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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情郎(限) 作者: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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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趙君亞
女主角:方怡倩
  
【故事簡介】

不知從何時起,她愛上了她的鄰家哥哥
為了他,她不顧自己的高學歷和家人的反對
硬是開了一間專門替他打造的PUB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對他是多麼的用心良苦
在他眼中,她永遠只是個乖巧的好「妹妹」
她不想再等待下去了,打算乾脆用藥「迷姦」他
沒想到這一招對他沒用,反而被他當場「抓包」!
好,一不做二不休,她乾脆豁出去向他告白──
喔喔!是她耳朵出了問題嗎?他居然也是喜歡她的?!
正當她沉醉在兩情相悅的幸福中時
卻發現兩人的「歡愛照片」出現在不入流的雜誌上
原來,他待她好是假的,他的甜言蜜語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他為了復仇,設計讓她跳下的陷阱……
 

      楔子

  方怡倩靜靜的望著床上沉睡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專注、很認真,彷彿想把男人的身影牢牢烙印在心底。

  「君亞……」她的手撫過他的俊容,描繪著他的眉心,最後停留在他漂亮的薄唇。

  她總記得他溫柔微笑時,那兩片唇瓣揚起的優雅弧度。

  「你老說我是個好女人。」她深深的凝視著男人熟睡的面孔,「可是你錯了,我從來就不是。」

  他怎麼會明白這二十年來她的心思?又怎麼能瞭解她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看著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

  細嫩的小手游移至他的胸膛,來回輕撫,然後以很緩慢的速度,解開他的襯衫鈕扣。

  藏在衣服底下的,是與他斯文臉孔完全不同的結實身軀,她遲疑了一下,才又繼續解開他所有的扣子。

  「你也常說我就像你最疼愛的妹妹。」她輕聲道。「但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想要成為的,就是你的『妹妹』啊!」

  好不容易將他的上衣脫去後,她的手來到他的腰間。

  由於兩人體型相差頗大,她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抽開他的皮帶,並進一步褪下他的長褲。

  最後她將他所有脫下的衣物扔在床的另一邊,現在他身上只剩一件內褲了。

  瞧著眼前幾近赤裸的男人,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原本堅定的意志也漸漸動搖。

  從來沒有如此見過男人的身體,那男女之間的差異,令她在心中猶豫掙扎著。

  何況他是她最愛的男人。

  該繼續下去嗎?還是乾脆就此收手算了?

  就在她無法下決定時,男人忽然翻身換了個姿勢,正好壓住她的衣袖。

  「喝!」她差點跳了起來,驚慌的抽回自己的手。

  雖然男人似乎只是在睡夢中翻身,並未有清醒的跡象,還是讓作賊心虛的她嚇了好大一跳。

  「方怡倩,你這個沒用的女人。」她低聲咒罵著自己。「你平時不都很勇敢的嗎?現在做到這地步了卻想放棄?」

  她站在床邊,花了三分鐘幫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又猶豫了好一陣子,才再緩緩接近他。

  「你一定可以的!」她為自己打氣。

  她吞了吞口水,纖手慢慢往他身下探去,在即將接觸到他身上唯一剩下的布料時,她緊張的別過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觸及他的瞬間,皓腕忽地被一扯,她整個人便朝床上跌去。

  很不巧的,還正好跌在男人身上。

  她慌張的抬起頭,卻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眸。

  一時間,她的唇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我可以解釋這樣的情況!她想這麼說,但向來機智的腦子在此刻卻停止運轉,讓她完全說不出話。

  只是那雙眸子的主人好像也不打算等她解釋,他一個用力,讓她再度緊密的與他貼合。

  她可以感覺到從他赤裸胸膛傳來的熱度,隨著他沉穩的呼吸上下起伏。

  如此親密的距離,和屬於他的男性氣息讓她的心狂跳著,這也才感受到兩人力氣的差別。

  「君、君亞……」他眼中泛著她前所未見的幽光,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喚著他的名字。

  然後他吻了她。


      第一章

  「紅」是一家位於台北熱鬧市區的PUB,儘管開幕至今才一年,但由於提供種類繁多的調酒、各式美味的點心,及舒適且隱密性絕佳的空間,成為許多知名人士喜歡光顧的地方。

  紅的另一項招牌,便是有個漂亮大方的年輕老闆,她精湛的調酒技術和總是一身火紅的打扮,也吸引不少愛慕者的熱切追求。

  那些追求者其中不乏許多明星和大企業的小開,但從未聽說有人成功過。

  老闆總能以幽默風趣的言談,在不得罪對方的情況下,讓那些追求者打退堂鼓。

  而那些無緣抱得美人歸的男人們,竟也都給老闆哄得服服貼貼,非但沒人因此在這兒鬧事,還成了PUB的常客。

  「怡倩,給我一杯螺絲起子。」一名客人在吧檯前坐了下來,很隨性的道。

  「好,馬上來。」正在和另一位客人聊天的方怡倩,在向對方致歉後,便回到工作的地方。

  她拿出一隻玻璃杯,放了兩塊冰塊至杯中。

  倒伏特加,加入柳橙汁,漂亮的動作一氣呵成。

  「每次看怡倩調酒都是一種享受。」一位客人歎道。

  「是啊是啊!週末來這裡喝上一杯她調的酒,整周的疲勞好像都減輕了不少。」坐在一旁另一位客人附和著。

  「就是說……」吧檯前,兩名素不相識的客人就這麼聊起來,「真不知哪個幸運的男人可以得到她的芳心。」

  若她結婚了,恐怕店裡有大半的男士會因此心碎。

  「哈哈!我可不敢想那麼多。」對方苦笑,「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Peter。」

  「你好,敝姓陳,你叫我David就可以了。」

  「喲!Peter、David,你們認識呀?」方怡倩微笑的將一杯藍色夏威夷放在Peter面前。

  她的另一項優點便是過目不忘,凡是來過她店裡兩次以上的人,她都能夠叫得出對方的名字。

  這點也是她能成功抓住客人的心的主因之一。

  任誰都會喜歡這種被記得、被尊重的戚覺吧!

  「剛認識。」David笑道。

  「原來是這樣啊!」她眨了眨眼,「David,你先稍等一下,你的東西馬上來。」

  「不急不急,你慢慢來。」David擺擺手。

  方怡倩朝兩人笑了笑,回到吧檯邊。

  這是她的店、她的工作,她喜歡這樣的生活。

  將幾杯調酒送到客人面前後,她又繼續招呼其他客人。

  窈窕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著,不管走到哪個地方,都能為那裡製造輕鬆愉快的氣氛。

  她是讓人很難不喜歡上的女人。

  這會兒,她又和坐在角落的客人聊著天。

  「怡倩,你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肯讓我追啊?」一名客人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問道。

  方怡倩歎了口氣,「Jacky,你也知道我很愛這份工作,你有辦法忍受你的女朋友或老婆像我這樣的作息嗎?」

  對她有好感,喜歡她是一回事,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妻子三更半夜還在 PUB裡跟其他男人聊天吧?

  唔!是有點困擾。

  「你不能做些調整?」

  方怡倩喝了口調酒,笑盈盈的不答反問:「你說呢?」

  「哈哈!也對,會為男人改變的你,就不是方怡倩了。」對方哈哈大笑,不以為意。

  反正早知道一定會被拒絕的,他也只是開開玩笑。

  方怡倩微微一笑,「我要真為了個男人收了這裡,恐怕有一堆人要抗議吧?」

  「那是一定的啊!」習慣了每個星期都來這裡喝上兩杯,要是怡倩真的收了紅,可會讓大家傷心好一陣子。

  方怡倩又和他多聊了一會兒後才離開,到別桌去。

  一切就如同往常一般順利。

  凌晨三點,PUB門外掛著的牌子自「營業中」轉為「休息中」,她微笑的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美艷的臉龐才微微露出倦容。

  和客人講了一整晚的話,又得穿著高跟鞋在店內四處走動,實在夠累人的了。

  她坐在吧檯的高腳椅上,伸手揉按著酸疼的腳踝。

  「老闆,這是下個月的新菜單,你要先過目一下嗎?」她請的廚子小宋拿著新擬好的菜單朝她走來。

  小宋是個很有天分的廚師,紅的生意能夠這麼好,他所建議甚至研發出各式頗具創意的料理功不可沒,她當初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請到他的。

  「我現在累到快掛了。」她勉強一笑,「先放著吧!我明天再看,有什麼意見會盡快告訴你的。」

  「老闆,你也未免太拚了吧?一個月只休兩天,我們好歹都還有輪休,你卻天天都來店裡,你這樣會把身體搞壞的。」

  她也才二十多歲,天天熬夜開店,不累垮才怪。

  「謝謝你的關心。」方怡倩有些無奈的道:「不過這間店是我的心血,在沒找到合適的人替我顧店前,也只能先如此了。」

  「我先回家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小宋搖搖頭,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小自己十多歲,個性卻倔強的女人。

  「晚安。」目送著員工離開,她又坐了一下才從椅子上站起來。  

  唉!如果可以,其實她也不想這麼累的。她在心中默默想著。

  但她不願讓那些從不認為她會成功的人瞧不起她。

  看了看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四點,她拿起鑰匙準備關門回家。

  她拎著包包走到門口,正要碰上門把時,門突然被人自外面推開,嚇了她一大跳。

  「呃!君亞,你怎麼會來?」在發覺對方是誰後,她好意外。

  「我就知道你還沒回家。」站在門邊的男人皺眉瞧著她。

  他是她的鄰居哥哥,兩人已認識近二十個年頭。

  望著那張從小看到大、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她的心卻跳得厲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她的心中,再也不只是個鄰家哥哥,而是個令她心動的男人……

  她勉力收回飄蕩得老遠的心思,淺淺一笑,「我的店營業到三點,現在才回家很正常吧?」

  趙君亞深深瞧了她好一會兒,  「你怎麼老是讓人放心不下呢?作息這麼不正常,會把身體搞壞的。」

  「這是我的工作。」她走至外頭,轉身鎖門。

  「明明有大好前程,為何非得這麼做不可?」他一面替她拉下鐵門,一面念著。

  她呀!明明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父親又是大公司的老闆,卻在一畢業後就跑出來開PUB,用的還是自己在大學和研究所時打工賺的錢。

  「開這種店有什麼不好?你之前還沒自己在外面開業時不也常混PUB?」她睨了他一眼。

  而且總在PUB中吸引大票愛慕者的追求。

  「那又不一樣。」將鐵門拉好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來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有開車來。」她指指停在街頭的紅色跑車。

  她好歹有一點小錢,雖然比不上他當醫生賺的,可也有自己的車子。

  「那怎麼行?這麼晚了,我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回去。」他馬上皺起眉,想也不想的說。「還是我載你吧!你明天再自己搭計程車來。」

  「拜託,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過的啊!而且近期內也不可能改變。」她嗔道。「難不成你想每天來接我?」

  他略略頓了下腳步,「也不是不行。」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別、別開玩笑了,你可是大醫生,每天三更半夜來接我回家不累壞才怪。」

  她不能胡思亂想,他會這麼說,只是因為把她當妹妹疼愛而已,除此之外,沒別的意思。她不斷的告訴自己。

  「那你就別老是那麼晚回家。」他牽著她的手朝自己的車子走去,「你每天這時候才回家真的很危險。」

  她偷偷覬了他的側面一眼。

  認識他二十年,印象裡,他總是待她這麼溫柔,可是他愛的女人,卻永遠不是她。

  她只是個妹妹……

  「開PUB的哪個人不是這樣?」她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藉以掩飾心中的紛亂思緒。

  真是可笑,一向落落大方的她,碰到心儀的男人時竟也成了膽小鬼,愛他愛了這麼多年,還沒勇氣說出口。

  「別做了吧!看你要回方伯伯的公司,還是出去外面找別的工作也好,只要能讓你作息正常、不要那麼累,我也不用再擔心你這個時候回家會不會有什麼危險。」他不曉得勸過她多少次了,然而向來總是聽他話的她,不知為何在這件事上卻半點也不肯讓步。

  果然,她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行,我喜歡這份工作。」

  「我真的想不通,你從來就不是會逛夜店的人,怎麼會想開這種店?」

  且任誰勸說也不聽,還如此努力經營。

  「這是我的夢想。」她唇角微微一扯,露出自嘲的微笑。

  他怎麼會明白,她之所以想開這間店,其實是因為他呢?

  若不是從前的他總愛和朋友上PUB小酌,她根本不會想開PUB。

  為了開這間店,她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從大學就開始努力打工存錢,幾年下來也賺了不少。

  之後,她便拿這筆錢開了紅,在無人看好的情況下,硬是將它經營得有聲有色。  

  其中的辛苦和所耗費的心血自不在話下。

  但她並不在乎,只要這樣能令她更靠近他些,再辛苦也無所謂。

  「罷了,我也不再勸你,免得你嫌我煩。」他的語氣中充滿縱容,「而且……」他回頭看了那間PUB一眼,「你的紅真的經營得很不錯,要不是我工作忙,也許我會天天光顧也說不定。」

  他帶著惋惜的口氣說著,走到自己車邊為她打開車門。

  「你的讚美我收下了。」她朝他一笑,坐進副駕駛座。

  即使是客套也好,至少他對她的努力做出了正面的回應。

  「你現在還是自己住在外面吧?」自從一年前她堅持要開店後,就搬到外面一個人住了。

  「嗯!雖然紅目前生意不錯,但我爸媽還是沒辦法接受。」她父母都是腳踏實地的鄉下人,靠著努力讀書考進第一學府,即使進入職場也比其他人認真許多,而今才能有這般成就。

  他們總認為像PUB這種地方是非多,自然無法接受一向優秀的大女兒竟會選擇經營一家PUB。

  「那是當然的,若我女兒想開PUB,我一定也會反對。別的不說,要是她像你這樣的作息,我肯定心疼死了。」他笑道。

  那我呢?你可也會為我心疼?她在心中悄悄的想著,卻沒勇氣將話問出口。

  她閉上眼,將身體靠在舒適的椅子上。

  這台車這位子是她坐慣了的,這麼多年來,他總像個大哥哥般關心照顧她。

  但……也就只是這樣了。

  在他眼中,她僅是個鄰家的女孩,一個他想好好呵護疼愛的妹妹。

  他長得很不錯,脾氣又好,讀的是國立學校的醫學院,自大學起,他的身邊就不乏漂亮優秀的女孩。

  他曾交過幾個女朋友,對像無論家世、學歷都是上上之選,她之於他,一直都只是妹妹。

  這個副駕駛座的位子,除了她以外,又有多少女人曾坐過呢?

  「在想什麼?」注意到她突然的安靜,開車的趙君亞轉頭問道。

  她瞧了他一眼,「在想你怎麼有空來管我?你女朋友呢?」

  「你說愛恩?這種時候她當然在休息了。」他笑道。「如果你能像她那麼乖巧的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目前的女朋友江愛恩,是他大學同社團的學妹,同時也是方怡倩妹妹的高中同學。

  「如果我有個像你這樣的男朋友,他要是說不喜歡我開店,我也願意為他放棄。」她淡聲道。

  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她想,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傻瓜,以你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好男人?」說到這,他就忍不住嘮叨起來,「要不是你總愛挑三揀四,一下嫌這個太黏你,一下嫌那個太會甜言蜜語,早就交到男朋友了。」

  「他們和你可差遠了,算什麼好男人?」她癟癟嘴,露出唯有在他面前才會展現的撒嬌神態。

  「原來我在你心中評價這麼高?」他因她孩子氣的話而失笑。

  方怡倩咬唇不語。

  何止高?她是如此愛他啊!愛得心都糾結在一塊兒了。

  可她對他的情感,又豈能輕易說出口?

  她別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不想讓他瞧出她低落的情緒。

  涼涼的冷氣吹在身上,帶著屬於他的淡淡味道,明明兩人靠得那麼近,心的位置卻離得好遠好遠。

  其實她也在猜,猜自己究竟還能忍受多久?還能站在妹妹這個位置,靜靜的望著他多久?

  車子駛在沉靜的街道上,天際泛著微光,新的一天即將展開,這大好時光卻是她平時休息的時候。

  「怡倩,你住的地方到羅!」不知何時,車子停了下來,趙君亞好笑的瞧著陷入沉思而渾然未覺已經回到自己住處的她。

  「啊?」方怡倩猛然回神,這才發現原來車子早停在自家門口了,「到、到了呀!」

  她連忙解下安全帶,抓起包包準備開車門。

  「怡倩。」他喚住她。

  「怎麼了?」

  「你一個人住,可要好好照顧自己,注意安全,凡事小心點,知道嗎?」他叮嚀著。

  「你還當我是孩子嗎?」她白了他一眼,開門下車。

  「我是擔心你。」

  「你去擔心你的愛恩吧!」她擺擺手,「對了,有空的話常來我店裡坐……」

  她的話還沒說完,腳不小心踩了個空,踉蹌的跌在柏油路上。

  「怡倩!」他連忙打開車門跑下去,「你有沒有怎麼樣?」

  「痛……」按著疼痛的腳踝,她知道自己的腳扭傷了。

  站了一整晚,她的腳本來就已經很酸了,剛休息了一會兒後又太快站起來,腳沒踏穩,就跌傷了。

  「我瞧瞧。」他沉聲道,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不、不用了啦!」她把腳藏了起來,  「只是沒站穩而已。」

  「讓我看一下。」他不放心。

  「我真的沒事。」她立刻站了起來,還轉了一圈給他看,「瞧,我不是好好的嗎?剛只是恍神了一下。」

  「確定?要不要去醫院?」他仍是擔心。

  「不要。」她用力的搖了搖頭。

  「那好吧!」見她堅持,他也不再說什麼,「我先回去了,診所早上九點營業,我要回去打理一下。」

  「快去吧!」她承擔不起他太多的關心。

  「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記得要去看醫生。」

  「我會的。」她推推他,「你快回去準備。」

  「我走了。」他朝她揮了揮手,才回到車上,驅車離開。

  她怔怔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才回神。

  他走了……

  雖然是她急著趕他走的,然而心底的一角,卻依然因他的離去而感到失落。

  她想要他的關懷,卻又害怕太多的關懷會使她陷得更深。

  方怡倩低頭看著自己腫得可怕的左腳腳踝,無聲的歎了口氣,轉身一拐一拐的走向家門口。

  醫院現在還沒開,而且……她也實在累了。

  等睡醒再說吧!到時再決定該不該去看醫生。


      第二章

  晚上七點,又到了紅的營業時間。

  方怡倩如往常般來到PUB,然而她的模樣卻嚇了大家一跳。  

  「老、老闆,你這是怎麼了?」服務生小羅張口結舌的問道。

  他們一向美麗大方的老闆,今天居然拄著枴杖來的!

  「腳扭傷了。」她指指自己裹著白紗的左腳,輕描淡寫的道。

  她那一扭可扭得不輕,等她睡醒後,發現腳比原來腫了兩倍不只,不得已,只好上了醫院一趟。

  沒想到X光照出來的結果,發現她的骨頭竟然有些微裂痕,雖然很小,卻讓她被頭髮花白的老醫生念了一頓。

  「要不要緊啊?」包了那麼大一圈,看起來就很痛的樣子。

  「還好。」方怡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沒說老醫生特地交代她這幾天千萬不要到處亂跑,最好乖乖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

  但她怎麼可能不來店裡?這點小傷是無法阻止她的。

  「我看老闆你這幾天還是坐著就好,送東西給客人的工作就交給我們吧!」平時她總喜歡把許多工作攬在自己身上,害他們這些員工都做得好心虛,偶爾也該良心發現一下。

  「嗯!今天就麻煩你們了。」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實在也做不了什麼,方怡倩點點頭,挑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因為受傷的關係,她今天沒再四處走動和人聊天,所幸客人也很體諒她,往往過來問候個兩句便自行回到位子上,讓她得以休息。

  「小宋,新菜單我回去看過了,有些地方要請你修改一下。」趁著店裡人不多時,她將廚師叫來討論關於新菜單的事。

  「老闆覺得有哪裡要變動的嗎?」小宋問道。

  「大致上來說都還不錯,現在接近夏天了,一些比較油膩的東西大家可能就不是那麼喜歡,炸起司改成冷起司拼盤這個我就覺得不錯,增加蔬菜棒和沙拉的種類也很好……」她挑出幾個新菜單的優點,才又接著道:「但是某些先前賣得不錯的東西,像炸豆腐,雖然是油炸類的東西,可平時點的人不少,所以我想還是留下來比較好。」

  「OK,沒問題。」小宋點頭同意。

  「還有……」她蹙起眉,「我先前不是說香煎嫩羊排這道一定得留下嗎?為何我在上面沒有看到?」

  小宋為難的看著她,「老闆……這道菜一直賣不是很好呢!通常來這裡的客人,都不太喜歡拿這種羊肉料理當配酒菜。」

  「我知道,但我還是堅持這道菜要留在菜單上,而且我希望當客人點時,你們能馬上做出來。」關於這點,她非常執著。

  「好吧!」反正她是老闆都不在意虧這點錢了,他領人薪水的照辦便是。

  小宋記下要修正的地方後,便又回廚房去忙了。

  方怡倩靜靜的坐著,看著這個自己耗費無數心血開成的店,周圍一桌桌的客人坐在沙發上輕鬆愉快的聊著天,女歌手慵懶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進每個人的耳中,她發現自己很融入這樣的氣氛。

  這還是她頭一次在PUB的營業時間中,如此優閒的打量著店裡環境和人們的互動。

  雖然她一開始開店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自己真的喜歡PUB,但現在她卻很享受這樣的情境,並在其中找到一份歸屬感。

  突然間,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喚回了她的魂。

  「怡倩……」

  居然是君亞!

  來不及藏了,她知道他已經看見她身邊的枴杖,她有些心虛的輕聲道:「君亞,你來啦?」

  他瞪著她的腳,「傷成這樣你還說沒事?」

  「我那時不知道這麼嚴重嘛!」她連忙道:「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你的診所不都開到九點嗎?」

  現在才八點多耶!

  「診所裡又不只我一個醫生……別想轉移話題,你的腳還好吧?」

  「也沒什麼啦!醫生只說這幾天要多休息。」知道他不好騙,她說了實話。

  「那你還跑來店裡?嫌傷得不夠嚴重嗎?」他伸指點點她的額。

  「我不放心嘛!」開店至今一年,她從沒在營業時間內缺過席,「坐吧!要點什麼我請你。」

  「這麼大方?」他接過Menu,翻了翻,「真好,你這裡居然有香煎嫩羊排,那就來一份好了。嗯……還有起司也來一份。至於酒嘛……你是老闆,我相信你的選擇。」

  方怡倩抿唇一笑,招來服務生替他點了東西,「你和愛恩不是才剛交往沒多久,怎麼提早下班不去陪她卻跑來這裡?」

  「為什麼你一直想趕我走?」他覦了她一眼,「我想到你的店開了也好一段時間了,我卻沒來過幾次,所以才來瞧瞧的,誰知道你這個老闆竟然不歡迎我。」

  「哪有不歡迎你?我只是很意外。」真不歡迎他,她也不必堅持在菜單上留下那道菜……

  算了,他不會懂的。

  「你這裡真的弄得很不錯。」他環視著四周,「看得出有用心經營。」

  「我一直都很用心啊!」她喃喃的道:「只是你先前很少來,因此總是看不到。」

  就像他始終不明白她的心一樣。

  「關於這點,我從你受了傷還堅持要來店裡就知道了。」他半是無奈,半是擔憂的道。

  「好啦!別再念我了,你又不是不曉得我就是個樣子。」她臉頰微微泛紅。

  「就是清楚我才擔心啊!」

  她正想回話時,卻有另一個聲音打斷他們的交談。

  「怡倩,我聽說你受傷,人還好吧?」

  「嗨!Peter。」她微笑的向來人打招呼,「沒什麼啦!只是點小傷。」

  她刻意說得輕鬆,就是不想讓一堆人大驚小怪。

  「什麼一點小傷?真該捉你回家好好休養的。」趙君亞皺眉道。

  「怡倩,你也真是的,既然人不舒服,就一天別來吧!何必硬撐著身體呢?」Peter立刻道。

  「OKOK,我知道錯了,兩位男士可以不要再念我了嗎?」她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動作。

  「對了,怡倩,這位先生是?」Peter打量了一下坐在她身邊的男人,「我好像沒見過。」

  方怡倩笑睨了趙君亞一眼,「他呀!和你們是不同等級的,他可是我青梅竹馬的老朋友喔!所以我會對他比較偏心。」

  雖然很訝異一向圓融的她會說出這樣的話,Peter還是禮貌的笑了笑,沒將驚訝表現出來,「跟怡倩青梅竹馬嗎?這位先生還真是幸運。我就不打擾兩位,先去和朋友聊天了。」

  「改天再聊。」方怡倩笑著目送Peter離去。

  「你可真受歡迎。」待Peter走後,趙君亞左顧右盼的道。「我進來到現在,不知受了多少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了。」

  「如果可以,我倒寧願拿所有人對我的愛,去換取我所愛的人的心。」她苦笑著。

  「你有喜歡的人?」他看著她,「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他一定很幸福。」

  「幸福嗎?」她長歎,「我也希望如此。」

  他點的香煎嫩羊排很快就送到,由於來這裡的客人都不是為了吃正餐,也不喜歡弄得太複雜,因此送上來的羊排是已經仔細切成小塊的了,大小約莫是一口的份量。

  「試試看。」她將盤子推到他面前。

  「味道挺不錯的。」他嘗了一口後點點頭,「看來我以後應該常來這裡才是。」

  「話可是你說的,不許食言。」

  「我只怕到時嫌煩的是你。」他笑了笑。

  「開玩笑,哪有老闆嫌客人太常來的?」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天天見到他。

  「原來我在你心目中只是客人呀!」他露出受傷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少耍寶了你!」她微笑的同時,心卻微微刺疼著。

  他怎麼會只是客人?這間店完全就是為他打造的啊!從菜單、調酒到整間店的裝潢色調,都是他的最愛。

  相識二十年,她太瞭解他的所有喜好。

  她從不訝異他會喜歡上這裡。

  就在此時,趙君亞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上頭顯示的名字,才按下通話鍵,「喂!怎麼了?」

  對方似乎很急促的說了什麼,聲音大到連一旁的方怡倩都聽見了。

  打電話來的,似乎是他的同事。

  趙君亞聽了好一陣子才開口,「所以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處理?要我回去嗎?」

  他要回診所了?方怡倩有些失落。

  他們相處的時間總是那麼短暫。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他放下手機,轉頭抱歉的望向她,「怡倩,我……」

  「你快點回去忙吧!」她不等他說完,立即道。

  「真不好意思,坐沒多久又要走了。」

  「拜託,我們認識多久了,跟我客套什麼啊!」她沒將失望表現在臉上,「你診所的事比較重要。」

  「我後天再來。」他向她保證。

  後天嗎?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說還會再來呢!

  她曉得他一向是說話算話的人,既然答應了她,就一定會來。

  「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她直覺的回應。

  直到他的身影離開了視線,她才猛然想起後天是紅每個月兩次的公休日。

  她懊惱的蹙起眉,心想,得找個機會告訴他,免得後天讓他白跑一趟。

  「怡倩!」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她怔了怔,有些訝異的回過頭。

  站在她身後的,是個像洋娃娃般的可愛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粉黃色的洋裝,有著粉嫩的肌膚、柔亮光滑的及肩長髮,和她是截然不同典型的女生。

  「愛恩?你怎麼來了?」這對情侶怎麼這麼會挑時間,一前一後找上她,時間算得剛剛好。

  「聽說你的腳扭傷了?」江愛恩關切的問著,並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你還好吧?」

  「除了行動不便以外什麼都好。是誰那麼大嘴巴,把這件事告訴你?」方怡倩苦笑著。

  「我進店裡時沒看到你,就問了一下你的服務生,他說你腳受傷了,在這兒休息。」

  江愛恩甜美的氣質和娃娃般的打扮穿著,出現在店裡實在有些不搭,不一會兒就吸引了不少男士們好奇和愛慕的眼神。

  方怡倩看了看時鐘,「你這麼晚還在外面,君亞會擔心你的!」即使眼前的女孩是她的「情敵」,她還是很難討厭她,「說到君亞,他剛剛才離開耶!你進來沒碰到他嗎?」

  「真的嗎?」對於自己男朋友的行蹤,江愛恩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我沒看到,可能錯過了吧!」

  方怡倩對她的態度微感奇怪,卻沒多問,「對了,你哥又沒回家了?不然他怎麼肯讓你這麼晚還在外頭?」

  江愛恩的哥哥管妹妹是出了名的嚴,照說這時江愛恩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在外面晃。

  「我哥?」像是她說了某個禁忌的名詞,江愛恩的臉色變得蒼白,「就算我徹夜不歸,也不關他的事!」

  江愛恩一向是個好脾氣的女孩,方怡倩很少見到她這副模樣,「怎麼了?你跟你哥吵架了?」

  江愛恩倔強的抿唇不語。

  方怡倩歎了口氣,「好,我不問就是了,那要我幫你打電話叫君亞來嗎?不過他診所剛才好像有事,先回去處理了,我不確定他能不能來?」

  「叫君亞來?為什麼?」江愛恩奇怪的望著她。

  「你看起來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我叫君亞來陪陪你說話不好嗎?」方怡倩硬是按下心底的酸澀情緒,勉強道。

  「不了,我還比較想找你說話呢!」江愛恩搖搖頭。「我跟學長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方怡倩一呆,「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他們兩人分明已出雙入對好一陣子了,也在上星期對外承認這段戀情,怎麼這會兒女主角居然說和男主角「不是很熟」?

  江愛恩偏過頭,很是困惑,「你和學長不是很要好的朋友?怎麼他沒告訴你?」

  「告、告訴我?」方怡倩感覺自己的血流加速了,「他該告訴我什麼事?」

  江愛恩四下望了望,確定沒人聽得見她們的談話後,才壓低音量道:「我和學長並沒有真的在交往啊!我只是想逃離我哥的掌控,請學長假扮我男朋友一陣子而已。」

  「你……請君亞假扮你男朋友?」方怡倩瞠大了眼,「你們不是……不是真的情侶?」

  這件事怎麼沒人告訴她?

  「你不知道嗎?」江愛恩有些抱歉的吐吐舌,「對不起喔!我以為學長會跟你說,畢竟你們是老朋友了嘛!」

  「他從來就沒跟我說過。」想到早上她在他車中無意間提起他的女朋友江愛恩時,他全然沒反駁,方怡倩不禁感到迷惑。

  他為何不告訴她,江愛恩不是他的女朋友呢?

  「真對不起啦!讓你誤會了。」江愛恩尷尬的笑了笑,「學長人很好,不過我想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會在一起吧!」

  「你不愛他?」方怡倩無法想像竟會有女人沒愛上他。

  「對我來說,他只是個大哥哥呀!我喜歡他,但永遠也不會愛上他。」江愛恩認真的說著。

  「你確定……君亞也只當這是演戲嗎?」若對他來說,這只是在江愛恩的拜託之下陪演的一場戲,為何他不告訴她實情?

  「當然啊!這還是他提議的呢!他知道我不喜歡哥哥管我那麼多,所以要我拿他當擋箭牌。」雖然學長特地叮囑她別告訴別人這件事,但怡倩不是「別人」,所以她還是說了。

  但在方怡倩眼中看來,卻不是如此。

  想必君亞是真的很喜歡愛恩吧!對她提出這樣的提議,或許是想藉此讓愛恩愛上他。

  君亞是個好男人,太容易讓女人愛上他,從不需要為一個女人做這麼多的。

  「為什麼你不愛他?君亞不錯呀!」方怡倩脫口道。

  「我知道他人很好。」江愛恩幽幽的歎了口氣,「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喜歡的是他。」

  原來,愛恩心底有別人了呀!方怡倩恍然大悟。

  這樣她就能理解了,就像她愛上君亞後,其他再好、再深情的男人,她也無法喜歡了。

  「你另有喜歡的人?那為何不請他當你的假男友?」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愛恩為什麼要利用君亞?她難道不曉得這樣只會傷他更深嗎?

  「因為我不能。」江愛恩的眼底藏著深深的憂傷,一向甜美的笑容垮了下來,「那個人不是我所能愛的。」

  方怡倩細細咀嚼她話中的苦澀,沒想到原來看似擁有全世界的小公主,也有感情上的困擾。

  「怡倩,為什麼人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呢?為什麼……我會愛上不能愛的人呢?」江愛恩低語著,卻沒期待方怡倩能夠回應她。

  愛恩的疑問,道出了困擾她許多年的心情,瞧著愛恩哀傷的模樣,她發現自己全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她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愛上只當她是妹妹的君亞,是否她的人生會更快樂些?

  「如果可以不愛上那個男人,該有多好?」江愛恩一口氣灌下了置於桌上的調酒。

  如果能說不愛就不愛,她們的煎熬是不是就能夠少些?

  一句話,道出了兩個女人共同的心聲。

  ※ ※ ※

  方怡倩拿著打火機,點上最後一根蠟燭。

  她站直了身子環視著周圍微微搖曳的燭光,調整了蠟燭的位置直到滿意後,才走至門邊關上了燈。

  十來根細長的蠟燭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原本就已有些昏暗的PUB如今看起來更帶著朦朧感。

  她拿起小鏡子,再三確認自己的妝完美無瑕。

  擺上最後一碟小菜,她坐下靜靜等待某人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PUB的門咿呀一聲被人推開。

  她抬起頭,見到她等了一整晚的男人。

  「晚安。」她朝著他微微一笑,「你終於來了。」

  「這是……」趙君亞詫異的瞧著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擺設,很是意外,「紅今天沒有營業?」

  「有啊!」她笑道。「為你一人而開。」

  客人都知道紅每個月的第一和第三星期的星期一公休,今晚只有他會來。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他好奇的問道,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下。

  「也沒什麼特別的。」她從一旁的冰桶取出紅酒,為他和自己斟了些許,「只是想……我們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他想了想,「的確,好像很久沒和你一起吃飯聊天了。」

  自從她開了PUB,而他也離開大醫院,在外面自己開業後,兩人都忙得不得了,見面的時間少了許多。

  她端起酒杯,「Cheers!」

  「Cheers!」他也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不知是否因為燭光的關係,幾杯酒入了喉,他就有些微醺了。

  「今天的菜是你自己做的?」他記得桌上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菜,同時也是他的最愛。

  「當然。」他們的約會,她不想有旁人打擾,即使只是做菜也不行。

  「你的腳能站那麼久?」他低頭一看,發現她的左腳已經改僅用紗布裹上薄薄一層而已。

  「我拖了吧檯前的高腳椅到廚房,坐著煮的。」她噗哧一笑。

  他瞧了瞧,發現吧檯前果然少了一張椅子,「你也太拚命了吧?」

  「你覺得好吃,就值得了。」她凝視著他,輕聲道。

  他望向她,「怡倩,你今天似乎很不一樣。」

  「有嗎?」她唇角微揚,低頭喝了口酒。

  「嗯!好像……」他仔細端詳了她好一會兒,「變得漂亮了。」

  從小她就是個美人胚子,明艷的外表使她身邊的追求者從未少過,但今天的她……看起來更美了。

  或許是現場氣氛使然,如今那張美艷的臉蛋上多了幾許嫵媚。

  她的膚色並不白,但在燭光的照映下,卻泛著象牙般的光滑感。

  「我原諒你暗示我先前不夠漂亮這點。」她眨眨眼,替他再斟了些酒。

  「謝謝你的寬宏大量。」他笑道。

  對不起,君亞。她在心中向他懺悔。

  望著他將杯中的酒緩緩飲盡,她對於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有些害怕,卻一點也不後悔。

  愛恩的事讓她發現,她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若愛恩和君亞是真心相愛,那麼她一定會誠心祝福他們。

  問題是,愛恩並不愛他,既然如此,她決心要讓他成為她的。

  君亞是那麼的好,只要讓他誤會他們上了床,他一定會負起責任吧!

  他不愛她沒關係,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會用盡所有方式,想辦法讓他愛上她。

  見他喝下一杯又一杯下了安眠藥的酒,她緊張的握住拳,身體微微發顫著。

  「怡倩……」終於,他似是再也撐不住,雖然努力想維持清醒,卻力不從心。

  「怎麼了?君亞,你還好嗎?」她起身走至他身邊,柔聲問道。

  他皺眉瞧著她,「我的頭有點暈……」

  她大著膽子以手捧住他的臉,「你喝醉了,君亞。」

  「喝……醉了?」他有些迷惑的望著她。

  「是啊!我帶你去裡面的小房間休息好嗎?」她伸手扶起他。

  她曉得,若他知道真相,一定會埋怨她的,但她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她想光明正大的愛他,想給他幸福。

  「嗯!」他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頓時,她左腳的傷因負荷太大,劇烈的疼痛著。

  為了達成目的,方怡倩咬牙忍下,一步步攙著他走至休息室。


      第三章

  方怡倩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說不驚慌是騙人的。

  原本她只打算將他和自己的衣服脫下,製造兩人有了親密關係的假象,可是現在他身上只剩最後一件布料,她也僅著蕾絲胸罩和小褲,事情卻全然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沒有預期到他居然會醒過來,是下的藥份量太少嗎?

  雖然剛才在他口中嘗到了酒味,但他的意識出乎她意料的清醒。

  「你、你為什麼……」

  「還醒著?你是要問這個嗎?」趙君亞接下她的話。

  她只能無措的瞪著他。

  「你大概不知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有神經性的偏頭痛,普通的安眠藥、止痛藥,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他在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然而她太驚慌了,並沒有發現。

  「你……早知道我下了藥?」那麼她做的一切,他不都看在眼裡?

  一想到這,她就懊惱的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我很意外,怡倩。」他的唇離她離得很近,每個吐息都帶著醇烈的葡萄酒香氣。

  「為什麼呢?」他的手撫著她滑膩的頸子,「你為什麼對我下藥?」

  為什麼對他下藥?哪還有為什麼,不就是因為她愛他愛到不能自拔,愛到心都疼痛糾結,愛到她願意用自己的幸福去換取他的……

  她望著他,原以為自己說不出口的,然而她竟聽到自己激動的啞聲道:「因為我愛你啊!你從來就不明白,對吧?這些年來,你知道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看著你身邊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嗎?你和她們認識的時間遠比不上我們,可我在你心中,卻永遠只是妹妹……」

  她的聲音充滿著疲憊的絕望,「我累了,君亞,你要是不愛我,可以別再對我這麼好嗎?」

  話一說完,她就閉上了眼,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

  君亞想必被她的告白嚇到了吧?他會怎麼做呢?

  立刻起身離開她,從此不再見面嗎?

  沒關係,她可以承受的。也許一開始她會很痛很痛,但她一向是堅強的方怡倩,她想,她會習慣的……

  只是過了許久,他都沒什麼反應,甚至還和她維持著同樣的曖昧姿態。

  最後她忍不住好奇的睜開眼,卻意外的瞧見他臉上淡淡的笑意。

  「我還在想,你要什麼時候才肯向我表白。」

  咦?什麼意思?

  她呆愣的看著他半點也不意外的表情,脫口問道:「你……一直都知道?」

  聞言,他的薄唇揚起一個弧度,「知道什麼?關於你愛我很久很久了這件事嗎?」

  他居然知道?她瞠大了眼。

  那那那那他為何、為何……

  他熾熱的唇再度封住她的,令她無法繼續思考。

  他的吻彷彿帶著火焰,隨著肆無忌憚闖入她唇齒間的舌,燃燒著她的靈魂。

  從沒想過兩人竟然可以如此親密,她從原先的不知所措,到後來的熱切回應,她的手環上他的頸子,承受著他的給予。

  許久後,他終於放開她,她只能茫然的喘著氣。

  「傻瓜,愛我為何不敢讓我知道呢?」他輕吻著她小巧的耳垂,引得她一陣戰慄。

  「我、我不……啊……」當他的手游移至她大腿間時,她因那敏感的撫弄而倒抽了一口氣。

  他愛撫著她大腿內側柔嫩的肌膚,她有些緊張的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卻沒有阻止的意思。

  她感覺到一股陌生的騷動自小腹逐漸蔓延開,心中隱隱期待著某種更強烈的快感。

  「君亞……」她細聲喚著他。

  「嗯?說呀!為什麼不敢讓我知道?」他繼續問著,另一隻手覆上她胸前,隔著薄薄的衣料揉弄著那對飽滿的乳房。

  「呃……」她看到那好看的唇一張一闔的似是說了什麼,然而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放在他的手所及之處,感受他在她身上挑起的情慾,根本沒聽到他在問什麼。

  「怡倩……」他的唇貼在她形狀優雅的鎖骨上,輕輕吮咬著。

  「等……等等……」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過,這種感覺……好奇怪。

  她並不討厭他的擁抱,事實上,那還是她渴望許久的。

  他的手、他的唇,彷彿在她身上施展了魔法,每一個撫弄、每一個輕吻,都能引發她內心最深處的悸動。

  她有點害怕,卻也有點期待。

  「怎麼?想要我停下來?」他果真停下動作。

  停下來?現在?

  「不……」她連忙道,卻在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後,才明白他是逗著她玩的。

  「君亞!」她羞惱的瞪了他一眼,他的反應則是低笑出聲。

  她嚥了嚥口水,伸手環住他的頸子,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

  儘管她是方怡倩,大家眼中美艷熱情的PUB老闆,但其實在這之前,她並沒有和人接吻的經驗。

  她不知該怎麼做,只好學著他剛才的動作,怯怯的將小舌探入他口中。

  他沒有讓她主導太久,在她因缺氧而略略鬆口時,立刻深深的回吻住她。

  「唔……」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的手也沒閒著,輕易就卸下她胸前僅存的衣料,嫩白的渾圓頓時毫無遮掩的暴露在空氣中。

  她渾身一顫,卻沒有躲開,反而弓身迎向他。

  「真該感謝你替我省了不少脫衣服的麻煩。」他的目光變得深沉,忽地張口含住她其中一邊的乳房,以舌尖在上頭舔劃著。

  「君、君亞……」她捧著他的頭,聲音發抖著。是對於未知的害怕,也是因那動作而強烈的快感。

  他也是喜歡她的吧?她想,不然不會在聽到她這個「妹妹」告白後,非但沒被她嚇跑,還對她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

  一想到盼望多年的美夢成真,她覺得自己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他認真而專注的吸吮著她豐碩的雙乳,一聲聲低泣似的呻吟自紅嫩的唇中透出,「啊……嗯……」

  好熱……她快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他分開她纖長的大腿,長指一下便鑽進底褲之中,找尋藏匿在花叢間的嬌花。

  她瑟縮了一下,硬是克制想逃的衝動。

  「你好像很緊張。」他的指輕輕劃過柔軟的私處,玩弄著藏在其中的花朵。

  「我不知道……」她緊攀住他的身體,清楚的感覺到他如何撩動著她深切的慾望。

  長指刺入嬌嫩的花穴,在她的驚呼下,徐徐抽送起來。

  她試著放鬆,一種難以形容的滑膩感濕潤了從無人造訪的禁地,她渴切的想要更多……

  快感不斷堆積,大量的暖流自花穴淌下,她雙眼迷濛的瞧著他,內心深處渴望更強大的侵犯。

  「你還真敏感,怡倩。」他在她耳邊低聲道,以指點燃她情慾的火苗,「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當然……」因為她愛他啊!

  除了他,她誰也不要。

  他緩緩的把手自她體內抽出,脫下自己身上最後一件遮蔽物,之後重新回到她身邊。

  「等一下……」她的手抵在他胸前,雖然有些不安,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讓我來……好嗎?」

  「你?」她的提議讓他訝異極了。

  「嗯!」她翻身坐起,將他推倒在床上。

  「你確定?」她剛才生嫩得連親吻都會臉紅。

  她的回應是俯身親吻住他。

  她的吻從臉頰,到他頸上的喉結、結實勻稱的胸膛,一路往下到他的小腹……

  「你肯定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他咬牙道。

  「我做了什麼?」她無辜的問著,眼中的笑意卻洩漏了她的壞心。

  她握住他腫脹的昂藏,顫抖卻堅定的湊上紅唇吻住它。

  他悶哼一聲,手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直接壓倒並且佔有她的慾望。

  她起先只是淺淺的吻著,之後怯怯的含住那生氣蓬勃的巨物,生澀的舔弄著。

  她不懂什麼技巧,但專注的模樣卻讓他的小腹一陣緊縮。

  他感覺自己的分身在她的口中不斷脹大,她笨拙的舔吻讓他為之瘋狂,幾乎到了一種疼痛的地步。

  「停。」他低喝道,再也忍耐不住。

  她抬起頭不解的望著他,卻忽覺天旋地轉,才一眨眼的時間,她又已回到他身下。

  「你犯規……」不公平,居然利用體型優勢!

  「你已經做太多了。」他扯開她絲質的小褲,輕輕撥弄柔軟的花瓣,隨後將渴望著解脫的堅挺抵在嬌嫩的花穴上。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彷彿要從胸口蹦出來般,那緊抵著私處的灼熱溫度熨燙了她的心,她可以感覺到自己濕潤的花穴是如何渴求他的貫穿。

  她閉上眼,等待即將發生的事……

  「啊……」一股強悍的粗碩的力量猛地貫入她體內,撕開了那層薄薄的血膜,直抵花心的深處,「好痛……」

  天,為何沒人告訴她會這麼痛?方纔的快感蕩然無存,她只感到一陣強烈的痛楚,疼得她連眼淚都掉了下來。

  「痛……」怎麼會這麼痛?像是被人從體內狠狠撕碎一般,她幾乎以為自己會因痛而昏厥過去。

  「對不起,怡倩。」身下的小穴是如此緊窒,他可以想見她有多難受。瞧著她疼痛的神情,他試圖從她體內退出些。

  「不……」儘管很痛,她還是緊摟著他不放,「別走,我、我可以的……拜託你別走。」

  「怡倩……」一絲憐惜自趙君亞眼中閃過,卻很快隱去。

  為什麼她可以如此無悔的愛著他呢?打從他發現她愛上自己的那一天起,她從未如其他女人一樣向他要求過什麼。

  她一直都是悄悄付出,不求回報,僅希望他偶爾能回頭看她一眼。

  他真的不明白呀!

  愛分明是如此膚淺的東西,為何能令聰明的她這般執著?

  只是……既然她說她能夠承受,他也不再有任何顧慮,開始在她仍未適應的甬道中抽送起來。

  「唔……」她緊咬著唇,忍受一下下折騰人的疼痛。

  原本那該是難以承受的,但只要想到抱著自己的,是她深深眷戀的男人,痛苦似乎就變得微不足道。

  如果這是和他在一起所必須承擔的,那麼她願意……

  「嗯……啊啊……」隨著他深沉的衝刺,她感覺到一股不曾經歷過的快感逐漸凌駕在痛楚之上,侵蝕著她殘存的理智。

  她輕吟出聲,嘗試著迎合他的律動,接納並包容他的全部。

  「還會痛嗎?」不想為她心疼的,但當她以全然信任的眼神凝視著他時,他無法不去在乎。

  當然會痛,可是她不想他停下來,不想他因此離開她。

  「不。」她更加擁緊他,任由他在她體內狂猛衝刺,任由他搗碎她的靈魂。

  趙君亞如何會看不出她只是在逞強?他的手伸至兩人交合處,捻按那充血紅腫的小核。

  她猛地弓起身子,「君亞!」

  他怎麼可以……

  「啊啊……不……不行……」她覺得她快要崩潰了。

  「這樣有沒有比較好一點?」他一面刺激著敏感的花核,一面覷著她的反應。

  「嗯……嗯……」她已經全然說不出話來了,所有知覺宣告停擺,只剩下身被他不斷貫穿的衝擊。

  她感受著他在她身上造成的強烈快感,一下一下,將她吞沒在情慾的浪潮中……

  隨著他越來越快的衝刺,她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啊……」狂烈的高潮朝她席捲而來,她在剎那間激動得哭喊出聲,接著她聽到他壓抑過的低吼,一股暖燙的熱流隨即噴灑在她花心深處……

  ※ ※ ※

  溫柔的鄰家大哥哥嗎?

  那恐怕是最不符合他本性的形容詞了。

  趙君亞懶懶的坐在床邊椅子上,身上隨意披了件襯衫,不若平時的溫柔形象,他神情淡漠的瞧著床上沉睡的女人。

  事情比原先想像的要順利多了,本來還以為得花上好些時間才能突破她的心防,沒想到她這麼容易就上勾了。

  女人嘛!不都是這樣嗎?

  他知道她暗戀他很久了,因此只略施了小計,便使她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從不主動追求她,只是幾個看似無意,實際上卻算計過的溫柔舉動,就能輕易將她困在他所編織的情網裡。

  他的目光在那熟睡的女人身上游移著。

  方怡倩是真的很美,不管是那張漂亮的臉蛋、完美的胴體,或是她溫柔卻堅強的心,都讓人很難不愛上她。

  只可惜……他不會是其中之一。

  相識二十年,說對她沒有感情是騙人的,但那份情誼卻遠不及他對她的恨意。

  或者該說,他對「方家」的恨意。

  他長年的偏頭痛,就是方家造成的。

  「我給過你機會的,怡倩。」他走至她身邊,凝視著她安詳的睡容,「我給過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是你自己依舊執迷不悟跳進來的。」

  她怎麼會懂他的矛盾心態呢?他一方面不想傷害這個自小認識、如妹妹般的女孩,一方面又不得不設計她。

  孩童時期的記憶太過痛苦,多年來令他飽受惡夢和偏頭痛的折磨。

  他們兩家的父親曾是最要好的朋友,還共同創立了公司,然而隨著公司的業績蒸蒸日上,方家竟動了歹念,利用父親對他們的信任,掏空了整間公司又嫁禍給他。

  父親身敗名裂後,母親因無法承受好友的背叛及社會賦予她的壓力自殺而死,他始終忘不了母親哭泣的容顏。

  當時妹妹才四歲,什麼也不懂,可他卻已經夠大到瞭解事情的真相了。

  之後,方忠耀或許以為自己將事情做得天衣無縫,竟以善人之姿出現在他面前,主動說要收養他以及妹妹。

  那時的他,年紀還太小沒有能力報仇,自然沒傻到當場直接和方忠耀翻臉。

  他欣然接受了那男人的好意,卻表明因自己和妹妹深深思念父母,不願讓他人收養。

  於是方忠耀買下自家隔壁的房子,讓他和妹妹住在附近方便照應。

  那些本來就是方忠耀自他們家奪得的,因此他一點也不客氣的收下。

  方忠耀當然不會將自己過去的醜事告訴女兒,這些事,怡倩自然是不曉得,她一直以為他僅是住在隔壁的大哥哥而已。

  她什麼都好,就是身為方忠耀的女兒這點可惜了。

  一想到方忠耀,他的眼神轉為冰冷。

  要怪,就怪她父親吧!

  就在此時,方怡倩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早。」她睡眼惺忪的朝他微微一笑。

  那慵懶的神態令趙君亞胸口為之一悸。

  他忽地低頭吻住那誘惑著他的紅唇,手也掀開棉被,攫獲那藏在底下的嬌嫩渾圓,瞧著它們在他的褻玩下,逐漸綻放如嬌艷的花朵。

  「嗯……」她柔順的瞇起眼,承受他略顯粗暴的撫弄。

  他很訝異自己對她的慾望如此驚人,在昨天之前,他只當她是鄰家的女孩、仇人的女兒罷了。

  不過既然她主動投懷送抱,他也不用刻意壓抑自己的需求,不是嗎?

  「嗯……」她熱情的回應著他的吻,像個認真的好學生,將他教給她的一切,一一應用在他身上。

  她等他等了太久,等到在他面前願意完全放棄矜持。

  他的手來到才初經人事的花穴入口,不意外那兒已微微濕潤,長指闖入其中掏弄,引出更多滑膩的愛液,不一會兒便沾濕了他的手。

  「君亞……」她沉醉在激情的喜悅中,喃喃的喚著他的名字。

  她軟膩的嬌吟令他的下身很快便有了反應,他反轉過她的身子,自背後一舉貫穿她濕暖的幽穴。

  「啊啊……」那樣奇異的姿勢讓她小腹一抽,緊緊銜住他灼熱的慾望,「君亞……這樣好怪……」

  她的背緊貼著他寬厚的胸膛,兩團嫩乳隨著他強悍的衝刺晃動著,最後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不過她很快就無暇去思考其他了,他的唇、他的手,還有那在她體內不斷肆虐的堅挺,都不斷帶領著她直至喜悅的巔峰。

  她沒有瞧見他臉上冷酷的神情,只全心投入在歡愛的風暴之中。

  他不停的在那光潔的美背上烙下深刻的吻痕,噬咬著那滑膩的肌膚、手也一直搓揉擠壓著飽脹的渾圓,徹底享受掌中銷魂的觸戚及貫穿身下女體所帶來的滿足感。

  他的手自她胸前滑落至腰間,那纖細的腰肢正隨著他粗悍的入侵激烈的擺動著,他以雙手固定在她腰間,放緩了衝刺的節奏,昂藏輕緩的退出,再狠狠的一舉進擊,每一下都引出她嬌媚的吟叫。

  「君、君亞,求求你……」她想求他別再這麼折磨她了,然而心底卻又渴望著每一次猛烈的貫入。

  「求我什麼?」他好整以暇,徐徐的自她甜蜜的花穴中退出,並不急著繼續進攻。

  「不要這樣……」她低吟著,難耐的想掙動,卻又因那雙箝制在腰間的大掌而動彈不得,「拜託……」

  「說啊!你想要什麼?」彷彿嫌玩弄她還不夠似的,他以巨碩的分身在她顫動的私處緩緩磨蹭,就是不願滿足她。

  他對她的渴望已遠超乎想像,而他並不喜歡這樣,唯有得到她卑微的乞求,他的心才能好過些。

  「給我……」她被他逗弄得幾近崩潰,「求求你……」

  一個強而有力的衝刺深深撞進她最脆弱的花心,她仰首尖叫,撐持在床上的雙手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跌進軟軟的被中,「啊啊……君亞……」

  當他的名字自那紅艷的小嘴中吐出,一股熱流湧上心頭,他只能藉著瘋狂的衝刺來緩解心中莫名的悸動。

  不能愛她,不能對她心動……他不斷提醒自己。

  不……他發現自己無暇去顧及那些原則。

  他眼中看到的是她千嬌百媚的柔情,心底念著的是她對他的包容愛戀,耳邊聽到她如天籟般的吟哦,身體擁有的則是她完美的胴體,他沒辦法在這樣狂烈的激情中,還能夠將理智和情感切割得如此清楚。

  或許,他早就對她……

  「君亞,我愛你……」高潮來臨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的低喊。

  瀕臨爆發的慾望在她真情流露的告白中傾洩,溫潤了因狂喜而戰慄的花心……


      第四章

  許久,兩人紊亂的氣息漸漸平靜下來,方怡倩將頭埋在趙君亞胸前,纖指無意識的在他胸口畫著圈圈。

  「君亞。」她柔聲喚著他的名字。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愛恩之間的協定?」害她白白傷心了那麼久。

  其他女人也就算了,但愛恩是那麼的完美呀!她根本就沒有勝算。

  「如果我不下點猛藥,你會向我表白?」他的嗓音如同平時般溫和好聽,唇角卻勾起冷冷微笑,她因頭靠在他胸前而未瞧見他的神情,「你呀!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呢?」

  「你……是故意用愛恩激我的?」她有些遲疑,「我以為……我以為你喜歡她。」

  「對我來說,愛恩只是妹妹。」他輕吻著她的發頂。

  他是喜歡愛恩那個甜美的小女生沒錯,她的溫柔天真是他虛偽的和善所比不上的。

  但也就僅止於此了,別說愛恩早心有所屬,在復仇未果前,他不想愛上任何人。

  「那我呢?」她抬頭瞧向他,問得期待,「我在你心中,又算什麼?」

  她?對現在的他來說,她除了仇人的女兒外,什麼也不是。

  但他當然不會這麼說了,在他的計畫執行到最後前,他將會維持這可笑的好男人形象。

  「難道我做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嗎?」他環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惹得她一陣輕顫。

  「我……沒有想過你會喜歡我。」到現在她還覺得自己像在作夢般。

  「你可是方怡倩,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他的手輕撫著她光裸的美背,將冷酷的心思藏得很好。

  「因為你太好了。」她靠在他身上,望著他的眼神中充滿深情,「你身邊有太多太多的好女人,我以為你根本不會看上我。」

  她那無比信任的目光忽然令他覺得難以承受,他起身推開她,有些不悅自己竟會受她的情緒影響。

  他誘惑她,是為了替父親報仇,傷害她是遲早的事,他怎麼能因她的一個眼神而亂了陣腳?

  「君亞?」方怡倩撐起身子,錯愕的瞧著他的背影。

  前一秒鐘兩人還談得好好的,怎麼下一秒他就變得冷淡?

  趙君亞藉著穿衣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心情,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差不多該準備去診所了。」

  「喔!也是,診所差不多要開了……」雖然知道那是他的工作,但方怡倩的語氣中仍難掩失望。

  為什麼會這樣呢?擁有他之後,她非但不滿足,竟然還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關懷。

  她一直以為自己大方且豁達,可是現在看來,她其實也是個自私的普通女人罷了。

  「我先走了。」他回過身,俯身吻了吻她。

  「等等。」她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手。

  「還有事?」他淡淡的覷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當然明白她想留他,卻定要逼她說出口。

  方怡倩一愣,剛才拉住他的瞬間,她根本沒有仔細思考,只一心想著要留住他。

  現在回過神,她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太過依賴,一點都不像平時灑脫的她。

  「沒……」她低下頭,強迫自己收回手,「你去吧!我只是想跟你說……路上小心。」

  他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我晚上會再來。」

  他知道這麼說,一定會讓她開心不已。

  「真的?」果然,她立刻眼睛一亮。

  「嗯!」相較之下,他就顯得冷淡得多,「晚上見。」

  「對了,你……是要來店裡嗎?」

  「不然呢?」晚上她都只會待在PUB不是嗎?

  「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地方。」她掙扎了一下才道。

  他們兩人的工作時間完全錯開,他當醫生的沒法不去診所,她卻不一定非到店裡不可。

  「你不用在店裡看著嗎?」他有點意外會聽到她這麼說。

  若沒記錯的話,她自開店以來,每天都一定會準時到PUB,最後才離開,從不缺席。

  「如果你想去其他地方,我就不到店裡了。」她很快速的道。

  「你不是連醫生叫你乖乖待在家裡養傷都不聽的?」他說著,不自覺的望向她受傷的左腳。

  他並不是想關心她,他只是想瞭解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多到什麼地步,而他又能夠如何利用她。

  「你不一樣啊!」她撒嬌的道。

  一想到君亞答應了晚上會來,她就好開心。

  趙君亞的臉微微一沉。

  又來了,又是那種讓他無法忍受的信任眼神,他很不高興自己竟輕易受她的情緒影響。

  所幸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不悅。

  他深深吸了口氣,以平時的溫和語氣道:「不用了,我還是到你店裡就好,反正你的腳不適合到處跑,我也可以順便吃消夜。」

  既然要讓她對他死心塌地,首先就得杜絕她身邊其他追求者——即使她從未將心放在他們身上。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他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出現在她的店裡。

  「好,那我在店裡等你。」不知他心中所想,方怡倩還為他的體貼感動不已。

  「我們晚上見了。」

  「嗯!拜拜。」她依依不捨的送他出門。

  她站在PUB門外,目送他離去,心中滿是甜蜜,卻又好像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總覺得他們的戀情發展得太過順利,儘管她期盼這一天很久了,但也從沒想過會如此迅速。

  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她才一告白,他們就上了床。

  她搖搖頭,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方怡倩,你是傻了嗎?」她輕斥著自己,「雖然我昨天才向他表白,可是我們認識了二十年,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了,而且我們又都是成年人,這根本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啊!」

  想著昨晚和今早他有別平時的狂猛和熱情,那是為她一人展現,她的心頭就感到暖暖的。

  她走回小房間,看到那一床凌亂的被單和血跡,臉不可避免的紅了起來。

  那不是夢,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她怔怔的瞧著房間內歡愛過的痕跡,久久都沒有回神。

  ※ ※ ※

  「小祥只是一般感冒而已,有輕微發燒,但情況還好,沒有很嚴重。」診所裡,趙君亞在檢查完一位五歲的小男孩後,對著他母親道。「我開個藥給他,回去三餐飯後服用,吃個幾天就沒問題了。」

  「趙醫師,太感謝你了。」男孩的母親感激不已,隨即抱著因生病而愁眉苦臉的孩子走了出去。

  趙君亞將資料輸進電腦後,準備按燈號請下一位病人進來。

  「院長,有你的電話喔!」就在此時,他請的櫃檯小姐探頭進來道。「一位小姐打來的,她說是你的家人。」

  家人?這世上他只剩一個家人了,沒有任何事比得上她重要。

  一想到家人,他的眼神放柔了下來,「請外面的病患稍坐一下,把電話轉進來。」

  櫃檯小姐點點頭,體貼的替他關上門。

  「好久不見了,哥哥。」

  聽到妹妹的聲音,他難得露出真誠的微笑,「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哥哥啊!我還以為你這丫頭去了美國讀書後,就樂不思蜀,忘了有個哥哥在台灣記掛著你。」

  「亂講,我怎麼可能會忘了哥哥?倒是哥哥你都沒打電話來。」趙雅翎的語氣充滿怨懟。

  「還說呢!你成天跑得不見人影,打電話到你的公寓也沒人接聽。」趙君亞可也很有得抱怨。

  「人家忙嘛!」

  他可以想見妹妹在電話那頭吐舌的模樣。

  「對啦!我有份驚喜要給你。」

  「哦?」他不意外,因為這丫頭老喜歡玩這套。

  就在這時,他診療室的門忽然被打開。

  「嗨!老哥。」電話中和他對談的女孩,竟就這麼自門外走進。

  「雅翎!」他果然又驚又喜,「你怎麼回來了?」

  「現在學校放暑假啦!」趙雅翎笑嘻嘻的道。「哥,你賺錢賺昏頭啦?連這都忘了。」

  「瞧我糊塗的,還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那就罰你今晚請我吃飯!」她走至他身後,親暱的環住他的脖子。

  從小雅翎就喜歡和他這樣摟摟抱抱,因此他早習慣了,也不以為意。

  「唉!今天晚上恐怕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得辦。」他從來不會拒絕妹妹的要求,但這次得破例了。

  「有什麼人會比你妹妹重要?」趙雅翎不悅的噘起唇。

  「當然沒有人會比你重要了,但這約我非去不可。我要去見的是方怡倩。」

  提到這名字,氣氛頓時冷凝下來。

  「你追到她了?」趙雅翎的語氣有些不穩。

  「比那還順利一點。」他委婉的說著。

  「你們上床了?」趙雅翎緊抓著自己的手臂,讓漂亮的指甲扎進自己的皮膚中。

  「嗯!」想到方怡倩在他身下嫵媚求歡的模樣,他的喉嚨不覺一緊。

  不可否認,她的確是個不錯的床伴。

  「哥,你還記得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吧?」趙雅翎瞇著眼問道,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安。

  「當然。」他特意笑得輕蔑,好掩飾心頭莫名的心虛,「陷阱都布好了,就只等她自動跳下來。」

  這太容易了,因方怡倩早愛他愛得不可自拔,哪怕他說什麼她都會答應吧!

  趙雅翎心不甘情不願的打量了他一會兒,最後才道:「你記得就好。我們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毀掉方家,到時你可別心軟。」

  「不會的。」他覺得妹妹似乎靠自己靠得太近,那淡淡的人工香水味令他有些不適,他輕輕拉開妹妹的手,「好了,雅翎,你先回去吧!我明天晚上一定請你吃飯,嗯?」

  「好吧!到時可不許食言。」

  「對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趙君亞拿出一張寫著電話的紙條遞給妹妹,「你打電話到這裡去,跟她說你願意花三倍甚至更多的錢,租下對方目前正在出租的房子,而且是馬上。」

  「哦?為什麼?」趙雅翎不解的問道。

  「我要讓方怡倩沒地方住。」他冷冷一笑。

  ※ ※ ※

  「什麼?不租了?沈太太,我們的租約明明是簽到下下個月,你這樣分明是違約……」方怡倩已經刻意降低了嗓音,卻還是掩飾不了她的怒氣。

  今天在PUB裡,她還是藉口受傷,坐在角落看著店裡而已。

  有了君亞之後,她便不太想再和其他男人交談聊天。

  沒想到就在這時,居然接到房東打來的電話,要她盡速搬走,因為房東決定毀約把房子租給別人。

  「沈太太,這不是你要不要付我違約金的問題,而是實在太突然了,我根本……你現在要我怎麼臨時去找房子?」

  她試圖和房東爭論,但對方態度強硬得很,絲毫不給她緩衝的時間,還跟她說若月底前不搬出去,她會找人進房子把她的東西都清走。

  月底……那也不過剩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了。

  方怡倩氣極的扔下手機,煩惱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她真得再找房子嗎?但最近已經夠多事讓她忙了……

  「怎麼了?看你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柔柔的嗓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君亞!」她開心的回過頭。一見到心上人,有再大的怒氣也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什麼啦!一點小事而已。」

  「一點小事能讓你氣成這樣?我剛看到你明明就很不開心的樣子。」趙君亞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似笑非笑的道。

  「我的房東不讓我再住下去了。」一想到房東的嘴臉,她的心情又變差了,「她說有個女人願意花比我高四倍的價錢租她的公寓。」

  「四倍?太誇張了吧?」看來雅翎辦事的效率倒是挺不錯的。

  「我看那八成只是她想調高房租的伎倆吧!不想租就不想租,大不了我去找新房子就是了。」她搖搖頭,換了個話題,「你餓不餓?要不要我請廚房弄點東西給你吃?」

  「其實……」他輕輕捧起她的臉,「我比較想吃你。」

  說完,他便在大庭廣眾下毫不避諱的吻了她。

  他的吻毫不溫柔,甚至稱得上是粗暴了,他噬咬著她軟嫩的唇瓣,帶著刻意吻痛了她。

  方怡倩起先有些吃驚,不知該如何反應,但他技巧高超的吻很快就喚起她身體的記憶,不一會兒,她就只能癱在他懷中,任由他擺佈。

  「等等,別……」很不習慣他太過熱情的舉動,她有些抗拒。

  PUB裡幾乎所有人都認識她啊!

  「我今天一整天都想著你。」他的手將她的臀緊按在自己身上,讓她感受到他勃發的慾望。

  方怡倩羞紅了一張臉,掙扎著想起身,「君亞,很多人在看……」

  雖然這裡是角落的位置,其他人並不容易看清楚他們的舉動,但很多人卻一直在注意著她,君亞吻她的畫面,八成許多人都瞧見了。

  「他們愛看,就讓他們去看吧!」由於有沙發的阻隔,別人頂多看到他們上半身的動作,趙君亞藉著這點,將大掌伸進她的窄裙之中。

  「等等,不行……」她慌張的按住他的手。

  「我不喜歡你穿這麼暴露的衣服。」他的語氣像極了佔有慾極強的丈夫,不顧她的反對,隔著絲襪和底褲,捻弄起她敏感的私處。

  「君亞!」她低斥,卻害怕的發現自己對於他的撩撥居然有了反應,「不要這樣……」

  「噓!你不會想讓別人發現吧?」他微微一用力,撕開了她的絲襪,在她還無法反應前,以長指擠入藏在花叢間的幽穴,緩緩摩動。

  「唔……」帶著刺痛的快意自私處傳來,乾澀的甬道還未準備好,就被他扯開,她想推開他,想夾緊腿阻止他的惡劣舉動,最後卻無力的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有別於剛才激狂的吻,他的手指顯得有耐心得多。他以兩根長指深入她羞怯的幽徑,緩緩掏刮拉扯著柔軟的內壁。每當他不經意的碰觸到某個點時,都會引發她強烈的顫抖。

  「不……不要這樣,拜託你……」她聲音破碎的道,好怕被人看見自己現在的窘態。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已被她花穴中不斷淌出的蜜液給染濕,有些甚至還沿著大腿流下。

  兩根長指模仿著男女交合衝刺的動作,靈巧的摩擦著她全身最敏感的那一點,卻又壞心的不滿足她。

  「夠了、夠了……」她語帶哭音的道。

  她既強烈渴望著他的佔有,卻又無法接受自己竟在公眾場合有這麼羞恥的念頭。

  特別是當她已全然落入他的掌控,狼狽的在他懷中呻吟低泣,而他依然能夠神色自若,衣衫整齊,僅以指便惹得她棄械投降。

  「你確定要我停手?」他在她耳邊低問著。

  氣極他這種惡劣的手段,她咬牙不肯說話。

  他也不逼她,只是將手指自她體內緩緩抽出。

  她悶哼一聲,用力抓住他的手,「不……」

  別走……別在這時離開她……

  「你的休息室隔音效果好嗎?」惡魔般的嗓音,偏偏在她飽受煎熬時響起。

  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下一秒,便拉起他朝休息室奔去。


      第五章

  一進到休息室裡,方怡倩還來不及喘息,便被趙君亞按在牆上,深深吻住。

  她想斥責他的蠻橫,但她的身體卻比她更早一步臣服在他所帶給她的激情之中,渴望著他的給予。

  心理和生理上的矛盾掙扎,讓她報復性的吻了回去,刻意咬破他的唇,讓彼此皆嘗到血的味道。

  「你這個邪惡的女人!」他將她推倒在床上,迅速脫掉身上的衣物。

  「是你先踰矩的。」當他覆在她身上時,她不甘心的回道。

  「我不喜歡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他不耐的拉開她的腿,扯掉礙事的小褲和絲襪,以疼痛不已的腫脹狠狠貫穿了她。

  「呃……」她倒抽了口氣,身子大大顫動了一下。

  儘管溫潤的幽徑早已為他準備好,然而那太過沉重的力道仍讓她很不習慣,她必須費力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我對他們……一點興趣也沒……」她困難的開口,感覺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部分,正被他一點一滴侵蝕攻佔,「你沒有必要……啊啊……」

  一個猛烈的撞擊,讓她不禁放聲尖叫,再也顧不得其他。

  邪惡的人……明明是他才對。

  「啊……啊……君亞……」她覺得世界在眼前崩解了,她無暇去思考道德或羞恥心之類的問題,還有這房間的隔音效果。

  她只能隨著他強勁的律動起舞,任由他在她的靈魂深處強取豪奪,讓她的人、她的心,永遠只屬於他……

  忽然間,他一個翻身,讓她跨坐到他身上。

  「君亞!」她連忙捉住兩旁的被單以穩住身子。

  他以手捧著她的臀,教導她如何駕馭自己的慾望。

  方怡倩很快就掌握到了要點,忘情的扭腰上下套弄他的分身。

  剛才太過倉卒,她上半身的衣服來不及褪去,這時卻顯得礙眼起來。

  他粗暴的脫去包裹住她美麗胴體的布料,大掌擰玩起粉嫩的渾圓。

  那些男人會覬覦她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愛極此刻她臉上沉醉於性愛中的甜美神情。

  一想到外頭有許多男人渴望著見到這樣的她,他忍不住挺腰更加深入那窄緊的幽穴。

  「君亞……我不行了……」她趴在他身上討饒著,再也負荷不了更多的激情。

  他沒有理會她的哀求,逕自在她體內深處肆虐,感覺那高潮過後的小穴不斷抽搐痙攣。

  他要在她身體烙下最深最深的痕跡,要她在離開他後,再也不會愛上其他男人。

  他在一陣快速的戳刺後,深深埋在她體內,將滾燙的種子全數釋放在嬌嫩的花心深處。

  方怡倩無力的趴在他胸前,過了許久才勉強爬起身。

  她沒像上次一樣窩進他懷中,反而拉起被子背過身,不肯看他。

  「怎麼了?」他的手覆上她光裸的背,溫柔得像又回復平時的模樣。

  「我不喜歡你今天這個樣子。」她有些著惱的道。

  她是很愛很愛他沒錯,但他今天的表現,一點也不像她所認識的趙君亞。

  不顧她的拒絕,在她的客人面前給她難堪,現在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他們兩人在裡頭幹嘛了。

  哦?看來他是玩得過火了些,把她給惹怒了。

  「傻怡倩。」他攬住她的腰,以胸膛貼上她的背,「我是因為太愛你了啊!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你的告白,我怎麼能不激動呢?」

  她顫抖了一下,因為他的話,也因為他挑逗的動作。

  「那……」她試著以平穩的語氣道:「你先前為什麼不主動追求我?」

  「我很壞心的,怡倩。」他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揉捏著,「我忍不住想測試你有多愛我,想知道你愛我是不是像我愛你一樣多?」

  她胸口一熱,「我……非常愛你。」

  「可是你表現得卻像我是可有可無的,你不介意我和其他女人交往,不在乎我只當你是妹妹、是朋友,那讓我很受傷。」他流暢的說著甜蜜的謊言。

  「不,我在意啊!」她脫口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那些女朋友,多希望我能成為她們,即使一天也好,只要擁有你一天,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從沒想過……沒想過你對我也……」

  「傻瓜。若換作是我,我還真無法忍受有其他男人碰你一根寒毛。」

  「所以……你剛剛那麼做是想宣示主權?」她咬了咬唇,猶豫著該不該接受他的解釋。

  「或許是我很沒有安全感吧!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那是她的台詞吧!她才是那個沒安全感的人。

  「你能體會我的煎熬嗎?」他溫熱的體溫再度擾亂她的思緒。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氣得起來嗎?

  她歎了口氣,妥協了,「不許再有下次。」

  「我保證。」反正他的初步目的已經達到,現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她回過身,依偎進他懷中,「君亞,我很愛很愛你,所以你不需要去測試我的真心,它一直是你的。」

  他漫不經心的撫著她如絲綢般滑膩的肌膚,將情緒隱藏得很好,「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好啦!事情過了就算了。」見他似乎很愧疚的樣子,她反而不忍的安慰起他來。

  「對了,剛剛你說……你現在的房子不能再繼續租下去了?」

  「對啊!那個房東真是可惡。」方怡倩氣惱的噘起唇,「居然在這時候不給我租了。」

  一想到那個刻薄的女人,她心中又是一陣怒火。

  「嗯……」趙君亞像是思索了一陣,才緩緩開口,「那……你要不要考慮搬來和我一起住?」

  ※ ※ ※

  「姊,聽說你和趙大哥同居了?」

  「前幾天才開始的,因為我原先租的房子不能再租下去了。」方怡倩坐在PUB角落的老位子,抱著話筒和妹妹聊天。

  「噗!拖了那麼久,終於肯在一起啦?」電話那頭方怡蓉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打算就這樣一輩子拖下去了。」

  方怡倩一怔,「你……之前就知道了?」

  「你在開玩笑嗎?姊。」方怡蓉用誇張的語氣道:「每次只要一見到趙大哥,你的眼睛就直盯著他瞧,什麼也不顧了,想不知道都難。」

  是嗎?方怡倩不覺紅了臉。她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呢!

  「趙大哥也是啊!表面上總裝得不在意,卻常在私底下向我們詢問關於你的事,彆扭得很。」

  聽到原來趙君亞也是從很久以前便開始注意自己,方怡倩感覺心頭暖暖的。

  「既然你都知道,幹嘛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和君亞拖了這麼久。」方怡倩嗔道。

  「愛情這種事,本來就是要當事人自己去體會摸索啊!旁人都說盡了,那還有什麼好玩?」方怡蓉笑嘻嘻的道。

  「你這妮子,倒說得頭頭是道。」方怡倩笑罵著,抬頭見熟悉的人影朝自己走來,眼睛立刻一亮,「哎!君亞來了,我不和你說了。」

  方怡蓉念了兩句什麼她見色忘妹之類的,她無心理會,匆匆掛上電話。

  「君亞,你怎麼又來了?」

  「想見你啊!」趙君亞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你每天工作都那麼忙,還來陪我。」她既是感動,又是心疼,「我不想你這麼辛苦啊!」

  他診所那邊每天弄到晚上九點才關,已經夠累了,居然還天天來紅找她,陪著她到凌晨三點多才走。

  雖然他都會在她的堅持下去休息室小睡——當然,有很大部分的機會最後兩人會一起躺在床上,然後誰也沒得睡,可那樣實在還是太累了。

  「陪你怎麼會辛苦呢?」他微微笑著。

  怎麼不會?方怡倩好懊惱,第一次為自己的工作時間和他錯開感到生氣。

  她當初到底為什麼要做這個?

  「君亞,我們回去吧!」她突然起身道。

  「現在?」他挑了挑眉。

  「是啊!」她匆忙的收拾自己的包包,拉著他的手站起來。

  「你不看店了?」

  「小羅他們都做了那麼久,OK的,我交代個幾句就好。」她不能再讓他這樣辛苦的陪她了。

  她開這間店,是為了想給他一個舒適而沒有負擔的休閒空間,而不是要他為她這麼累。

  瞧著她低聲向服務生交代著店裡的事,趙君亞心中浮現一種很異樣的感覺。

  他承認他是故意的,他不要她的生命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事存在。

  他知道怡倩很愛很愛他,甚至願意為了他而捨棄一切。

  他故意天天都來這裡報到,故意讓她感到心疼、感到不捨,藉以讓她放棄紅。

  他要她在他離開時變得一無所有,這樣的復仇,才算完美。

  只是當她義無反顧的拉著他離開,看著她眼中堅決的神情,為了他,沒有絲毫猶豫,他的心不知為何忽然痛了起來。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的情緒不該因她而起伏。

  他利用她的好、利用她對他的愛,卻又厭惡自己的心因她的好、她的愛,產生動搖。

  明明是他誘惑她在先,但當她愛他愛得如此無悔,他又怨恨起她的深情來。

  「好了。」她朝著他甜甜笑著,「我們回去吧!」

  他沒有動,只是冷冷的望著她。

  「你怎麼了?」她沒想太多,關切的問道:「哪裡不舒服嗎?」

  她伸手想碰觸他的額,卻被他躲開。

  「我沒事。」他的語氣已近乎嚴厲。

  像是被他的疏離給嚇到,她向後退了一步。

  發覺自己竟在她面前洩漏情緒,趙君亞在心中暗罵了一聲,勉強擠出微笑,「抱歉,今天在診所裡實在太累了。」

  他知道這麼說對她絕對有效。

  果然,她立刻擔憂的蹙起眉,「累了怎麼不回去休息,還跑來我這。我們快點回去吧!」

  「嗯!」他任由她攙著朝門口走去。

  他的目光淡淡的掃過PUB裡的客人,不意外比先前少了許多。

  這間店主要是靠她一人撐起來的,如今她有了男朋友,並不再像以往那麼熱切的招呼客人,人會變少也是可以想見的事。

  他要徹底毀掉她的話,這絕對是必要的……

  「鑰匙給我,我來開車,你睡一下。」渾然不知他心中在盤算著什麼,她在走到他車子旁時,伸手向他討了車鑰匙。

  他沒多說些什麼,僅將鑰匙交到她手中,自己坐進副駕駛座。

  他其實並不想睡的,但他更不想面對她的柔情,於是只能閉上眼假寐。

  感覺到方怡倩刻意放慢了車速,好讓他能夠好好休息,趙君亞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鬱悶。

  這不正是他的希望嗎?他不懂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當車子緩緩駛進大廈的停車場,他終於為了不必再和她待在這樣狹小密閉的空間,而鬆了一大口氣。

  「沒睡好嗎?怎麼這麼快就醒了?」剛停好車就發現他睜開眼,方怡倩關心的問道。

  「無所謂,反正到家了。」他開車下了門。

  方怡倩雖然覺得他今天的態度出奇的冷淡,但一想到這陣子他每天都陪她到那麼晚,她就感到好愧疚。

  也許,該是時候了……

  雖然她一定會不捨,但為了他,她什麼都願意做。

  她急急的跟上他的腳步,一起搭乘電梯至他們所住的樓層。

  「你先洗個澡,放鬆一下吧!」一進門,她就推著他走進兩人臥房中的浴室,「我去幫你拿衣服。」

  他漠然的望著她忙碌的在他的衣櫃中翻找著他的衣物,最後抱著一套他的衣服走了過來。

  「快點洗澡休息吧!瞧你累的。我看我今天去書房睡好了,免得打擾到……」

  他揮開她手中的衣服,用力的將她攬進懷中。

  他不想再看到她那關懷的眼神了,每一次見著,都會讓他煩悶不已。

  「君亞……」她柔柔的喚道。

  不願聽她再說任何擾亂他心神的話,他霸道的吻去她的聲音,雙手也不斷在她身上揉捏著。

  「嗯……」她微瞇起漂亮的眸子,很快的就陶醉在這個不溫柔的吻中。

  兩人雙雙跌進大床中,他急切的撥開她的衣物,想藉由歡愛發洩那鬱結在胸口的悶氣。

  雖然他的動作有些粗蠻,但她並沒有抱怨什麼,只是以無盡的溫柔包容著他。

  在她面前,他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他不經意的轉過頭,看到那面嵌在牆上的穿衣鏡中,兩人赤裸交纏的畫面,他渾身一震,彷彿一盆冷水自頭上倒落,澆熄了慾火。

  他煩躁的翻身坐起,覺得事情全然超脫了掌控。

  「你怎麼了?」她茫然的瞧著他,不明白他今天為何如此反覆無常?

  「我去洗澡。」太危險了,他竟會為了一個女人,動搖了復仇的決心。

  他幾乎是用逃的離開她身邊,將自己關入浴室裡。

  趙君亞知道他今天的表現糟透了,但他現在已無力去擔心那些。他打開蓮蓬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在身上,想讓自己更清醒些。

  再不離開,他怕自己就要窒息在她那似水般的柔情之中……

  ※ ※ ※

  「我已經請葉小姐來代替我的位置,這幾天我會先把該交代的事情對她說,之後店裡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給她處理,我不過問了。」PUB裡,方怡倩對著最資深的服務生小彤道。

  她口中的葉小姐,是她前幾天才請到的新員工,對方有數年經營餐館的經驗,長得也還不錯,雖與她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有很大一段差距,但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

  「老闆,你該不會以後都不來了吧?」小彤苦著臉問道。

  「當然還是會來啊!」方怡倩笑了笑,「只是可能九點前就會離開吧!葉小姐挺有經驗的,你們可要和她好好相處。」

  「老闆,老實說,你覺得她行嗎?」她怎麼看,都覺得那個葉小姐不管是在與客人的應對或是對於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和老闆都差遠了。

  「不行也沒辦法了,我不想讓君亞太累,這間店我若不放手,他每天都非要來這兒陪我不可。」方怡倩苦笑道,是甜蜜,也是不捨。

  「看來老闆你真的很愛他。」  

  「是啊!」方怡倩歎了口氣,「好了,總之就先這樣吧!真的不成的話,我再想別的法子。」

  小彤猶豫了一下,才道:「老闆……你會收掉紅嗎?」

  方怡倩訝異的看著她,「你怎麼會這麼想?」

  雖然她在紅跟君亞之間選擇了後者,但她並沒有關店的打算。

  「最近店裡的生意跟以前比起來,好像差了不少。」小彤小心翼翼的道。

  「這是必然的,我以前幾乎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現在忽然放手,總會有段過渡期。」她其實很清楚問題在哪,但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

  對她來說,君亞要重要得多了。

  「所以老闆,你確定不會關店羅?」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要找像老闆這樣的上司可不容易呢!

  「放心,我暫時沒這打算。」方怡倩笑道:「你可以安心的待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喚了她的名字,「怡倩。」

  她回頭,見著了心愛的男人,臉上漾起美麗的笑容,「君亞!」

  「你在忙的話可以繼續沒關係,不用理……」

  「已經差不多了,也沒什麼大事。」她笑著握住他的手,轉頭對小彤吩咐,「好了,你先去忙吧!」

  小彤笑嘻嘻的道:「喲!老闆嫌棄我這個電燈泡了。」

  話一說完,她就一溜煙的跑回廚房,不讓老闆有機會念她。

  「死小彤!」方怡倩笑罵著。

  「看來你今天心情挺不錯的。」他端詳著她的表情。

  「當然啊!」她開心的道:「我已經找到人替我管理店裡的事了,再過陣子,我就不用天天來,你也不必每天都往這兒跑了。」

  「找到人了?這可是你寶貝的店,你確定那人行嗎?」他一副擔憂的模樣。

  當然……不太行,她對葉小姐的能力有很大的質疑,但一時片刻她也找不到更適合的人了。

  「沒問題的。」不想他擔心,她故作輕鬆的說著。

  趙君亞抿唇不語。

  剛才怡倩和服務生的對話他其實都聽到了,他知道她對那個接替的人沒有太大的信心。

  在紅和他之間,她選擇了他。

  這是他當初就預料到的結果,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可不知為何,明明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計畫發展,他卻一點高興的感覺也沒有,反而……還有些難受。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愛上的,是心思如何骯髒醜陋的男人?他對她的溫柔體貼、關懷叮嚀,全都只是為了傷害她的手段。

  他肯定是瘋了。

  瞧著她愉快的模樣,他忽然有股想把所有真相告訴她的衝動,想看看她在知道實情後,是否還能如此天真的愛著他。

  「你放得下?」他聽到自己聲音沙啞的問道。

  方怡倩先是一怔,隨後甜甜的笑了,「為了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為了他……是嗎?問題是他根本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好啊……

  瞪著她的笑顏,趙君亞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他絕對會是這場愛情遊戲裡的贏家。

  然而她甚至不用耍什麼心機,就能教他的心為她疼痛,動搖他復仇的念頭。

  望著她的笑容,他的胸口彷彿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或許早在他決定誘惑她時,就已經輸了這場比賽……


      第六章

  星期日的晚上,診所沒有營業,趙君亞極難得的獨自一人在家。

  今天,方怡倩依舊得到店裡指導那個要接替她工作的葉小姐,但她特地叮囑他要在家好好休息,不准他跟去。

  他照做了,一方面是先前的目的已達成,他沒必要再演出苦肉計,一方面是他自己也有事要忙——

  一件瞞著她的事。

  他冷眼望著桌上一疊疊清晰放大的黑白照片,表情深沉。

  一張張的照片,都是他和方怡倩在房間裡歡愛的畫面。

  照片中的女人眼底儘是柔情,全然沉浸在美好的激情之中,渾然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藏在穿衣鏡後的針孔攝影機所拍下。

  他以指腹摩挲著照片裡那姣好的面容及完美的嬌軀輪廓,他的掌還清楚的記得她那身美膚撫摸起來的滑膩觸感。

  她的裸照,原先他打算用來毀掉她的最快手段。

  但是……

  他煩悶的將那疊照片掃下桌,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接受有別的男人見到這樣的她。

  情況已然失控,他對她的在乎遠超出預期。

  鈴鈐鈴……就在此時,連結樓下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對講機,有些訝異看到畫面中的人,「雅翎?」

  該死,這幾天他都在處理怡倩的事,完完全全把雅翎給忘了。

  他趕緊替她開了樓下的門。

  趙雅翎瞪了監視器一眼,才踏進大廈。

  他打開自家的門,等待妹妹的到來。

  「叮!」電梯門在趙君亞所住的樓層停住,趙雅翎自裡頭走了出來。

  「雅翎……」知道一向黏他的妹妹肯定氣壞了,趙君亞歎了口氣。

  「你的計畫最好是非常順利,沒有出半點差錯。」果然,趙雅翎怒氣沖沖的走向他,「你給我的承諾呢?多久前就說要陪我了,結果這幾天卻對我不聞不問的。」

  「先進來再說。」他攬著妹妹的肩進屋,隨手關上門。

  「你和那個方怡倩現在怎麼了?」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雅翎在提到怡倩的名字時,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他思索了一下,才道:「很順利。」

  「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做?」

  趙君亞沒說話,眼角餘光卻瞥向散落在客廳地上的照片。

  趙雅翎也發現了,她好奇的走過去,「那是什麼?」

  她撿起一張照片,訝異的看著上頭的內容,「哥,這是……」

  他感到隱私被侵犯的不悅,即使雅翎是他妹妹,他也不想讓她看到這些東西。

  「別看了。」他搶過她手中的照片,連同散落在地上的,一起整理好放回牛皮紙袋裡。

  「這是你打算用來打擊方家的方式?」她平靜的問道。

  「有在考慮。」他眼底閃過一抹掙扎。

  「既然照片都到手了,為什麼不快點公佈呢?」

  對於妹妹的反應,他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她會反對他採用這樣卑劣的行徑,沒想到她似乎很能接受這個方法。

  「我還在考慮其他的事。」他不喜歡她咄咄逼人的態度。

  「還有什麼好考慮的?難道你捨不得她?」趙雅翎瞇起眼。

  「當然不是。」趙君亞想也不想的否認。

  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了,他就再也沒有立場為父母報仇。

  避開妹妹打量的目光,他默默將裝著照片的牛皮紙袋收至電視機櫃下的暗格中。

  趙雅翎知道他是不肯再多透露其他,於是換了個話題,「哥,那你什麼時候要陪陪我?我都回來這麼多天了,你卻淨顧著和方怡倩在一塊兒。」

  趙君亞皺起眉,「再過幾天好嗎?我現在……」

  「已經整整兩個星期了,哥,你為了她,整整兩個星期對我不理不睬,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對她有其他想法。」

  是,他有,但……

  「放心,不管怎麼樣,爸媽的仇,我一定會報。」

  「最好是如此……」

  就在此時,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

  兄妹倆互望一眼,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見方怡倩開門走了進來。

  「君亞,外面那雙鞋是……」方怡倩困惑的問著,卻在看到客廳裡的趙雅翎後,露出驚喜的笑容,「雅翎!居然是你,你從美國回來啦?」

  「是啊!前幾天剛回來的,想說來找哥哥聊聊。」趙雅翎微微一笑,友善的回道,全然不見先前的憤怒。

  「不好意思,你們稍等一下,我去把買回來的消夜用盤子裝起來。」方怡倩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快步朝廚房走去,「雅翎,你想喝點什麼?」

  「都好。」趙雅翎用手肘撞了撞哥哥,「去幫幫怡倩啊!你怎麼讓她一個人在廚房忙?」

  「啊?沒關係,我很快就……」

  「我來幫忙吧!」他走至廚房,自碗櫃中拿了三隻碗。

  趟雅翎趁著兩人都在忙,悄悄拉開電視機櫃下的暗格,迅速從牛皮紙袋中抽出幾張照片,塞進自己的包包中。

  她看得出哥哥瞧著方怡倩的眼神不同了,她信不過他。

  趟雅翎不動聲色的將暗格推回去,在趟君亞發現前,從容不迫的站起身。

  「啊!糟糕。」趙雅翎輕呼一聲,「哥、怡倩,你們別忙了,我突然想到我和朋友還有約,得先走了。」

  「這麼快呀?我們都還沒聊到呢!」方怡倩愣了一下,語氣中充滿惋惜。

  趙君亞冷睇著妹妹無懈可擊的演技,忽然覺得方怡倩真是單純得可以。

  「你們吃就好,我走了。」趟雅翎笑了笑,

  「那好吧!你怎麼來的?要不要請君亞載你回去?」

  趙雅翎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又恢復笑容,「不用啦!我自己開車來的。他可是我老哥,若有需要,我自然會叫他載我回去。」

  她恨極方怡倩以她大嫂自居的態度。

  「也是。」方怡倩倒沒想那麼多,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我會的,再見。」

  「再見。」方怡倩笑著揮揮手。

  見到妹妹離去,趙君亞鬆了一大口氣。方纔她的神情總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真可惜,好久沒見到雅翎了……」方怡倩匆匆將食物裝進盤中,「那就只好我們吃囉!我記得你挺喜歡這家店的東西,就特地繞過去買了。坐吧!」

  趙君亞看著桌上的幾樣食物,果然全都是他喜歡的。他心中翻騰著某種複雜的思緒。

  他脫口問道:「那你呢?」

  「什麼?」她困惑的轉過頭。

  「你都買我喜歡吃的東西,你自己呢?」她每次都為他想這麼多,卻總是匆略了她自己。

  現在想想,他對她的瞭解竟少得可憐。

  他不瞭解她的興趣,不知道她的喜好,她懂他太多太多,他卻只曉得她是個認真、努力的人,而且深愛著他。

  他該高興的,他甚至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輕易引出她的真心,讓她對他死心塌地。

  但現在他卻痛恨起這種什麼都不明白的茫然感。

  「我?我跟你一起吃就好啦!」她不以為意的笑著,將筷子遞給了他。

  他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是啊!他怎麼又忘了她是怎樣的女人?

  他相信即使他一無所有了,她也會毫不猶豫的跟著他一起吃苦。

  她……一直就是這樣的人。

  「怎麼啦?瞧你一直在發呆,太久沒見到雅翎,很想念她?」眼見他拿著筷子不動,她調侃道。

  聽她提到妹妹,他愣了愣。

  「雅翎好像變了不少……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了。」他又想起雅翎冷冷瞧著照片的眼神。

  「說不定她交了男朋友?」

  「也許吧!」他隨口應道,夾了些菜放入口中,吃起來卻有些食不知味。

  「對了,紅的事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以後我偶爾去看看就好,你也不必每天診所關了門還跑來。」

  「嗯!」

  其實那還不是他原先想要的,最初他是計畫讓她收掉事業,將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都交給他。

  他要在她全心仰賴他而活之後,再狠狠的傷害她。

  可現在,他卻不想繼續下去了。

  他並不以為自己有多少良心,但對上她單純且信任的笑容,他滿腦子的陰狠計畫就再也進行不下去。

  她的善良對他太具殺傷力。

  「君亞?」方怡倩奇怪的瞧著他,「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很累?」

  怎麼又發呆了?

  「你真放得下紅嗎?如果放不下,你還是去吧!」他終究還是說不出要她放棄紅的話。

  「沒關係,就算不是現在,我總有一天也要放手的。」她很快速的道。

  「怡倩……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

  她淡淡的笑了,「我只知道,我好愛好愛你,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愛我了,我想我還是會繼續愛著你。」

  他匆覺胸口一陣抽痛,「值得嗎?」

  她訝異的望了他一眼,「你覺得愛情這種事,是能夠以值不值得來判定的嗎?」

  「我不曉得,我只是害怕,當有一天你發現我沒你想像中的那麼好時,也許你就不會再愛我了……」話說出了口,他才驚覺原來這才是自己一直在害怕的。

  他居然在擔心她知道真相後會不再愛他,會不會太可笑?

  當初他分明是為了傷害她才接近她的。

  他閉上眼,試圖回想母親那哭泣的臉,想著方家欠他們的人命。

  不是沒有過掙扎,方忠耀對他們兄妹的好,怡倩的溫柔與深情,都曾讓他一度猶豫,但那些從來就不曾真正影響過他執行復仇的決心。

  直到現在,他竟然因擔心她對他的恨,而遲疑了……

  「如果可以,我也曾經希望自己別愛你那麼多……」她幽幽的嗓音飄進他耳中。

  他轉頭望向她。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控制不住愛你的心。我不知道曾告訴自己多少次,你沒有那麼值得我去愛,然而最後我還是在這裡了。」她含笑的瞧著他。

  趙君亞心頭一陣紛亂,他衝動的緊擁住她,一方面心疼她的傻氣,一方面又惱著自己的卑鄙。

  他怎麼能又想復仇,又期望她愛他不變呢?

  「君亞,如果有一天,你倦了,想離開了,就走吧!也許我還沒有誠心祝福你的度量,但我會試著……」

  「不會有那一天的。」他急切的道。

  不會有那一天的,除了她之外,他不可能再對任何女人動心。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出辦法的。」再一點時間就好,到時,他會想出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讓他能為父母報仇,也不會傷了她……

  ※ ※ ※

  她懷孕了。

  方怡倩自婦產科走出,醫生的話猶在耳邊繚繞著。

  她懷孕了,懷了君亞的孩子……

  方怡倩站在自己的車子前發呆了許久,直到這訊息傳到腦海中,她的唇畔才漸漸漾起甜蜜的微笑。

  她和君亞的孩子呢!她輕撫著自己尚平坦的小腹,為裡面竟孕育了一個新生命而開心。

  她很想立刻告訴他這件事,但手機才拿起,就又放下了。

  還是等晚上他回家,當面告訴他這個驚喜吧!

  看看時間還早,她轉念一想,決定去書店找有關於懷孕期間該注意的事項的書。

  該安排的檢查好像也可以先安排了,她可一點都不希望出任何差錯。

  打定主意後,眼看對街就有間書店,她便走了進去。

  書店不大,但藏書頗為豐富,她到處找了一陣,便看到不少相關書籍。

  她挑了幾本有關懷孕期間的書籍,也拿了幾本育嬰方面的,滿心愉悅的走向櫃檯。

  可能是因為鄰近大學,這問書店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竟有四個人排在她前頭等著結帳。

  她也不急,隨意瀏覽一旁新進的雜誌,還好奇的拿起來翻了翻。

  忽然間,一個奇異的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

  耀揚科技董事長千金,淫亂私生活!

  耀揚科技?那不是爸爸的公司嗎?

  她全身發冷,急急將雜誌抓起。

  雜誌封面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明顯可以看出兩道糾纏的赤裸人影。畫面背景出奇的眼熟,且女主角面對著鏡頭的臉,還被圈起來放大。

  那女人是她,地點,是君亞家……

  她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腳底竄上心頭,凍結了她的血液。

  她發抖著,不想再看,然而副標題的字樣卻硬是映入眼中。

  耀揚科技董事長千金方怡倩經營夜店,常與客人發生關係?

  旁邊還有個小小一行字——

  更多內文照片請見P43。

  她手上抱著的書灑落一地,嚇了旁人一跳,她自己卻渾然未覺,只一逕的死盯著雜誌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房間裡拍攝的,難道有人在君亞房間裡裝設針孔攝影機嗎?

  雖然封面這張照片拍得並不清楚,但若他房間裡真有針孔攝影機,豈不是把他們所有歡愛的過程都錄下來了?

  一想到這本雜誌將會有多少人翻閱,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小姐,你還好嗎?」

  方怡倩猛然抬起頭,看著店員擔憂的神情。

  「我沒事……」方怡倩連忙將雜誌放回架上,地上的書也不想撿了,她低聲說了句「抱歉」後,就匆匆奔出書店。

  一走出眾人的視線之外,驚怕的淚水再也忍耐不住的奪眶而出,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一心只想奔進趙君亞的懷中尋求安慰。

  她試圖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卻因手抖得太厲害,始終無法順利將車鑰匙插進去。

  「冷靜,方怡倩,你冷靜點……」她不斷的告訴自己。

  但無論她怎麼努力,手就是不聽話的顫抖著。

  最後,她挫敗的丟下車鑰匙,雙手緊抓著方向盤,倔強的不願哭出聲。

  「為什麼會這樣……」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八卦雜誌封面的女主角啊!而且還是這種最不入流的……

  過了許久,方怡倩才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現在該怎麼辦?她的頭腦漸漸開始恢復運作。

  去找君亞嗎?不知他曉得這件事沒?

  她拿起手機撥了電話給他,卻在聽到語音系統的女聲後,想起他工作時手機都不開的。

  原想改打診所電話的,可她想想後又覺不妥,最後決定直接去診所找他當面談。

  想起趙君亞,她似乎又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只要他在她身邊……  

  對了,就去找他吧!

  彎身撿起車鑰匙,這回方怡倩順利的將車鑰匙插入鑰匙孔中,發動了車子。她深深吸了口氣,朝趙君亞的診所開去。


      第七章

  「你到底在想什麼?」趙君亞將雜誌扔在地上,從沒像此刻這麼的氣眼前的女人。

  今天,他在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看到這本令他震驚無比的雜誌,診所也不營業了,立刻找來唯一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人見他。

  他不想讓怡倩知道這件事,因此還是留在診所。

  眼前的女人是他最疼愛的妹妹,這輩子唯一的親人。

  曾經他以為在經歷過人生的巨變後,他們將會是最親的兄妹,然而現在他卻覺得她像陌生人般遙遠。

  「你怎麼會將這些照片交給這種三流雜誌?」儘管雜誌上的照片都沒拍到怡倩太多裸露的畫面,可光是封面兩人糾纏的模樣,再加上怡倩被放大的臉,就足以讓她身敗名裂。

  「你怪我?」趙雅翎冷冷一笑,「你好像忘了,這些照片全部都是你拍的吧?」

  她還替他過濾了九成太過暴露,或是有照到他臉的呢!

  畢竟她想毀的是那個賤女人,而不是哥哥。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拿它們去用。」他真沒想到妹妹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他無法不去猜測怡倩在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任何女人,包括堅強如她,都不可能有辦法接受這樣的打擊吧?

  「哥,這些照片都只照出她的模樣而已,不太容易認出你,你究竟在氣什麼?」趙雅翎偏頭看著他,「你擔心她?」

  擔心?他當然擔心怡倩了!

  他擔心她會承受不了這種惡劣的侮辱,擔心她會想不開……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儘管自己從不願承認,她的身影卻早已在他心中紮了根,他的確在乎她。

  「照片是我的,你沒有資格擅自動用。」是,他承認自己當初拍那些照片是不懷好意,目的在於傷害怡倩。

  若不是他開始在乎怡倩,或許他的手段不比妹妹善良。

  但當事情已完全超脫掌控,他猶在愛與不愛間掙扎,這枚震撼彈來得如此突然。

  他全然不知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和態度面對那個他想愛卻不能愛,想恨又恨不了的美麗女人。

  「哥,你該不會愛上她了吧?」趙雅翎警戒的道:「別忘了你當初接近方怡倩,可不是為了和仇人的女兒談感情的。難道你忘了爸媽是怎麼死的嗎?」

  「我當然記得。」他以拳頭重重擊在桌上,氣妹妹硬生生刨開他心底最深的痛處,也氣自己的反覆,「我記得方忠耀是如何害死爸媽,我也記得我接近怡倩的目的是為了傷害她、傷害方家,我更記得那些該死的照片是我拍的,這樣你滿意了?」

  若忘了,他就不會如此掙扎痛苦了。

  「那現在我們達到了傷害方家的目的,毀了方怡倩,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趙君亞無言以對。

  他能說什麼?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在懷著目的接近怡倩,也錯在誤以為自己能不受她影響。

  最起碼,雅翎還做到為父母復仇這項,而他,卻兩邊都辜負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報復我的方式?」一個發顫的細小聲音,自門口傳來。

  他驚愕的回過頭,看到了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方怡倩站在門邊,毫無血色的望著他,臉上的脆弱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她……究竟聽到了多少?

  方怡倩的目光在兩名她自小就認識的鄰居身上打轉著,最後停在他身上。

  當她眼中的依賴和信任變成了恐懼,他的心痛得喘不過氣。

  「趙君亞,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半晌後,方怡倩柔聲開口。

  那語氣太過平靜,他竟被她震懾得說不出話。

  望著自己深愛了多年的男人,方怡倩忽然覺得可笑。

  直到三分鐘前,她居然還奢望能在他身上得到安慰或幫助,這整件事根本就是他策畫的啊!

  「你敢做,卻沒勇氣向我坦承?」她也不明白為何自己竟能如此冷靜的質問他。

  他吸了口氣,正想說話,沒想到趙雅翎卻先一步道:「還能有什麼?不就是復仇的對象和工具嗎?」

  「報復誰?」好奇怪,原來心疼痛到一個程度後,就再也沒有知覺了,她也很訝異自己為何能如此冷靜的問著,「我父親?」

  「方忠耀害死我們的父母。」他沉聲道,卻意外的發現自己在敘述這個事實時,心中毫無從前那種憤怒感。

  他現在唯一在意的,只有怡倩的反應。

  方怡倩沉默了好陣子,才開口,「你……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很想別過頭,不去看她心碎的表情。

  「所以自小到大,你都是抱著『仇人的女兒』的心態看我的?」她甚至不想去理會關於上一代那些她所不知道的恩怨,只想知道他是用什麼心態看她的。

  「那當然。」趙雅翎插口道。

  趙君亞的唇動了動,有點想反駁,最後還是沒將話說出口。

  方怡倩望了他許久,驀地笑了,「君亞,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好愛好愛你,卻一直只能看著你身邊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我總想著該如何才能不愛你那麼多……然而我一直想、一直想,最後卻只是發現自己越陷越深,愛你愛得更不可自拔。」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訴說這些年來愛他的心情,他該感動的,但她臉上的神情令他不安。

  「我該感謝你的,真的,你替我達成了多年的心願。」她微笑的道。「現在再看著你,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原來要不愛一個人是如此簡單的事,只要讓他傷透她的心就成了。

  從前的她,怎麼會如此愚昧呢?

  假的,統統都是假的。

  他待她好是假的,他愛她是假的,他所說的甜言蜜語,所為她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復仇。

  他不愛她,甚至連喜歡都沒有。

  她並不恨他,他會想為父母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她也不再愛他了……

  一點也不愛了。  

  「怡倩……」他從不曉得,只要她以那種哀戚冰冷的神情凝視著自己,就能使他的心狠狠絞痛。

  方怡倩搖搖頭,不想再聽他說任何話,轉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眼見她就要離開,他想也不想的快步定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方怡倩沒有忽略他眼底深深的愧疚,但她所做的,只是冷冷抽回自己的手臂,「我想,我應該有權利不原諒你的,對吧?」

  是,她是有權利不原諒他,甚至恨他的。

  光是他利用了她對他的深情這點,就罪無可赦。

  於是他沒有再攔她。

  方怡倩拉了拉自己被扯亂的衣袖,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 ※

  漆黑的客廳中,男人專注的瞪著黑暗中唯一散發著光亮的電視螢幕,大量的光碟片散落一地。

  電視上在播放的,正是他曾在自己的臥房中裝設的針孔攝影機,所錄下的影像。

  主角全是同一個女人。

  笑著的她、煩惱的她、因他的挑逗而失控哭泣的她、熱情大膽誘惑他的她……

  不管是哪一個她,望著他的眼神中,都充滿著深情和信賴。

  她曾是那麼的愛他啊!

  而他竟以偷拍這種不可饒恕的行為狠狠傷了她!

  她是犯了什麼罪,得承受他這樣可惡的報復?

  她只不過……愛上他而已。

  現在,螢幕中的她,剛從浴室走出來。

  她全身上下只包裹著一條白色的大毛巾,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瞧著熟睡中的他。

  這段影像他從未看過,他先前注意的,一直都只是兩人歡愛的畫面。

  如今,他卻忽然很想多瞧瞧不一樣的她。

  她像怕吵醒他似的,輕輕坐在他身邊。

  她唇邊漾著淺笑,柔柔的望著他的睡容。

  看著那畫面,心頭像紮了根刺般,痛得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對照著影像中她美麗幸福的模樣,她在得知真相後的蒼白面容深深的拓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那姿勢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只是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他突然有些不敢再看,拿起遙控器準備關掉電視。

  然而,影像中的人兒一個突如其來的動作使他關電視的動作頓住。

  她的唇動了動,似是說了些話,可他沒聽見聲音。

  他連忙將影帶倒轉,放大音量,重新播放一次。

  這次隱約聽到了一點聲音,但她講得太小聲,聽不清楚。

  倒轉,再調大音量。

  這回,他聽到了。

  「君亞,雖然你知道我愛你,但你一定不曉得我為了愛你付出過多少吧?」她溫柔的笑著,「可是這些事我永遠也不會讓你曉得的。我愛你,並不是為了要帶給你負擔和壓力。」

  他知道,她對他的愛一直都是如此包容,寧願自己痛苦,也不願勉強他一分一毫。

  與她不求回報的付出相比,他原先利用她的念頭顯得可恥。

  「其實我對開PUB一點興趣都沒有,紅是為你而開的。」她攤開他的大掌,將自己的手放進其中,「好啦!我知道我很有心機,我不喜歡你看別的女人,寧願你來我這裡喝酒,讓我盯著你不被其他女人拐跑。」

  她開PUB……是為了他?他好震驚。

  一直以為怡倩會想開紅,是因為她熱愛這份工作,畢竟她為此放棄了大好前程,且又在開設及經營PUB過程中花了無數的心血,沒有太濃厚的興趣和執著,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沒想到……是為了他?

  「小宋老是跟我抱怨香煎嫩羊排賣得不好,一直想建議我撤掉,不過你說我怎麼可能撤掉呢?」知道熟睡中的男人聽不見,她輕聲笑著,「紅一直以來就是為你而開的呀!就算你久久才來一次,就算全世界只有你會點,我也一定會留下它……」

  他何德何能,令這樣的好女人為他做這麼多?

  「君亞,我沒想到……」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真的從來沒想過你會愛我,我本來……只求能一輩子待在你身邊,做你的妹妹、你的摯友,就很滿足了,我從來不敢奢望我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笑著伸手抹去眼角的濕意,「我現在覺得,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不,他沒有能力讓她幸福,他只會不斷的傷害她……

  趙君亞再也忍耐不住的扔下遙控器,大步走進兩人夜夜耳鬢廝磨的臥房。

  與方才影像中一模一樣的擺設,然而如今被褥整整齊齊的鋪在床上,看起來是如此的冷清。

  少了女主人的存在,連空氣彷彿都是凝凍的。

  下午她離開診所後,他腦袋一片空白,只想著趕回家等她。

  可他從下午等到深夜,始終沒等到她回來。

  她……會不會不回來了?這樣的認知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的東西都還在啊!

  其實他也不知道見了她後該說些什麼,道歉的話語太膚淺,連自己也無法接受,可他就是迫切的想見她一面、想瞧瞧她。

  他在床沿坐了下來,那是影片中她所坐的位置。

  他不禁想著她當時是以怎麼樣的心情對他說出那些話?想著這些年來她是如何愛著他卻又不願帶給他困擾……

  現在再看著你,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下午她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憶及她當時臉上平靜而淡漠的笑容,他的胸口劇烈的疼痛起來。

  她不會再愛他了……

  那影片中她深情凝視著他的模樣,再也見不到了,這念頭令他無比恐懼和心痛。

  原來,早在發現前,他就已深深愛上她……

  ※ ※ ※

  化妝品、衣服、鞋子……方怡倩將東西一樣樣塞進袋子裡。

  在飯店住了一夜,今天她是回來收東西的。

  還好當初沒搬太多東西過來,不然可有得收了。

  方怡倩直起身子,環視著四周,看看還有什麼該拿未拿的。

  她只帶走自己原先帶來的物品,至於他送的,她連碰都不想碰。

  她很訝異自己沒有再流半滴眼淚,或許哀莫大於心死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心中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剩下冰冷冷的空虛。

  就當她整理得差不多時,趙君亞回來了。

  她沒有理會他,依舊做著自己的事。

  他站在房門前,默默瞧著她的舉動,眼見房間裡的東西空了大半,又回到從前他獨自一人住的模樣,他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

  她……要離開他了?

  「你……要走了?」他聲音乾澀得不像自他口中說出的。

  她只是淡淡的覷了他一眼,「不然呢?」

  見她繼續收拾著東西,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再也忍不住的脫口道:「留下來。」

  「留下來?」她睨了他一眼,「留下來做什麼?」

  是啊!他留她做什麼?仇也報了,傷她也傷夠了,還留她做什麼?

  可是當她以毫不在乎的表情,將那些曾擺設在他房間裡的用品一一收進袋子裡,他才猛然意識到,她走後,兩人從此便再無交集了。

  在他理解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奪過她放置在床上的旅行袋。

  「你在做什麼?還給我!」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她冷淡的面容終於有了反應。

  「你想去哪?你的房子已經退租,店裡也不能去了,雜誌一出,想必一堆媒體一定等在紅前面守株待兔。」

  「那不關你的事。」就算露宿街頭也比跟這男人共處一室好。

  「你恨的人是我,但你做的事卻是在傷害自己。」那是他最不想見到的。

  他寧願她向他報復,寧願她氣他、罵他,也不想見到她自虐。

  「你在乎?我以為傷害我最多的就是你!」真是可笑,現在才來和她說這些做什麼?

  「我不是……」有意的。他原想這麼說,但想起自己最初的惡劣動機,就說不出口了,「總之那些照片不是我寄給媒體的,我也沒打算這麼做……」

  「是誰寄的,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分別。」她在意的不是這件事,而是他從未真心愛過她的事實,「包包還給我。」

  她無法不去在意他接近她是別有目的。

  「你現在隨意在外頭走動會被認出的。」台灣媒體會像見了血的鯊魚般,將她生吞活剝。

  見他始終不願把袋子還給自己,方怡倩聳聳肩,「算了,你要就給你吧!」

  反正這些東西曾留在他家中,她也不想要了。

  她決定兩手空空的離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等一下……」趙君亞一把拉住她。

  「放手。」她冰冷冷的瞪著他。

  他倏地鬆了手,掙扎了一會兒才道:「你暫時留下來吧!我搬出去就是了。」

  方怡倩看了看他,有些訝異會聽到他這麼說。

  其實仔細回想,自發生這件事以來,她一直在他臉上瞧見痛苦和後悔的神情。

  她是很氣、很絕望,但還沒因此失了理智和思考能力。

  只是想到從前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她視為珍貴的回憶,全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她就已經無法再面對他,更無法愛他。

  「不了,我不想麻煩你。」

  「拜託,怡倩。」他頭一次用這種懇求的語氣和她說話,「我不會來打擾你的,請你留下來,好嗎?」

  她原本仍想拒絕的,然而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她聽見自己開口——

  「隨便你吧!」


      第八章

  趙君亞的確是信守了承諾。

  從她答應在他家住下開始,他就再也沒出現在這屋子裡。

  不過那是指他沒有擅闖而已,期間她還是見過他幾次。

  有兩次是他先打電話來,詢問可不可以請她替他將一些重要物品拿到警衛室,讓警衛轉交給他。

  當時她僅是淡淡的說,他想要的話直接來拿就行了,用不著那麼麻煩。

  這屋子是他的,她還沒惡劣到鳩佔鵲巢不讓他進來。

  只是那並不代表她對他還有什麼感情,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再也無法挽回。

  那種痛太過刻骨銘心,一次就太多。她想,她這輩子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她知道他現在是搬回了她父母家隔壁的老家,那裡離他的診所其實挺遠的,來回一趟將近兩個小時。

  反正那是他的選擇,她不會因為他把房子讓給她就對他心存感激。

  現在,她正半臥在客廳的沙發上,翻閱著有關育嬰的書籍。

  中午似乎吃得太油膩了,胃有些不舒服。

  方怡倩不斷的變換姿勢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雜誌刊出的那天後,她深怕被人認出,都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自然也不會去書店買書。

  這書她是從網路上訂購,然後直接送到家裡來的。

  她沒告訴君亞關於孩子的事,也不認為他該知道。

  反正等肚子開始隆起時,她應該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叮咚!」門外傳來悅耳的電鈴聲。

  是君亞,他早上才打電話來說想拿東西給她。

  她掀起沙發墊,將書藏了進去,確定不會被發現後,才前去應門。

  「午安。」

  門外的果然是他,低緩的嗓音一如以往的溫柔,他依然是那麼的好看。

  然而對於他,她已無心動的感覺。

  「請進。」她的語氣禮貌而疏遠。

  「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趙君亞遲疑了一下,才將那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問出口。

  「不就是這樣嗎?拜你所賜,只能待在家裡,足不出戶。」話說出了口,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對他還是有所埋怨的。

  「我很抱歉。」雖然他知道那無濟於事。

  方怡倩頓了頓,沒對他的道歉做出反應。

  她不想像潑婦一樣指著他的鼻子大罵,卻也不想假裝已經原諒他,僅換了個話題,「你說要拿什麼東西給我?」

  「我知道你不方便出門,所以替你買了一些日常用品。」

  她看了看他手中兩個沉重的袋子,「你沒有必要替我做這些。」

  她不會感激他的。

  「我曉得你不會原諒我,我只是想替你做點事。」一直以來,他對人的溫柔體貼都僅是偽裝的面具,但現在他卻是真心想對她好。

  是歉疚,也是不捨,就算……她並不領情。

  會造成今天的局面,他必須負大半的責任。

  「你用不著因為愧疚而為我做這麼多。」他的愧疚磨滅不了他當初不懷好意接近她的事實,因此那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我心中如果有愧疚,那也是因為愛上你。」他苦笑,「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忘得了對你父親的怨恨,但你卻令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方面想報仇,一方面又不由自主的受她吸引。

  他分明早就愛上她了,卻一直不肯承認,才會傷了她,也傷了自己。

  「這話,你若是在事情發生前對我說,我一定會很感動。」她輕輕的說著。

  只可惜……

  「東西拿進來吧!」她轉身朝屋內走去。

  又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

  趙君亞瞧著她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

  事發至今,她面對他時,永遠都是像這樣客氣卻疏遠,他覺得那比她避不見面、氣他、罵他還糟。

  深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的苦,他現在嘗到了。

  「你買了什麼?」

  隔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她在和自己說話,「我想你可能會想自己弄點東西吃,所以買了一些可以放的食材,另外就是幾樣日常用品。」

  嗯!她現在的確頗需要那些東西。

  她已經受夠了住在家裡還得天天吃外食的生活了,這幾天無法出門的結果,她多半都是叫外賣。

  不可否認在某些方面他真的很細心。

  「東西擺著就行了,我等等再處理。」她隨意指著客廳的桌上,之後便坐回沙發上,沒有留他的意思。

  事實上,她的確也希望他快點走,她的胃好像越來越難受了。

  自從懷孕後,她對食物的味道就很敏鹹,太膩、太甜、太油都會讓她想吐。

  下次還是別省錢得好,吃不慣油膩的食物就算了,硬撐著吃完實在很難過。

  她蹙眉的神情被一直默默觀察她的趙君亞給發現了,「怡倩,你的臉色很蒼白,不舒服嗎?」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擺擺手,不願讓他看出端倪。

  「方怡倩,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嗎?」

  她太堅強,鮮少將脆弱表現出來。想必她現在一定真的很不舒服,才會被他發現。

  「我只是吃壞肚子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你似乎管太多了。」

  她是讓他進屋沒錯,卻不代表他可以管她。

  她冷淡的言語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但他明白那是自己咎由自取,只能歎息。

  「你走吧!」她下了逐客令,「以後別再來了,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

  她是不會回頭了,他再接近,也只會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絕。

  「怡倩,我們之間……不可能了,對吧?」從沒想過兩人的角色會有互調的一天,他只覺得諷刺。

  她瞧著他,輕輕的笑了,「君亞,一個女人能為愛做的事,是遠超乎你想像的。我曾經很愛很愛你,愛到甚至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能夠變成女強人為你開那間PUB,也可以為了做你的小女人收掉它,只求能讓你多愛我一點點。」

  「但你現在不再愛我了……」他苦澀的道。

  她不再愛他了,因此也不會再為他付出。

  「很多事,一旦發生就沒辦法重來了。」就像那篇報導一刊出,她的人生便回不到從前的平靜了,「你還是快點走吧!」

  知道她不願再多說些什麼,他只好歎了口氣,「那我先離開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會的。」她現在是孕婦,不會和自己過不去,「再見。」

  「再見。」他不捨的望了她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見到大門一被關上,方怡倩匆匆忙忙的起身奔進浴室,趴在馬桶上乾嘔起來。

  好難過……

  她咳了好陣子,才無力的爬到洗手台前漱口。

  她很不舒服,很想吃點酸的東西中和腹中可怕的油膩感,但家裡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吃,她也不方便出門。

  走回客廳,她隨手翻了翻趙君亞擱在桌上的袋子,其中一個裝的是衛生紙等日常用品,另一袋則裝滿蔬果、肉類、牛奶、蛋等易烹煮的食物。

  令人開心的是,她在裡頭發現一盒三個包裝的藍梅優格。

  將其他東西都塞進冰箱後,她便迫不及待的拆開優格的包裝。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中化開,綿軟的口感加上酸酸的藍梅顆粒,腹中的不適感立刻減緩了不少。她迅速解決了第一個,並朝第二個進攻。

  待三個都吃完後,她覺得好過多了,吐了口氣,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孕婦的情緒是很纖細而微妙的,一個小小的事件或轉折就能讓她的心境產生變化。

  她的視線飄到一旁的手機,只猶豫了幾秒,便拿起撥了個號碼。

  電話才響兩聲就馬上被接起。

  「怡倩,是你嗎?」趙君亞的聲音中帶著驚喜與難以置信。

  「是我。」她淡淡的應了一聲。

  「怎麼了?有什麼需要我替你做的事嗎?」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若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肯定會想盡辦法替她摘下。

  她瞄了桌上的優格殘骸一眼,「我想吃優格,你剛剛拿來的那種,可以幫我多買一些嗎?」

  當然沒問題,他巴不得能為她多做點事,「好,我現在去買,你想要什麼口味的?」

  「都可以,吃起來爽口就好。」

  「那你還要些其他的東西嗎?」

  她想了想,「柳橙汁好了。」

  酸酸甜甜的果汁應該也不錯。

  趙君亞匆然沉默了一會兒,「你要喝柳橙汁?」

  她一凜。

  他該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知道他心細如髮,她已經刻意避免提到「酸」之類的字眼了,雖然她真正想吃的是酸梅,也只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優格和柳橙汁。

  難道還是被他猜到了?

  「怡倩,你還在嗎?」

  「啊……嗯!我想喝柳橙汁。」算了,他愛猜就讓他去猜吧!反正她是不會承認的。

  「我知道了,我替你帶過去。」他沒多問,只是簡單的道。

  「那就麻煩你了。」打這通電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既然有人願意免費跑腿並出錢,她沒道理不接受。

  不到三十分鐘,門鈴再度響起,效率之高令她不得不佩服。

  當她前去開門時,卻被門外男人手中大袋的柳丁給嚇了一跳。

  「我以為我點的是柳橙汁。」那一大堆柳丁是要她吃到什麼時候?

  「外面賣的柳橙汁不好,我用搾的。」說著,他已拎著那袋柳丁走進廚房。

  她反應不及,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佔據她的廚房……好吧!其實本來是「他」的廚房,熟練的拿出果汁機,然後開始切柳丁。

  「你……」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你先坐著吧!」他拉著她在餐廳的椅子坐下,繼續回廚房忙去。

  「這是你的新把戲嗎?」她不禁問道。「為了和我多點相處時間。」

  「你認為是,就是吧!」他微微一笑。

  由於廚房是開放式的,她坐在餐桌前,正好看到他忙碌的背影。

  瞧著她曾深愛過的男人,這會兒如此對她獻慇勤,很難說不感動,但一想到那些偷拍的照片,她的心又彷彿沉進深冷的海底。

  「你知道我不會原諒你,為何還要對我這麼好?」她不解。

  「過去你認為我不愛你時,不也曾不求回報的對我付出嗎?」他現在所做的,還遠不及她先前為他付出過的。

  沒想到他會提到從前的自己,她先是一怔,之後才冷冷的道:「那是因為當時的我太傻,以後再也不會了。」

  「那麼,就當這回換作是我傻吧!」他將打好的果汁遞給她。

  她瞪著他平靜接受事實的模樣,有些懊惱的發現自己竟因他的反應而不知所措。

  他太鎮定了,相較之下她顯得慌亂不安,而她並不喜歡這種落居下風的感覺。

  她喝了幾口新鮮的柳橙汁,那未攙其他糖水及香料的天然口感,是現成果汁遠遠比不上的。

  儘管她並不渴也不餓,卻還是兩三下就喝光了一整大杯的果汁。

  「謝謝。」她對著取走她手中空玻璃杯的趙君亞道。

  「還要嗎?」

  「不了。」喝了一肚子的水。

  反胃不適的症狀一消失,濃濃的睏倦感便襲上心頭。

  她有點想叫他直接離開別弄了,這樣她才能好好休息,但話還沒說出口,她就已陷入半昏睡狀態。

  啊……實在太睏了,自從懷孕後,她也變得很嗜睡。

  不管了,反正他應該會自己識相的離開吧!

  趙君亞拿著杯子走進廚房,唯有在背對著她時,他才能展現真實的情緒。

  他將杯子置於水槽中,旋開水龍頭沖洗。

  其實,他並沒有她那麼了不起,可以為一個人付出而全然沒有期待。他明白自己內心深處,依然在等待一絲挽回的機會。

  他先前從不敢奢望她會輕易原諒他,但剛才她打電話給他的舉動,卻重新點燃了他的希望。

  趙君亞呀趙君亞,什麼時候你也變成這麼窩囊的人了?他在心底自嘲著。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盡做些討好的事,只為求得一個女人的原諒。

  誰教他竟愛上她呢?

  將洗好的杯子放回杯架上,他回過頭,卻看到那不斷折騰著他的心的女人,居然已趴在桌上睡著了。

  卸下那冰冷冷的防備,她的睡顏看起來是如此美麗。

  「怡倩?」他試探性的輕喚。

  沒反應,她似乎睡得挺熟的。

  「怡倩。」這次他碰了碰她,然而她只是咕噥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並沒有清醒的跡象。

  這樣的她,好迷人。

  他忍下吻住她的衝動,輕輕的抱起她,想讓她回床上好好休息。

  穿過客廳,走回兩人曾共住過好陣子的寢室,他將她安置在柔軟的大床上,拉過一旁的薄被替她蓋上。

  她還在這裡。

  看著她沉睡的模樣,他匆然有種莫名的心安感。

  儘管她不再愛他了,卻還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多想用力的將她攬在懷中,狠狠的愛她,但他也明白若自己真的這麼做,這輩子恐怕再也別想見到她了。

  就在這時,他不經意的看到床頭擺了本薄薄小小的、他從未見過的書。

  他好奇的取過書,卻在見到上頭的字時傻住。

  「孕婦指南?」他家怎麼會有這種書?

  他錯愕的瞪著那本很顯然不是自己買的書。

  既然不是他,那就是……

  他再度望向躺在床上的女人,想起她竟主動請他幫忙買柳橙汁跟優格……

  柳橙汁和優格……都是酸的東西。

  她……懷孕了?

  ※ ※ ※

  「叮咚!」門鈴再度響起。

  方怡倩蹙眉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你怎麼又來了?」她看著門外的男人,很是無奈。

  自從那日她請他替她買東西後,他幾乎天天都要來報到兩次以上,而且每次都有稀奇古怪的藉口,不是說什麼怕她會無聊,帶了一堆書籍過來,就是帶點心給她。

  奇怪的是,他從不以此做藉口要在她這多逗留,因此收了東西的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起初她是想拒絕他的,然而他似乎很瞭解她的喜好,每次拿來的點心都剛好很符合她的胃口。

  冰鎮酸梅湯、檸檬愛玉等等,讓她想不收下都不行。

  是她的舉動給了他希望嗎?早知道她就不打那通電話了。

  「抱歉,我有重要的事找你,所以直接就過來了。」他看起來心情頗好。

  「你最近怎麼好像都不用工作似的,老往我這跑?」雖然很喜歡他帶來的點心,不過該堅持的基本的原則還是要有。

  「你都可以為我放棄大好前途了,我為何不行?」

  她翻翻白眼,「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那是以前的我太傻……」

  「但現在的我很樂意為你這麼做。」

  好吧!她接不下去,他贏了。

  不過她發現他這次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

  「我來帶你出門的。」他立刻解了她的疑惑。

  「出門?」想起那天看到的雜誌封面,她戒備的退了一步,「我不想出門。」

  「你這兩天一定沒看電視或報紙對吧?」

  「我很久沒看了。」她不想知道別人怎麼形容或批評她。

  「那件事我已經解決了,放心。」他朝她展露笑容,「想必你一定悶壞了,出去走走吧!」

  解決了?怎麼解決的?

  她愣愣的被他拉出了門,愣愣的坐上了他的車,過了大約十分鐘,才忽然回過神。

  「我們要去哪?」這路線……是要到她的店嗎?

  「紅。」

  果然。

  「去那裡做什麼?」她開始覺得頭有點痛。

  事情發生後,可以想見有大批媒體守在紅前面,因此她已經很久沒去了。

  趙君亞沒有答話,只是開車載她到了紅前面。

  「我們一起進去比較好。」他沒讓她在門口下車,反而找了位子停好後,才和她一起走路過去。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要來店裡。」

  「將近兩星期沒來了,你不想來看看嗎?」

  「我不想遇到記者。」不用想也知道店裡絕對有大批記者。

  他笑了笑,「多虧了他們,紅最近生意可好了。」

  「我寧願不要做他們的生意。」她有些動怒了。

  「放心,不會有事的。」他溫聲道。

  「我……」她才想要再抗議,他就已拉著她推門走進了紅。


      第九章

  如他所說,店裡的生意好極了,她有點嚇到。

  「老闆!你好久沒來了!」她的服務生看到她,開心的尖叫,「我們聽說你生病了都好擔心喔!現在有沒有比較好一點了?」

  生病?她?她一臉迷惑,「我沒——」

  「當然是好了我才帶她來。生意這麼好,還有位子嗎?」趙君亞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服務生想了想,「啊!有有有,七桌的客人剛走,你們可以坐那裡。」

  「謝謝你了。」趙君亞拉著方怡倩朝那唯一的空桌走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熟客和服務生們看著她的眼神和先前都沒什麼不同,還是一樣親切,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多了份關心。

  照說,那本雜誌這樣一登出來,他們對她的態度應有所改變才是啊!

  「我說過,事情已經解決了。」他附在她耳邊悄聲道。

  就在這時,幾個明顯記者打扮的人朝她走了過來。

  見到他們,方怡倩臉一沉,立刻想起身離開,然而趙君亞卻暗暗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走。

  「方小姐,您終於現身了!」一位記者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請問您對於前陣子有人特意冒充您,並疑似夥同X雜誌社企圖破壞您名譽的事有什麼看法?」

  冒充她?

  被限制行動而引起的滿腔怒火,因記者奇怪的問話,稍稍熄了些。

  她困惑的望向趙君亞。

  趙君亞朝記者們微微一笑,開了口,「不好意思,這一個多星期來,怡倩一直重感冒在家休息,直到今天才康復,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照片事件,我怕會影響她的心情,所以一直沒讓她知道。」

  記者們沒有預期過會出現這樣的答案,都是一愣,「您的意思是,這些天來方小姐沒看報紙,更沒看電視,完全不曉得這些事嗎?」

  「沒錯。」趙君亞流利的說著謊言,「這些天來她沒在公眾場合露面也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和這照片事件一點關係都沒有。」

  「什麼照片事件?」她再遲鈍,也明白現在該順著君亞的話裝傻。

  「那麼方小姐還真是幸運,上上星期X雜誌刊出了幾張疑似您的性愛照片,還影射您開夜店,周旋於眾多客人之間,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該雜誌社不知從哪找來一位相貌與方小姐神似的女人,那照片其實是她的。」記者熱心的遞了一張照片給她看,「這位謝小姐在雜誌刊出後沒多久,就向媒體承認那是她了。」

  方怡倩疑惑的接過,在看到照片中那相貌與自己極為相似,卻又不是自己的女人,很是吃驚。

  「真是可笑,只要問問紅的常客就曉得,所有人都知道怡倩一直都只有我而已。」趙君亞深情的挽住她的手臂。

  「這點我們已經向不少客人求證過了,他們的確說兩位感情極為融洽。」一位記者笑道。

  「現在的媒體也真是,報導前都不先做功課的,總是捕風捉影亂寫一通,你們隨便寫一篇對自己當然沒有影響,可我們這些當事人卻困擾極了。」趙君亞搖頭歎息。

  「不過車好方小姐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看來兩位並沒有因此產生誤會。」

  「我深信怡倩不是那樣的女人……」

  方怡倩瞧著趙君亞和媒體間輕鬆的互動,一出荒唐可笑的鬧劇竟就這麼收場,她感到很不可思議。

  「那麼方小姐為何會想要開PUB呢?以方小姐的學歷,應該能找到很不錯的工作吧?」

  「你們不覺得這裡氣氛很不錯嗎?開一間能讓人們放鬆心情、愉快交談的店,我想比當個普通上班族有價值多了吧?我就很欣賞這樣的她……」

  方怡倩覺得腦子裡亂烘烘的,趙君亞和記者們的對話不斷傳進耳中,可她都沒聽進去,只是瞪著手中照片上那酷似自己的女人,對於這一切感到荒謬不已。

  「你究竟是去哪兒找來那個跟我長得那麼像的女人?」待記者們問到滿意,終於心甘情願離去後,方怡倩忍不住問道。

  趙君亞聳了聳肩,「也不過就花了點時間和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方怡倩卻知道沒那麼容易。

  首先他得找到一個跟她長得極像的女人,再來又得說服對方承認那照片上的人是她,怎麼想,她都覺得有很高的難度。

  「我不懂你在想什麼?」或許是先前的傷口太痛,就算現在他為她做再多,她仍是無法真正信任他。

  「這事是我引起,自然也該由我擺平。對於你這些日子以來受的委屈,我真的很抱歉。」

  「既然你認為我們方家欠了你,那麼你大可不必認為對我有所虧欠,就當作兩家扯平吧!」她淡漠的說著。

  「問題就在於,即使我再恨你父親,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傷害了你……不,我根本不願見到你受任何傷害。」因為他太愛她,所以明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復合的機率微乎其微,他還是放不開手。

  方怡倩沉默了一下,「你覺得對不起我,但依然恨我父親?」

  她不知這份愛憎究竟該如何切割,難道他陷在這樣的兩難中,不痛苦嗎?

  「我無法忘記父母的仇恨,但我也無法控制自己對你動心的事實。」如果他能夠寡情些,不管是就這麼拋開仇恨的包袱,或是別愛她愛得那麼多,他今天就不必受這麼多煎熬了。

  「也許你會覺得我偏袒自己的爸爸,但說真的,我並不認為他會是害死你父母的兇手。」父親個性耿直,她不覺得他做得出這種事。

  「方伯伯這些年來對我和雅翎的確不薄。」他唇角動了動,「若不是我母親親口這樣對我說,我也不信。她臨死前,還不斷咒罵著方伯伯。」

  方怡倩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相信他並沒有說謊,只是她也相信自己的父親。

  那麼,問題究竟是出在哪兒呢?

  「怡倩,我知道這些都不是藉口,我承認我一開始的確是不懷好意接近你,也的確做了一些不妥的事,但後來我真的……很不想傷害你。」特別是在發現她懷了他的孩子之後,他更是自責不已。

  她閉上眼,「我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了。」

  趙君亞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實在傷她太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想告訴你,這輩子我不會再對其他女人動心了。」

  「即使我不再愛你了?」

  「這兩者有衝突嗎?」他苦笑。

  沒有。方怡倩心中想著。這點她太清楚了。

  就像從前的她,明知他不愛自己,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的手下意識的撫上了小腹。

  該不該給他機會呢?

  不甘心太快原諒他,可是那種苦苦守候的痛她又太瞭解。

  而且嚴格說來,他並沒有真正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她搖搖頭,對自己的心軟感到無奈,「唉!沒想到我心底居然替你說起好話來。」

  他震了震,「你是說……」

  罷了罷了,就當給寶寶的爸爸一個機會吧!反正現在愛得比較多的人是他,她能夠保護好自己的。

  她想了想,才開口,「先說好,我並沒有完全原諒你,這只是給你一個機會……」

  「我明白。」他忙道。

  「你……若願意的話,就搬回來住吧!」她頓了一下,「不過期限由我訂,有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一輩子。」

  他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當然啦!我知道這很不公平,你也可以不接受……」

  「我接受。」他想也不想的道。

  她深深的望向他,「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他只求她能給他一個機會。

  「期限隨我訂?」嗯!現在想想,這種佔上風的感覺也挺不錯的。

  他遲疑了一秒,最後還是咬牙道:「隨你訂。」

  事情最終發展至此,怕是當初他們誰也未想過。瞧著眼前自己曾深愛過又失望透的男人,方怡倩的心情很複雜。

  也罷,就先這樣吧!

  給他一個機會,也當作給自己和寶寶一個機會。

  ※ ※ ※

  於是趙君亞又再度住回兩人的家中。

  方怡倩沒有要他睡書房,所以晚上他們還是睡在一起。但即使躺在同一張床上,他也不願踰矩惹她生氣。

  她始終沒向他提起孩子的事,那本他曾看到的《孕婦指南》也在他回來後不見蹤跡。

  顯然她雖然願意給他機會,卻仍未真正信任他。

  不過他曉得那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因此她不說,他也不主動提起。

  清晨,趙君亞穿著簡便的衣服,自家中走出。

  雖然怡倩沒有說,但他知道她最近只要吃稍重口味的東西就會想吐,因此他打算去替她買饅頭豆漿之類比較清淡的東西當早餐。

  像這種高級大廈附近是沒有早餐店的,他一面將大門關上,一面盤算著要去哪裡買比較近,並未注意到樓梯間站著一個人。

  直到對方快步走至他面前,揪住了他的衣袖,他才訝異的發現那人的存在。

  「雅翎?你怎麼會在這兒?而且……你怎麼進來的?」

  「是樓下警衛認得我,讓我上來的。」趙雅翎賭氣似的道:「這裡是我哥哥的家,我為什麼不能來?」

  「我沒說你不能來,只是你這麼早來找我做什麼?」現在才早上六點多啊!

  他沒忘記雅翎曾對怡倩做過什麼事,且她臉上的陰沉表情令他有些防備。

  但畢竟雅翎是他妹妹,目前這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他不想對她惡言相向。

  何況先前的事,他也得負很大的責任。

  「我看到新聞了,你們看起來倒是挺恩愛的嘛!」她恨恨的瞪著他,不答反問:「你為什麼幫那賤女人說話?」

  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幾乎毀掉方怡倩,結果他竟用這種方法救了她!現在大家都認為他和方怡倩是情侶了。

  「雅翎,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想傷害怡倩。」他歎了口氣,「她是無辜的。」

  「哥……你真的愛上她了?」趙雅翎雙唇微微顫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你難道忘了我們父母親是被方忠耀給害死的嗎?」

  「我沒忘,但那不關怡倩的事。」而他也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雅翎,我得去買東西了,如果沒事的話,你回去吧!」

  怡倩還在睡覺,他不敢請她進屋,就怕又會起什麼衝突。

  「哥,你的態度好冷淡……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她哀怨的瞧著他,「是因為那個女人吧!因為她,你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

  「別說傻話了,你是我的親人,我不會不要你的。」雖然隱隱覺得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但他急著在怡倩睡醒前買完早餐,不願和她多加交談,「我現在趕著去買東西,以後有空再聊聊吧!方忠耀欠我們的,我會要他還,別把怡倩拖下水。」

  趙雅翎瞪大眼,猶不死心,「哥……」

  但趙君亞不再理會她,匆匆踏進電梯,按下停車場的樓層。

  「方怡倩,你這個可惡的女人!」她厲聲尖叫,漂亮的臉蛋扭曲猙獰起來。

  老實說,她才不在乎爸爸媽媽是怎麼死的,對於方忠耀也稱不上恨或不恨,當時她還那麼小,根本什麼也不懂。

  但方怡倩不同。

  從一開始她就發現哥哥看那可恨女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與其說哥哥是為了報仇而接近方怡倩,她倒覺得更像是哥哥為了接近她而以復仇為藉口。

  她恨方怡倩,恨她搶走了她心愛的哥哥。

  她是那麼的愛哥哥啊!那女人憑什麼就這樣搶走哥哥?

  不過……她望了望方才哥哥離去的方向,露出冷冷的微笑。

  她自包包中取出一串鑰匙,那是她趁著哥哥不注意時偷偷打來的。

  只要那個女人消失,哥哥就會永遠屬於她了,是吧?

  ※ ※ ※

  現在……幾點了?

  好夢正甜,方怡倩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驚醒。

  她迷惑的睜眼,卻見理應在身邊的男人不知去向。

  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現在是早上六點四十三分,她下意識的尋找枕邊人的蹤影。

  君亞他……去哪兒了?

  不可否認,這些天來他的體貼照料讓她過得很舒適。

  或許給他這個機會是對的……

  她一面打著呵欠一面起身披上睡袍,卻在發現門邊竟多了個人後愣住。

  「你怎麼會在這裡?」剛睡醒的腦子還處於混沌狀態,但上回和趙雅翎見面的印象太過深刻,當見到趙雅翎竟出現在自家屋內時,她的警覺心立刻冒出頭,使她清醒了不少。

  「看來你最近過得挺好的。」趙雅翎冷冷的瞄著她,心中又妒又恨。

  方怡倩蹙起眉,可不認為她是專程來看她過得好不好。

  「君亞呢?他去哪兒了?」決定不理會趙雅翎尖酸的話語,她盡可能不動聲色的問道。

  君亞不在,令她有點心神不寧。

  「他?他當然先離開了。」趙雅翎輕笑著。

  「你不該在這裡的。」方怡倩不喜歡趙雅翎臉上那種帶著瘋狂的神情,「借過,你擋住我的路了,我要去找君亞。」

  但趟雅翎並沒有讓路,她只是冷冷的望著方怡倩,「你以為自己得到了君亞、得到了幸福嗎?告訴你,那些全是假的,都只是為了再度引誘你跳下的陷阱。」

  「所以呢?」方怡倩雙手環胸,冷靜的問著。

  她沒傻到隨便就聽信一個對她懷有敵意的女人的話。

  別說她還沒真正原諒君亞,趙雅翎的話傷不了她,她有眼睛,看得出君亞是不是真的對她好,不需要外人來多嘴。

  沒料到方怡倩的反應會是這樣,趙雅翎臉色僵了僵,「你……」

  「現在可以請你讓我過去了嗎?」她現在只想知道君亞到底跑哪去了,「我想去找君亞。」

  聽到心愛的男人的名字自情敵口中說出,趙雅翎怒不可遏,狠狠推了她一把,「君亞的名字是你叫的嗎?」

  方怡倩踉艙的退了幾步,很快的躲開她緊接而來的巴掌,「你做什麼……」

  只是趙雅翎卻如發狂般撲到她身上,使勁的扼住她的頸子,任憑她如何掙扎也掙脫不開。

  「咳……放、放手……」她捶打著趙雅翎,驚恐的發現對方竟似欲置她於死地。

  她想也不想的拿過置於小茶几上的瓷花瓶,用力的朝趙雅翎頭上砸去。

  瓷器碎裂的聲音、鮮紅刺目的血,濺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她奮力推開趙雅翎,不敢去看那令她的胃不斷抽搐的赤色。

  被瓷器碎片割傷的疼、頸間熱辣的痛感,再再催促著她快些逃離那已失去理智的女人。

  「別想走!」不顧自己滿頭鮮血,趟雅翎取出藏在身上的水果刀,朝著她的背後刺下去。

  一股尖銳的刺痛自背脊傳來,方怡倩疼得幾乎暈厥,危急中,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想著的竟全是趙君亞。

  原來,在內心深處,她對他還是有所期待的。

  原以為自己早已不愛他了,沒想到在緊要關頭,她想到的仍是他。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後被趙雅翎衝撞的力道推倒在地上。

  又一下劇痛自腰間傳來,大量的鮮血自體內湧出,她的四肢因痛楚而全然不聽使喚……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的清楚,她忽然好想君亞,好想告訴他,她已經原諒他了。

  她也想告訴他,這陣子他待她的好,她都看在眼中。

  她明白對於一個長年惦記著殺親之仇的人而言,他已做出太多掙扎和犧牲,這場愛情裡,他輸的其實比她還多。

  可是……恐怕她沒有機會了吧!

  她覺得好累,眼皮好沉重……

  趙君亞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這樣令他發狂的場面。

  當他發現家裡大門竟是半掩時,就已有不祥的預感。

  沒想到真的被他給料中了……

  滿地腥紅的血跡擰碎了他的魂,在他見到趙雅翎正舉刀朝渾身足血的方怡倩身上砍去時,他想也不想,便以身體擋去刀子的攻勢。

  利刃扎入體內並沒有想像的痛,他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被他以身子保護的女人身上。

  「哥!」沒想到這一刀會刺在心愛的男人身上,趙雅翎嚇得將刀子扔在地上。

  趙君亞不理會她,只是顫抖的摸著方怡倩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怡、怡倩?」

  她已經昏過去了,情況不太妙,不能再拖。

  他當機立斷的拿起一旁的話筒撥打電話,全然無視於趙雅翎的存在。

  可才剛撥通號碼,電話便倏地被切斷,趙君亞不耐的抬起頭,卻見趙雅翎竟拔斷了電話線。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猛然意識到她是造成一切的原凶,他森冷的望向妹妹,「你竟然想殺她?」

  「我沒有錯!」她瞪著他,「是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妄想搶走你!」

  「你瘋了。」他搖搖頭,掏出手機打一一九。

  「不准你救她!」她撲上來,想搶走他手中的手機。

  趙君亞只是側身閃過,迅速的向電話那端交代家裡的地址。

  放下手機後,他又將身上衣服脫了下來,不顧手臂上血流不止的傷,將衣服按在方怡倩的傷口上,防止血液大量流失。

  「哥,你的手——」這時才見到他被自己刺中的傷口,趙雅翎慌張不已。

  「我沒有你這種惡毒的妹妹。」他冷冷的打斷她的話,「我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你。」

  「你怎麼可以為了那個女人不要我?我愛你啊!」

  雅翎愛他?他不知道妹妹一直抱持著這種想法。

  「雅翎,我是你哥哥,就算沒有怡倩,我也不可能會愛上你的。」

  「不!都是她的關係,因為她,你不要我了。」她指著方怡倩大吼著,想再刺那女人幾刀,卻又害怕傷了哥哥。

  「我不想和你說話,你走。」再不走,他懷疑他會親手了結她。

  「哥!」

  「你難道希望我報警抓你?」

  「你以為我在乎嗎?」趙雅翎淒切的笑了,「這世界上除了你,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趙君亞身子微微一震,想起方怡倩也曾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兩個同樣愛他、同樣願意為他犧牲所有的女人,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方式。

  不似雅翎瘋狂的佔有慾,儘管再愛他,怡倩給的也是無盡的包容和體諒,只求付出不求回報。

  她明明是這麼好的一個女人,他當初又怎能如此愚昧傷了她的心?

  趙君亞低頭望著懷裡的女人,不理會趙雅翎瘋狂的叫囂。

  「怡倩,你一定得沒事……」不然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疏失。


      第十章

  手術房外,方家夫婦一臉陰沉的瞪著身上滿是血跡的趙君亞。

  「君亞,我好好的一個女兒,在你身邊怎麼會弄成這樣?」方忠耀率先開了口。

  雖然自從女兒離家後,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大女兒時,他都表現得很生氣,但事實上他還是很關心這個優秀的女兒的。

  如今女兒居然被砍了幾刀送醫急救,他這做父親的如何不擔心?

  「對不起,是我的錯。」趙君亞的語氣充滿了疲憊。

  他手上的傷也還未處理,隔了這麼久,還不斷的在滴血,但他根本無暇去理會。

  望著眼前怒氣沖沖的殺父仇人,他發現自己一點復仇的喜悅也沒有。

  如果說,報仇的代價是傷害怡倩,那麼他寧願永遠也別復仇成功。

  「當然是你的錯,她在你家受傷的呀!」方夫人啜泣著,「前陣子她莫名其妙上三流雜誌的事也跟你有關,早在那時我們就該勸她離開你了!」

  想到那件事,他的胸口又是一痛。

  明明當時便該發現雅翎不對勁了,他怎麼還這麼粗心大意?

  怡倩今天會受到這種傷害,的確是他的責任。

  「我很抱歉……」若可以的話,他多希望能代她受傷。

  「道歉有用嗎?能還給我一個完完整整的女兒嗎?」方夫人恨恨的問道,對這害女兒受傷的男人全無好感。

  「好了,你別再哭哭啼啼了。」方忠耀畢竟是個沉穩的男人,雖然憤怒,卻也還未失去理智,他拍拍妻子的手,要她冷靜些。

  「都是你!」方夫人氣極,將矛頭轉到丈夫身上,「我當年就說了,趙凱的孩子不會是好東西,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不信!現在可好了,看看我們女兒被他們兄妹害成什麼樣子?」

  「你在胡說些什麼!」方忠耀臉色一變,低喝道。「不是跟你說過別提這事了?」

  「我父親?這跟我父親有什麼關係?」聽到方夫人以那種口氣提及自己父親,趙君亞再也忍不住反駁,「他分明是你們害死的。」

  方家夫婦立刻轉頭望向他。方忠耀是詫異,方夫人則是震怒。

  「什麼我們害死趙凱?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子。當初是你爸虧空公司又想嫁禍給忠耀,沒想到不但失敗了,最後還畏罪自殺。」方夫人氣呼呼的道。「我一直叫忠耀放你和你妹去孤兒院就好,何必花那麼多時間和金錢栽培你們,還讓你妹去美國讀書,早該知道你們跟你爸一樣都不是好東西。」

  記憶中,方夫人一向優雅從容,對他和妹妹的態度雖然算不上親切,卻也尚稱得上友善,他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他怔了怔,「但是、但是我母親說是方伯伯……」

  「你母親的話能信嗎?」方夫人連連冷笑,「你知不知道她患了重度憂鬱症,成天幻想著有人要害她?」

  「敏華,別再說了!」方忠耀嚴厲的道。

  「為什麼不說?不說他們還以為是我們方家對不起趙家!這些年來你一直背負著眾人的懷疑,事情明明不是你做的,你卻為了怕破壞朋友的名聲不願澄清,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方夫人也很委屈。

  媽媽患有憂鬱症?趙君亞完完全全呆住了。

  他從來就不知道。

  他拚了命自腦海中搜尋關於母親的殘存記憶。印象裡,母親終日以淚洗面,一個不順心,對他和妹妹便是又打又罵。

  難道……方夫人說的會是真的?

  「爸、媽,你們別再吵了,現在擔心姊姊的情況比較要緊吧?」方家的小女兒,方怡蓉勸道,這才讓場面稍稍降了溫。

  就在此時,手術室外的燈熄了,所有人再也顧不得爭吵,急匆匆的擠到門口。

  過了一會兒,醫生走了出來。

  「請問是方怡倩小姐的家屬嗎?」醫生瞄了一眼神色憂急的眾人。

  「是的,請問怡倩現在情況如何?」

  「她失血不少,所幸及時處理得宜,又沒刺中要害,目前已無大礙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

  「不過……」醫生遲疑了一下。

  「怎麼?」見到醫生為難的表情,一顆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很遺憾,方小姐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

  ※ ※ ※

  趙君亞怔怔的坐在醫院的椅子上。

  他不確定自己在這裡到底坐了多久,窗外夜幕早已低垂,被絢爛的燈火營造出繁華熱鬧的氣氛。

  手臂上的傷……似乎是以前的同事經過,看到他一身狼狽,硬拉著他去縫合包紮的,還塞給他一件乾淨的衣服換上,免得他像遊魂般穿著染滿血跡的上衣在醫院裡嚇人。

  手術過後沒多久,怡倩就醒了,他原先迫不及待想見她的,不料方夫人厲聲拒絕,非但不肯讓他見怡倩,還冷冷的說要告他們兄妹告到底。

  怡倩懷了孕又流產的事,搞得所有人雞飛狗跳,要不是臉色同樣難看的方忠耀攔住妻子,他毫不懷疑她會賞他幾巴掌。

  其實,他對方夫人的威脅並不放在心上,但只要一想到怡倩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他得負最大的責任,他就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他們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

  他甚至還沒告訴怡倩自己已得知她懷孕的事。

  恍惚中,他覺得身前的光線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抬起頭,他看到自己的「前女友」江愛恩。

  「學長,你的樣子糟透了。」江愛恩蹙眉瞧著他。

  他勉強笑了笑,「你哥呢?他怎麼會讓你出來?」

  「每個人看到我都一定要問同樣的問題嗎?是他載我來的。」江愛恩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談他了。你不去看看怡倩嗎?」

  「去看她?」他看著周圍來來去去的人潮,「我也想啊!」

  只是他有什麼資格去見她?

  「那就去啊!方伯伯跟方伯母剛剛離開了。」

  「你以為我是怕方伯伯他們嗎?」他微微苦笑。

  「你怕怡倩不想見你?」她頭腦也轉得很快。

  趙君亞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不去見見她,怎麼知道她想不想見你呢?」

  「她不會想見我的。」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站了起身。

  「不管如何,你都還是該去見她一面的,你不會想後悔一輩子吧?」江愛恩在他身後說著。

  愛恩說得沒錯,他是該去見見她,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麼,他似乎都還欠她一份道歉。

  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了,最糟,也不過就是現在這樣。

  他來到方怡倩住的病房前,輕敲了敲後,便開門走進去。

  方怡倩本來是看著窗外的,在聽到他進來時,轉頭望向他。

  她的臉蒼白如紙,連向來紅嫩的唇此刻也毫無血色。

  「怡倩。」他忽然能體會何謂心如刀割的感覺了,看著這樣的她,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切割成碎片。

  「孩子沒了。」她輕聲道。

  「我知道。」他胸口一痛。

  「你早就知道我懷孕了。」她偏過頭,語氣是肯定的。

  「前陣子……知道的。」

  她的視線自他身上移開,怔怔的移至天花板,「那麼,方家欠你們的人命,算是還清了吧?」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擰絞般,痛得他喘不過氣,「怡倩,我很抱歉,我不該出門的,我不曉得雅翎竟然有鑰匙……」

  唉!她當然明白啊!方怡倩默默想著。

  他若真要她死,她現在失去的,怕不僅是孩子了。

  只是她還是很難釋懷。

  「當我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我高興得不得了,一心只想著要和你分享這個喜悅。」她的聲音好輕好輕,「也在同一天,我看到了那本雜誌,明白你接近我原來是有企圖的。」

  他痛苦的閉上眼,知道那件事傷她有多深。

  她本來是那麼期待成為他的妻,成為他孩子的母親的……

  「怡倩,雖然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後來……我真的無意傷害你。」他情願受到傷害的人是自己。

  和他的激動相比,她顯得冷靜許多,「其實,現在想想,或許孩子失去了也好,我們之間存在著太多問題,我知道你對我爸的恨意未消,只是放不下我……」

  「關於那件事,我會去查清楚的。」他急急的道。「或許不是方伯伯的問題。」

  不是爸爸的問題?她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那是誤會?」

  「有可能。」他心痛萬分的看著她,「怡倩,我不知該如何表達我對你的愧疚……你希望我怎麼做?只要你想的,我一定會為你做到。」

  他已欠她太多太多,若再讓他發現這些年來的仇恨不過是笑話,他將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她瞧著他,久久,歎了口氣,  「如果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呢?」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抑住擁住她的衝動。

  她已經不愛他了,那樣做會讓她感到困擾的。

  「如果……那是你的希望。」他很緩慢的,將字一個一個吐出口,「我會成全你。」

  就算他的心會自此遺落,再也找不回來,他也得逼迫自己做這樣的決定。

  那是他欠她的。

  「是嗎?」她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

  「我真的很抱歉……」他心痛的道:「雅翎那邊,我不會偏袒她,她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我會讓她自己承擔。」

  「你放心,我沒要告她。」趙雅翎已經夠可憐了,不但愛上自己的親哥哥,現在又精神崩潰,她不想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刑事的責任是免不了的,但我並不打算主動告她。」

  「怡倩,你……」她為什麼總是這麼寬宏大量?在她面前,他的自私顯得幼稚可笑。

  「君亞,我很累,想睡了。」剛動完手術,又承受了失去孩子的痛,她覺得自己已無力負荷。

  他威到一陣痛楚。她這是……在下逐客令了嗎?

  他沒忘記她剛才說過再也不想見到他的話,那麼他們這次一別,也許就不會再見面了。

  他為這樣的認知感以驚慌,卻又無能為力。

  「對了,可以請你幫我把窗簾拉起來嗎?我怕明天太早就天亮,我會睡不好。」

  「好。」他走上前,替她將窗簾拉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和她相處的每一刻,日後都將成為他最珍貴的回憶。

  「那……我走了。」拉好窗簾,他回過頭,逼迫自己將道別的話說出口,「你好好休息。」

  「嗯!」她淡淡的點點頭,讓他替行動不便的她拉奸被子。

  「保重。」他為她蓋被子的手,甚至在顫抖。

  這是最後一次了,過了今晚,他就再也沒有機會為她這麼做了……

  「晚安。」她闔上了眼。

  「晚安……」

  ※ ※ ※

  自從那日後,他覺得生命好像變得再無意義。

  他開始分不清白晝和黑夜的差別,食物在口中咀嚼的味道,只剩苦澀。

  他的腦子裡滿滿裝的都是某個女人的倩影,心底想著的,也儘是她和那無緣見面的孩子。

  方夫人的話是對的,他花了不少工夫才查到當年的事。

  自己的父母掏空公司,並企圖栽贓給朋友,之後失敗畏罪自殺,儘管事隔多年,卻絕對無法讓人輕易釋懷。

  這麼多年來他的恨、怡倩為此所受的苦,突然之間都成了最荒謬的笑話。

  他大口大口的灌著酒,企圖逃避那反覆折磨他的心痛。

  這麼頹廢的自己,是從前的他絕對無法想像的,但現在他只能藉由酒精,麻痺那不斷啃蝕著他腦袋的愧疚感與痛楚。

  屋內不知幾天未整理,凌亂得可以,空瓶、書籍,所有東西扔了一地。

  失去怡倩,他彷彿也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自己。

  他不願離去,也沒讓先前請的女傭來收。

  這裡是他僅有與怡倩相處回憶的地方了,他不允許任何人踏人破壞。

  隱隱約約、恍恍惚惚間,他好像看見門口透進一絲光線,接著隨著門被關上的聲音後再度消失。

  是現實,抑或是幻覺?他依稀看到有人走了進來。

  難道是小偷嗎?

  他困惑的瞇起眼,思索了一兩秒後,決定放棄。

  罷了罷了,他什麼都不想在乎了,只要那人別……

  輕淺的腳步聲踩在他的磁磚地板上,發出令他即使在意識飄浮間也很難忽略的聲響。

  來人妨礙了他對怡倩的思念,這點讓他感到極度不悅。

  「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

  他倏地仰起頭,這才發現那人不知何時竟已站在自己面前。

  他呆愣的望著對方,難以置信,久久無法反應。

  「你傻了嗎?」那人又說話了,這回她蹲了下來,將冰涼的手貼在他因喝酒而泛熱的臉頰上。

  他屏息的瞪著對方,一瞬也不敢眨眼。

  是……假的吧?真的她怎麼可能會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但臉龐上的觸感又是那麼的真實而鮮明……

  「君亞……」

  那聲輕柔的呼喚,讓他再也忍不住,急急將她揣在身下,用力吻住了令他想念已久的紅唇。

  那張小嘴一如他記憶中的甜蜜,他的心靈乾涸太久,渴望著她的滋潤。

  他以舌在她口中翻攪著,吸吮著甜美的津液,他衝動得像十幾歲的小伙子,只想將久違的情人揉進自己體內,再不分離。

  他一定是瘋了,竟對幻象產生如此真切的感覺……

  「君亞,你摟得我快不能呼吸了……」那個被他視為幻象的女人在吻與吻問輕歎道。

  他一僵,慢慢抬起頭,開始仔細打量身下的女人。

  她的衣服被他弄亂了,唇也被他吻腫了,激情未褪的眼底寫滿柔情,全然是他們未有過爭執前的模樣。

  被酒精侵蝕的腦子,這才一點一滴收回理智。

  「怡倩?」他的語氣中有著不確定。

  「怎麼,太久沒見,不認得我了?」她笑道。

  「不,我只是……」只是沒想到能夠再見到她。

  「你的樣子好狼狽。」她捧起他的臉,打量了一會兒。

  「你怎麼會來了?」她不是說了,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嗎?

  「我倒想問問,你怎麼不來見我?」她和他一樣,也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難道你和我說的承諾都是假的?」

  承諾?

  「你說過的,無論我要什麼,你都會為我做到,這話可還算數?」

  「而你的願望,不就是想要我離開嗎?」想到這,他又是一陣心痛。

  「我有這麼說過嗎?」她笑睨著他。

  「你在醫院不是……」等等,他的腦袋忽然掠過一絲記憶。

  她那天是怎麼說的?

  如果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呢?

  她說如果……

  她是用疑問句,而不是肯定句。

  「想起來了?」方怡倩幽幽問道。

  他瞪著她,心中澎湃的激動難以言喻,最後他只能用力將她擁入懷中,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她的存在。

  「我這幾天心情很不好。」她輕輕的說著,「我的寶寶沒了,所有人都來探望我、安慰我,偏偏啊!就寶寶的父親始終沒出現。」

  「我以為……你不想見到我了。」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再也不想放開手。

  她沒說什麼,倒是拉起他的手,細看上面醜陋的疤痕。

  先前縫的線已經拆了,但那猙獰的疤痕看起來還是怵目心驚。

  「你這縫了幾針?」

  「幾十針吧!我忘了。」他根本就沒注意傷口,線也是那天雞婆的同事後來硬拖著他去拆的。

  「痛嗎?」她撫著他的傷口。

  「怎麼比得上你所受的?」他苦澀的道,仍忘不了當日見到她倒在血泊裡時,心中的驚痛。

  他壓根沒心情去關心自己的傷勢如何。

  她看了他一會兒,之後將頭倚在他肩上,「我啊!曾經很愛很愛你。」

  曾經……他心底一沉。

  上回她這麼說時,接著說的是她再也不愛他了。

  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微微一笑,又道:「後來,我也曾經怨過、發誓過永遠不原諒你。」

  他呼吸一窒,連忙低頭瞧向她,想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然而她卻只是笑著,並不急著給他答案。

  「那……現在呢?」明知她故意吊他胃口,他還是咬牙問了。

  誰教現在主導權是在她手上。

  她依然沒直接給他確切的答案,只是道:「那天啊!當我以為自己就要死掉的時候,心底想著的全是你,我好後悔沒讓你知道,我已經原諒你了。我可以理解你這二十年來所受的苦,更明白後來你想愛我又不能愛,想恨我卻又恨不了的矛盾與掙扎……」

  她吻著他臂上的傷痕。

  「不……」趙君亞搖了搖頭,「即便是如此,也無法合理化我對你造成的傷害,何況那根本不是你或方伯伯的錯。」

  是他的錯,他不該沒求證就犯下這樣的錯誤,不該讓雅翎有機會、有藉口傷害她。

  又或者,「復仇」其實只是他給自己一個接近她的藉口……

  「那時我對自己發誓,若有幸能活下去,那麼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已經原諒你了。」她輕輕一笑,「現在聽到你這麼說,就知道我的決定是正確的了。」

  「那……」愛呢?她還愛他嗎?

  「我不確定自己究竟還愛不愛你。」她看著他臂上的傷痕,「至少當時是如此。但是我看到你為我受傷後,我明白了你其實願意為我犧牲所有,包括你自己的生命在內。」

  那非要是很深的情感,才能讓一個人不顧一切的為另一個人以身軀擋下刀子。

  「那是我欠你的。」他的語氣充滿歉疚,「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

  「不,你並不是那種會因對一個人感到愧疚,就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人。」她柔聲道:「你會這麼做,是因為你愛我,很愛很愛我,就像當初我愛你一樣。」

  「是的,我愛你。」他第一次將這句話,對著她完完整整的說出來,「我很愛很愛你,怡倩。」

  無論她會不會再度愛上他,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愛永遠也不會改變。

  他的心情像是坐在法庭中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充滿著不安,他一方面覺得自己不值得她再愛,一方面卻又隱隱有著期盼。

  而她只是溫柔的瞧著他,那神情就像他曾在光碟片中見過的一般。

  半晌後,她終於開了口,「其實,一個女人求的,也不過就是一份到老不變的愛情罷了。」

  什麼海枯石爛、至死不渝就免了,只要能伴她到老,她便已心滿意足。

  「這意思是……我還有機會?」他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你曾說過,願意為我做任何事的,對吧?」她眼底含著笑意,不答反問。

  「除了要我離開你外,其他什麼都行。」那太高難度了,他辦不到。

  她笑了,這是在她與他決裂後,他在她臉上見過最美的笑容。

  「確定嗎?我可是很貪心的。」

  「再確定不過。」他只怕她連要求他都不想。

  「那麼,我要你好好寵我一輩子,永遠永遠都不許離開我。」她瞧著他的眼裡,儘是柔情。

  他深情款款的回望著她,「這是我的榮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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