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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愛人(限) 作者: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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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魏重元
女主角:黃靜

【故事簡介】

這個女人真是一點也不懂得愛惜自己
都傷成這樣了,還一心一意惦記著工作!
雖然共事四年多,兩人之間也沒啥交集
可看她這樣「虐待」自己的身體
他卻莫名的感到氣憤和說不出的心疼
令他訝異的是,當他送受傷的她回家時
他居然對她家中的擺設有種熟悉的感覺
難道這幾年一直在他夢裡出現的女人……是她?!
聽說她「毛遂自薦」來到公司是為了一個男人
如果對象是他,為什麼她不對他坦白一切?
雖然他仍想不起兩人「相愛的記憶」
但是他會排除萬難,將這份感情延續下去……


      第一章

  「耀揚科技」的研發部一大早就熱鬧極了,身為公司的命脈,研發部裡的人均是精英中的精英,雖然普遍年紀不大,卻聚集了全公司最優秀的人才。

  位於十二樓的研發部辦公室人來人往,個個忙碌不已,雖然他們領的薪水是公司裡多數與他們同職等員工的數倍不只,但所耗費的心力與時間同樣也是其它員工的好幾倍。

  「組長,我先去實驗室看一下數據跑得怎麼樣喔!」身為研發部 A組的成員錢政宏對著他們的組長說著。

  「去吧!」魏重元抬頭應了一聲後,又將視線調回計算機屏幕前,「可別順道跑去一樓追總機小姐啊!」

  「我、我才不會假公濟私呢!」錢政宏漲紅了一張微圓的臉,忸怩的神色頗為可疑。

  「是嗎?可我前幾天才聽說有人被樓下新來的總機妹妹煞到了。」魏重元微微一笑,存心取笑老實的屬下。

  果然,不善說話的錢政宏立刻張大了嘴,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這個……我……」

  糟糕,組長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組長,你不要欺負他了啦!」一旁的小女生受不了的道。「每次看人家老實就這樣。」

  前陣子剛來的總機小姐長得很清秀,性子溫和靦腆,像錢政宏如此的老實好人會喜歡上她是理所當然的。

  「好好,我不說了。」魏重元揮揮手,「你快去看數據吧!」

  「喔!好……我這就去。」錢政宏抓抓頭,感激的看了替自己說話的方怡蓉一眼,準備開溜。

  「對了。」在他走到門邊時,魏重元忽然又開了口,「等等你要是沒成功約到那個總機妹妹,就別回來丟我們 A組的臉。」

  錢政宏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即落荒而逃,假裝沒聽到上司這個「指示」。

  魏重元忍不住笑出聲。

  「組長,你很壞心耶!」方怡蓉瞪了魏重元一眼。

  她是這個研發小組的助理,也是小組中唯一的女性。

  今年才剛大學畢業的她雖然是靠關係進來的,卻也認真努力的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和小組裡其它男同事都處得不錯。

  耀揚科技的四個研發小組中,以研發 A組最為傑出,成員平均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卻能在短短幾年內,研發出許多讓公司賺了不少錢的新產品。

  魏重元是這個小組的組長,同時也是這個部門的靈魂人物。

  這些年來,若沒有他以自己在業界的人脈拉攏、挖角許多人才進入耀揚科技,耀揚科技不可能像現在這麼賺錢。

  「我這是在關心政宏耶!」魏重元喊冤。「他雖然是個大好人,可是太容易害羞了,就算喜歡哪個女孩子,也只敢暗戀人家,這樣他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啦!」

  「組長,你是嫌工作太少嗎?」才會間到去管人家的感情世界順不順遂。

  若是他覺得事情太少,她倒是可以叫她那身為董事長的老爸給他多一點工作。

  「這樣的工作量很夠了,謝謝。」這個害怕人家知道她公主身份的小妮子,也只有在無旁人時才敢這麼酸他,嘖!

  「不是我在說啊!組長,你淨管別人的私事,可你自己呢?還不是一樣,都快三十歲了還不交女朋友。」瞧他,說長相有長相,說才華有才華,人家說的「三高」,他一樣不缺,怎麼就沒見過他有對象?

  「我今年也才二十八歲,被妳說得好像有多老了似的。」魏重元搖搖頭,「妳啊!還是多關心妳自己吧!」

  「我還早哩!不急啦!倒是組長你呀!該不會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然公司有這麼多漂亮的女生,怎麼你一個也沒看上眼?」方怡蓉隨口問道,倒也沒太認真。

  她這組長雖然個性不錯,待屬下很好,卻不曾見他真正和哪個人有很深的交情,總是溫溫淡淡,彷彿和眾人都保持了一點距離。

  「喜歡的人?妳的小腦袋在想什麼?」魏重元笑了,「我現在只對工作有興趣而已。」

  他原是專注盯著計算機屏幕上報表的,可不知為何,一道模糊的人影倏地躍入腦海,佔據了他的思緒。

  他微微一愣,才想仔細看清,那人影卻又在瞬間消失,快得讓他不及反應。

  喜歡的人?魏重元在心底一歎。

  那其實是他心中的一個小秘密。

  這些年來,他從未對哪個女人動過心。雖然他很喜歡可愛的小蓉,但也僅是將她當成妹妹看待。

  並非他不愛女人,他很清楚自己有喜歡人的能力,只是……在他心中,有個空缺是為某人留下的──一個他所不認識的女人。

  午夜夢迴,他偶爾會像這樣模糊的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卻從來沒能將對方的樣貌仔細看清。

  他曉得那很瘋狂,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見過那個僅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女人,可他卻無法自拔的將她惦記在心裡,每想一回,心就多疼痛一回。

  有時他會猜測著那人影究竟是誰,但搜遍腦中龐大的記憶庫,從來沒找著符合的身影。

  想起「她」的次數多得誇張,令他不禁疑惑起「她」的真實性來。

  若她曾真的存在,為何他腦中沒有屬於她的回憶?為何她從不走進現實裡與他見上一面?

  但若她不曾存在,為何他又會將一顆心都遺落在她身上,自此別的女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對了,組長,你看這數據是不是有問題?」方怡蓉忽然問道。「這兩欄數字不是應該一樣嗎?為什麼會差了一些?」

  「我看看。」他起身走至方怡蓉身後,俯身看著她的計算機屏幕。

  但由於屏幕會反光,他又再低了頭,才看清計算機上顯現的畫面,「妳說哪個數據?」

  「這個。」她指著某一欄數據。

  「嗯……」他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有點怪。這東西是誰負責的?」

  「我看一下喔!」方怡蓉翻找了一下旁邊的檔案夾,「這數據是威喬做出來的。」

  「他們現在大概都在實驗室裡忙,等等回來時問一下好了。」

  方怡蓉點點頭,「好,那我等威喬回來之後,再看看──」

  「兩位感情還真好啊!」一個冷冷的女聲自辦公室門口飄來,打斷了她的話,「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魏重元與方怡蓉同時抬起頭看向發話的人。

  黃靜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心底翻攪著一種酸澀的情緒。

  她充滿敵意的望著那個能夠與所愛的男人如此親近的女孩,忽然間好嫉妒方怡蓉……

  「黃組長有事嗎?」魏重元直起身,對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黃靜抿了抿唇,聽出他語氣中的警告。

  他是在提醒她別再找那個「小蓉」麻煩。

  認識他多年,她太清楚他永遠都是用那禮貌的笑容和疏離的口吻面對他所不喜歡的人。

  他的脾氣好,不善於和人吵架,自然不會對她大聲嚷嚷,可那冷淡的微笑和言語卻同樣刺痛她的心,就像他總喚她「黃組長」,卻叫那女孩「小蓉」……

  「沒什麼。」黃靜強迫自己鎮定,「只是來向你討上次 A組跟 C組合作研發的結果,我以為這東西上星期我就該收到了。」

  當然,這是藉口而已,若只是想要個數據,她大可在自個兒辦公室裡打分機過來就好。

  但她就是想見他一面……即使他對她永遠是這種態度。

  「小蓉有寄一份資料過去給你們了。」魏重元略微不悅的道:「我親眼看到她寄 Mail過去的。」

  小蓉來公司上班的這幾個月,他可以很明顯感覺到黃靜對她的敵意,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他絕對不能讓小蓉在公司裡受半點委屈。

  一方面是他把小蓉當成小妹妹看待,一方面是全公司裡只有他知道小蓉是董事長的女兒,若小蓉在公司裡受委屈了,他怕董事長會怪罪其它同事,所以他才會一直特別照顧小蓉。

  可黃靜哪裡會知道呢?她只覺得他對方怡蓉的保護欲未免太過,讓她的胸口泛疼。

  「總之我沒收到。」她說的是事實,她真的沒收到那份資料,「這讓我的組員沒辦法工作,進度停擺了好幾天。」

  「對不起,可能是我寄錯了,我看一下。」方怡蓉連忙道,想緩和一下氣氛。她手忙腳亂的叫出先前的寄件備份,「組長,是這個嗎?」

  魏重元低頭看了一下計算機,「是這沒錯。黃組長,資料小蓉的確寄出去了,大概是漏了信,我讓她再寄一份過去好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魏重元心底認為黃靜是在找方怡蓉麻煩,不然她何必為了這種小事特地跑一趟?

  黃靜當然也聽出他的不滿,滿腹委屈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冷冷拋下一句,「這次最好別再漏信了。」

  看著黃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方怡蓉吐了吐舌,「黃組長好凶喔!我有點怕她。」

  「放心,她是C組的人,管不到我們這兒的,我也不會讓她欺負妳。」魏重元拍拍方怡蓉的肩,「妳還是趕快把她要的東西寄過去吧!免得等等她又生氣了。」

  方怡蓉點點頭,「嗯!我現在就寄。」

  ※ ※ ※

  黃靜咬著唇,走進化妝室。

  平時冷靜的面具早已破裂,她急著找個地方撫平心中紊亂的思緒。

  她關上洗手間最角落的門,將自己隔絕在狹小的空間裡,以手環繞著雙臂。

  四年了,和他進到同公司四年了,她在他眼中依然只是「黃組長」。

  他溫柔,他對誰都好,連那個剛進公司沒幾個月的小助理,都能得到他的關注。

  可唯獨對她,四年來從不曾改變過。

  明知道自己這麼做很蠢,可是她卻放不開手……

  洗手間的門被人開了又關,兩個女人走了進來。

  「美宜,妳剛有沒有看到研發部新上任的那個唐經理啊?」一個女人站在洗手台前,開口問另一個女人。

  黃靜認得對方的聲音,印象中是企畫部的人,叫什麼可清的。

  「當然有啊!怎麼可能沒看到?他長得超好看的。」美宜以一種誇張的語氣說著。

  「對呀!我覺得不輸我們公司的第一大帥哥魏重元耶!」可清一臉陶醉。

  「可是他看起來太嚴肅了啦!感覺就是很凶的人,還是魏組長可親多了,前幾天在電梯裡碰到他,還對著我微笑呢!」

  「哎喲!妳怎麼不想想,他是唐迪紹耶!」可清哇哇叫。「公司重金將他從美國請回來,就是因為他的領導能力強呀!不嚴肅如何領導研發部那些優秀得要命的人?」

  「是沒錯啦!但是魏組長也很棒呀!聽說他替公司延攬了不少很出色的人才。」

  「研發部的人哪個不出色啊?公司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招攬栽培他們呢!」

  「說到這個……喂!不知道妳有沒有聽過一個八卦?」美宜壓低了聲音。

  「什麼八釙?」喜歡在洗手間裡閒聊的女人對「八卦」兩字永遠沒有抵抗能力。

  「其實我也是前陣子聽到研發部的人在請我才知道的。我們研發部的人不是都不對外征才,全由公司主動以高薪找來的嗎?」美宜神秘兮兮的說:「但我聽說有個人是自己跑去找老董要求要進研發部的耶!那個人甚至願意拿比在原公司還低的薪水,只為進研發部呢!」

  黃靜一愣,心漏跳了一拍。

  「是喔?是誰?不過那個人其實還挺有眼光的啦!誰曉得這幾年公司的研發部大換血後,竟然能做到今天這種地步。」連帶的那些人的身價也翻了好幾倍。

  「嗯!我說的那個人是C組的組長黃靜。」美宜邊補口紅邊說:「雖然她脾氣有點差,但關於這點,我還滿佩服她的。」

  「拜託,是超級差好不好?否則怎麼會三十多歲了都還沒男朋友?」可清有些刻薄的說。

  像黃靜那樣的女強人,難免會讓她們這些小職員嫉妒眼紅,只能挑挑她的小缺點,三不五十拿出來酸一酸。

  「妳小聲一點啦!小心被人聽去,公司的『愛將』哪是我們惹得起的?」

  聽到此,黃靜只能苦笑。

  老實說,她當初會去求耀揚科技的董事長方忠耀,請他為她在研發部安插一個位置,才不是因為有眼光、有遠見。

  她之所以會來耀揚科技,只是因為「他」在這裡……

  明知道「他」已經徹底忘了她的存在,她仍心甘情願繼續追尋著他的腳步。

  如果可以考試,她也許會來考吧!

  偏偏耀揚科技的研發部從不對外征才,她只能用這種類似特權的「關說」方式進來。

  黃靜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淨是五年前和深愛的男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對魏重元來說,他所遺忘的或許只是段微不足道的記憶,可對她而言,那卻是她人生中曾有過最美好的日子──一段不會再有的美好日子。

  依魏重元這四年來對她的態度,恐怕不管再過多久,他們的關係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她知道自己該放棄,守著一段沒有未來的感情是很愚蠢的事。

  只是,堅持了太久,她早已忘記了該怎麼放棄。

  待那兩個女人離去後,黃靜緩緩走出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自己一身深色的樸素穿著,她澀澀一笑。

  她已經很久不曾好好花心思打理自己的衣著了。

  現在的她,看起來根本就像個嚴肅古板,脾氣又糟的老女人。

  和其它需要面對客戶的女性員工不同,她的工作幾乎都是在辦公室的計算機前和實驗室中進行的,再加上要領導一群傑出的屬下,實在不方便,也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從小到大,她的成績都名列前茅,出了社會後,在公事上的表現也同樣可圈可點。

  她從來不自卑,也不認為自己該自卑。

  可是當她面對的是比自己更出色、更優秀的男人時,她無法不自卑。

  無論是聰明才智或是工作能力,他都不在她之下,他身邊並不需要她這樣的女人,她也給不了他什麼。

  其實想想也對,以他這種事業有成的男人,喜歡的當然該是像方怡蓉那樣單純可愛的小女生。

  偏偏她只會讀書和工作……

  黃靜長歎了一口氣,走出洗手間。

  心不在焉的回到辦公室,她疲倦的在椅子上坐下。

  隨手打開計算機,查了一下Mail,那份資料還是沒傳進來,但她實在沒有勇氣再去一趟研發 A組了。

  算了,等會兒再叫負責的人去要好了,她還有其它事得忙。

  「組長!」一個組員突然急急的衝進辦公室,神情有些慌亂。

  「怎麼了?」很少見到沉穩的屬下會有這種反應,黃靜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那個……實驗室好像出了一點問題。」組員邊喘氣邊說。

  「出問題?」她呆了呆,「情況還好嗎?」

  「有一台重要的儀器燒掉了。」

  她略沉思了一會兒,「我去看看,你先去跟唐經理說這件事。」

  「呃……要我去找唐經理啊?」組員臉上頓時露出猶豫之色。

  唐經理的嚴厲是出了名的,如果可以,根本沒人想去和他說話。

  「算了。」黃靜很清楚屬下在想什麼,這些人跟了她這麼久,她也不想他們無故被唐迪紹罵,「我先去看一下情況如何,如果很糟的話,我再去跟唐經理說一聲。」

  「謝謝組長。」組員簡直要痛哭流涕了。

  雖然外面的人常說他們家的組長脾氣很暴躁,根本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但其實組長真的很照顧他們。

  這也是為何像他們這類心高氣傲的人,會甘願讓一個女人擔任他們的組長。

  「好啦!我們先去實驗室吧!」黃靜站起身。


      第二章

  當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黃靜疲憊的轉了轉酸痛的脖子,只差沒癱在椅子上。

  雖然說像她這樣沒有家累,不急著回家的人,常一忙起來就是廢寢忘食,不過弄到這麼晚倒也不常見。

  她提起公事包走出辦公室,胃習慣性的隱隱作痛著。

  「好像又忘記吃晚餐了……」她直到走進電梯時才想起來,喃喃自語道。「算了,回家再說。」

  她至地下停車場將車開出來。

  由於附近都是辦公大樓,現在這時只剩街燈還亮著,路上車子也稀稀落落的。

  已經很習慣在無人的時候下班了,她也不以為意,以緩慢的速度駕駛著,不想因貪快而出事。

  脆弱的胃正向她強烈抗議著,她一手撫在腹間,硬是忍住那種刺痛感。

  龐大的工作壓力和不正常的三餐,讓她才三十二歲的年紀胃就老是出毛病。

  雖然曾去看了幾次醫生,可她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天不換工作,這情況就沒辦法徹底解決。

  先前放在辦公室裡的蘇打餅乾已經吃完了,一直忘了補充。她可以記得所有關於工作上的小細節,偏偏就是對自己的身體疏於照料。

  當她正停在公司大樓前等紅燈時,腦子裡還想著工作的事,絲毫沒有注意到後頭有一輛車未減速的朝她衝過來。

  「砰」的一聲巨響,強烈的撞擊撞回了她的魂。

  她嚇了好大一跳,連忙回過頭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兩個彪形大漢自後頭撞上她的車子中走出,在她還來不及反應前,其中一個已走到她的車前,另一個則走到她的窗戶旁邊,手裡似乎還拿著鋁棒之類的東西。

  那個站在她窗戶旁邊的,伸手敲了敲她的車窗。

  她心中大驚,不敢降下窗戶。

  這類製造假車禍以真詐財的事她是聽過的,卻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也會發生,而且還如此凶狠。

  「快點開窗!」對方拍得更用力了,還對著她大吼。

  她害怕的想開車逃離,然而車尾緊貼著後頭的車,前方又有人擋著,總不能直接撞人吧!

  眼見男人一副要將她揪出車子的模樣,她當機立斷翻開放置在副駕駛座的公事包,顫抖著翻出手機。

  「你給我出來!」男人一見到她想打電話求救,立刻拿起手中的鋁棒朝她的車窗砸下去。

  「匡啷」一聲,她的車窗玻璃馬上出現了裂痕。

  「啊!」她嚇得縮了縮身體,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見對方舉起鋁棒打算砸第二下,她不曉得哪兒生來的勇氣,忽然打開車門用力撞向男人。

  那一下顯然撞得不輕,男人當場痛得倒在地上打滾。

  知道車子上是不安全了,她拎起裝著重要文件的公事包衝下車往公司方向奔去,只希望大樓警衛有乖乖在位子上待著。

  好在她平時沒有穿高跟鞋的習慣,跑起來還算容易,只是當她爬上階梯時,忽然有一股強勁的力道拖住她的腳往下拉。

  她一個重心不穩,便朝後滾了下去。

  後腦叩在冷硬的地板,讓她感到一陣昏眩,四肢痛得麻痺,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媽的,這女人真狠。」剛被她以車門攻擊的光頭男人一拐一拐的走過來,手上還拿著那根鋁棒。

  「去翻那個包包。」把她拖下樓的男人指著她掉落在一旁的公事包,「看她寶貝成那個樣子,多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別動我的東西……」那裡面有她的筆電及文件,很多重要的資料和數據都在裡頭。

  那兩個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話,逕自倒出她公事包裡的東西。

  「哇!怎麼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紙張啊?」其中一個男人嫌棄的說。上面寫的東西太複雜,他們根本看不懂。

  「喂!你的錢包呢?撞壞了我們的車不用賠錢的嗎?」光頭男踢了她一腳。

  「明明就是你們跑來撞我的車!」雖然全身都還是很痛,她仍倔強的反駁。

  「靠!你還回嘴!」光頭男用力踩住她的手,令她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

  「找到了!」另一個男人扔下她的公事包,手上拿著她的錢包,他興奮的打開,卻在發現裡頭只有一張五百元後,氣得罵出髒話,「媽的!你們不是號稱什麼科技新貴嗎?怎麼錢包裡只有一張五百?」

  連一千元都沒有,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身上本來就沒什麼錢。」她成天忙著工作,哪有空花?當然只會帶足夠的飯錢而已。

  光頭男俯身揪住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走,帶我們去提錢。」

  「放開我……」頭髮被人如此拉扯,她又痛又慌。

  忽然間,一個驚詫的聲音響起,「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她抬頭一瞧,竟看到魏重元站在台階上。

  他沒有遲疑太久,見她被男人捉著,臉上還露出痛苦的模樣,立刻跑了下來。

  「等等,你別來……」他的舉動讓黃靜吃了一驚。他看起來文文弱弱,怎麼可能會是那兩個男人的對手?

  危急中,她想到的不是自身的安全,只擔心會將他捲入這場是非。

  眼見一手扯著自己頭髮的光頭男舉起鋁棒要朝他打去,她想也不想的張口朝對方的手臂咬下。

  「你這個瘋女人!」光頭男吃痛,反手就將鋁棒朝她身上揮去。

  她的頭髮還在對方手中,無論如何是躲不開了,只能側過身讓鋁棒落在自己背上。

  一陣劇痛自背部傳來,疼得她臉色發白。

  「住手!」魏重元在此時正好趕到,他眼明手快的奪過鋁棒,不讓對方再有機會揮出第二下。

  黃靜喘了口氣,甚至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頭皮一鬆,接著便聽到男人慘痛的哀號聲。

  魏重元手中的鋁棒半點也不留情的擊落在對方身上,兩三下就將那人打倒。

  「你還好嗎?」他還分神關心她。

  「魏組長……」黃靜捧著昏沉的頭,想站起身卻力不從心,晃了一下又朝後跌去。

  「小心!」一雙熟悉的手臂將她攬進懷中,讓她免於再與冰冷的地板進行第二次親密接觸。

  好懷念的擁抱……

  那曾在她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令她心安的胸膛……

  身體還是很痛,可她忽然覺得若能這樣永遠倚在他懷中,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還可以吧?」他的聲音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是夢吧?唯有在夢中,他才會以那般焦急的眼神望著她。

  能不能就讓她沉浸在這個夢裡,再也別醒過來?

  「黃組長,你振作點。」他輕拍著她的臉頰,有些擔憂。

  黃靜渾身一震,那聲「黃組長」終於將她拉回了現實。

  「我……」她痛苦的吐出一個字,頭疼得厲害。

  他扶著她在台階上坐了下來,那兩個男人則早跑得不見蹤影,「慢慢來,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語氣好溫柔,就像從前一樣,幾乎要將她的心融化……

  「我沒事。」她硬逼著自己這麼說。

  只有她才明白自己內心有多麼恐懼,她得很努力才能克制想投入他懷中大哭的衝動。

  明明他離她那麼近,可他已經不是她的了……

  一滴、兩滴深色的液體滴落在台階上,她有些茫然的瞧著,一時沒意識到那是什麼,只是不解的眨了眨眼。

  「你流血了!」

  他的驚呼讓她困惑的抬起頭。

  「流血?」她伸手輕觸後腦疼痛不已的地方,卻摸到一片濕黏的液體,她愣愣的看著自己滿手血紅。

  「你這樣不行,我馬上帶你去醫院。」魏重元立即說。

  她手上鮮紅的血,讓他沒來由的感到心慌。

  他不想見到她出事……

  就在此時,忽地一陣風吹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被捲進了空中,白花花的飛舞著。

  「我的資料!」她驚道,著急的捉住他扶著她的手,「我的資料飛走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那些資料撿回來?」

  「我……」他轉身看了看那些資料,再回頭望著她,鮮血已自她頭上流下,經過她白皙的頸子,染紅了她的衣服。

  那畫面讓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幾乎教他窒息。

  「那些應該不重要吧!再印就有了,我先帶你去醫院。」他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明明他們平時就沒有太多交情,可她這副模樣卻讓他感到無比心痛,就好像……一樣最珍貴的寶貝被人傷了似的。

  「不!那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流到外頭去。可以請你幫我撿回來嗎?」她不顧自己頭上的傷,仍堅持著。

  「你還真固執……」她堅決的態度讓他心中莫名的燃起一股怒火。

  她怎麼就不懂得多愛惜自己一點?都傷成這樣了,腦袋裡想的卻還是公事!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為她蒼白的模樣心疼,更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為何像有了自我意識般,放下了她去搶救那些該死的文件。

  她明明……明明就只是個普通同事!

  同部門四年,一向對人都好脾氣的他,甚至可以說是不喜歡她的,因她瞧著他的眼神,總會令他沒來由的感到心痛。

  每每看見她的眼睛時,都會讓他想躲避。

  好不容易將見到的文件都撿回來後,魏重元回過頭,竟發現她已不在原地。

  「黃靜?」他心一急,直覺的直呼她的名。

  沒有回應。

  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見風聲。

  「黃靜?」他大步跨上階梯,四處張望了一會兒,仍未瞧見她,心頭突然浮起強烈的恐慌。

  「黃靜,你在哪裡?」

  相識四年來,他一直認為她在自己心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物,即使某天她悄悄離開,或許他會隔許久才發現。

  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為她的擔心已遠遠超出對一個普通同事應有的了。

  忽然間,他看到一個人影,正蹲在一排灌木前,努力伸手去構一張飄落在灌木叢間的紙張。

  那一刻,原先緊繃的心整個鬆懈了下來,他連忙趕了過去,伸長手撿起那張該死的紙張。

  黃靜訝然的抬頭看著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類似喜悅的情緒,之後又黯淡下來。

  「謝謝你。」她的語氣生疏而冷淡,一如往常般,將所有的心思藏在面具之下。

  那刻意疏離的模樣又讓他更火了。

  老天,他今天究竟是怎麼了?他懊惱的想著。

  他的好修養、好脾氣都跑哪兒去了?為何一碰上她,他就不斷的生氣……和心疼?

  「我送你去醫院。」他不由分說的扶起她。

  他強勢的態度令黃靜的心一痛,「不用了,我——」

  她不想再接受他的同情了,如果他對她的情感不是愛,那麼她寧可他永遠別對她好。

  「別跟我說你這副模樣還想開車,我不會允許的。」他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

  黃靜的唇動了動,原想說些什麼,卻在看到他微帶怒意的側臉後,又閉上了嘴。

  魏重元為人雖然隨和,但當他堅持起來時,誰也動搖不了他的決心。

  這點,是無論他是否失去記憶都不曾改變過的。

  「開你的車好了,車停在馬路中央不是辦法,況且現在修車行也都關了。應該還可以開吧?」

  她的LEXUS看似優雅,實際上卻堅固得很,經剛才那樣一撞,也只是車尾稍稍受損而已。

  車窗雖出現如蛛網般的裂痕,但還未破,要撐到明早去修車行應是沒問題。

  「應該可以。」她低聲的說。

  他將她的公事包放在後座後,扶她坐上副駕駛座。

  「你怎麼會還在公司?」當他重新發動車子後,她問道。

  她離開公司時,研發部早沒人了,他為何還會在公司裡?

  「我晚上和我的組員去吃飯,車子停在公司地下室,剛是回來開車的。」幸好他有回來,才能救了她。

  想起方才發生的事,他還心有餘悸。

  「是方怡蓉嗎?」她的語氣中帶著酸意。

  「什麼?」

  「你的組員,是指方怡蓉嗎?」他們兩人的感情好到她無法不嫉妒。

  「當然不是,小蓉她有門禁,平時幾乎一下班就回家了,哪可能和我們吃飯吃到那麼晚。」雖然他不懂為何黃靜怎麼會針對方怡蓉,卻還是直說了。

  原來不是方怡蓉啊!那就好……

  黃靜在鬆了口氣之餘,又厭惡起自己內心的醜陋。

  他早就不屬於她了,他愛喜歡誰、愛和誰交往,都已不關她的事,她也沒有資格過問。

  「黃靜,我有坐過你的車嗎?」過了一會兒,魏重元忽然問著,他總覺得自己對這台車有種奇特的熟悉感,「這部車很美。」

  偏偏他又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曾搭過她的車。

  黃靜怔了怔。

  哈!這部車是當年她依照他的喜好挑的,他居然問她這個問題……

  她很想笑,喉間卻梗滿苦澀,令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我想應該是沒有吧!」她將頭往前傾了些,不想讓血弄髒了座椅,「我們的交情沒好到那種地步。」

  她後面的那句話讓魏重元深深的皺了眉,忽地有些為自己這幾年來對她刻意的冷淡感到歉疚。

  雖然他也沒有義務待她多好,但他從來就不習慣與人交惡。

  以他平時待人的態度,對她其實已經算是不友善了。

  他在吸了口氣後,向她道歉,「對不起,我承認我先前對你的態度並不是很好。」

  「無所謂,我早就習慣了。」她自嘲的說,取過一條毛巾按著傷口。

  「我……」她落寞的口吻令他又是一陣心疼,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麼了?「總之,真的很對不起。」

  黃靜低下頭,沒有說話。

  魏重元在等紅燈的空檔時看了她一眼,原是想關切她的傷勢的,卻看到她的頰邊竟掛著淚珠,他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黃靜……」她為什麼哭?若不是手上握著方向盤,他多想不顧一切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不曾見過她在人前露出軟弱的一面,他從不知她的眼淚對他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

  「別理我。」黃靜動手抹去淚水,不願在他面前失控。

  魏重元欲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只能沉默。

  兩人一路無言到了醫院急診室。

  醫生很快就替黃靜止了血,並安排她做頭部電腦斷層。

  之後,醫生拿著斷層掃瞄的結果看了一會兒,對兩人說:「初步看來黃小姐有輕微的腦震盪,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大礙。」

  「她需要住院觀察嗎?」魏重元問著,先前她頭上冒血的模樣讓他餘悸猶存。

  醫生還來不及答話,黃靜已搶先開口,「最近公司很忙,既然沒有大問題,那就別住院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想著工作?」魏重元不贊同的皺了眉。

  「在我心中,沒有什麼比工作重要。」她想也不想的答道。

  她害怕無事可做,害怕閒下來,唯有以工作麻痺自己,她才不會再繼續妄想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黃靜那副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模樣,令魏重元感到有些生氣,「你覺得工作會比你的健康、你的生命安危重要?」

  她為什麼不懂得多愛惜自己呢?像是這世上除了工作外,就沒有值得她在乎的東西。

  她不應是這樣的。

  他記憶中的她雖然熱愛她的事業,卻也是個會關心週遭生活的……等等!

  魏重元僵了一下。為什麼他會不經意的蹦出這樣的想法?

  共事四年,他對她的認識明明少得可憐,為何他會覺得她「應是」怎麼樣的人?

  「那是我的事。」黃靜繃著臉說。「醫生,你就把該開的藥什麼的開一開給我吧!我不想住院。」

  醫生愣了愣,「喔!那……」

  「醫生,你確定她真的不用住院?」魏重元不死心的再問。

  「呃!我是覺得——」可憐的醫生話還沒說完又被打斷了。

  「我不要住院。」黃靜冷聲的說,人已站了起來,「醫生,謝謝你,沒事的話,我先回家休息了,明天一大早還有會要開。」

  「黃靜,你不要……」

  魏重元並沒有機會將話說完,因黃靜已走出診療室。

  他匆匆向自始至終都沒能好好把話說完的醫生道歉,然後追了出去。

  「等等。」他在走廊上一把拉住黃靜的手臂。

  他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沒法忍受她的冷漠。

  「我送你回去。」他在她開口前搶先說著。

  「你不必……」

  「我不可能讓你這樣回去的。」魏重元堅持,「你的車鑰匙也還在我這。」

  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可能放棄的,只能歎了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第三章

  深夜,一台車緩緩駛入巷子裡,最後在一棟漂亮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我家到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黃靜低聲說道。「等等我讓計程車載你回去。」

  「我先送你進去。」魏重元將車子熄火,把鑰匙交給她後下了車,他看著她的房子,「原來你住在我以前讀的大學附近,怪不得看起來有些眼熟。」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大學四年來曾有繞進這條巷子裡過,但他對這房子的確有印象。

  黃靜眼中閃過一絲陰鬱,卻沒說什麼,僅是走至門前,取出鑰匙開了門。

  她本想將他留在外頭的,可想想又覺不太禮貌,只好又轉頭問:「計程車來這裡要一段時間,你先進來坐一下吧!」

  「嗯!」魏重元正對這房子感到好奇,所以想也不想的便點頭跟上。

  只是當他一進門後,就愣住了。

  屋內是暖系的色調,寬廣的客廳裡,木製的傢俱上鋪著碎花布料,電視機旁的漂亮花瓶裡還插著鮮花,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香氣。

  他從沒想過在公司裡向來嚴肅死板的黃靜的房子,居然佈置得如此溫暖舒適。

  「你先坐一下,我去找電話號碼簿。」黃靜將他一個人留在客廳,上樓去了。

  屋中的擺設,和黃靜平時給人的印象實在差太多了。

  魏重元在客廳裡繞了一圈,心中的不解越來越深。

  他若有來過這裡,不可能會沒有印象……但為何他明明確定不曾來過這裡,這空間卻給了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連那放置在門邊的鞋櫃也是,他甚至有種感覺,像是記得那鞋櫃中最下層的木板壞掉了……

  當他回過神時,他的手已搭在鞋櫃的門上。

  「咿呀」一聲,他將鞋櫃打開。

  鞋櫃中如他所想的一樣,共分成五層,只是最下層的板子卻是好的。

  「我真是多心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額,「我怎麼可能有來過這裡!」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那塊他以為壞掉卻是完好的木板。沒想到那木板竟輕輕一碰就塌了,還發出不小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黃靜一下樓,便看到他蹲在鞋櫃前,詫異的問著。

  「對不起,我剛不小心碰了一下,結果你的鞋櫃就壞了……」他指著那塊掉落的木板,歉然的說。

  「喔!那個啊!」她淡淡的看了木板一眼,「沒關係,它本來就是壞的,我先前只是把它輕輕放上去而已。」

  魏重元一凜。

  「不管它了,我先替你叫叫看計程車吧!希望還叫得到。」她抱著厚厚的黃皮電話號碼簿,走到電話前坐下。

  「這雙運動鞋,不是你的吧?」魏重元看著鞋櫃裡一雙有些舊了卻保存良好的白色球鞋,忽然問道。

  那雙鞋太大,是男人的尺寸。

  黃靜抬起頭,瞧見他所說的那雙球鞋,臉色微變。

  隔了一會兒,她才說:「那是我男朋友的。」

  她看似平淡的語氣中,藏著壓抑過的哀慟。

  這消息令魏重元意外極了。

  「我沒聽說過你有男朋友。」他脫口而出。

  她每天都在公司待那麼晚,怎麼也不像有男友的人。

  而且奇怪的是,在聽到這消息時,他的心竟有些刺痛。

  「你沒聽說過很正常。」她扯了扯唇角,「他四年多前就死了。」

  四年多前……

  那是她到公司之前的事了,難怪。

  他心中悶痛的感覺更嚴重了。明知不該,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嘴,「他是怎麼……」

  「車禍。」她很快速的說,低頭翻著電話號碼簿,「那天早上他出門後,就再也不曾回來了。」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他感到很愧疚,「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無所謂,反正我早該忘記他了。」她聳了聳肩。

  可是你並沒有。他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他看得出她還是很愛那個男人。

  黃靜習慣性的靠進沙發椅背,然而背上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讓她疼得抽氣。

  「你怎麼了?」一直在注意她臉上神情的魏重元立即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沒,我沒事。」她直起腰,不想再讓他有機會管她的事。

  「說謊。」太清楚她逞強的性格,他知道她沒說實話。

  「總之,這不關你的事,你不需要……等等,你做什麼?」黃靜錯愕的看著他走至自己身邊,拉扯起她的襯衫,連忙出聲阻止。

  「我想起剛剛那個男人有用鋁棒打你。」他暗自懊惱自己的粗心,在醫院時居然忘了這事。

  他不顧她的掙扎,硬是將她按在懷中,拉開了她的衣服。

  「等一下,你不能……」她的動作太大,碰痛了傷處,又是一陣疼痛襲來。

  「都傷得那麼嚴重了還說沒事!」他瞪著她背上那大片黑青色的瘀血,再也無法維持冷靜。

  這女人實在是……很令人生氣。

  黃靜又羞又急,想掙脫他的懷抱,「那瘀青過幾天就會自己消了——」

  「你家醫藥箱在哪?」他打斷她的話。

  「醫藥箱?」她愣了一下,又開始掙扎,「我自己去拿就……」

  「在哪?」他發現對她不能太好說話。

  「書架下面的櫃子。」知道拗不過他,她只得乖乖回答。

  魏重元放開她,轉身去拿醫藥箱。

  黃靜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既然不喜歡她,又為何要大費周章幫她這麼多忙?

  「不用把衣服穿上了。」他拿著醫藥箱走回來。反正上藥還不是要再脫。

  正想拉上衣服的黃靜僵在原地,臉上驀地浮現紅暈,「那個,我、我想我可以自己……」

  她羞澀的模樣令魏重元今晚的心情首度好了起來。

  「你想說你可以自己來嗎?」他覺得自己已經快摸透她的性子了,「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你打算怎麼上藥。」

  對她,不強勢一點真的不行。

  「可是……這樣真的太麻煩你了。」她顫聲的說,無法想像對她冷淡了四年的他……替她上藥,而且還是背上的傷。

  「你也知道麻煩?那就請安分的讓我替你上藥。」他拿出醫藥箱裡的棉花棒,吸了滿滿的優碘。

  他站在她身前,讓她的頭貼在他腹間,手臂自她的肩頸上方繞過,以棉花棒擦拭她的傷處。

  黃靜不再說什麼,她一手將被脫下的襯衫抱在胸前,一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角。

  她的身體因不安和疼痛而微微發抖著。

  魏重元注意到,她雖然年過三十,但那身嫩白的肌膚卻如同少女般細緻,也因此她背上的黑青色更顯得刺目。

  靠她靠得如此近,他輕輕吸氣,便有熟悉的一股暗香竄入鼻間,就好像,他曾這般貼近她無數次……

  魏重元忽然有些恍了神。

  當沾了藥的棉花棒觸及她瘀青的傷處時,他感覺到她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很痛嗎?」他忍不住問著。

  「有一點。」她白著臉回答。

  其實是非常痛,可她不希望造成他的困擾。

  「明明就很痛為何不說?」魏重元很無奈的歎了口氣,「別老是選擇把事情藏在心底,獨自一個人承擔好嗎?」

  話一說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他是不懂自己怎麼會說出這樣充滿眷戀的話,她則震驚他竟說出和四年多前一模一樣的話。

  「你、你……」她猛地仰望著他,「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她滿心期盼的眼神讓他起了疑,開始試圖在腦中搜索著與她有關的記憶。

  原來他還是沒想起來……

  黃靜失望的垂下頭,「算了,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吧!」

  他仔細觀察她好一陣子,知道她不肯再多說什麼,才又拿起棉花棒,沾取藥水後替她塗抹在背上,這次力道刻意輕了很多。

  許久,他確定傷處都有上到藥,終於開口,「好了。」

  可是當他鬆手後,黃靜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仍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魏重元心念一動,伸手抬起她的臉。

  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黃靜來不及躲藏,自眼角滑出的淚就這麼被他瞧進眼中。

  「你又哭了。」魏重元輕聲的說。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見到她哭了。

  「我只是太痛了。」她慌忙的說,伸手想擦去眼淚。

  可他卻拉住她的手,在她還未能反應前,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

  當他溫暖的唇貼上她的臉頰時,她全身輕顫著。那久違的溫柔太遙遠,她幾乎忘了那份悸動。

  魏重元的驚訝絕不亞於她。

  他的身體比他的人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吻她的感覺是如此美好而自然,就好像他曾做過許多許多次……

  他的唇輕柔的吻去微鹹的淚水,最後覆上她的唇。

  他先前一定有吻過她!當他的舌竄進她愣住而微啟的唇瓣間時,他的腦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她的唇帶著淡淡的檸檬草香氣,是他最愛的味道,他甚至知道那是哪個牌子的潤唇膏。

  她的舌因他的入侵而顯得慌亂不知所措,想躲卻更與他的交纏不清。

  他有耐心的安撫著,以舌細細舔繪她潔白的貝齒,在察覺她的鬆懈後,才更進一步吸吮起她軟嫩的小舌。

  黃靜只覺得腦中昏沉沉的,一時間什麼都不能想,也沒法反應。他的氣息是如此清爽而乾淨,就像他的人一樣,太容易讓人沉溺其中。

  魏重元越吻越不可自拔,他勾出她羞怯的舌,以唇輕輕含吮摩弄著。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那會引起她的強烈反應。

  果然,那立刻使她渾身輕顫起來。

  黃靜捉著他衣袖的手用力收緊,呼吸變得紊亂。

  現實與虛幻間,她已分不清,也不願去思考後悔與否的問題,僅是憑著本能,依附她所深愛的男人。

  她真的好愛他啊……

  「黃靜。」帶著一絲困惑的低歎自他的唇中逸出,「我們是不是——」曾經在一起過?

  明知這個念頭太荒謬,他仍差點脫口問出。

  她比他大了四歲,又是在發生了那場「意外」之後才在公司裡認識的,根本就不可能會是他四年多前自昏迷中清醒後惦記著的那個「她」。

  「什麼都別問,好嗎?」隱約明白他要問些什麼,她啞著嗓子打斷。

  這樣醉人的氣氛下,她不想面對那雙深情不再的黑眸,說出過往的點滴,好乞求一丁點卑微的愛情。

  既然現在的他忘了她,也不再愛她,她不願用過去綁住他。

  她是驕傲的黃靜,是就算獨自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女人,愛情之於她,絕對不是必要的存在。

  求來的愛情,她不要。

  只是她沒有機會思考太多,因他再度吻住了她。

  「不想說,就別說了吧!反正那也不重要。」他在她唇邊低喃著。

  重要的是,他發現了自己對她的眷戀。

  他很清楚那不僅是一時衝動而已,卻不知自個兒是何時對她有了不尋常的情感。

  難道,他在自己還未發現前,就已經對她動了心?

  忽然間,一股由胃傳來的疼痛令黃靜自沉醉中清醒。

  她推開他,想站起身,卻手腳酸軟提不起力氣。

  「你傷口又疼了?」見她臉色不對,魏重元關心的問道。

  她搖搖頭,只說:「可不可以請你幫我拿餐桌上的蘇打餅乾?」

  他看了她按著腹間的手一眼,臉色微凝,「你還沒吃晚餐?」

  「忘了吃。」

  忘了?好一個「忘了」。

  雖然他們研發部的人總是忙得有一頓沒一頓,但她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忙到十一點多才離開公司,還可以忘了吃晚餐?

  他很想好好念她一頓,卻又擔心她空腹傷胃,只能快步走至餐桌前,拿起她所說的那包蘇打餅乾給她。

  「謝謝。」她接過餅乾,輕聲向他道謝。

  那拘謹有禮的模樣不知怎的讓魏重元覺得有些礙眼。

  他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等主人說話,便逕自走了過去。

  「你要找什麼?」黃靜呆了呆。

  魏重元沒有答話,直接打開她的冰箱。

  不出他所料,她的冰箱空蕩蕩的,只放了瓶牛奶跟幾片起司,其他什麼也沒有。

  他拿出牛奶,倒入玻璃杯中,再放置微波爐裡加熱。

  一切的動作都是那麼理所當然,他不覺得奇怪,黃靜倒看得怔了。

  過去的事,他究竟記得多少?

  她曾以為他將半年多的時間忘得一乾二淨,可現在看來,他似乎還記得不少事情。

  「光吃蘇打餅乾太乾了,喝點牛奶吧!」在她發愣時,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已遞至她面前。

  她順手接過,輕啜了一口,溫熱的牛奶自喉嚨流入腹中,同時也暖了她的身體。

  胃痛,似乎變得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她默默的喝完牛奶,又吃了兩三片蘇打餅乾後,便將東西都擱在桌上,「謝謝,我好多了。」

  「你只吃那麼一點?」他皺了皺眉。

  「胃已經不痛了。」

  她的回答讓魏重元的眉皺得更深了,「吃東西可不只是為了讓你的胃『不痛』而已。」

  這女人……到底是如何活到三十幾歲的?她根本不把自己的健康當一回事啊!

  「反正我現在沒事了。」她將抱在胸前的襯衫抖開,穿回身上,「今晚謝謝你的幫忙。」

  「你……」對於她的固執,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她明明年紀比他大,在公司裡也表現得成熟穩重,怎麼這會兒卻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看著她倔強咬唇的模樣,他無奈的歎息。

  再繼續留下,他懷疑自己會忍不住管她太多。

  真不明白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魏重元搖搖頭,走至門口。

  黃靜咬唇瞪著他,看著他準備離去的背影,心中忽地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要走了。

  上次他也是這樣走出她的家門的,然後……同時走出了她的生命,一去不回。

  見他的手已搭在門把上,並轉開了門鎖,黃靜終於捺不住的開口,「等等!」

  「怎……」魏重元才回頭,便看到她自沙發上跳起,匆匆朝他奔來,並緊緊的抱住他。

  「別走!」她的語氣帶著絕望的懇求,「別再離開我了。」

  四年多前的景象和如今重疊,幾乎要將她的心擰碎。

  她不要再失去他了,一次就已經太痛。

  「黃靜,我……」一向給人堅強印象的她,現在在他懷中卻哭得像個小女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走……」她想求他別再走出她的生命了,她根本沒有自己偽裝得那樣堅強。

  「別哭了。」她的淚水對他太具殺傷力,總能讓他的心為她揪疼。他輕擁住她。

  他們明明就沒有那麼熟,可他卻覺得像這樣摟著她輕聲安慰,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她的皮膚很白,稍微一哭,眼睛和鼻頭就紅通通的,白裡透紅的模樣看起來好……可愛。

  老天,他一定是腦子不正常了,才會覺得眼前這比他大了四歲的古板女人「可愛」 。

  唉!算了,奇怪就奇怪吧!他不在乎了。

  魏重元順從了心中的渴望,再度低頭吻住她。

  這次,黃靜不再像先前那般無措,反而將手攀上他的頸間,熱烈的回應他。

  她好累好累,不想再逃避了。

  明明愛他愛得好深,為何先前還要騙自己可以不在意他?


      第四章

  才穿上的襯衫很快又被褪下,儘管之前就已看過她裸露的模樣,可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傷處,現在方有機會好好打量一番。

  她的頭上纏著紗布,背上還青青紫紫的,模樣絕對稱不上漂亮,但他卻覺得這樣的她少了平時的強勢,看起來柔美許多。

  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膚白嫩光滑,完美得找不到半點瑕疵。他啄吻著她細嫩的頸子,輕輕含咬,在她身上留下淺淺的牙印。

  「你的皮膚是怎麼保養的?」他一邊吻著,一邊困惑的問。

  為何竟能夠稚嫩如少女般?

  「我不知道……」她在他勾開她的胸罩肩帶時輕喘著,腦中已糊成一片,無法思考。

  或許她天生麗質吧!平時也沒怎麼特別保養,頂多就是保濕……再加上她白天幾乎都在室內,因此肌膚白得瑩潤剔透。

  他並不急著拉開她胸前最後那塊布料,只是任由它鬆垮垮的遮掩在豐挺的渾圓上。

  她仰起頭想將他看個仔細,卻正好讓胸部顯得更挺立。

  「你真美。」他的吻灑落在她白皙的胸前,那藏在布料底下,若隱若現的春光,令他的呼吸沉重起來。

  從不曉得,她竟能影響他如此深。他忽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已因眼前的她而沸騰起來。

  就連她看著他的專注眼神,都令他想瘋狂的愛她。

  「靜……」這是有記憶以來,他第一次直喚她的名,可他發現喊起來,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他過去曾這麼喊過許多次,「靜、靜……」

  他每喚一聲,就在她嫩白的雪膚烙下專屬他的印記。

  四年多來,她日夜渴盼的願望如今終於實現,她怔怔的望著他好一會兒,忽然捧住他的頭,將自己柔軟的唇印上他的。

  「為什麼讓我等了那麼久?」她哽咽的問著。「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一千多個日子,見得到他卻不能碰觸他的痛楚,遇到委屈挫折卻無人能傾訴的寂寞,她都一一咬牙忍住。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這些年來有多不甘心。

  「靜,對不起。」他不懂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向她道歉,可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卻令他心疼不已。

  甚至,他覺得就算她是透過他在看別的男人,他也不在乎了。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急切,擁著她的力氣增大了許多,好像想將她融入體內似的。

  「那個……我的房間……在二樓。」她在他解開她腰間的鈕扣時,斷斷續續的說。

  他抬頭望了她一眼,她的臉蛋泛著紅暈,看起來誘人極了。

  他只考慮了一秒,便攔腰將她抱起,大步朝二樓走去。

  黃靜依偎在他身上,心怦怦的跳得好快。

  不管他今天是為了什麼原因忽然想抱她,她都不在乎了,哪怕只能擁有他一刻也好,就算清醒後的代價是粉身碎骨,她也願意。

  上了二樓,他甚至沒問她的房間在哪,直接而準確的就找到她的臥房,推門走了進去。

  為了避免碰疼她的傷處,魏重元讓她坐在床沿,並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黃靜顫抖的伸手輕撫他的臉。

  四年來,她曾想過無數次,卻沒有勇氣這麼做。

  「你可以大膽一點。」看不慣她怯生生的模樣,他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感覺到掌心下他胸膛的溫度,他如擂的心跳說明了他不若表面顯現得冷靜。

  他也和她一樣緊張嗎?

  黃靜輕輕抽回手,解開自己胸前最後的束縛。

  兩團漂亮的豐盈彈跳而出,嫩白的雪膚上,瑰色的紅梅彷彿在邀請男人的採擷。

  他的眼神忽地轉沉,大掌有些急躁的攫住那凝脂般的渾圓。

  飽實而滑膩的觸感是如此的美好,他愛不釋手的揉捻著,感覺綿軟的乳房在他的逗弄下敏感的挺立。

  黃靜的手不知該擺哪兒好,只能揪住他的衣服。

  她不是初經人事的少女,但太久沒有與男人如此親密的接觸,她的動作顯得生澀。

  當魏重元的吻落在她顫抖的胸前時,她大大抽了口氣,「呃……」

  他靈巧的舌劃過粉色的乳尖,納入口中輕輕含咬,之後又如同嬰孩般吸吮著。

  黃靜先是抱住他的頭,接著纖手自他的衣領探進,覆上他健實的背,輕輕撫摸。

  魏重元輪流舔吮著兩邊的蓓蕾,直到它們在他的挑逗下徐徐綻放,又再度改以大掌搓揉。

  這回他施上了力道,看著豐滿的乳房在他掌指的擠壓下,自指縫間微微溢出,意外的營造出某種淫艷的美感。

  他以兩根長指挾住櫻紅的乳尖,略顯粗魯的拉扯著,惹得黃靜發出一陣嬌吟。

  他手中玩弄著渾圓,嘴上也沒閒著。他以令她略感疼痛的力道吮吻著她的雪白頸子,在上頭留下一枚枚的紅印。

  他細細的吻著、咬著,最後停留在那令他著迷的鎖骨上。

  「你好美……」過去共事的四年來,她總是穿著保守的深色褲裝,將美好的身材都掩藏在古板的衣著底下,不教人發現。

  可不知為何,此時他腦中卻浮現了另一個黃靜——一個穿著時尚、漾著嫵媚風情的美麗女人。

  但他無暇細想,現在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吶喊著,渴望著與她更進一步的接觸。

  他褪去自己身上礙事的衣服和長褲,只餘一件內褲。

  這幾年來持續上健身房的結果,令他的肌肉勻稱而結實,雖不似電視上那些運動員的猛壯糾結,卻也足夠了。

  黃靜瞇眼覷著蹲跪在自己雙腿間的男人,那是她愛了好多年卻不敢教他知曉的男人啊……

  她環住他的頸子,吻著他的臉、他的頸子,她的唇在他喉結停留的時間長了一些,然後往下吻他的胸膛,甚至以手撫弄著他胸前的凸起。

  他的氣息是如此熟悉,曾經有好一段時日,她都在這溫暖的懷裡醒過來的。她漸漸找回了當年的感覺。

  她的手往下移至他的腰間,勾開他的內褲,釋放他熱脹的昂藏。

  微微汗濕的纖手輕握住男人硬挺的分身,緩緩套弄著,而她微傾身的姿勢,讓自己早已赤裸的上半身完全倚靠在他身上。

  魏重元自喉間滾出一串低吟,若不是顧忌她身上的傷,或許早將她按倒在床上,狠狠愛她一回……

  「靜……」他撫玩她胸前渾圓的手,因她的舉動驀地收緊,那痛感令她忍不住蹙眉。

  「等等……」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魏重元已抱起她,嚇得她連忙環住他的頭以穩住身子,「你要做什麼?」

  魏重元在床沿坐了下來,讓她面對著他,跨坐在他腿上。

  黃靜無意間低下頭,正好看到他蠢蠢欲動的堅挺正隔著褲子抵在她的私處。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瞬間變得熱燙,即便對象是他,她還是不免感到羞怯。

  他扯開她長褲的扣子,長指急急探向那潛藏在黑色蕾絲底褲下的甜美禁地。那兒早已因先前的愛撫而有些濕潤了。

  「重元。」她低喚著心愛的男人,體內逐漸升起一股難耐的燥熱。

  儘管渴望她到有些疼痛了,他依然抑下那急欲貫穿她的慾望,以指撥弄著藏在層層花瓣底下的花珠。

  「嗯……」她將頭倚在他的肩窩處,手漫無目標的在他胸前撫摸,想請求他快一點,但話卻又說不出口。

  他脫下她的底褲,長指有耐心的捻按著敏感的小核,感覺懷裡的女人因他的舉動,激烈的扭動著。

  「啊……」那感覺太過刺激而直接,她一方面沉醉於他所帶來的快慰,一方面卻也被自己太過強烈的慾望給嚇到。

  體內龐大的空虛感,令她不由自主的更靠向他,泛著桃粉色的嬌軀輕輕顫抖著。

  「重元,你能不能……」迷濛的星眸瞅著他,因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渴求而焦慮。

  「再等一下。」她稚澀的反應讓他明白,她這幾年來都不曾與男人有過親密的關係。

  或許……自她男朋友過世後,她就再也不曾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過了吧?

  共事四年來,他對她一直沒有什麼特別情感,可現在她的癡情和傻氣卻讓他感到心疼不已。

  他甚至覺得,過了這麼多年,仍能被一向堅強驕傲的她如此深愛著的男人,是多麼幸福……和令人嫉妒啊!

  他的長指緩緩刺入柔軟的花徑裡,立刻被緊窒的內壁吮咬住,「靜,放輕鬆。」

  「呃……」她用力抓住他的肩頭,許久不曾歡愛的花徑太過緊繃,她無論如何都難以放鬆。

  魏重元微歎,拇指再度尋上嫩幼的花核,細細揉按著。

  「唔……」她喘著氣,感覺腿間淌出暖熱的液體,染濕了他的掌。無法克制的快感席捲而來,逼出了她的呻吟。

  見她慢慢放鬆下來,魏重元沉在花穴中的指緩緩抽送起來。

  黃靜微瞇起眼,柔順的倚在他懷中。

  兩團渾圓緊貼著他赤裸的胸膛,偶爾隨著她的顫抖與擺動,摩擦著他胸前的肌肉,深深勾起他的慾望。

  「靜……」他又加入了一指,戳刺進出的同時,也不斷掏刮試探著她最敏感的那一點。

  「啊!」當他的指輕柔劃過某一處柔嫩的內壁時,引起她的戰慄,她不安的扭動著,愛極了那強烈的歡愉,卻又害怕那彷彿填補不滿的快慰。

  「原來是這裡……」他輕喃著,長指再度回到她的敏感帶,稍稍施加了壓力摩擦著。

  「呃……不!」那極致的快感幾乎將她逼瘋,她想掙扎,然而全身早已不聽使喚,只能無力的癱在他懷中。

  「靜,你這模樣真美……」他貪看她為他失控的反應,不斷的撩撥她的敏感帶,存心要她為他瘋狂卻又不肯完全滿足她。

  「重元……」她聲音破碎的喚著。「別……」

  他在將她逼近高潮的前一刻抽回了手,立即惹得她輕泣出聲。

  「請你……別這樣……」無法宣洩的慾望折騰著她,她不禁脫口低喊出聲。

  「靜,想要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魏重元看著此刻因他而瘋狂的女人,語氣不穩的說。

  黃靜低頭望向他早已腫脹的分身,明白他的意思。

  她咬唇微微挪動身體,讓花穴抵在他的堅挺之上。

  魏重元一個挺腰,將脹痛的昂藏深深的貫入暖熱的小穴裡。

  「啊……」當花徑被貫穿的瞬間,黃靜閉上了眼,激動的幾欲落淚。

  快慰和悸動,除了生理,還有心理上的。

  她終於又回到他懷中了,在經過了四年後,原本還以為這輩子都不再有機會了……

  她拋開所有矜持,款款擺動著纖腰,讓小穴吞吐著脹熱的分身。

  就算只能擁有今晚也好,她要徹徹底底的擁有他。

  「靜……」進入她體內的感覺是如此美好,他訝異於他們在性愛上的契合。他一下下的頂著她柔韌的花心,任由濕暖的小穴將他緊緊包覆。

  「啊啊……嗯……」耳邊傳來黃靜柔媚的嬌啼,那宛如天籟般的樂曲無疑是最上等的催情劑。

  總覺得……這麼抱著她似乎不是第一次了。激情之中,魏重元腦中隱約閃過這樣的念頭。

  但他想不了太多,熾燙的火熱不斷摩擦著嬌嫩的花壁,慾望以驚人的速度累積著。

  忽然間,一陣痙攣般的快慰自身下傳來,魏重元低吼出聲,他緊按住她的臀,在不斷抽搐的花穴中釋放灼燙的熱液……

  ※ ※ ※

  五年前

  「靜,我想我們還是分手吧!」

  黃靜收回飄得老遠的思緒,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分手?」她問道,心中倒是沒有多大的起伏。

  「對……」鄭臣洋鼓起勇氣說:「我們……不適合。」

  不適合嗎?

  她低頭攪拌著咖啡,語氣平靜的問道:「你覺得我們哪裡不適合?」

  鄭臣洋是朋友介紹給她的,打算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她對他稱不上喜不喜歡,就只是……覺得似乎差不多到了該結婚的年紀,而他看起來也是個能接受的結婚對象。

  她今年二十七歲,有學歷有事業也有美貌,照理說應該很好找對象才對,只是不知為何,身邊始終沒個像樣的男人。

  鄭臣洋是大學助教,雖然薪水遠不及在科技業工作的她,但總還是個不錯的男人,本來以為像這樣平平淡淡的交往,他們就能夠走入禮堂。

  「你問我哪裡不適合?」鄭臣洋的臉不覺漲紅,「你倒是說說看我們哪裡適合了?」

  黃靜停下攪伴的動作,倒還真思考起來。

  雖然她忙於工作,但仍算得上是個及格情人吧?交往三個月來,兩人的約會她從不曾忘記或遲到過,她也認真記住了他的喜好,抽空花心思瞭解他的興趣,盡量避免會與他起衝突的話題,她不覺得哪兒有問題啊!

  「你還搞不清楚嗎?你每天都工作到那麼晚,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了,是不是家事統統得我做?以後如果又有了小孩,孩子是不是也都要我來照顧?」他激動的說:「這像話嗎?我堂堂一個大男人,怎能夠做這些事?」

  「你所說的『這些事』都可以花錢請人來做吧?」她實在不太明白這種事有什麼好激動的?

  她沒什麼太傳統的觀念,不介意養家,也不介意將孩子托給別人帶——當然,前提是那對孩子是有益處的。

  「就算是這樣……你的薪水是我的好幾倍,要是傳出去……我多沒面子。」他結巴的說。

  黃靜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依她看,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吧!

  「所以,你是無法忍受妻子比你還會賺錢?」她都不嫌他賺不夠了,他倒嫌起她賺太多?

  「我、我才不是度量那麼小的人呢!」他的臉更紅了,「總之,我想要的是個賢慧、可以幫我顧家的妻子,而不是女強人。」

  「可是,在我們交往之初,你就知道這件事了,不是嗎?」都隔了三個月才來抱怨這個,會不會太慢了點?

  鄭臣洋閉嘴不語。

  他怎麼能說,當初是看上了她的美貌,才和她交往的呢?

  只是交往三個多月來,她總是一板一眼的,不管做什麼,都精準完美得有如機械。

  連他們的約會也是,她永遠都在約定時間的前三分鐘到達目的地,不早也不晚。和這麼厲害的女人在一起,壓力實在很大。

  「算了,我也沒興趣知道你的想法,既然你想分手,那就分手吧!」黃靜無所謂的站起身,在桌上丟下一張千元大鈔算是付了約會的費用。

  唉!真是浪費她的時間。

  她快步的走出咖啡館,心中還有一種解脫了的輕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比她優秀的男人本身已經夠出色,他們需要的是溫柔可愛,能夠乖乖在家裡等待他們回家的小女人,而不是找個和他們一樣總是忙得不見人影的妻子。

  偏偏比她差的又嫌她太過鋒芒畢露,有失他們的顏面。

  看來這輩子她想嫁出去只怕有些難度。

  黃靜抬頭看了看天空。

  不用和男人約會的週末下午,陽光是那麼的和煦迷人,她忽然很想回家,坐在陽台的躺椅,優閒的看本書。

  就這麼辦吧!

  她輕快的朝捷運站的方向走去。

  剛回到台灣不滿半年,台北又交通方便,她住的地方就在捷運站旁而已,因此她平時都是搭捷運和公車。

  她搭乘捷運到達目的地,下了車,走出捷運站。

  當她走進自己住的巷子裡時,因走路的速度太快,不小心在轉角處和人撞了滿懷。

  「噢!」對方一個不留神,被她撞得朝後跌在地上。

  「啊!對不起。」她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要扶起他,「你有沒有怎麼樣?」

  也就在這時,她才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對方……長得還挺不錯的,年輕斯文的臉龐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可不知為何,他的眼中卻帶著超脫那年紀的沉重,臉色也有些蒼白憔悴。

  「你……還好嗎?」她小心翼翼的又問了一遍,「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沒事。」年輕的男子不理會她的關心,只是淡漠的搖了搖頭,掙扎著站起身。

  但不知他是怎麼了,才剛站穩,身體卻又虛弱的晃了晃。

  「喂!你……」她正想叫他小心點,卻來不及了。

  「砰」的一聲,他再度倒回地上,這次甚至昏過去了。

  「同學,你醒醒!」不會吧?她運氣會不會太好了點?才不小心輕輕撞了一下就把人撞昏了。

  她瞪著近在咫尺的家門,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男子一眼,半晌後,無奈的下了決定……


      第五章

  魏重元醒過來時,對於自己身處的環境感到陌生極了。

  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很輕軟,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整個房間從裝潢至擺設都很女性化,簡單卻優雅,其中一面牆是個巨大的書櫃,上頭各類書籍擺得滿滿滿,看得出來主人是個具品味又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女人。

  他試圖回想腦中最後一點記憶——

  印象中,前幾天他才服完兵役自軍中退伍,前天又再度為了讀研究所與否的事和父母鬧僵。

  他們希望他直接去工作以分擔家裡的經濟負擔,別再讀書了,可他仍想繼續深造,就算半工半讀也好,至少讀完研究所。

  他的性子一向溫和,不善與人爭論,何況對像還是養育他長大的父母,因此雖然有氣,卻是悶在心底。

  失去意識前,他只記得自己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好像不小心和人撞成一團。

  他似乎還把心中的氣出在對方身上,明明自己有錯,卻連道歉也沒說一聲。

  真是糟糕透了,他到底在做什麼?

  忽然間,原先緊閉的門被人打開,他轉過頭,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走了進來。

  他第一眼就能確定她是這房間的主人,她的衣著很有品味,和這房間給人的感覺一樣。

  「你終於醒了。」她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大口氣,「你現在還好吧?剛醫生來看過,說你大概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才會血糖太低昏倒。」

  血糖太低昏倒?

  她這麼一說,他才想起自己的確很久沒進食了。

  這幾天心情不好,鎮日恍恍惚惚的,根本沒想到要吃東西。

  「這裡是哪裡?」他原想向她道謝,卻不知為何進出的是這句話。

  「喔!這是我家,你在我家外頭昏倒,我只好把你抬進來。因為客房這陣子在整修,所以就先讓你躺我的房間。」

  她沒說的是,客房之所以整修,原是為了結婚做準備。她打算將客房改成書房,好擺她那成堆的書籍,讓這間主臥室變得寬敞些,不過……反正現在沒有必要了。

  「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他認出她就是和他相撞的女人,頓時覺得很過意不去。

  「不小心撞到你,我也有錯。」她不以為意,揚了揚手上的碗,「你想吃點東西嗎?我剛好煮了粥,醫生說你該吃點流質的東西。」

  剛好?是特地為了他吧?不然有多少人會在最該出去玩樂的星期六下午……嗯!看了看天色,該是晚上了,「剛好」煮了粥?

  「真的很謝謝你。」他有心彌補先前的失禮。

  「你的確該謝的,平時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

  之前要不是忙著工作,就是做個盡責的女友。

  難得她今天把公事都給推了,好專心和男朋友約會,沒想到男朋友變成了前男友,她的時間也就這麼空了下來。

  他接過那碗還冒著煙的粥,嘗了一點。

  粥的味道剛剛好,不淡不鹹,輕爽的口感化在嘴裡,原本沒食慾的胃突然開始餓了起來。

  「很好吃,謝謝你。」魏重元真誠的說。

  他臉上誠懇的神情,讓黃靜的心微微一動,臉驀地變紅。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會因他的「美色」心跳加快!這男生好看歸好看,只怕小她好幾歲不止呢!

  「你是附近的學生?」這附近那間大學還挺不錯的,若他是那裡的學生,可也不簡單。

  「算校友吧!我去年就畢業了,今年剛當完兵。」

  「那你小我四歲嘛!」她輕笑。還好,她還不算太老,「有打算繼續讀嗎?」

  通常她是懶得管那麼多的,但在職場上見多了比她年紀大或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她對這比她小了幾歲的男生倒有幾分新鮮感。

  「可能……不會再讀了。」想起父母執著的臉,他不得不妥協。

  「經濟壓力?」這倒是說明了他為何會餓昏在地。

  知道她在想什麼,魏重元不禁笑了,「算是吧!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家還沒有窮到給不起他飯錢,只是覺得他既然可以賺錢了,就該早點去工作才是。

  「那麼你還想讀嗎?」

  「當然想啊!但……大概就這樣了吧!」他父母也辛苦了大半輩子,若他早一點進入職場,讓他們能安心退休,或許也是對的。

  瞧著他年輕的側臉,黃靜想起了自己當年在美國半工半讀的辛苦,忽然有些不忍。

  「你如果只是缺錢讀書,我倒是可以借你。」呃……不對,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黃靜自己嚇了一大跳,魏重元也詫異的望向她。

  她根本連他叫什麼名字、讀哪個科系、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怎麼會冒出這麼一句?

  「我……」

  「你……」

  兩人同時發話,卻又在看到對方開口時一起打住,愣愣的看著彼此。

  最後還是黃靜先回神,尷尬的開口,「我……嗯!請你別誤會,我只是……很瞭解那種想讀書卻沒錢讀的心情,所以才會……總之,剛是我太衝動了,你……就當我沒說過吧!」說到最後,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懂了。」他揚起唇角,「不過你目前過得似乎不錯。」

  這一帶的房子不便宜,看房子裡的擺設和她身上的服飾,也都是有一定經濟能力的人才負擔得起。

  「我當初在美國讀大學和研究所時,是靠拿獎學金和打工念完的。」她說得輕描淡寫。

  他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那很辛苦吧?」

  辛苦嗎?

  對於還算不上認識的男生,這種私人的事她本來應該客套的說「還好」帶過便行,可是最後她說的卻是,「當然很辛苦。」

  就算是現在,想起那段艱辛的日子,她還是覺得苦。

  雖然當初在台灣她的英文在同儕間算極佳,但剛到美國的日子,每天光要理解老師上課說的話和數科書的內容就有得她受了,更別提還得打工養活自己。

  前兩年她平均每天睡不到四小時。

  「不過那是值得的,不是嗎?」至少她現在收入頗豐。

  「那也未必。每個人情況不同吧!我有個同學大學畢業後就工作,現在在業界可紅得不得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點點頭。

  「所以,想清楚自己要什麼比較重要。」黃靜淡笑著。

  魏重元將她輕淺的笑容收進眼底,那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的嫵媚風韻,是與他同齡的青澀女孩們所沒有的。

  他很佩服像她這樣既獨立又有能力的女人。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明知道有些唐突,他還是問了。

  黃靜先是一愣,隨後笑了,「我叫黃靜,黃昏的黃,安靜的靜,你可以叫我靜姊姊。」

  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他們不過是不小心在某個時間點有了交集的陌生人,不會也不該再進一步。

  她的人生計畫裡,不包括多出一個比她小四歲的男生。

  「我姓魏,魏重元。」儘管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他也不以為意,反而熱切的自我介紹。

  瞪著他好看的臉,不知為何,黃靜忽然感覺自己的臉燒紅了起來……

  ※ ※ ※

  傍晚時分,台北的街上車水馬龍,自擠得像沙丁魚般的捷運中逃出,黃靜在一旁的店家草草買了晚餐,邊喘著氣邊走向家的方向,然後不意外的在家門口看到一抹人影。

  「靜姊姊!」那人看到她,還開心的喚著。

  「你怎麼又出現了?」她沒好氣的看著那個坐在她家門前的人,「天天都跑來我這,不煩嗎?」

  自從前幾個星期誤將他撿回家後,他天天都上這兒報到。

  「怕你沒見到我會失望呀!」魏重元微微一笑,很自然的順手接過她的公事包。

  「失望?我才不會失望呢!」黃靜哼了哼,從口袋裡拿出鑰匙,「當初真是錯亂了,才會讓你進我的屋子。」

  那時實在應該把他丟在醫院不管就好。

  「是嗎?」他忽然湊近,拎起她手上熱燙的塑膠袋,「可是你買了兩份晚餐耶!」

  噢!真是可惡的小孩。

  她老羞成怒的將晚餐塞進他手中,開門走進家中。

  真是的,什麼時候開始,順便替他買晚餐竟成了一種習慣?明明就不想理會他的……

  可是當他用那無辜的眼神看著她時,她就什麼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而且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在她家門口等她後,不知為何,她竟然變得越來越早回家。

  像現在,明明就才六點半而已,若是從前,這時間她百分之百還在公司。

  「靜姊姊,你真好,買了我最喜歡的魷魚羹面。」他在門口脫了鞋,跟著走進她家。

  黃靜瞪了他一眼,口是心非的說:「我才不曉得你喜歡什麼,只是剛好出捷運站時順便買的。」

  「沒關係,我明白你的心意就好。」他將東西擺在桌上,抱了她一下,令她當場僵住。

  所幸他很快就鬆了手,並心情愉悅的去準備碗筷。

  黃靜看著他自動自發的在她的廚房與餐廳間忙碌擺餐盤的模樣,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還真像在養小狗。

  「靜姊姊,吃飯了。」那個害她煩惱不已的小男生彷彿未意識到她的困擾,笑容滿面的喚著。

  她有些不甘心的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立刻慇勤的將餐具和裝好的食物遞給她。

  「你每天跑來我這裡吃免費晚餐,都不覺得奇怪嗎?」在得知他是某第一志願畢業的學生後,她實在很難想像他怎麼會有這種……類似小白臉的行徑?

  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也「養」他養得理所當然。

  「不覺得啊!」他心情很好的吃著羹面,「反正等我有能力賺大錢以後,一定會加倍還給你。」

  他說得如此自然,讓她幾乎以為他們真的會有「以後」。

  她差點被熱燙的面給嗆到,「你……」

  這小鬼,他如何確定她肯和他有「以後」?

  「靜姊姊,我暫時找到一份補習班教課的工作了。」像是絲毫沒感受到她的困擾,他跳到下一個話題。

  「什麼補習班?」她居然還呆呆的被他轉移焦點。

  「我打算去教高中物理,一週四堂課,教兩個班,一個月可以賺近三萬喔!」

  三萬?對一個大學畢業的新鮮人來說是滿多的啦!可是……

  「怎麼不去找份正職?依你的能力在高科技公司裡待著比較有前途吧?」

  她甚至已經想著,若他有需要,她甚至可以想辦法幫他在公司內安插個……

  不對不對,她怎麼可以想這種走後門的事!

  「我想考研究所。」一提到學業,他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認真,「不過我沒讓我爸媽知道這件事。我打算每個月寄一萬五回家,告訴他們我已經在工作了……其實這樣說也沒錯啦!我的確已經在工作了。」

  只是他還沒放棄繼續讀書。

  黃靜沉默了一下,「一個月寄一萬五回家,你有辦法存錢嗎?」

  扣掉一萬五後,他每個月拿到的錢也就一萬出頭,還要繳房租、生活費等等,雖然說似乎勉強還過得去,但總要顧慮到明年考上研究所之後的日子吧?

  到時他得繳學費、唸書,也沒辦法在補習班兼那麼多課,這樣他要怎麼生活?

  「我也不知道,如果有考上的話再說吧!現在我只想專心準備考試。」他不甚在意的吃著面,「靜姊姊,你都可以半工半讀畢業了,我想我一定也可以。」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

  雖然表面上他每天都跑來她這裡吃免費晚餐,好像想佔她便宜似的,可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沒強迫過她。

  每次都是她買晚餐時,很「順便」的替他一起買了,他不過是很大方的接受罷了。

  而且,遇上這種大錢,他也沒有要求她幫忙,反而自己設法解決問題。

  他其實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真的很奇怪,她不曉得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

  他們之間從來沒說過任何甜言蜜語或是承諾,就僅是……每天晚上他跑來她家門口,一起在她家吃晚餐,之後又離去。

  但他就是有本事,讓她莫名其妙的願意為他掏錢。

  「你……要不要乾脆住來我家算了?」她知道他現在在學校附近租房子,離她這兒走路也不過十來分鐘,「我是說……反正我家還有空房,你住外面每個月房租又不便宜,還不如來住我家,至於房租……就有空替我打理家裡好了,不然我每天光工作就累死,哪還有時間清理家裡——」

  「靜姊姊。」他打斷了她的嘮叨,「你一緊張話就會變多。」

  她倏地閉上了嘴,眼睛死死盯著碗裡的麵條。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柔聲開口,「靜姊姊,我不會故作清高的說我不需要你的幫忙,因為現在的我真的很需要。雖然我可以去兼更多差賺更多錢,但我不想花太多時間在其他事情上而疏忽了課業。可是,我也不願佔你的便宜,我當然可以承諾等我有能力賺錢後再還給你,我也確信自己會這麼做,但畢竟這總是未來的事。」

  「所以呢?」握住她的手好大、好暖,她頭一次發現,他不是她以為的孩子,而已經是個男人了。

  儘管他還不夠大到有能力為她支撐起一片能遮風擋雨的天地,但他的確在努力。

  「靜。」他再度喚了她,這次捨去了「姊姊」兩字,「讓我進入你的生活,照顧你一輩子,好嗎?」

  這……

  黃靜錯愕的抬起頭,訝異極了。

  不,或許她也不是真的那麼驚訝,這些日子,她早就隱隱感覺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了。

  只是,她沒想過他這麼快就攤牌,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怔愣了一會兒,她不禁慌亂的搖頭,「等等,你一定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靜,你很聰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他捉緊她的手,不讓她逃避,「而且我也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從他那年輕俊秀的臉龐,黃靜看到了堅決的神情,剎那間,所有反駁的話都被嚥回肚中。

  「這……算是告白嗎?」最後,她僅能虛弱的問道。

  「不。」他否認。「這是我發自內心想給你的承諾。」

  告白太膚淺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說。

  黃靜是個成熟且務實的女人,她要的不會是甜言蜜語,而是真正能夠長長久久陪她走一輩子的男人。

  他,很願意陪她攜手走過這一段。

  黃靜閉上眼,想了許久。

  「告訴我,你為何這些日子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她不認為他是存心來佔她便宜的。

  「那是因為……」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你看起來好像很寂寞的樣子。」

  在她房裡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覺得她是個有成就卻寂寞的女人。

  「你的事業、你的成就,讓你變得寂寞。」他執起她的手輕吻著,「你明明有顆溫柔的心,可你的成功卻成了你在感情路上的阻礙,只因那些愚蠢的男人不懂你的好。」

  「是嗎?」原來,他看出來了。

  黃靜心頭頓時湧上一股悸動。她還以為她隱藏得很好,甚至連自己也騙過了。

  她總是表現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欺騙自己不需要愛情,不需要人陪,但事實卻是,她和每個普通女人一樣渴望著愛情和家庭。

  沒想到他卻看出來了。

  所以,她才會任由他死賴在她家門口,才會主動替他買晚餐,才會……邀他來和她一起住。

  因為其實她也想要有人陪,也想有人等門的感覺。

  原來……真正受惠的人,其實是她。

  黃靜用力眨回眼中的水氣,再度望向他,「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進來?」


      第六章

  數月後

  星期六的下午,一個衣著時尚的漂亮女人站在補習班教室外頭的長廊,心不在焉的看著牆上的佈告欄。

  通常會來這種升大學補習班的,都是高中或是重考生,再不然就是學生家長,像這種二十幾歲的上班族倒是少見。

  補習班的員工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招呼……呃!或為她「介紹」課程內容?

  「她該不會是某個學生的後母吧?」某個工讀生小聲咕噥著。

  既年輕漂亮,又一副很有錢的樣子,剛她來時開的車看起來也很貴的樣子……

  怎麼瞧都很像……被包養或是嫁給有錢人的女人。

  將工讀生的話聽在耳裡,黃靜也懶得澄清什麼,反正她來這裡的目的只為一人。

  生活在一起三、四個月了,她從未來補習班等過他,今天會來,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當牆上的時鐘走到四點半,一陣刺耳的鐘聲響起,再過一會兒,教室的門被打開,許多學生魚貫而出。

  黃靜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探頭進教室裡尋人,卻又怕擋了其他學生的路,只得先退開讓他們出來。

  直到學生們差不多走光,她始終沒看到她在等的男人出現,她稍稍思索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走向門口。

  「魏老師,我覺得這題好難喔!你可不可以解一次給我看?」一個刻意放嗲的女聲軟軟的響起,令黃靜皺了眉。

  她朝教室內一望,便看到裡頭剩魏重元和三名女學生。

  因為是假日的關係,幾個女學生都穿著便服。

  也不知是否是她年紀太老,脫離高中生活太久,總之,她們清涼火辣的穿著實在令她歎為觀止,臉上的大濃妝更教她自歎不如。

  「這題我上一堂課不是有教過嗎?」魏重元低柔的嗓音很好聽,像是會醉人,「你上課沒仔細聽?」

  「哎呀!人家忘了啦!魏老師,你再說一遍嘛!」女學生嘟起塗得鮮紅的唇,將身體更往魏重元靠。

  眼看那緊繃在小可愛裡的大胸部就要貼上她的男人,黃靜瞇起了眼,一腳已跨了出去。

  魏重元稍稍退了一步,正好避開了女學生的親近,「這題的公式我前幾天給你們的講義裡就有了,建議你回去翻一翻,自己作答印象會比較深刻一點。」

  沒想到會碰了個軟釘子,女學生呆了呆。

  「魏老師。」另一個女學生看有機可乘,立刻黏了上來,「那你可不可以教我這題?」

  「我看一下……」他接過女學生手上的講義。

  這時,站得最遠,身上穿著名牌服飾,一副千金小姐打扮的女學生也不甘示弱的開口了,「魏老師,我覺得光這樣聽課,我的吸收好像有限,不知魏老師有沒有考慮撥空來我家一對一指導?我爹地說他願意給魏老師一小時一千五的鐘點費。」

  這……也太誇張了吧?黃靜感到不可思議。

  現在的高中女生都在想什麼?

  高中時的她,除了唸書,根本什麼也沒想過。差了十年,她發現她跟現在的小女生有嚴重的代溝。

  她忽然覺得讓魏重元在這裡工作實在是件很……危險的事。

  「靜!你怎麼來了?」

  黃靜回過神,發現魏重元正驚喜的朝她走來。

  見他為了自己毫不猶豫的拋下那些女學生,臉上又一副愉悅的模樣,黃靜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她淺淺一笑,「剛好沒事,就過來看看了。」

  「你等我一下。」他匆匆在她的頰上啄了一下,才又回到講桌前,「育婷,我想你這題之所以解不出來,是因為被題目給誤導了,其實這要用熱力學的公式來解……」

  「魏老師,她是誰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學生根本不關心物理習題該怎麼解,只是酸溜溜的問道。

  剛才魏老師和那陌生女人的互動太過親暱,看得她們好生嫉妒。

  「你說靜?」魏重元笑了笑,「她是老師的女朋友,很漂亮吧?」

  三個女學生忿忿不平的瞪向那個搶走她們心愛老師的女人。

  漂亮是漂亮啦!可是……

  「魏老師,你在開玩笑吧?這位……姊姊看起來明明就比魏老師大啊!」一個女學生不甘願的開口。

  黃靜揚了揚眉,魏重元則是毫不在意的笑道:「老師喜歡成熟的姊姊,不行嗎?」

  「你們……交往很久了?」哼!一定是那個老女人用了什麼方法暫時迷惑住魏老師吧!

  「好幾個月囉!怎麼,有問題嗎?」魏重元臉上仍保持著好看的笑容,但語氣中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堅定,登時讓三個女學生不敢再說話了。

  他執筆在空白的計算紙上刷刷刷的寫下公式,「好了,我想剩下的部分育婷你應該可以回去自己解吧?」

  那個叫育婷的女學生咬了咬唇,抽回計算紙,仍有些不甘心。

  「魏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她翻開講義上的某頁,隨手指了一題,「這個好難,我都算不出來,你一定要教教我。」

  她甚至將雙手搭在魏重元的手腕上。

  「這……」魏重元正想收回手,黃靜便已插進兩人之中了。

  她輕鬆的將女學生擠到一旁,伸手拿起筆。

  「其實這題用微積分解最快,但我想你應該不會。」她快速的在計算紙上寫下算式,「所以要套用重力加速度的公式,先把時間算出來,再計算下面這個……」

  三個女學生目瞪口呆的看著漂亮的OL姊姊輕輕鬆鬆解開困擾她們許久的物理習題。

  「就是這樣,還有問題嗎?」黃靜笑得很甜美。

  「沒、沒了……」她們呆愣的搖搖頭。

  「真的嗎?不要客氣耶!有問題一定要問,這樣重元才知道怎麼教你們啊!」

  「呃……我想起我還有事,先這樣好了,有問題……我下次再問。」其中一個率先開溜。

  「我家司機應該在外面等了,我得走了。」千金小姐也開口。

  「我跟同學約了逛街……」

  不到三十秒,教室淨空,只剩兩個人。

  「看來我們可以走了。」魏重元朝她眨眨眼。

  黃靜的臉紅了紅,「你在補習班倒是艷福不淺嘛!」

  她開始懷疑補習班根本是利用他的「美色」招生。

  「那種艷我可無福消受。」難得看到她吃醋,魏重元心情大好,「我只對你一人有興趣。」

  「少貧嘴了。」黃靜笑睨了他一眼,躲開他的熱情擁抱,「回家吧!我剛趁你在上課時,去生鮮超市買了一些東西。」

  「耶?靜又要下廚了嗎?真好!」黃靜的廚藝極好,但平時工作忙,甚少下廚,一聽到她今天要開伙,魏重元自然高興,「我們快回去。」

  黃靜笑了笑,任由他拖著出了補習班。

  在經過補習班的櫃檯時,她似乎還看到那些工讀生臉上的錯愕表情。

  「對了,差點忘了跟你說,我今天開車來的。」黃靜忽道。

  「車子?」魏重元訝異的回望她,「你……去買了車?」

  雖然以黃靜的年紀,領那樣的薪水已經算非常優渥了,但畢竟她也只能靠自己賺錢,沒有任何來自父母的金援,因此每個月仍有房貸要繳。

  他倒沒想到她會去買車子。

  「嗯!」她指了指補習班前停著的那台簇新的銀白色車子。

  魏重元怔住了。

  「這是……」他前幾天在雜誌上看到的車款!

  當時他幾乎第一眼就愛上這台車,但它三百多萬的身價不是現在的他買得起的。他還記得那時他曾開玩笑說等他有了錢,一定要將它買下。

  「我想,等你買得起它時,說不定已經停產了,我就先買了,反正,我們有車也比較方便。」黃靜柔聲道。

  她已經很自然的把他算在她的人生裡,所以用的是「我們」  。

  「靜,你為我做這麼多,是存心讓我一輩子都還不起嗎?」他微歎。

  「還?你有欠我什麼嗎?」這一切是她心甘情願的付出,就算他永遠「還」不起,她也不在意。

  「我也會想像其他男人一樣,讓喜歡的人過好的生活啊!」魏重元無奈的說。結果她把事情都做盡了,他半點忙也幫不上。

  「你啊!現在還是先專心把研究所考上,其他事就都別管了。」她用遙控鎖打開了車門,「上車吧!」

  然而他卻拉住她的手,在大街上不顧一切的將她抱進懷裡,「靜,我可以接受你對我的好,也不會因為現在的你比我優秀,就心理不平衡或是嫉妒你。但我也想為你付出,也想讓你像所有女人一樣,有雙可以依靠的肩膀,所以你別急著現在就把所有事都替我們做了,好嗎?」

  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聲開口,「你現在還算是學生,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完成你的學業。」

  「靜。」他既是感動,又是不捨,「別老是選擇把事情藏在心底,獨自一個人承擔好嗎?我們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啊!我不希望你現在就累壞了。我們的人生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因此,別做得太多,就當作給我,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吧!」

  他呀!真的只是個二十三歲的男生嗎?為什麼講得出這麼……令她感動的話?

  黃靜閉眼,放任自己依賴在他暖厚的胸膛,「我知道了。」

  ※ ※ ※

  結果後來晚餐是魏重元負責的。

  好在大學四年住在外頭,多少也煮過一些簡單的東西,他煎出來的牛排倒也有模有樣。

  「沒想到你手藝也不錯嘛!」黃靜直接用筷子夾起平底鍋裡第二批切成小塊的牛肉,第一批則已經進了兩人的胃裡了。

  「小心燙傷了。」魏重元叮嚀著。

  她一身皮膚細細嫩嫩,燙傷了他可是會心疼的。

  「放心啦……耶!好了好了,可以關火了,再煎下去就老掉了。」她夾了一塊遞到他嘴邊,「嚐嚐。」

  魏重元咬下那塊牛肉。

  「好吃吧?」她期待的看著他。

  這牛肉可不便宜,一斤要價上千元的,連她都只會偶爾買來過個癮。

  他看著她晶亮如小女孩般的眼,每當她露出這副表情時,他都覺得可愛極了。

  「很好吃。」他深深望著她。

  「你……好吃就好吃,幹嘛那樣看我?」她被他幽深的目光瞧得臉紅心跳。他不知道像她這種「姊姊」,心臟是很脆弱的嗎?

  「靜。」他的臉忽然靠她靠得好近。

  「做、做什麼?」她緊張的將頭朝後一仰,才猛地發現自己已被他逼到了牆角。

  「靜,我可以吻你嗎?」他的唇在離她剩一公分時,很沒有誠意的問道。

  黃靜只是瞪大了眼,不敢開口,怕一說話就會碰到他的唇。

  他他他他想幹嘛啊?她嚥了嚥口水。

  該不會真的、真的想吻她吧?

  「既然你不表達反對……我就當你同意了?」他微微一笑,直接吻上了那個誘惑了他許久的唇。

  唔唔唔……卑鄙!

  他的舌輕巧的舔畫著她的唇,趁著她呆愣時溜進她的口中,掠奪她的氣息。

  「啪」的一聲,她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而無人理會它,魏重元甚至更進一步的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數個月了,這還是他們第一個吻……

  好像……有點久吧?

  想到這,黃靜也不掙扎了,甚至回應起他的吻。

  這不是她的初吻,卻是最令她震撼的一個。

  他的舌探進她口中翻攪著,手也不規矩的爬上她的胸前,隔著衣料輕輕揉捏著她豐滿的渾圓。

  那觸感出乎意料的好,魏重元愛不釋手的撫弄了一會兒,益發感到不滿足。

  他掀起她的上衣,輕鬆勾開她前把式的胸罩,大掌直接覆住她柔軟的乳房。

  「重元!」黃靜嚇了一跳,「等一下……」

  他也未免跳太快了吧?

  她……只有接吻的心理準備啊!

  「靜姊姊,我想要你。」他已經很久不曾喚她「靜姊姊」了,此刻不知為何卻突然這麼叫?

  而且,那聲「靜姊姊」在此時聽起來特別的不尋常,令她身上泛起細小的疙瘩。

  「你你你……」她瞠大眼,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會不會太直接了一點?

  「你這模樣真可愛。」魏重元微微一笑,粗礪的掌徐徐摩娑起飽滿的渾圓。

  可愛?

  他要是用成熟穩重美麗大方這類的詞形容她也就算了,怎麼會用「可愛」?

  有沒有搞錯啊?她黃靜幾時能跟「可愛」兩字扯上關係了?

  「你……這是在吃一個老女人的豆腐。」她微弱的抗議。

  「靜哪裡老了?明明就漂亮得不得了。」他一面說著,一面以唇和手膜拜著她誘人的嬌軀,「我好喜歡靜。」

  面對他幽詭的眸光,黃靜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是也很喜歡他啦!可是她沒有跟一個比小她四歲的男人上床的心理準備呀!

  何況,她也沒經驗能夠……呃!「指導」他應該怎麼做。

  「等一下。」她再度制住他的動作。

  「怎麼了?」他的動作是停下來了,卻不滿的皺起眉。

  「那個……」她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在廚房?」

  第一次就這麼刺激她會受不了。

  魏重元揚起眉。

  討厭,一定要她說出口嗎?

  黃靜咬了咬唇,白皙的臉頰早爬滿紅暈,「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去……我房間。」

  他對於她的話顯然並不驚訝,僅是淡淡一笑,「那走吧!」

  他輕易的將她抱起,快步的踏上樓梯。

  自那次昏迷被她帶進主臥室後,他就再也沒進過她房間了,兩人這幾個月來雖然住在同一屋簷下,又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卻未曾有過更進一步的發展。

  魏重元有些急切的以腳踢開她的房門,不過將她放倒在床上的動作倒是挺輕柔小心。

  他們彼此手忙腳亂的褪去對方的衣物,直至兩人都全身赤裸如新生嬰孩般。

  當黃靜在看到男人腿間甦醒的巨物時,不由得紅了一張臉蛋,「這……你……你……」

  她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她不曾有過經驗,但活到了二十七歲,多多少少也對男女之間的事有些瞭解。

  一想到等會兒他即將以那巨碩的肉刃佔有自己,她心中便有了些微怯意。

  「呃……重元,等一下……」黃靜忽地心生悔意,動了逃亡的念頭,試圖想在還能抽身前先溜開。

  不料她才微微傾起上半身,便馬上被他壓回柔軟的床墊上。

  「我不想再等了。」魏重元低頭張口含住了她胸前的粉櫻色紅梅,用力吸吮著。

  他以舌尖逗弄著粉色的蓓蕾,再以齒輕輕噬咬,立刻使黃靜全身一陣虛軟。

  「重元!」纖指插入他的發間,對於他在她身上所撩起的風暴,她只能被動的承受。

  長指滑過嫩白美麗的嬌軀,悄悄來到無人涉足過的禁地。

  他精準的找到花穴的入口,那自穴口淌下,濕潤了花瓣的暖液,顯現了她動情的證據。

  「啊……」他的指趁她不注意時,一口氣鑽進了緊窒的嫩穴,使她激烈的弓起了身,「不!別……等等……」

  他怎麼可以把手指伸進……

  黃靜驚駭的扭動掙扎著。

  最私密的花園被異物入侵,與其說是疼痛,倒不如說是震驚於那樣親暱的碰觸。

  他的唇吻著她的香肩和纖頸,手指則不待她反應,便在生嫩的幽穴中掏刮抽送起來。

  「啊……嗯……」大量的暖流隨著他的動作自小穴中淌出,潤澤了黑亮的毛髮,黃靜無力的癱倒在床上,任由他對自己的身體予取予求。

  好奇怪的感覺……

  實在太可怕了,她從來不知道,只是這樣的觸摸,就會讓她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雪白的胴體染上一層粉色,她漸漸開始渴望那侵犯式的碰觸,甚至忘情的挺起腰迎合著他的撫弄。

  「嗯……重元……」小嘴中輕吐出他的名,期盼他能給予更多的快慰。

  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更以拇指捻玩著因激情而泛成艷紅的花核,耳邊立時聽到她更甜美的嬌吟。

  感覺到柔嫩的花穴中不斷流出暖熱的花液,魏重元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準備好接受他了。

  他望了黃靜一眼,將熾燙的昂藏對準了幽穴的入口,緩緩推入。

  可儘管小穴內壁夠濕潤了,魏重元也盡量放輕了動作,然而那初經人事的花徑仍不適的抗拒著外來的入侵者,黃靜的臉上更因痛楚微微發白。

  知道他已經很體貼了,黃靜嘗試著深呼吸配合,但窄小的花穴被巨大異物一點一滴撐開的痛感,仍教她疼得想推開他。

  她掐著他的手臂,用力咬住了唇才不讓痛吟逸出喉間。

  魏重元止住了動作,隱約感到男性的尖端抵著一片充滿彈性的血膜。

  「靜,對不起。」他瞧著她的眼神中充滿著柔情,在她因他的溫柔目光而鬆懈時,身下卻猛地用力,狠狠突破了那層阻礙。

  「啊……」黃靜痛喊出聲。

  好痛好痛……

  明明他就已經很溫柔了,沒想到還是這麼痛。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女人的第一次,竟然需要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

  黃靜渾身劇烈的顫抖著,豆大的淚被硬生生的逼出眼眶。

  「真的很對不起。很痛嗎?」魏重元輕吻著她的臉頰,下身潛沉在她體內不敢妄動。

  「為什麼痛的總是女人?」她咬牙抱怨。

  每個月一次的是女人在痛,第一次也是女人感到疼,就連生孩子也是女人在受苦。

  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你先試著慢慢放鬆身體。」他柔聲安撫道:「別急,慢慢來,我會等你的。」

  劇痛中的黃靜本想不顧一切對罪魁禍首發怒的,可那些在她舌尖打轉許久的話,卻在見到他帶著擔憂的真摯眼神後,統統吞了回去。

  唉!他對她那麼耐心和體貼,她又怎能責備他什麼呢?

  她試著依他說的,慢慢深呼吸了幾下。

  漸漸的,也不知是她的心理作用還是怎的,那疼痛果真沒那麼可怕了。

  「吻我。」她噘起唇,像個任性霸道的女孩。

  不過這個命令魏重元倒是很樂意遵從。

  他吮吻著那因疼痛而緊繃的香肩,噬咬她的鎖骨以及豐腴的渾圓,轉移她的注意力。

  「嗯……」在他的挑逗下,黃靜果然暫時遺忘了痛楚。

  那由他的唇舌製造出的快感太強烈,令她頻頻呻吟。

  「重元……」疼痛的感覺慢慢消失,黃靜柔柔的喚著他的名,邀請暗示他更進一步的侵犯。

  眼見時機似乎成熟了,魏重元在她體內的分身開始動了起來。

  起先他還怕再度弄疼她,只敢輕輕律動,後來見她雖然仍是蹙眉,卻似乎已能夠適應了,才逐漸加快了速度。

  「啊……啊……」當疼痛漸漸變得沒那麼令人難以忍耐,而快感因他的動作,自小腹蔓延開來時,黃靜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嬌吟。

  羞人的花徑被男人的熾鐵不斷貫穿,那因摩擦而生的快慰迅速累積,她沒有選擇的只能全盤接受。

  魏重元忽地抬起她修長的腿,將它們折向兩側。

  這個動作使得她的私處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她頓時清醒過來,羞急的遮住他的眼。

  「你別這樣。」她紅著臉,困擾的伸手想遮掩。

  「靜,你好漂亮。」他凝視著那不斷吞吐自己分身的羞怯幽谷,啞著嗓子說。

  「不要……」她想抗拒,可是他又弄得……她好舒服,讓她在情慾與理智間掙扎著。

  魏重元覷著她迷亂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愛憐。

  打從第一眼見到她時,他就已認定了這個女人。

  不是為了她的金錢或者是外在的條件,而是為了她那雙精明的眼眸中,無意間流露出的寂寞徬徨,以及與她年齡不符的小女孩般迷惘神情。

  「靜。」分身在她緊窒的甬道內忘情的抽送著,他不斷的加快衝刺的速度,讓她再也無法分神想其他事。

  「啊啊……」那被壓制住的淫艷姿勢讓他更容易進入到她體內最深處,每一下衝刺都令她忘情的輕吟著。

  身體又熱又脹,一聲聲嬌喘自紅嫩的小嘴中吐出,她瞇眼望著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曉得他就是她此生唯一認定的男人了。

  她好愛他。

  儘管他小了她好多歲,儘管現在的他沒辦法提供她任何物質方面的東西,然而她的心靈卻因他的出現而變得圓滿且充實。

  她想,她會一直愛他愛下去……

  「啊!」忽然間,一陣死亡般的戰慄攫獲了黃靜全副的神魂,她不斷抽搐著,感覺大量的蜜液在瞬間盈滿了花穴。

  「重元……」歷經了初次高潮的小穴變得極端敏感,他在她身上的每個律動和摩擦,都能挑起她最強烈的感官知覺。

  見她如此嬌媚的模樣,魏重元胸口一熱。

  他加快了抽送的力道和速度,深深的將堅挺往柔嫩的花穴深處送去。

  最後,他身子微微一僵,將溫熱的精華全數釋放在她水嫩的花心裡……


        第七章

  早晨的陽光透進窗,落在熟睡的人兒身上。

  刺耳的鬧鐘劃破寧靜,響了好一陣子才被一隻從被中伸出的裸臂給按掉。

  又再過了幾分鐘,黃靜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睜開了眼。

  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出現在她眼前,可那太過熟悉的面孔讓她毫不意外,也未有防備之心。

  「早。」魏重元對著她說。

  「早。」她習慣性的朝他甜甜一笑,一如以往的每個早晨。

  「你再睡一會兒。」大掌溫柔的拍了拍她,「現在還早。」

  「嗯……」她含糊的應了聲。

  她實在太累了,全身像是被碾過似的,又酸又痛。

  好想繼續睡……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身邊的人走下了床,朝浴室而去。

  她想撒嬌,想開口叫他回來再陪她躺一下,可是她的唇才動了動,便又已昏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男人說話的聲音,本來不想理會的,但他的聲音太溫柔好聽,飄入耳後漸漸傳到了大腦。

  「喂!我是A組的魏重元,你們黃組長昨天晚上出了意外,有受傷,是我送她回家的……嗯!她現在應該沒事了,我昨天有帶她去看醫生……對……我剛已經幫她請假了,只是先跟你們說一聲……」魏重元站在窗邊,拿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交代著,「什麼?你要的資料在黃組長這?不能明天再處理嗎?她人不太舒服,我不想打擾她……」

  「在我的襯衫口袋裡。」她沙啞的開口,心中滿是自夢中回到現實世界的失落。

  魏重元訝異的轉過頭看她。

  她望著他,以眼神祈求他替她將東西拿出來,「昱富要的資料,在我襯衫口袋的隨身碟裡,可以用我的PC把資料叫出來再Mail……」

  他的臉倏地沉了下來,嚇得她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不好意思。」他語氣冰冷的對著另一端的人說:「我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方便去動你們黃組長的東西,這件事情你們恐怕得等她人康復後再去問她了。」

  魏重元幾乎是帶著怒意說完那些話,關上手機時,還發出不小的聲響。

  黃靜縮在被子裡,不懂他為什麼會那麼生氣。

  「你……」她咬了咬唇,「為什麼不把資料傳給他?」

  直到剛剛聽到他打電話替她請假,她才想起……他們已經不是當年的關係了。

  她之於他,只是個普通同事而已。

  一個不知道明明沒有太多交情卻上了床的普通同事……

  想到這,她的心又疼痛起來。

  「你現在不需要碰公事。」魏重元冷聲的說,實在很想掐死這個不懂愛惜自己的女人。

  他真的不懂,怎麼會有人愛工作愛到連健康都不顧了?

  「可是……」有很多事是有時效性的呀!「我若不把資料交給他們,他們就沒辦法進行下一個……」

  「那就明天再弄,晚一天不會怎麼樣的。」他專斷的說。

  「拜託你,幫我傳個資料就好。」她不懂他在氣什麼,只擔心原先的工作進度會落後。

  「你想都別想。」只要有任何方法能讓她忘記工作,他想他什麼都願意試。

  黃靜有些委屈的瞪著他,不明白從前那個溫柔體貼的大男生,怎麼會變成這個一遇上她脾氣就變得暴躁的男人。

  算了,他不肯幫忙,她就自己動手!

  黃靜掙扎著從床鋪上爬起,儘管酸痛的肌肉不願配合,她仍是努力硬撐著身體下了床。

  「你……」

  她全身疼到站不起來,依舊堅持拖著被單爬到那件掛在椅背的襯衫旁,伸手往口袋裡探。

  「夠了!」看不下去她自虐的行徑,魏重元終究忍不住走了過來,抽走她手中的衣服。

  他火大的自那件襯衫中找到隨身碟,走到她房間那部隨時保持開機的電腦前,「你要寄給誰?」

  他坐了下來,打開電腦螢幕。

  「陳昱富,我的outlook裡有他的mail address。」黃靜喘了口氣,「我的密碼是……」

  她念了一串英文與數字夾雜的密碼。

  「你就這樣把密碼告訴我?」真是沒有防備心,「不怕你電腦裡有什麼重要文件被我看了嗎?」

  雖然他們在同公司同部門,但其實研發部的各小組是處於相互合作也相互競爭,她身為C組的組長,竟然任由他動她的電腦?

  「我電腦裡沒有什麼東西好瞞你的。」她裹著被單慢慢爬回床上,「就連隨身碟裡的資料,在我們這邊做完後,也是要給你們A組的。」

  真要競爭起來,他以為C組真的會輸嗎?

  要不是她經常把C組的研發成果提供給A組的人,不著痕跡的讓他們撿現成的便宜,A組不會那麼成功,公司也不會像現在如此賺錢。

  所幸她的組員們都是不欲邀功的人,對於把成功的榮耀讓給他人,皆不以為意。

  而老董是聰明人,當初也明白她進耀揚科技的原因,對這事清楚得很,因此給他們C組的薪水不曾小氣過。

  如果,成功是他的夢想,那麼她便會為他不遺餘力的付出,即使他忘了她,即使有一天……他會愛上別的女人,然後結婚生子……

  幸好,在這方面上,她還幫得了他。

  魏重元輸入了那串密碼,開啟了電腦windows畫面,卻在見到某樣東西時,呆住了。

  怎麼會……

  「對你來說……」半晌,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詭譎,「這世上有什麼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嗎?」

  黃靜微微苦笑。

  他怎麼會明白她複雜的心思呢?

  「工作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第一位。」黃靜幽幽的說:「我所做的一切,只為一人而已。那是他的夢想。」

  「你是說……為了那個四年多前離開你的男人?」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穩。

  四年多……算算時間好像也對。

  「是啊!」黃靜深深的望著他的背影。

  也只有在面對他的背影時,她才敢放縱心中的思念,毫無顧忌的注視著他。

  他大概誤以為進入耀揚科技工作其實是「那個男人」的夢想,她只是代那死去的男人完成的吧!

  就讓他這麼以為好了,她的愛不是為了給他負擔的。

  「我沒有想過你會是這麼一個笨女人。」居然為了個什麼都無法再給她的男人,連自己的健康都不要了,「你以為他會感激你這麼做嗎?」

  「我不需要他的感激。」她輕輕一笑。

  她只想要他幸福而已。

  好吧、好吧!她知道自己是無可救藥了,但她真的覺得只要他好,她什麼都無所謂。

  「所以,這就是你在我身邊四年多,都不肯告訴我這件事的原因?」他冷冷的轉過頭,將椅子推至一旁,讓躺在床上的她能輕易看清電腦螢幕上她忘了換掉的桌布。

  那是……他們的合照。

  糟糕,她平時看那桌布看得太習慣,一時間竟忘了這事,居然就這樣讓他瞧見了。

  「我……」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很好的解釋。」他危險的開口。

  ※ ※ ※

  魏重元看著床上那裹著被單,只露出頭和光裸香肩在外的慌亂女人,心情極度複雜。

  原來,四年多前他所失去的那段記憶,竟是在這個他先前從未正眼瞧過的女人身上。

  所以,她昨天才會對他說出那些話。

  他氣她偷走他記憶卻又不告訴他的自作主張,也為她的傻氣和固執心疼……

  不,或許他氣的人是自己才對。

  早就該發現了的不是嗎?

  一直以來,C組在公事上對他們A組總是有別於其他兩組的友善,他不是笨蛋,不會不曉得C組其實背地裡幫了他們A組不少忙。

  只是他太過害怕她眼中的依戀,每每直視她的眼,都會讓他的胸口悶痛不已,因此,他總是下意識的逃避她。

  「如果……我跟你說那是合成的照片,你相信嗎?」黃靜不怎麼抱期望的問著。

  她當他是笨蛋嗎?「那我倒是挺好奇,你怎麼會有我四、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中那半長不短的頭髮,分明是他剛退伍時理的。

  而且……照片中的他笑得是那麼開心,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了。

  像是心中缺了一角,儘管旁人眼中的他既優秀又盡責,他卻明白自己已不是個完整的人。

  他的某一部分,遺落在他失去的記憶片段之中。

  黃靜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她從來就無意綁住他的……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黃靜,那個總盤踞在我心頭,卻不肯讓我看清的女人,是你吧?」

  四年多前,當他從車禍意外中昏迷醒來時,是完全失去記憶的。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親人不斷的提點說明,他才漸漸想起大半過去的事。

  但不知為何,問遍所有親朋好友,都沒人知道他當完兵後那段時間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住在哪裡。

  他仍有和大家聯絡,卻竟無人知道他那大半年在做什麼,雖然每個月都有寄錢回家,可沒人曉得他在哪工作。

  那實在太奇怪了,彷彿那段時日他特地和眾人保持了距離。

  而且自清醒後,他心中一直隱隱有個看不清面孔的女人存在,他不曉得她是誰,詢問過身邊的人也都不知所以然,均告訴他他從未交過女朋友。

  「我不知道……」她別過頭,不想讓眼眶裡的淚掉下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也許你記著的是別的女人。」

  魏重元歎了口氣。

  她平時不是都很精明的?怎麼現在卻變笨了?那樣說分明是承認了兩人確實有過一段。

  「告訴我。」他將她的頭轉回面對自己,「這四年來,你看著我這個將你遺忘的愚蠢男人時,都在想什麼?」

  昔日的情人變成了陌生人,她為何還能夠堅持下去?

  何況,他在公司裡時對她的態度實在不怎麼好。

  想什麼?她還能想什麼?她恨恨的瞪著他。

  他怎麼能問這麼過分的問題?

  起先,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時,當然想認他,想告訴他一切。

  可在見到他後,她又猶豫了。她擔心造成他的困擾,害怕他不想再和老他四歲的女人在一起。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她漸漸發現他對她的態度比誰都冷淡,她不知道為什麼,卻再也不敢將心底的話說出口。

  她不敢再奢求什麼,只要能見上他一面,或是能在事業上幫助他,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對不起,別哭了。」魏重元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撫。

  「我才有沒哭……」她倔強的反駁後,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好,你沒有哭。」他順著她的意說,還輕輕用被子蓋住她光裸的背,就怕她會著涼。

  他不經意的溫柔舉動終於讓她狠狠的大哭起來。她哭得很用力,彷彿想把這些年來的委屈統統哭出來。

  緊繃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她在他懷裡完全鬆懈下來。

  「你騙我……」她邊哭邊說:「你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結果最後卻丟下我一人……」

  她再堅強、再能幹,也是會怕的呀!

  每天回家,屋內燈光總是暗的,每回順手買了兩份晚餐後,才想起只有自己一人。

  她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有多害怕孤單。

  「對不起……」除了道歉,魏重元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對她的感覺太難以釐清了。

  他不記得過去的點點滴滴,不記得自己曾有過的情感,他甚至不曉得自己現在對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可是看到哭得像淚人兒的她,他又忍不住心疼。

  就算腦袋不記得了,他的身體卻還認得她……

  見她還是哭個不停,他索性捧起她的臉,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

  這招果然有效,黃靜似乎呆了呆,有那麼瞬間忘了哭泣。

  「乖!」他又親了親她,「別哭了……」

  揪緊被子的手緩緩鬆了,她在回過神後,開始怯怯回應著他。

  算了算了,她不願再去回想那些往事了。

  上天既然已將他還給了她,她還有什麼好求的?

  黃靜動手解開他胸前的鈕扣。

  「等等……」他維持最後一絲理智,拉住她的手,「你的傷……」

  昨晚他失控的在她受傷的情況下要了她,今早她已經夠累了,他不想再……

  「你可以溫柔一點。」黃靜低聲說。

  她掙開他的箝制,環住他的頸,將身子貼在他身上,紅嫩的唇主動輕吻誘惑起他。

  「那恐怕有點難……」他喉嚨一緊。

  碰上她,他的理智、他的情感,都嚴重超脫了控制。

  打從昨晚進了她的屋子……不,恐怕在更早之前,也許在看到她受傷而感到心疼時,他心中便隱隱相信兩人曾有過一段。

  他將雪白的胴體再度揉進懷中,瘋狂而熱切的,像是要把這些年來所失去的一一彌補。

  雖然,他仍想不起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可是他明白自己早已打從心底認定了她。

  不管是在失憶前,或是失憶後。

  「我好愛你……也好想你……」黃靜喃聲說。

  「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會丟下你一人。」魏重元一面低聲承諾,一面以掌和唇舌在她身上掀起另一場情慾的風暴。

  即使這輩子永遠都無法想起那一段記憶,他也決定嘗試與她延續這份感情。

  他要將這些年自己所虧欠的情感,加倍的還給她。


      第八章

  她為什麼會在這兒呢?

  黃靜有些無奈的瞪著眼前猛灌酒的老同學。

  「Vinson,別生氣了。」她已經數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說這句話,「喝那麼多酒對身體不好。」

  她口中的Vinson,其實就是研發部的新任經理唐迪紹,兩人是大學同學。

  唐迪紹沒說什麼,只是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黃靜歎了一口氣。

  本來,唐迪紹為了謝謝她這陣子在公司裡的幫忙,說好今天要請她吃飯的。

  由於他才剛從美國回來,進公司沒幾天,對公司裡的事務都還不熟悉,這陣子全靠她從中協助。

  黃靜沒有多加考慮便答應了,她知道唐迪紹不喜歡欠人人情。

  結果,他們進到某家高級西餐廳,甚至還來不及點餐,就看到研發A組那個叫方怡蓉的小女生和老董在吃飯。

  儘管她和老董之間有些默契,倒也不曉得那個曾讓她嫉妒得半死的小女生居然是老董的女兒。

  本來嘛!老董想暗自栽培女兒也沒什麼不對,她並沒有太在意,可沒想到這意外的發現卻氣壞了唐迪紹。

  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兩人私底下在交往。

  「我沒想到小蓉也是那樣的女人!」唐迪紹恨恨的說著。

  「你的意思是,你和她交往了一段時間,卻不曉得她是老董的女兒?」黃靜問道。

  別人的事她向來不太管的,只是唐迪紹不是「別人」  。

  大學的時候,她曾暗戀過這個和自己同樣優秀的男人。

  雖然事隔多年再見到他,她對他已經沒有愛情了,但對他的好感與欽佩依舊,因此仍主動在公事上協助他。

  「Eva,你難道忘了我最痛恨的就是千金小姐嗎?如果我早知道小蓉的身份,豈會和她在一起?」唐迪紹冷笑。

  也是啦!

  大學時,唐迪紹曾交了個富家女友,交往了大半年後才發現對方只是要著他玩,所以他對有錢人家的女兒總是敬而遠之。

  當他們發現他的新女友居然也是千金大小姐後,那頓飯就莫名其妙的變成在Pub裡喝悶酒了。

  只是……黃靜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絢麗的吊燈,Pub裡震天價響的音樂讓她的頭痛得要死,實在很想快點回家。

  要不是怕唐迪紹酒後開車會出事,也許她早就丟下他走人了吧!

  「我先去上個洗手間,你別離開。」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決定躲到廁所去喘口氣。

  洗手間果然安靜多了,她用清水洗了臉,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鈴鈴鈴……」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了她一跳,她連忙自皮包裡掏出手機,「喂?」

  「靜,是你吧?」魏重元在電話那頭問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溫和。

  「呃……嗯!是我。」沒想到他會打電話給她,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這還是他第一次打電話找她呢!

  那日他離開她的住處至今,已過了一個多星期。在公司裡他非但待她如往常,私底下也不曾再和她聯絡。

  若不是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跡還未消失,她頭上背上也的確還帶著傷,她幾乎要以為那天的事只是她的幻覺。

  「你的傷好了嗎?」他又問。

  「差不多好了。」她直覺的摸了摸後腦,那傷原本就只是擦傷,並不嚴重,前幾天她已經把紗布拆了。

  「對了,有件事我想向你道歉。」他的語氣依然是淡淡的。

  「什麼事?」她不安的咬緊唇。

  她不知道他要向自己道什麼歉,只希望別是為了他們先前上床的事……

  「我昨天才發現你的mail address有改過,所以小蓉先前寄給你的資料都寄丟了,之前為了這件事誤會了你,很抱歉。」

  原來是這個。黃靜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卻也有些失落。

  他不是因為想她才打這通電話的……

  「沒關係,你請她再傳一次就好了。」她打起精神道。

  「嗯!」他應了一聲後,就沒再說話了。

  黃靜拿著手機,隔了好一陣子都沒聽到聲音,她有些緊張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最後才終於鼓起勇氣。

  「你……」

  「為什麼都不問我?」魏重元也在同時開了口。

  這回,他的聲音多了一絲懊惱。

  「呃?」問、問他什麼?

  「為何不來找我呢?若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做,你是不是就要鴕鳥的當作一切事情都不曾發生?」

  他實在不知該怎麼說她。

  這些天他故意不主動和她聯絡,想瞧瞧她會有何反應,結果不出他所料,他對她的態度沒改變,她竟也默默不吭聲,好似那天的事不存在一樣。

  若她「不想認帳」也就算了,偏偏他太過清楚她的性格,知道她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不願帶給他困擾。

  「我以為……你後悔了。」她怯聲的說,心中卻感到有些暖意。

  他是為了她,在生氣?

  「靜,就算我後悔好了,你又為什麼要那麼委曲求全?」魏重元實在很想敲醒她,「這不像你,你應該是強勢的不是嗎?我認識的黃靜,該她的東西,她就會努力去爭取,就像她曾為了進耀揚科技,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便直接跑去找董事長談一樣。可是為什麼對我,你就可以輕易放棄?還是……你覺得我根本不值得你努力爭取?」

  「才不是這樣!」她有些急切的嚷道。對她來說,他永遠都是最值得她付出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困擾……畢竟,你在公司先前對我的態度是那樣……而且我還比你大了那麼多歲……」

  「那又怎麼樣?既然五年前我沒有介意,現在當然也不會介意。」雖然他仍想不起過去的事,但他從來就不覺得年紀會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你是不信任我,還是不信任你自己?」

  「這不一樣啊!」她苦笑,「五年前我們都還年輕,你當然可以不介意,可是現在我已經三十二歲了,這年紀的女人,該結婚的早就結了吧?你才二十八歲,前途一片大好,要找什麼樣的女孩子沒有?而我,除了事業,什麼都沒有……」

  「黃靜!」魏重元低喝住她的自哀自憐。

  她閉上了嘴。

  一聲歎息自手機另一頭傳來,魏重元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在電話裡說事情不方便,你現在人在家嗎?我過去找你。」

  黃靜愣了一下,這才想到唐迪紹還在外頭,「我……現在跟朋友在外面。」

  糟糕,她會不會在洗手間待太久了?

  「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他的語氣裡隱隱有著不贊同,「那你幾點會回家?」

  「我不確定……」她等會還得先送唐迪紹回家,「你別去等我,我可能還會弄很久。」

  「好,那我們明天再談,但你也別太晚回家了。」他要求。

  「我知道了。」

  出了洗手間,黃靜朝座位走去,看到唐迪紹還在原座位時,她鬆了口氣。

  「Vinson,我們該回去了。」她再度勸道。

  唐迪紹冷冷的看著酒杯,許久才開口,「走吧!」

  ※ ※ ※

  隔天,黃靜到公司時頭痛得要命。

  昨晚她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反而在唐迪紹家過了一夜——是唐迪紹的要求,為了氣那個小女生。

  正好她也因為魏重元的緣故看方怡蓉不順眼很久,因此沒加多想便答應他的請求。

  只不過後來她發現那根本是白費力氣。

  今早見到方怡蓉昏倒在唐家門口時,唐迪紹緊張的再也沒空理會她,更別提拿她來氣方怡蓉了。

  看來Vinson是真愛慘了那個小女生。她想著。

  像他們那樣事業有成的男人,喜歡的還是那種可愛乖巧的女孩吧?

  雖然有點迷糊,也不夠聰明,但反正他們只是要找個賞心悅目又溫柔的小女生就好,何況方怡蓉還是老董的女兒……

  黃靜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她忘不了魏重元這幾個月來對方怡蓉的態度,跟從前對她有如天壤之別……

  不過也不能怪他。

  若換作她是魏重元,選擇的當然是方怡蓉而不是自己……

  「組長。」某個組員小心翼翼的叫著恍神的她。

  「怎了?」她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組員指指辦公室門口,「外找。」

  她順著組員指的方向,看到了魏重元。

  「你怎麼來了?」她好訝異。

  同部門這麼久,這還是魏重元第一次來C組找她。

  「找你。」他簡扼的說,不想在眾人面前討論私事的暗示很明顯。

  她只得匆匆起身,假裝沒看到組員們怪異的目光,隨他走了出去。

  「你昨天沒回家?」他在領著她走入無人的樓梯間時問道。

  黃靜一怔,「你知道?」

  他該不會像方怡蓉那個蠢女人一樣在她家外面等她吧?她今天直接從唐迪紹家過來,還沒機會回家。

  「我打你家電話打到半夜兩點多都沒人接。」

  原來如此,還好。

  「昨天朋友喝了點酒,為了怕他出事,我就載他回家,後來看看時間太晚,就住他那裡了。」

  「你沒睡好?怎麼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黃靜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了數步。

  「呃……我會認床,所以昨天晚上沒睡好。」她說的是一部分的事實,但有另一部分卻是想到他。

  魏重元對方怡蓉那麼好,應該也是喜歡方怡蓉的吧?可是方怡蓉喜歡的卻是Vinson……

  如果魏重元知道了,會難過嗎?

  她的躲避讓魏重元皺了眉,「靜,我們該談談了。」

  這句話卻令黃靜一驚。

  「我……我們應該沒有什麼好談的吧?」她不安的瞄著樓梯間的門,有那麼一瞬間居然想開溜。

  她不想和他攤牌!

  縱使她很清楚他不會負了她,但她還是不想和他談。

  魏重元是個重責任的人,在他知道虧欠了她一份感情後,必定會想辦法還她。

  可是……她不要他「還」啊!

  她只想他過得快樂、沒有負擔,而不是為了那早已不復存在的記憶,對她負責……

  「靜!」魏重元扣住她的手,惱她的鴕鳥心態,「你別再逃避了。」

  她真的很有本事,總能夠令好脾氣的他生氣。

  「你……你喜歡方怡蓉嗎?」黃靜在慌亂中突地冒出這句話。

  「什麼?」他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有問題。

  他們是他們,關小蓉什麼事?

  「你喜歡她嗎?方怡蓉,就是你那個小助理……」

  「我喜歡她做什麼?」她的腦子是不是在理解公事之外的東西就不靈光了?

  「她長得很可愛啊!」他又凶她了,那個對她溫柔體貼的小魏重元到底跑哪去了?

  「她可不可愛關我何事?你到底想到哪兒去?」真要說起來的話,他對方怡蓉的和善甚至是有些戰戰兢兢了。

  她是董事長的寶貝女兒,可受不得半點委屈。

  「可是Vinson喜歡她啊……你也一直都對她很好。你們不都喜歡那種年輕乖巧的小女生嗎?」她忽然覺得好沮喪。

  自從四年多前他離開後,她就再也沒有心思為誰打扮、為誰妝點,相較之下,那個少了她九歲的小女生,粉粉嫩嫩的,男人們通常應該要喜歡那種吧?

  魏重元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以緩和情緒。

  「靜,我對小蓉好,除了她是我的組員外,還因為她是董事長的女兒,我對她客氣是應該的。而且研發部裡目前只有我曉得這件事,所以我得費更多心思才行,不然若讓她受了委屈,董事長怪罪下來可不得了。」他歎息的說:「這件事知道的人沒幾個,董事長更曾耳提面命叫我千萬別在公司裡說出來,所以也請你別告訴公司裡的其他人。」

  董事長要他別說,可是他還是告訴她了……

  黃靜覷了他一眼,雖然昨晚就知道這件事了,但他將這件「秘密」與她分享,她仍感到高興,「你又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如果不說清楚,你一定會胡思亂想。」他沒好氣的瞪著她,「對我來說,你的心情更重要。」

  他魏重元不一定要待在耀揚科技,但黃靜卻是獨一無二的。

  隔了四年多,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不想再失去。

  黃靜低下頭,「對不起,我剛心情太糟了,所以才會講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她知道他很有誠意要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她卻管不住心中的惶恐。

  她很愛他,也希望他和她在一起,是出自愛情而非責任。

  「那麼你願意好好和我談了?」見她態度軟化,魏重元鬆了口氣。

  「我……」她遲疑了一下,卻在看到他的臉色後只得道:「好吧!你想談什麼?」

  將她的不安看在眼裡,他輕聲問道:「我先問你,在你心中,我們到底算什麼?」

  「我、我不知道。」她逃避的別過頭。

  「黃靜,看著我。」他真的不懂她到底在怕什麼,「然後告訴我答案。」

  她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又轉過頭。

  看著樓梯間的牆壁,又過了一陣子,她才緩緩開口,「我曾經……一直很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

  「那麼現在呢?」他追問。

  「我真的不知道。」她搖搖頭,「我還是很愛你,但我並不想綁住你,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偷了我那段記憶?」

  「我並沒有偷走它。」她澀澀一笑,「是你自己將它遺忘了。」

  她臉上的表情讓魏重元一陣心痛。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你以為遺忘那段生活的我就不痛苦嗎?」他低柔的問道:「曾有多少夜裡我自睡夢中驚醒,只為了一個看不清面孔的女人身影,你知道我有多困擾嗎?」

  她望向他,「你……常想起我?」

  「所有我周圍的人都告訴我,我不曾交過女友,偏偏我腦海裡卻確實有個女人的影子存在。有好一陣子,我幾乎以為自己精神錯亂了,居然在擔心一個只存在我腦中的模糊影子。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曉得她的長相,卻在擔心她會不會因找不到我而哭泣,害怕她被我獨自一人留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你究竟明不明白那是怎麼樣的惶恐?」

  黃靜沒想到就連失去記憶時,他也是如此想念自己,在聽了他的話後,她的胸口感到一陣暖燙。

  「對不起,我不曉得你……」如果她知道那令他如此困擾,她一定會早些告訴他的。

  「你是該道歉的。你曾問過我為何在公司這麼拚命嗎?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如此熱愛我的工作吧?」

  「我以為為公司成功研發出各種新產品就是你的夢想了,難道不是?」她詫異的問道。

  「我才沒那麼偉大。」他撇嘴,「我只是想賺很多很多錢,耀揚科技不過是能讓我達成目標的踏板而已,我真正想做的,是讓我愛的那個女人過好的日子。」

  雖然他忘了許多事,這個想法倒是一直牢牢記在腦中。

  想來四、五年前他還是個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時,都是已在工作的黃靜負責兩人的開銷吧!

  這幾年來他如此拚死拚活的工作,很顯然就是為了能成為配得上她的男人……

  可笑的是,他記得自己這個理想、念頭,也的確努力實行,卻獨獨愚蠢的把最重要的女主角給忘了。

  他想不起他們的過往,想不起自己愛她的心意,卻很有心彌補兩人這些年來的空白。

  「我真的好抱歉,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的。」傷害他從來不是她的本意,她感到好愧疚。

  「靜,如果我現在說愛你,那一定是騙你的,因為連我也還不明白自己現在的心思。」

  「我知道。」聽到他這麼說,她不可避免的感到失望,但另一方面卻也慶幸他誠實以對。

  「可是,我真的很想明白自己當初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愛著你的,也想重新擁有我們過去曾有過的幸福。」他輕撫著她的背,「你願意試著陪我重新來過嗎?」

  她還能說不願意嗎?她怔怔的瞧著他。

  為他默默付出這麼多年,她早就什麼也不求了。

  最後,她輕輕吐出一句,「我有個條件。」

  「你說。」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真的沒辦法愛上我,請你轉身走開,千萬不要顧忌或憐憫我。」她不要那樣的愛情,太可悲了。

  「靜,我們還沒努力,怎麼知道會走到那一天?」他不喜歡她的悲觀態度,「我現在不能承諾你什麼,但對於這段感情,我一定會好好經營,至少,就算彼此不適合,在分離的那天,我們也要能夠微笑的祝福對方。」

  「好,我答應你。」無論結果是什麼,她想自己都不會後悔曾經為這段感情努力過。

  若真到了分離的那一天,她會感激的、滿懷祝福的,向他道別。

  若真會走到那一天……


      第九章

  他們重新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地點是在黃靜家。

  黃靜面子薄,暫時不想在公司裡張揚兩人的關係,因此兩人還是各自開車上下班,只是晚上下班後卻是到她家。

  或許是他們年紀都大了吧!忽然覺得這種平淡的生活才是幸福。

  之所以選擇到她的住處,是因魏重元想多待在兩人曾有過共同回憶的地方,看能不能回想起什麼。

  而此刻,黃靜正翻找著放置在流理台上,他們剛提回來的袋子。

  「怎麼了?」看黃靜一副煩惱的樣子,已整理好餐桌桌面的魏重元走過來問道。

  「我們好像忘了買醬油。」

  她家的冰箱和廚房在他當年離開後,便空了許久。一個小時前,他們為了自己在家中開伙,特地開了十幾分鐘的車去大賣場買各種食材,回來後重新將她空蕩蕩的冰箱塞滿。

  「真糟糕,這樣有一道菜不知道該怎麼煮哩!」她已經很久沒有下廚了,但為了他,她卻很願意。

  「這樣啊……」魏重元想了一下,「有特別想買哪個牌子的醬油嗎?還是都可以?」

  「都可以,我只要加一點就夠了。」

  「那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好了。」魏重元抓起擱在餐廳椅背上的外套和皮夾,「你先處理別的東西。」

  「你要去買?」她呆了一下,走出廚房。

  「對呀!反正很快的,我買個東西就回來。」他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她突然有些激動的喚住他,「別去。」

  「怎麼了?」魏重元不解的回過頭。

  「不要去。」她衝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我不要你去。」

  她的臉上滿是驚慌,像怕被他遺棄似的。

  「靜,你怎麼了?」他看出她的不對勁,疑惑的問道。「我只是去附近的商店買個東西。」

  「不,你別去。」她已緊張到臉色發白了,「不然……我去好了,你在家等著,我去買醬油。」

  她抽過他手上的皮夾,急急就想出門。

  「靜,回來。」他眼明手快的抓住她,不讓她走,「告訴我,你在怕什麼?」

  「我……」她每次一慌就會開始想逃避,「沒、沒事……總之,醬油我去買就好了,你留在家。」

  見了她的模樣,魏重元心中忽然隱約有了底。

  「靜。」他輕輕環住她的腰,不讓她掙脫,「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她倚靠著他,閉嘴不語。

  「你什麼都不肯說,我會擔心的。」知道她在乎他勝於自己,他換了個方式問。

  果然,黃靜的臉色立刻因這句話而變了。

  「那天早上,你也是說要去買東西的,可是,你出門了以後……」她很困難的從喉嚨擠出聲音,「就再也沒回來了。」

  她等他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太陽落下又升起,他的手機怎麼撥都只是進入語音信箱,之後甚至變成空號。她衝出門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沒人見到他。

  「靜……」她的神情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女孩,令魏重元心疼不已。

  「你就那樣……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徹徹底底的消失。」話一出口,好似忽然有了發洩的管道,接下來的話她也慢慢能夠說出來,「直到又過了幾個月,我才在與那時我待的公司相互競爭的耀揚科技員工名單裡看到你……」

  儘管事隔四年多,想起來她還是心有餘悸。

  「別說了。」他不捨的抱住她,「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

  知道她有多愛他,也才能明白當時她的震撼有多深。

  雖然他還是想不起過去他們相愛的事實,但他覺得自己漸漸能夠明白自己當時究竟喜歡她什麼了。

  「真的?」她顫抖的問著。

  魏重元一歎,心疼得很,「靜,就算真有下一回,你也一定要來找我,留在我身邊,告訴我一切的事情,千萬別獨自一人承擔好嗎?」

  不可否認,他的話令黃靜很感動。

  許久,她才小聲問道:「你確定……五年後你還會喜歡一個老你四歲的女人嗎?」

  「我都不在意了,你替我擔心什麼?」他歎了口氣,「我對那些不成熟的小女孩一向都沒什麼興趣,而且我想失去記憶這種事應該不會連帶大大改變我的喜好才對。」

  倒追他的女人何其多,他卻從不曾看上眼。

  他要的是個成熟、有能力並能與他相知相守的女人。

  「我還擔心你嫌我比你小呢!」

  「我才不會。」得到了他的答案,黃靜悄悄的揚起唇。

  「那麼,你現在可以放心讓我去買東西了?」他笑問。

  「你快去快回吧!」她對於自己剛才的失控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乖乖在家,別胡思亂想,嗯?」魏重元拿回皮夾,朝外走去。

  ※ ※ ※

  魏重元先到了最近的便利商店,發現竟然沒有賣醬油後,只好又走到稍遠處的去尋找。

  只是,當他踏入第二家便利商店時,竟意外的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唐經理?」他好訝異。

  「真巧,居然會在這裡碰到你。」唐迪紹正站在關東煮前挑選著,在看到他時打了聲招呼。

  「唐經理住附近?」若他沒記錯,附近似乎有個高級社區。

  「嗯!就後面的社區。」唐迪紹點點頭,「是Eva介紹的,環境還不錯。我剛回到台灣時,她幫了我很多忙。」

  魏重元愣了一下。

  他知道Eva是黃靜的英文名字,也記得她和唐迪紹是大學同學。這陣子在公司裡還常看到她和唐迪紹走得頗近。

  「原來是黃組長介紹的。」魏重元淡淡的應道。

  聽到這消息時,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黃靜對唐迪紹的態度,就算以一個大學同學來說,是不是也太好了一點?

  她的性格偏冷,向來對人都不怎麼熱切,相較之下,她對唐迪紹的熱心未免不尋常。

  「說到她啊!你們既然都是同部門的,就別再鬧脾氣了。」唐迪紹忽道。「站在公司的立場,我可不希望研發部中最能幹的兩位組長不對盤。」

  魏重元微微一驚。沒想到他先前對黃靜的態度,不友善到連新任的經理都發現了。

  他頓時對黃靜感到愧疚。

  「我知道,我不會再和她起爭執了。」現在想想,之前黃靜被他視為「找麻煩」的行徑,其實問題都還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因為他的不信任。

  像是上回誤以為她抱怨資料弄丟是為了找小蓉麻煩。

  「那就好。」

  唐迪紹曾從黃靜那裡稍稍得知兩人的事,卻不知他們現在已復合,這麼說只是想幫老同學一點小忙。

  「迪紹,喝無糖綠好不好?」略微沙啞的女聲響起,一個戴著口罩的小小身影自商品架的另一端鑽了出來,手上還拿著兩罐綠茶。

  唐迪紹瞧了她一眼,表情頓時轉柔,「好,就無糖綠茶。」

  「小蓉?」在看清那女孩是誰後,魏重元更詫異了。

  儘管她戴著口罩,不過那模樣他不會認錯的。

  這幾天,唐迪紹和方怡蓉同時請假的事在部門裡傳開後,大家都紛紛揣測他們是不是在交往,不過當他親眼看到,還是有些……驚訝。

  「喝!」方怡蓉看到魏重元時也嚇了一大跳,「組、組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模樣看起來心虛極了,倒是唐迪紹大方的握住了她的手。

  「我來買東西的,剛好碰到。」魏重元解釋,順道拿起架上的醬油,「那我先去結帳了。」

  董事長的千金跟公司研發部經理……沒想到這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會兜在一塊兒。

  「小蓉,你別忘了你還在感冒,不能喝冰的,去換架上不冰的綠茶吧!」魏重元在結帳時,還聽到唐迪紹對方怡蓉的叮嚀。

  若不是親耳聽到,真難以想像平時在公司裡嚴肅的唐迪紹會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可是天氣好熱,人家想喝冰的嘛!」方怡蓉撒嬌道。

  「誰教你這個傻瓜那天呆呆在我家門口淋了一整晚的雨?」唐迪紹心疼萬分的說。

  淋雨?他居然讓小蓉淋雨?魏重元皺起眉。

  唐迪紹是不想在公司混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帶黃組長回家過夜,我難過嘛!」方怡蓉軟軟的抱怨,語氣裡卻沒有太多怒意。

  她知道那天唐迪紹只是想氣她啦!而且之後他已經為了那件事夠自責了,她其實沒有真的很生氣。

  「小蓉!」唐迪紹無暇安撫女友,只是憂心的望了魏重元一眼,而後者也剛好回過頭看向他。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了一兩秒又分開,魏重元面無表情的收下店員給的發票,一語不發的走了出去。

  是錯覺嗎?他怎麼好像在總是溫和待人的魏重元的神情中看到一絲冷意?

  「怎麼了?迪紹。」察覺男友臉色不對,方怡蓉問道。

  「沒事。」唐迪紹回過神,拍了拍她。

  算了,不管魏重元怎麼想,都不關他的事了。

  魏重元走出便利商店,心中彷彿有什麼絞痛著。

  在這之前,他一直不確切明白自己對黃靜的心意。

  他或許心疼她、憐惜她,也為她的深情感動,但真要說那是愛情……他又有些懷疑。

  畢竟五年前是他負了她。或許在面對她時,他有的是更多歉疚及責任。

  可是,若真只是歉疚或責任的話,為何他會因聽到她夜宿唐迪紹家而惱火呢?

  她和唐迪紹到底是什麼關係?

  黃靜可以替唐迪紹介紹房子,在公事上像幫助他一樣幫唐迪紹,然後還能夜宿他家……

  魏重元承認自己的確為此感到不高興。

  看著手裡拿的醬油,再瞧了瞧黃靜家的方向,他心中突然有了某種想法……

  ※ ※ ※

  黃靜將菜裝盤後關了火,有些擔心的看著流理台上的鬧鐘。

  距離魏重元出門到現在,已經整整過了一個半小時了,可他卻還沒回來。

  她一直告訴自己別想太多。

  也許附近幾間便利商店都沒賣醬油,他跑去一公里外的生鮮超市買。

  也許他在店裡看到其他喜歡的東西,多逛了一會兒。

  也許他路上遇到了熟人,和對方聊了兩句。

  好多好多的也許,都安撫不了她不安的心。

  她告訴自己要信任他,相信他們未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能夠攜手共同面對。

  可是她還是害怕啊!

  眼看時鐘的長針一格格的推移,最後走到九點整,她再也受不了的丟下圍裙,奔出廚房。

  不,她不要再看到他出事了……

  黃靜拿起餐桌上的車鑰匙,匆匆打開大門的鐵門,卻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呆住了。

  「重、重元?」她的心情還處於焦慮中,見到他的瞬間全然無法反應,「你……回來了?怎麼不按門鈴?」

  他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什麼也沒說。

  黃靜仔細的將他打量了一番,確定他人沒事後,才遲疑的開口,「你還好吧?」

  他瞧著她的眼神中,有著複雜難懂的情緒。

  他的模樣令她有些驚慌,「你怎麼了?別嚇我。」

  他動了一下,終於有了反應。

  「你要的醬油。」魏重元將手中的醬油瓶塞入她手中,走進屋裡。

  其實,就連他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他相信黃靜和唐迪紹之間是清白的,不然方怡蓉也不會是用那種半撒嬌的口吻抱怨。

  依他猜測,多半是那小倆口吵了架,所以唐迪紹故意找來黃靜氣小蓉一氣。

  但即使是如此,他還是覺得心底有疙瘩,就好像最心愛的東西被人搶了似的。

  他承認自己自私,不喜歡她像對他一樣的對別的男人付出。

  他剛在門口站了很久,一直想著該怎麼調適心情,怎麼強迫自己別去在意,可他發現他真的無法不在乎。

  「重元,你……」

  「你那天晚上,後來是去哪個朋友家住了?」他有些突兀的問道。

  「啊?」黃靜呆了呆。

  「你那天說去住朋友家,那位朋友我認識嗎?」他覺得自己這麼問很無聊,卻又克制不了。

  「呃……」黃靜想起自己那晚夜宿唐迪紹家的動機實在不單純,考慮著該不該說實話。

  畢竟那晚她可是很壞心的想讓方怡蓉難過……

  「算了,當我沒問。」魏重元疲憊的說。

  何必要做這種幼稚而無謂的探測呢?若結果不如己意,豈不徒增心煩而已?

  「重元。」他的樣子真的讓她很擔心,她跟了上去,「我告訴你就是了,我那天是陪……」

  「不用了,我忽然不想知道了。」若她對他說謊,只會讓他的心情更糟。

  「可是我想說,因為我有點愧疚。」她急急挽住他的手,「我一直都很嫉妒方怡蓉,所以那天晚上,我明知道她跟她男朋友因為誤會而爭吵,還……答應了她男朋友,留宿他家,好讓她誤會……」她越說越小聲。

  「你嫉妒小蓉?」魏重元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她心虛的低下頭,「我知道我很無聊啦!可是……」

  「你為什麼嫉妒她?因為唐經理嗎?」他沒發現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酸意。

  「這跟Vinson哪有什麼關係?我是因為……」等等,他怎麼知道Vinson跟那個小女生在交往的事?

  「因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著惱的瞅了他一眼,「還不就是因為你先前對她很好。」

  不然誰有心情去耍弄那個小女生?

  所以她的意思是……他待小蓉好,所以她吃小蓉的醋?

  魏重元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梗得難受的刺消失了,他有些想笑。

  「靜,我並沒有喜歡小蓉。」

  「我那時哪知道啊?」只覺得魏重元跟唐迪紹都喜歡那個笨女生,害她心理不平衡。

  「你啊!」唉!瞧她平時精明老成得要命,怎麼也會像小孩子一樣要小心眼?

  不過他似乎也好不到哪,或許愛情真的會讓人變笨吧!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此刻他卻確定自己是愛她的。

  以為他的心不在焉是在心底責備自己,黃靜急著想討好他,「對不起嘛!我下次去向方怡蓉道……」

  「靜,我喜歡你。」魏重元忽道。

  「啊?」她有沒有聽錯什麼?

  他居然說喜歡她了?他們明明才「剛開始」沒多久……

  她還以為……還以為就算他們真的能在一起了,卻也可能一輩子都聽不到他這麼說。

  「你沒聽錯,我說我喜歡……不,確切來說,應該是愛你吧!」他從不曾像此刻一樣確定自己的情感。

  黃靜怔怔的瞧著他,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難道我以前不曾說過嗎?」他淡笑的看著她震驚的反應。

  「不,你從來不曾說過。」黃靜搖頭,「以前的你給過我很多很多承諾,卻不曾說過愛我。」

  雖然那時她從不懷疑魏重元對自己的感情,也不曾為此感到失落,然而今日自他口中聽到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悸動。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總有人喜歡把情愛掛在嘴中,原來有些話,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卻還是要說出口才會感動。

  「是嗎?那看來我還真是個不合格的男友……」他湊近了臉,緩緩貼上她的唇。

  黃靜渴切的回應著他。

  她的心不曾像現在這般踏實過,胸口滿溢著澎湃的情感。

  雖然他將她遺忘,與五年前也有不小的改變,可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愛卻是越來越深。

  她好愛好愛這個比她小了四歲,卻又知她、懂她的男人……

  只是,就在兩人吻得難分難捨之際,突然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將兩人自激情中震醒。

  唔!是她的肚子在抗議了。她的臉瞬間爬滿紅暈。

  「啊!」魏重元懊惱的拍額,「差點忘了我們還沒吃晚餐,抱歉讓你等那麼久,你一定很餓了吧!」

  「餓壞了。」她輕輕一笑,「誰要你買個醬油買這麼久?」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最後一道菜我來弄吧!」魏重元雙手舉作投降姿勢。

  「那就交給你啦!」黃靜笑著把圍裙套在他身上。

  瞧著心愛的男人圍上圍裙站在廚房裡的模樣,她忽然覺得有些感動。

  在經歷過太多的風風雨雨後,幸福或許真的降臨了吧……


      尾聲

  黃靜站在唐迪紹的辦公桌前,將一個信封遞給了他。

  「你要辭職?」唐迪紹看著她遞上的辭呈,很意外。

  「嗯!」她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為什麼?」他怔了怔。

  「也沒有為什麼,就忽然累了。」她淺淺一笑,「別勸我,我已經考慮一陣子了。」

  自那天重元說愛她後,她就在考慮這件事了。

  既然要和重元在一起,他們現在的生活模式勢必行不通。平時兩人上班都忙得半死,怎麼會有空好好經營感情和家庭?

  反正她原先到耀揚科技的動機與目的已經不存在,對於這份高薪卻勞神的工作她絲毫不戀棧。

  「Eva。」唐迪紹的神情轉嚴肅,「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人對你施壓,逼你辭職?」

  「你想太多了,沒這回事。」黃靜一逕想著離職後的事,沒注意到唐迪紹奇特的反應,「我真的只是想休息了,畢竟我年紀也不小了。」

  「你是在暗示我老了嗎?別忘了我們同年。」唐迪紹扯了扯唇角。

  「你不一樣,男人是越老越值錢,女人啊!就算事業上再有成就,年紀一旦大了,就會失去很多機會。」很無奈,但也很現實的一件事。

  她年紀真的不輕了,現在只想好好定下來。

  「我不曉得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想法,我以為像你這樣好強不服輸的女性,應該堅信男女平等的原則。」

  「但事實上是,男女本來就不平等呀!」她淡淡一笑,「不管話說得多冠冕堂皇,現代的社會就是這樣。」

  她沒有那麼偉大,也沒有力量能夠改變什麼,一直以來她所做的都僅是盡自己的本分。

  「公司失去你,會很遺憾的。」不管從哪方面看來,她都是個優秀的人才。

  「這世上比我優秀的人多的是,不缺一個黃靜。」她微笑以對。

  「看來你離意甚堅,那好吧!」唐迪紹收下了那份辭呈,「告訴我,你當初的夢想實現了嗎?」

  她曾和他說過,之所以會進公司,是為了能夠守候在一個男人身旁,並默默在事業上協助他。

  「那個夢想嗎?」她笑了笑,「它已經不重要了。」

  因她有更大的夢想急欲實現——和重元相守一輩子。

  「我走了,再見!」她瀟灑的揮揮手,走出唐迪紹的辦公室。

  「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魏重元皺眉等在門口,在看到她出來時,忍不住再次詢問。

  對於她的一切決定,他絕對尊重,可他從不希望她為他犧牲什麼。

  「別為我擔心,我是真的累了。」她拍了拍他的手,「再忙下去,我就要變……不,或許我現在就已經是老女人了吧!」

  「你才不老。」他立刻反駁。

  「不管怎麼樣,為了我們的將來,我覺得這麼做很值得。」為了維繫這段感情,他們之中總有一個人要退讓的。

  若今天她比他有能力,那麼她就會留下來,並勸他回家。但現在既然他在公司混得比她好,她退下也無妨。

  「那好吧!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嗎?」不管她想做什麼,他都會全力支持。

  「也許……會去教書吧!」黃靜抿嘴一笑,「你的大學母校最近剛好在徵師資,我想試試看。」

  她一向是想要什麼就會盡全力弄到手的人,加上這幾年來,大學喜歡聘請在該領域有數年工作經驗的人擔任教授或講師,對於應徵這份工作,她有不少信心和把握。至少這份工作能讓她有事可做,也能兼顧家庭。

  「其實,你就算要讓我養,我也不介意。」她過得開心比較重要。

  「你可得記著這句話,以後哪天我厭了倦了,就等你養我。」黃靜笑道,心中卻明白不會有那一天。她若真閒得下來,也就不會是現在的她了。

  只是……能有雙依靠的肩膀,在她人生的旅途中為她撐起能夠遮風擋雨的小天地,在她累了的時候供她休息充電,在她寂寞的時候陪伴在她身邊,那種感覺,或許是每個女人,包括總被視為女強人的她,最渴望的幸福。

  「那有什麼問題?」他溫柔的執起她的手輕吻,「要我養你一輩子都行。」

  黃靜不顧一切的擁住了他,心中滿足悸動。

  她好愛好愛他啊!愛到她忽然覺得,就算在辦公室裡讓人見著兩人的親暱,說她的閒話,嘲笑她老牛吃嫩草,她也統統不在乎了。

  只因她相信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他都願意與她共同面對。

  ※ ※ ※

  許多年後

  清晨,第一道陽光灑落在兩具緊緊相依的身軀上。

  魏重元睜開眼,感覺自己彷彿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中醒過來。

  望向身旁熟睡的女人,她的睡顏使他的心情很久沒這麼愉悅了。

  長指愛憐的撫過女人的發,最後他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她還是一如他記憶中的那般美麗啊……

  魏重元淡淡一笑,輕手輕腳的起身下床,就怕會不小心吵醒好夢正甜的妻子。

  走下樓,他看著多年來如一日的客廳,還記得自從第一眼見到這佈置得溫馨的空間,他就決定要喜歡上這間屋子的女主人。

  打開那老舊卻被仔細保養著的鞋櫃,他取出最底層的白色球鞋,穿上。

  還好,還合腳。

  拿了錢包和鑰匙,他一身簡便的走出門,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那帶著一絲微濕的沁涼感是清晨獨有的。

  今早,他決定走遠一點,到大學附近的早餐店去買早餐。

  魏重元緩步朝巷口走去,這條他曾走過無數次的小巷,今天看起來是如此的熟悉卻又具新鮮感。

  他優閒的漫步在街道上,想將沿途再尋常不過的景色盡收入眼中。

  「這裡……原來是塊空地的呀!」他看著那不知完工多少年的摩天大樓,喃喃自語著。

  繼續往前走了一段,隔著與肩同高的圍牆,他看到大學校園裡一些社團正在晨練。那年輕的日子,似乎也離現在的他好遙遠了。

  當他終於走到早餐店,已經是十幾分鐘後的事。店裡的擺設依舊,老闆卻變成了老闆的兒子。

  「麻煩給我五個水煎包,帶走。」他微笑的看著記憶中毛躁的小伙子,如今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穩重老闆。

  「喲!是師丈啊!五個水煎包是吧?馬上好。」年輕的老闆一見到他,笑嘻嘻的道。「現煎的,正燙著。」

  老闆俐落的將鐵板上正煎得滋滋作響的水煎包剷起裝袋,遞給了他。

  「謝謝。」魏重元拿了為數正確的零錢要給老闆。

  「不用啦!師丈的錢怎麼能收?」老闆連連搖頭,不肯接。

  「怎麼不能?這是你工作應得的。」

  「哎呀!總之,我不能收師丈的錢!」

  「你不收,我可是會被靜念的。」魏重元堅定的將錢塞進老闆手中。

  「唉!可是……」老闆一臉為難。

  「我先回家了,再見。」魏重元笑著向老闆告別。

  當他回到家,意外的發現黃靜已經起床,在一樓了。

  「原來你去買早餐了呀!難怪我醒來看見身邊沒人。」她淡淡一笑,已無多年前早上若見不到他的驚慌。

  「我起床時你還睡得正熟,就沒叫醒你了。」魏重元走上前抱了抱她,還不忘偷了個吻。

  起先只是想淺啄輕吻一番的,沒想到他在碰觸到那柔軟的芳唇後,便失去控制的鑽入她的唇齒之間,流連忘返。

  「好了啦……」許久之後,黃靜笑著推開他,「一大早就這麼刺激,別忘了這時間小傢伙們隨時會起床下樓。」

  他們的一雙兒女,今年五歲,打一塊兒自娘胎出生後便如膠似漆,感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是星期天,他們會賴床。」做父親的太清楚孩子的習性。

  「賴床是不好的行為,等等我就要去叫他們起床了。」黃靜說著,忽然看到門邊擺著的白色球鞋,有些意外,「咦?你怎麼把這雙鞋拿出來?」

  他溫柔的瞧著她,「我忽然很想回憶我們當初相識相戀的感受,剛好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很值得紀念,所以我就拿出來穿穿了。」

  「不過是雙球鞋罷了,有什麼好值得紀念的?」她輕笑。

  黃靜嘴裡雖然這麼說,但她當初會將那雙鞋留下,的確是因為那雙鞋對他們具有特別的……等等!

  她詫異的抬頭看向他,「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禮物?」

  她好像……沒跟他說過那件事吧?他從來沒有問過關於球鞋的事,她也未告訴過他原因。

  對她來說,能夠和他重新相愛就已經很幸福了,她從不曾想拿那些他已遺忘的過去困擾他。

  魏重元笑笑的捧起她的臉,將她瞧了個仔細,「靜姊姊,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像我初次見到你時那麼漂亮,難怪那些大學男生們個個都那麼迷戀你。」

  她在大學任教的這幾年,每個學期初總會有幾個搞不清狀況的男學生寫情書給她,實在讓他這個當老公的很吃味。

  「你……」她倒抽了口氣,「你、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他將下顎抵在她的頭頂,「你是說想起當初我如何餓昏在你家門口被你收留?還是想起我天天跑到你家吃免費晚餐?或者是我搬進你家、和你交往,一面在補習班打工,一面準備研究所考試的日子?」

  雖然這些年來他們過得很幸福愉快,但對於那段失去的記憶,他仍不免感到遺憾。

  他很慶幸自己終究找回了這份記憶。

  黃靜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過了許久,她才開口,「你……統統都想起來了?」

  「其實,細節我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我作了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個好女人不求回報的為我付出許多。我喜歡她的努力和聰慧,心疼她的倔強及脆弱,更折服於她的傲氣與獨立。我本來就已經很愛她了,但在作了這場夢後,我想我會更愛她。」

  黃靜窩在他懷中,既想哭又想笑,「我從來就不敢奢望你會想起來。」

  「我倒希望你對我的要求能再多一些,你太容易滿足,會讓我很沒成就感。」魏重元輕撫著她的發。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又抱在一起了?」樓梯間,兩個看起來粉嫩嫩的娃娃正揉著惺忪的眼,邊打呵欠邊問道。

  「因為爸爸媽媽很愛對方呀!」魏重元笑了笑,放開妻子朝兒子、女兒走去,一手一個抱起他們,「爸爸也很愛你們。」

  「嘻嘻!」小孩子總是喜歡被抱得高高的刺激感,很快就開心的笑出聲。

  「我也愛爸爸媽媽……還有弟弟。」穿著粉紅色睡衣的小女生開口。

  「我是哥哥啦!」小男生立刻反駁。

  「明明就是弟弟。」小女生堅持。

  平時雙胞胎感情好得不得了,就是碰上這事兒便爭執不休。

  「哥哥才對!」小男生不肯退讓。

  「爸爸,你看啦!」小女生嘴一癟,向老爸抗議。

  「都別爭了。」黃靜噗哧一笑,「反正你們很快就會多一個弟弟或妹妹了。」

  「靜!真的?」兩個小孩還沒反應過來,倒是魏重元望向她,又驚又喜,「你怎麼都沒跟我說?」

  「本來打算再過幾天才告訴你這件事的。」黃靜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閃動著柔光,「昨天才去看醫生,六周了。」

  「太好了,可是你的身體……」高興之餘,他想到的卻是她的身體是否有辦法負荷。畢竟,她這年紀懷孕,不算年輕了。

  「我知道,這次我會很小心,盡量作息正常,不讓自己太累,並定期去做檢查。」知道他要說什麼,黃靜笑著迅速的接下話,「六年前你已經跟我說過很多次了。」

  「瞧我緊張的。」魏重元笑著放下兩個小傢伙,「我們還是快吃早餐吧!」

  他可不想餓著妻子和孩子們。

  「耶!」小傢伙們興奮的朝餐廳沖,肚子正餓呢!

  瞧著兩個小寶貝的舉動,夫妻倆相視一笑,牽起手也跟了過去。

  這一生,相信他們會像這樣一直幸福的攜手走下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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