慢散去。

  「改天我會親自拜訪親家母。」許雅芳嘆息的說。

  「小萌怎麼了?怎麼會到醫院安胎?」賀硯楠擔憂的詢問。

  「前幾天爬樓梯時不小心拐到腳跌倒,動了胎氣,所以進醫院安胎去了。」許雅芳望著賀硯楠焦急不已的模樣,心底更加確定他真的很愛自己的女兒,「你等我一下,我去裡頭拿些東西,再帶你去醫院。」

  有了這種丈夫,她真的很替自己的女兒高興。

  希望小萌能好好把握住這麼愛她的男人才是。

第十章

  將賀硯楠帶到了病房,許雅芳便將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讓他們好好談一談。

  賀硯楠小心翼翼的靠近病床,顫抖的大掌緩慢的靠近那張蒼白的小臉,輕輕的碰觸那柔嫩的肌膚。

  多少個日子裡,他因她的絕情而痛苦難抑,心痛得快要死去。

  多少次的思念,讓他想她想得幾乎要發瘋,卻因她的冷情而退縮,不敢表現出愛她的動作。

  但他告訴自己,他還有好幾十年的生命可以來跟她磨,短短的一年算什麼?若是這樣就輕易放棄了,那他當初用盡心思得到她的努力又算什麼?

  「小萌……」他溫柔的低喚她的名,目光始終緊鎖住她閉上的雙眸。

  床上的人兒似乎聽見了他的呼喚,纖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了下,略帶睡意的美眸終於張開來。

  惺忪的睡眼先是用力的眨了眨,言恬萌才抬起右手顫巍巍的撫上他剛毅的臉龐,感受他的存在。

  「是你……楠,是你……」她抖著聲開口。

  老天啊!他真的出現了嗎?被她傷得遍體鱗傷的男人又回來了嗎?

  「是我。對不起,我不該留你一個人的,對不起。」他滿是懊惱的一再道歉,握緊她微涼的小手。

  她激動的坐起身子,緊緊的抱住他,語氣有著失而復得,「我還以為我已經失去你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想起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再看看眼前的他對她滿滿的關愛,她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當初怎麼捨得用那些話來傷害他這麼好的一個男人呢?她真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我怎麼可能不要你。」他深情的與她四目交接,駁斥她的杞人憂天,眼底同時溢滿對她的憐惜。

  「楠,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來傷害你,我是因為 」她急急忙忙的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媽媽都告訴我了。」他溫柔的一笑,大掌摩娑著她的臉頰,「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讓你多心焦慮了,我不該離開你身邊那麼久。」

  他竟從未察覺到她的異樣,難怪那天在產檢出寶寶性別的時候,她會失魂落魄的率先走出醫院。

  「楠……」她哽咽的低喊他的名,他深情不悔的愛憐早就悄悄的攻破了她內心深處的障礙。

  「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這裡面對寶寶的到來,是我不好……」對於自己好幾個月不曾出現,賀硯楠感到相當的愧疚。

  「你對我不聞不問,讓我以為你已經不要我了。」雖然是自己找的,但只要一想到被他拋棄了好幾個月,言恬萌不免要抱怨一下,「連個電話都沒有……」

  賀硯楠英挺的臉龐因她的話而微微僵硬,想起那些日子的煎熬,他有許多說不盡的苦澀。

  「你應該知道你那些話對我而言是重傷害吧?」他苦笑了下,指著自己的胸口,繼續說:「那些話的威力簡直可以媲美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在日本投下的兩顆原子彈的威力了……這裡,被你炸得滿目瘡痍,我還敢面對你嗎?我甚至連拿起電話親自打給你都不敢,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拜託媽媽替我詢問你過得好嗎?」

  每當他思念她,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的時候,他只能以各種理由與藉口拜託母親打電話給她,並將電話用成擴音模式,在這種情況下親耳聽見她軟軟的嗓音,得知她過得好不好……

  是啊!他那卑微的自信心都被她給毀了,怎麼可能還有勇氣來面對她呢?

  「對不起,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很想你?」她像個小女人似的對他抱怨撒嬌,甜美可人的樣子是他從沒見過的,頓時令他傻了眼。

  「我跌倒的時候看見有血流出來,我真的很害怕,我很怕我守護不了我們的孩子,我一直在祈禱你能在我身邊陪伴我、安慰我,但是你都沒來……」她偎進他懷裡繼續抱怨。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種事情。」想到她一個人徬徨無助的面對那種危機,賀硯楠便覺得自己的罪惡感更加重一分。

  「你拋棄我……」也許是孕婦多愁善感的天性出現了,她突然含淚的指控他的忽略。

  「好、好,都是我的錯。」明明就是受害者的他,很無奈的將所有的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摃,只為安慰哭泣不休的妻子。

  「我問你,為什麼你都不來看我?」她揪起他的領口,含淚的質問。

  賀硯楠這才真正見識到孕婦的情緒變化到底有多大。

  他拉長脖子偷了些空隙,省得被她揪得窒息,「咳……那個,小萌,你先鬆手,不然我不好說話。」他可不想成為第一個在醫院被孕婦情緒失控掐死的男人。  

  「好,我鬆手。」她嘟著嘴,鼓著臉頰,真的照他的意思「鬆」手。

  賀硯楠額際瞬間滑落三條黑線來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是要她「放」手,她竟真的只給他鬆手…

  「快說啊!還發什麼呆?」她瞪著他呆愣的模樣,催促的說。

  「那天我們的婚禮還缺少了個重量級的人物。」

  「誰?」那跟他不理她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有一位七十歲的奶奶,她因為生了重病,無法來參加我的婚禮,所以你才不曾見過她。本來我想等你生完孩子,再帶你給她老人家瞧瞧,只是…她已經過世了。」說到親人逝去的消息,他還是不免傷心的紅了眼眶。

  言恬萌沒想到他會告訴她這些話,她難過的拍拍他的肩膀。

  「那陣子我正好忙著照顧奶奶,才無法過來看你,原本我想等奶奶病情比較穩定之後就過來,可是沒想到奶奶還是撒手人寰了。處理奶奶的喪事時,管家劉媽也意外出車禍死亡……所以我才會連你入院安胎的消息都不知道。」

  「那媽媽還好嗎?」言恬萌皺眉的問,擔心婆婆會無法熬過來。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無奈的說。見妻子的面容皺得比苦瓜還難看,他扯了抹笑容安慰她,「你放心,媽媽她很好。」

  「唔……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她自知理虧的垂下腦袋認錯,兩手的食指可愛的互相點著。

  「都過去了,就當作遇見你,算我倒楣。」他捏捏她軟嫩的臉頰,笑笑的說道。

  本來快被愧疚給淹沒的言恬萌,立刻被他這句話給打得煙消雲散,她瞪大雙眸,氣呼呼的擰住他的臉頰。

  「你、說、什、麼!哪裡倒楣了?」

  「啊……痛、痛、痛啦!」頰上傳來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哇哇大叫,馬上求饒,「我話都還沒說完,你怎麼就捏人了?」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給你十秒鐘快給我說完。」她杏眼圓睜,手還揪著他的臉頰不放。

  「我還沒說完的話是……」他故意吊她胃口,見她擰起了眉,瞪利了眼眸,才又乖乖的接下去說:「雖然你讓我吃了很多的苦頭,但是能夠擁有你,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了。」

  呼!孕婦的情緒變化真的很大耶!賀硯楠揮去被她嚇出的滿臉冷汗。

  言恬萌原本發狠抿起的唇瓣因他的話而彎起漂亮的弧度。

  「老婆,辛苦了。」他感動的撫摸她高高攏起的腹部,俯首親吻她,將他對妻子的愛分享給寶寶知道。

  言恬萌動容的濕了眼眶,彎低了身子抱住他的身軀,哽咽的低語,「對不起……」

  或許千萬句的對不起也無法消去曾經留給他的傷痛,但她相信她對他的愛,會讓他不再感到徬惶不安。

  「老公,我愛你。」滿腔除了溫暖的幸福,不再有對未來的惶恐和忐忑,過去的那些都已經不再重要,她必須要好好的把握住眼前的男人才是!

*******************

  確定寶寶不再有問題後,醫生終於讓安胎了一個星期的言恬萌回家休養,並且叮囑絕對不可以有「劇烈運動」,當下搞得言恬萌臉色一陣紅熱。

  在她回家休養的日子裡,賀母也遠從台北趕下來,準備和親家母一起替媳婦坐月子,也才明白這陣子她與兒子的無心,竟讓媳婦承受那麼多的煎熬,當下便感到自責不已。

  休息了三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早上,言恬萌終於陣痛而到醫院準備生產。

  過程中,準新爸爸的賀硯楠緊張得比言恬萌還誇張,頻頻胃痛、牙痛、胸痛、腳痛……簡直是全身都痛光光了!

  「沒這麼誇張吧?」言恬萌瞪著表情扭曲的丈夫,懷疑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賀硯楠難受的露出了抹苦笑。他哪裡知道他會比她這個產婦還要痛?而且是全身都痛!

  由於言恬萌是初產婦,因此陣痛過程在等子宮頸開需要比較久的時間,她在醫院待了一天一夜,才終於順利產下寶寶。

  醜醜的,皺巴巴的新生命報到的那一刻,賀硯楠終於不用再承受全身的莫名疼痛。

  當他從護士手上接過女兒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沉浸在感動的深淵裡,為懷裡這個小東西的駕到而激動不已。

  「我的天啊!我……我當爸爸了,我竟然當爸爸了!」噢!雖然醜得像只小猴子,可是他還是感動到想痛哭流涕!

  他過於激動的情緒令正在休息中的言恬萌翻了翻白眼,沒啥好氣的說:「你這句話已經講了一整個早上了,不用再一直重複吧?」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他居然在她耳邊聒噪得跟個沒見過世面似的人一樣,真是夠了!

  「可是我就是感動啊!」賀硯楠小心翼翼的抱著懷裡的新生命,內心依舊澎湃不已,脫線到忽略了老婆疲憊的神態,一張嘴呱啦呱啦的說個不停。

  「好了!」她再也受不了的抬手製止他再繼續說下去。要是再聽他講個沒完沒了,她的怒火也會跟著四處飛揚了。

  「老婆……」賀硯楠還有一大堆感動還沒有說出來,就被親愛的老婆給打斷,讓他憋得好難過,他哭喪著臉望著親親老婆,希望她能大發慈悲聽聽他說話。

  他還有好多話沒有跟她說,還有好多的感動還沒有讓她知道,而且她也還未見過奶奶呢!

  「你……算了。」她瞪著他的臉,最後終於妥協。

  她無奈的再次發現,男人結婚之後真的會變幼稚!

  「謝謝你這麼努力將我們兩人的寶貝生下,辛苦你了。」他側坐在病床邊,親吻了下她的臉頰,讓孩子也依偎在她的懷裡。

  「你也很辛苦啊!」她眼眸含戲謔的笑意,擺明就是在嘲笑他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疼痛。

  哈哈!好奇怪的情形,待會等醫生來查房時,她一定要問個清楚是怎麼回事。

  也不曉得自己怎會這樣的賀硯楠羞窘的紅了臉,搔搔腦袋,「可能是因為看到你這麼痛,我也感同身受吧……」哎呀!這不是重點啦!

  賀硯楠立刻將話題拉回,他環住親親老婆的腰,望著她說:「老婆,等你做完月子,我再帶你和寶寶去見一個人。」

  「要見誰?」言恬萌一邊逗著女兒,一邊與他說話。

  「奶奶。」

  溫和柔情的笑聲輕輕逸出了唇瓣,他以薄唇封住她柔軟的紅唇。

  幸福,在一家三口溫馨的聚在一起的時刻,特別的令人有感觸。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