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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也可以很野蠻(上。下) 作者: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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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為弟弟心臟有問題,急需一筆錢,
她才不會那麼卑鄙去偷他的錢包咧!
可他也不必用坐牢來威脅,逼她嫁給他吧!
唉!雖說夫妻之間總會“那個”一下,
但他們又不是因為對彼此有感情才結婚的,
況且他也不要小孩啊!
那他幹麼老對她伸出狼爪呢?
她為了避免又被他給吃了,
只好狠命用行李箱敲昏他,
再將他丟到房外跟地板相親相愛,
誰知他非但不計較,還對她有一點……
呃,體貼,害她突然腦袋當機覺得他不錯,
不行,不行,她現在得專心賺醫藥費才對,
豈料醫院竟在此時通知她弟弟病逝的消息,
還告知她已懷有身孕……


楔子

翻開報紙,密密麻麻的社會版面上,寫下的盡是人生百態。
  
在這堆令人眼花撩亂的文字中,一則看似怵目驚心卻又稀鬆平常的報導,就刊載在不甚明顯的角落──
  
年僅五歲的小男童於住宅附近的公園玩耍時,遭到一名疑似精神異常的中年男子於公園的廁所內強制猥褻,男童的哭鬧聲引起當時正巧在附近打球的幾名高中生注意,幾個人合力將准備逃逸的中年男子制伏並報警處理。
      
案發當時,男童因為感覺驚恐,而基於本能的反抗掙紮,卻遭到該名男子施以暴力,全身上下有多處瘀青跟挫傷。送醫檢查後發現,男童有輕微的腦震蕩現象,經過醫生治療目前已由家長接回家中療養。

第一章

四十來坪的開放式空間裏,電話鈴聲不時響起,幾名工作人員埋首工作又得不分神接電話,身影顯得格外忙碌。
  
其中,一名穿著打扮看似祕書的女人正在回復電話那頭的客人,「實在很抱歉,項律師不接受個人的委託案……對,沒錯,項律師只與少數幾家公司行號合作……你的難題我們恐怕愛莫能助……」
  
在祕書座位的正前方有扇門,門的另一頭是整個事務所裏唯一的一處密閉空間。
  
那裏是間個人辦公室,約莫十二、三坪左右,左手邊擺著一組氣派的高級沙發,專門在客戶來訪時使用;右手邊的方向是張長型辦公桌,以及占滿整面牆的書櫃,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這會兒正專注於案頭。
  
辦公桌前方擱著名牌,上頭寫著「項紀雍 律師」五個大字。
  
但仔細一瞧,這名男子的年紀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實在很難讓人將他與祕書口中那個幹練又閱歷豐富的精明律師聯想在一塊。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年方二十七的他,憑著大學四年在多家律師事務所打工累積下來的實戰經驗,一退伍便決定自行出來創業,哪怕已有多家大型事務所開出高薪想延攬他。
  
短短不過三年的時間,項紀雍迅速在司法業界闖出名號,一件件經手的案子更是贏得漂亮。
  
因此,也吸引許多人爭相捧著錢上門,只可惜幾乎所有的委託案都被打了回票。
  
對他來說,律師這份工作所代表的就是挑戰,更是一種征服,從來就不包括對人的憐憫。
  
因此,除了少數的公司行號外,個人的委託案他從來就不曾接受過,哪怕這樣的形象不免給人一種鐵石心腸的感覺。
  
桌上的內線電話在這時響起,幾乎就在祕書報告的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同樣是一身西裝筆挺的莫宗懷走了進來。
  
一個是科技產業的新貴,另一個是近幾年來迅速崛起的知名律師,兩個人乍看之下八竿子打不著關系,卻是軍中同梯服役的好友。
  
「看樣子,你請了個相當盡責的女祕書。」
  
進門的莫宗懷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裏卻很明白,祕書的嚴謹其實是因為項紀雍嚴格的作風所致。
  
「坐吧!」沒有對好友的話做出響應,項紀雍只是起身走出辦公桌,往沙發的方向走去。
  
幾乎就在兩人坐定的同時,祕書也端了兩杯咖啡進來,顯然對莫宗懷的造訪已十分有經驗。
  
「怎麼會有空過來?」項紀雍劈頭便問,沒有多餘的客套話,完全符合法律人不廢話的性格。
  
「正巧到附近見個客戶,就順道繞過來看看你。」
  
項紀雍聽了未表示任何意見。
  
莫宗懷看了他一眼,不經意問起,「你多久沒回去了?那天遇到郁玟姊,她還問起你呢!」
  
見到好友蹙眉,莫宗懷雖然早就習以為常,卻依然無法理解他心裏頭到底在想些什麼。
  
「該回去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與家人間的事情不願多談。
  
盡管不明白好友跟家人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麼問題,莫宗懷卻也明白有些事情是外人所不便干涉的。
  
未再繼續關切好友的家庭問題,莫宗懷便轉移話題問道:「今晚在麗晶的那場宴會一塊去轉轉吧?」
  
項紀雍想也不想的便回絕他  「你自己去吧!」
  
即便好友的拒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卻仍忍不住碎碎念起來,「我實在不明白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項紀雍對好友的意見並未搭腔。
  
莫宗懷見狀後又繼續叨念,「雖然說那些宴會沒什麼搞頭,但在拓展人脈上多少還是有些助益的。」
  
「現階段的我,並沒有拓展業務的打算。」項紀雍簡潔回堵好友的話。
  
「那對女人總有需求吧?」像那種無聊的宴會除了可以建立人脈外,在發展女人緣上亦可說是無往不利。
  
「要解決需求,酒店有的是女人。」
  
莫宗懷聽了不禁對好友的頑固皺眉,「沒看過有誰像你這樣,寧可往酒店跑也不參加宴會。」
  
項紀雍又是沉默不語。
  
「以你的條件,宴會上多的是投懷送抱的女人,哪里還需要特地到酒店花錢買?」簡直是自貶身價嘛!
  
沒有任何的解釋,項紀雍依然沉默。
  
「再說,這年頭的媒體就愛扒糞,尤其像我們這種年輕有為又小有名氣的,一個弄不好被搞得身敗名裂也不是不可能。」不希望好友沾惹上什麼醜聞。
  
項紀雍雙眼一瞇語氣沉凝道:「就看他們有沒有勇氣動到我頭上。」以他的法律專業,膽敢犯到他頭上的媒體無疑是自尋死路。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還是小心為妙,畢竟這年頭八卦媒體多的是。」
  
明白好友說的是事實,他也就沒有再接腔。

  ***    ***

  晚上十點多,剛結束餐廳工作的顏家樂並未得閑,馬不停蹄又找了個人潮來往密集的地點擺起了地攤。
  
這三天來,她一直在這裏擺攤,人潮雖不如夜市擁擠,倒也有基本的客源。
  
之所以會選擇避開人潮聚集的夜市,說起來也是迫於無奈。
  
由於經濟負擔日重,除了原先固定的兩份工作外,她從上個月開始,利用晚上十點以後的下班時間擺起了地攤。
  
不熟悉攤販作業的她,常在無意中佔用了別人擺攤的地點,或因為賣的價格較低廉而搶了隔壁攤子的生意,有時生意好時還會引起部分攤販的眼紅跟嫉妒,認為她搶了客源。
  
林林總總的因素導致她常常與人發生爭執,有時甚至會動起手來,身上也因而留下許多大小不一的瘀青。
  
早餐店的工作還好,但是餐廳服務生就比較需要注重外表儀容,青一塊紫一塊的難免引起客人的側目。
  
如果不是餐廳老闆同情她的處境,服務生的工作恐怕早已不保。
  
為了遠離這些是非,盡可能的避免再與人發生爭執,顏家樂選擇到這騎樓底下擺攤。
  
只是這年頭似乎就是這樣,不管到哪里總有想不勞而獲分一杯羹的人,四個流裏流氣的地痞此時聚集在她的攤位前方。
  
「有什麼事嗎?」
  
盡管看出眼前這四個人不像是來買東西的客人,但為了避免再與人發生沖突,她還是努力維持和善的語氣。
  
只是帶頭的地痞一開口便道:「小姐,妳知不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
  
旁邊一些原本有意光顧的客人見狀,全都識相的自動避開,不敢繼續在攤位前逗留。
  
看到這種情況,她語氣不禁轉硬,「我只知道這裏是公共騎樓。」
  
「妳說什麼?!」一旁的小混混惡聲惡氣的吼著。
  
四個大男人一字排開,心知討不了便宜的顏家樂,就算有氣也只能隱忍下來。
  
將顏家樂的表現看在眼裏,四個小混混表情是一陣得意,明白她是怕了他們。
  
帶頭的地痞語氣一轉,改以施恩的口吻道:「要想繼續在這裏擺攤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妳繳些手續費。」
  
她一聽到這些話,差點就脫口問候他全家。
  
在這裏辛辛苦苦擺攤一個晚上也才賺多少錢,真要繳了手續費她還有剩嗎?
  
更別提眼前這四個傢伙擺明是吃定她了,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給他們塞牙縫恐怕還嫌不夠。
  
話雖如此,她還是客氣問道:「要多少?」但腦海裏則開始評估眼下的情勢,就算能順利脫身,損失怕是在所難免的。
  
四名小混混聽到她如此輕易便妥協,旋即露出逮著肥羊的神情,准備伺機大敲一筆。
  
「就兩萬塊吧!看妳一個晚上也沒賺多少。」
  
兩萬塊?!顏家樂差點沒叫他們乾脆去搶算了。
  
所幸因為這四個地痞來鬧事的關系,原本不甚寬敞的騎樓這會兒變得順暢許多。
  
她忍痛又瞥了攤位上的東西一眼,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就跑。
  
沒想到她丟下攤位逃走,以為即將得逞的四個混混一愣,反應過來後才慢半拍地追趕上去。
  
她在街頭沒命地跑絲毫不敢回頭,就怕看到四個混混趕上自己。
  
跑過對街、繞過轉角、超過路旁停放的車輛──
  
突然,已經過頭的顏家樂又折了回來。
  
原來,在路旁的地方停著一轎車,而轎車行李箱的蓋子似乎沒闔緊。
  
匆匆一瞥還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折回頭才確認行李箱確實因卡著什麼而沒蓋緊,但車主顯然並沒有注意到。
  
她沒有多想便一把拉開行李箱,見裏頭是台新買的折疊式嬰兒推車,她連忙挪了下位子便躲了進去。
  
沒多久,她便聽到那四個混混匆匆跑近的聲音。
  
那一刻,她幾乎連呼吸都要停了,就怕被那四個混混發現。
  
直到腳跑步聲遠去,顏家樂才重重的吐了口氣。
  
正當她准備從行李箱爬出來時,突然又聽到外頭有腳步聲接近,驚的她又忙屏息著。
  
接著,她竟聽到車門被拉開的聲音,心裏盡管著急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車子的引擎發動,她依稀聽到有道女聲詢問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引擎聲太大,還是對方的音量太小,她並沒有聽到任何的回答。
  
感覺到車子已然開動,她只好說服自己等車子停下後再找機會離開。
  
一路上,她始終沒敢發出聲音,但說也奇怪,車子裏的人竟也鴉雀無聲。
  
期間,車子有幾次短暫的停頓,她猜想應該是等紅燈什麼的。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真正停了下來。
  
她依稀又聽到女人的聲音,只是此刻的她因為擔心車主會突然打開行李箱,因而緊張到無暇去細聽車主在說些什麼。
  
不過從新買的嬰兒推車來研判,車主應該是個已經當母親或是快要當母親的女人,這樣的人通常比較富有同情心,就算真被逮著了應該也比較好說話,不至於會為難她才對。
  
幸運的是,車主在帶上車門後就離開了。
  
顏家樂聽到有另一道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音,之後便又回歸平靜。
  
基於保險起見,她又在行李箱待了一兩分鐘,確定沒有任何聲音後才慢慢推開行李箱的蓋子。
  
映入眼簾的是黑濛濛的一片,她一時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
  
直到爬出來後,她才發現自己似乎處在車庫裏,車庫的門仍開著正對外頭。
  
她直覺就想閃人,一腳才往前跨了出去,便突然聽到女人的叫聲。
  
她心頭一驚,連忙躲到轎車後頭深怕被發現。
  
好一會兒後才又慢慢探出頭來,這才發現聲音似乎是從車庫右手邊那道相連的門內傳出來的。
  
天生的好奇心讓顏家樂止住離開的打算,悄聲地往那道門靠近,只聽到女人的叫聲再次傳來。
  
那聲音乍聽之下像是痛苦的哀鳴,可再細聽卻又像是某種呻吟,驚的她只能摀住嘴巴以防發出聲音。
  
雖然說經濟的重擔讓她早早就步入社會,對于人生百態也見得多了,可頭一遭碰上這種狀況讓年僅二十的她不知該做何反應。
  
對她來說,就像是經歷了一世紀之久,裏頭的聲音才終於宣告平息。
  
她的腦袋還未回復運作,裏頭突然傳來男人冷硬的聲音,「這些是妳的錢。」
  
一時間,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難不成剛才從頭到尾所聽到的一切,說穿了只不過是場金錢交易?
  
相對於她的詫異,裏頭的女人盡管尚未從剛才的歡愛中完全清醒過來,見到床上丟的幾張千元大鈔仍是立刻眼睛一亮。
  
未再多看床上的女人一眼,「妳可以走了!」項紀雍轉身走向浴室。
  
女人對此也不以為意,做她們這行的本來就不可能期待客人會溫柔到哪去,只要不動粗就已經算不錯了。
  
何況眼前的男人長得體面出手又闊綽,即便粗魯了些,女人依然歡天喜地下床撿起地上的底褲穿上。
  
由於身上的衣服並未被脫下,女人三兩下便打點妥當帶著幾張千元大鈔准備離開。
  
顏家樂聽到女人已准備要離開,慌張地想找地方躲藏,卻聽到女人從房間的另一邊開門離去的聲音。
  
她這才松了口氣,也大概猜到這裏應該是汽車旅館之類的地方。
  
為求安全起見,她悄悄拉開一道門縫,確定房裏的女人已經離開,男人也還在浴室裏頭,此時無疑是她閃人的最佳時機。
  
然而,她的視線卻不經意瞥見擱在男人長褲上的皮夾,腳下的步伐因而定住。
  
弟弟住院的費用加上今晚擺攤的損失,讓她不禁開始掙紮起來,明知偷竊是不對的行為,可眼下的她實在是已無他法可想了。
  
最後她又瞥了浴室一眼,跟著悄悄拉開房門潛了進去。
  
她幾乎是屏息著來到男人放長褲的地方,只見她緊張的拿起皮夾,還不忘朝浴室看了一眼。
  
翻開皮夾,裏頭的千元大鈔當場讓顏家樂瞠大了眼,惶恐的情緒讓她的手指不自主地顫抖。
  
她困難的咽了口口水,正准備伸手去拿皮夾裏的那疊大鈔時,浴室的門突然的一聲被打開。
  
她一驚,抬頭望去,正好見到下半身圍著一條浴巾的項紀雍。
  
乍見到顏家樂的項紀雍亦是一驚,尤其再看到她手上還拿著自己的皮夾,臉色陡地一變。
  
見到男人變了臉色,她想也不想地抓著皮夾就往女人離去的那道門逃跑。
  
項紀雍雖然在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但仍未能及時逮著偷他皮夾的小偷,只圍著浴巾趕忙追出門口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偷兒逃逸。

  隨著顏家樂的身影遠去逐漸消失在夜色裏,項紀雍臉上的線條亦隨之鐵青。

  ***    ***

  早餐店的工作結束後,顏家樂趁著餐廳上班前的一個小時空檔,到醫院把弟弟這個月住院所欠下的醫藥費給繳清。
  
雖然比起弟弟將來手朮所需的費用,每個月的醫藥費顯得微不足道,但對現階段的她而言卻已是相當沉重的負擔。
  
但不管如何,只要弟弟能等到適合的心臟接受移植,屆時就算要她去偷去搶,她也非得把手朮費給籌出來不可。
  
為了讓弟弟住院接受治療,她幾乎是沒日沒夜的拚命賺錢,甚至為了多賺點錢而不得不犧牲掉陪伴弟弟的時間。
  
所幸,醫院裏的醫護人員同情他們姊弟倆父母早逝,而她也為了賺錢無法常陪在弟弟身邊,因此對住院的顏家平總會格外照顧。
  
見顏家樂繳完醫藥費後似乎准備離開,其中一名護士不禁問道:「不去看看弟弟嗎?」
  
她被護士小姐這麼一問,不禁面有難色。
  
可以的話,她又何嘗不想,但是顧慮到身上的瘀青要是叫弟弟瞧見不免又要擔心了,所以只得無奈的搖頭。
  
「不了,餐廳上班的時間快來不及了。」
  
護士小姐理解地安慰她道:「那好吧,家平那裏妳也別太擔心了,我們會替妳多照顧他的。」
  
「謝謝!」對醫院裏的醫護人員,她是真心充滿感激的。
  
父母相繼辭世後,為了照顧年幼的弟弟,顏家樂可說是嘗盡人情冷暖,如果不是這些醫護人員的雪中送炭,既要照顧弟弟又要忙著賺錢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兩相兼顧。
  
「別說這些了,快去上班吧!」
  
再次向在場護士道了謝後,她才匆忙離去。

第二章

經過一個晚上,項紀雍的心情完全沒有好轉。
  
長久以來因為孩童時期的那抹陰影,項紀雍對性這檔事並不若一般男人熱衷,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找女人解決。
  
也因為除瞭解決生理需求外,他根本無心經營和女人間的關系,因此即便投懷送抱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他卻寧可選擇銀貨兩訖的男女關系。
  
只是昨晚的事竟被個陌生女子撞見,甚至被偷去了皮夾,如果對方是存心沖著他而來,那他勢必得有所防備,畢竟身為一個律師難免得罪人。
  
結束法院的官司回到事務所,他沉著臉正准備進辦公室,祕書忙向他報告,「老闆,項姊來了。」
  
項紀雍的步伐一頓,沉默了須臾才問:「送吃的進去了嗎?」
  
「已經送了些餅幹跟奶茶進去了。」
  
他聽完才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一個穿著孕婦裝的女人就坐在一進門左手邊的沙發上,小腹看來已些微隆起。
  
雜志看到一半的項鬱玟,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回來啦!」
  
他點了個頭走向辦公桌,將公事包擱下後才回過身來,「姊自己開車過來?」
  
項鬱玟闔上手中的雜志解釋道:「你姊夫是公務人員,時間上沒辦法像你這麼自由的。」
  
他瞥了眼項鬱妏的肚子,「下回有什麼事,打通電話過來就可以了。」
  
語氣聽來雖然淡漠,但她卻能感受的到弟弟的關心,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對弟弟與家人間的關系更感無力。
  
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知道隨著年紀越長,弟弟與家人間的關系也越疏離。
  
父親跟死去的母親始終認為,弟弟是因為孩提時的那件陰影在怪他們。
  
所以家人一直努力的想讓那件陰影淡化,尤其是在他面前更是絕口不提。
  
奈何,弟弟和他們的關系仍是漸行漸遠。
  
雖然說項鬱玟感覺得出來,弟弟對家人依然存著關懷之情,可與家人間的關系就是不見改善。
  
因此她才會偶爾特意抽空過來和弟弟聊聊,藉以拉近彼此的距離。
  
「主要也是想說過來看看你最近好不好?」她簡單說明來意。
  
項紀雍一時無語,其中除了對家人的歉疚外,也是對自己的莫可奈何。
  
一直以來,親人對自己的關心他不是不明白,只不過再多的關心仍掩蓋不去童年的陰影。
  
隨著年齡增長,越明白當年是怎麼回事後,項紀雍心裏便越無法去釋懷。
  
雖然說他也明白,家人一直努力想將那件事情淡化,甚至在他面前極力避談這類的話題。
  
可他們哪里知道,越是這樣刻意小心的態度,反而像是無時不在提醒他孩童時期所遭遇的那件不愉快。
  
因為這樣,他盡管明白家人的用心,卻無法坦然的面對他們。
  
甚至為了淡忘童年的不愉快經驗,他不得不選擇避開與家人的接觸。
  
這會兒聽姊姊這麼說,他自然也明白姊姊話裏的意思,徑自轉移了話題,「我買了台嬰兒推車,在車子的行李箱裏沒拿出來,正好可以讓妳帶回去。」
  
明白弟弟不願討論這個話題,項鬱玟也順勢改口,「改天吧,有空的時候再替我拿過去。」為的是讓姊弟倆有更多的相處機會。
  
明白姊姊用意的項紀雍也沒有回絕。
  
在與家人的互動關系上,項鬱玟雖然已經決定不再逼他,但對於他的終身大事可就無法不聞不問。
  
畢竟長姊如母,即便兩人只差了三歲,她仍有義務代替過世的母親操心弟弟的婚事。
  
「最近工作還順利嗎?」她隨口撿了個話題起頭。
  
「還好,沒什麼大問題。」
  
對于弟弟的工作能力她自然清楚,倒也不是真替他擔心,「那就好,不過工作雖然重要,姊比較關心的還是你的婚事。」
  
項紀雍是聰明人,一聽便明白姊姊想說什麼,「目前還不急。」眼下的他根本就無心經營婚姻。
  
「怎麼會不急?你都二十七歲,工作也穩定了。」
  
他沒有響應。
  
意識到操之過急的項鬱玟趕忙冷靜下來,明白以弟弟的個性,如果他不願意她也是硬逼不來的。
  
「姊知道你現在一顆心都在工作上,對事業充滿抱負熱忱也是理所當然,但家裏畢竟就你一個男孩子……」
  
明白姊姊所要表達的意思,他不覺蹙眉,但仍靜靜聽完姊姊要說的話。
  
「當然,姊之所以希望你結婚並不單是為了這個原因,主要還是希望能看到你找到一個適合的對象穩定下來。」這樣一來就算他跟家人間的心結沒有辦法解開,起碼也有人能代替他們陪在他身邊。
  
待項鬱妏將要表達的意思說完,項紀雍才說了句,「我明白。」
  
雖然這並不是她所希望聽到的答案,但最起碼,算是知道他有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
  
明白無法從弟弟口中逼出任何承諾的項鬱玟,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    ***

  連著兩天,顏家樂作夢也沒料到自己的運氣會背成這樣,繼前一晚擺攤的損失之後,今晚竟又因為販賣仿冒商品而遭到警方查緝。
  
縱使她極力地向承辦員警求情,但仍免不了被帶回警局的命運。
  
員警見她不過二十的年紀雖然也很同情,但只能無奈說道:「販賣仿冒品是違法的行為,我們警方也沒有辦法。」如果是一般的攤販也許還能通融。
  
聽員警說得如此篤定,她也明白看來是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其實在被帶回警局的路上,她心裏也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雖說罰款對她目前的經濟狀況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請問得罰多少錢?」她幾乎是揪著心問。
  
可哪里料到員警的回答壓根出乎預期,「這得由檢察官視情節的輕重來決定罰款的金額或拘役。」
  
「什麼?!」冷不防聽到這話的她一驚,「不可以!我不可以坐牢!」從沒想過事情會如此嚴重。
  
頗能理解她的反應,但員警也只能安慰她,「通常檢察官對於初犯在量刑上都會比較寬容。」
  
可顏家樂哪里聽得進去這些,「求求你員警先生,我不可以坐牢!我真的不可以坐牢!」
  
「小姐妳先別慌,先冷靜下來。」員警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告訴我們妳家的電話,讓我們先通知妳的家人。」
  
「通知我家人?」
  
「也許替妳找個好一點的律師什麼的。」
  
除了住院的弟弟外,自己哪里還有什麼家人?
  
沒有留意到她的恍神,員警繼續問道:「電話號碼幾號?」
  
她躊躇了下,語氣落寞的說著,「我沒有任何家人,就我一個人。」
  
正要抄下號碼的員警一頓,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

  事務所才開始上班不久,祕書便接到一通電話,指名要找項紀雍律師。
  
祕書直覺問道:「請問妳找項律師有什麼事嗎?」
  
原來,電話是顏家樂從警局裏打來,因為想起前天偷的那只皮夾裏有律師証件,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她只好硬著頭皮試試看。
  
擔心偷竊皮夾的事情曝光會遭到對方拒絕,電話那頭的顏家樂頓了下,才語帶保留道:「我有事情想找項律師幫忙。」
  
祕書聽完當她是一般的委託人而公式化的婉拒,「這位小姐實在很抱歉,項律師並不接受個人的委託案。」
  
「可是我──」
  
「我們事務所只接受少數公司行號的委託,如果妳有這方面的需求,我們可以代為引薦其他律師。」對於個人的委託案件,祕書小姐已應付的十分有心得。
  
「我沒打算找其他律師。」她一口回絕對方的好意。
  
「那好吧,很謝謝妳的來電。」
  
聽到對方要掛斷電話,電話另一頭的顏家樂一時情急脫口說出,「等等!我撿到項律師的皮夾想還給他。」
  
「什麼?」祕書小姐一時聽得不是很確定。
  
話已出口的她只能硬著頭皮重復道:「項律師的皮夾……在我這裏。」
  
關於項紀雍遺失皮夾一事祕書是知道的,猜想他這兩天心情不佳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由於顏家樂執意要找項紀雍談,祕書盡管半信半疑,最後還是將電話轉給了項紀雍。
  
約莫一個小時後,項紀雍已經跟家樂單獨關在警局的偵訊室裏。
  
從一進門開始,他的視線便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
  
原先在電話裏他還無法確定,這會兒親眼見到她本人,他簡直無法相信居然有人會如此大膽!當著他的面偷走皮夾不說,現在居然還敢找上門來?
  
被項紀雍冷厲的眼神給鎖住,她盡管心生畏懼也只能咬著牙苦撐。
  
早在打那通電話之前她就已經想過,在偷了他的皮夾後,這會兒又自己找上他無疑是自尋死路,更別提還要請他幫忙了。
  
所以,唯今之計就只有跟他談條件,也許還能有所轉寰的餘地。
  
而她手邊勉強可以稱得上是籌碼的,也只有前天晚上撞見的那樁桃色交易了。
  
看著眼前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她猜想以他的身份跟地位,應該也不希望自己花錢買女人的事情曝光才對。
  
所以就算被他冷冽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還是鼓起勇氣勉強開口,「謝謝你願意過來。」
  
項紀雍瞇著的雙眼透露出一股危險訊息。
  
她困難的咽了口口水才繼續說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諷她的異想天開。
  
顏家樂自然也明白那抹冷笑的涵意,於是連忙提出保証,「只要你幫我,那天晚上的事我保証不會對任何人說起。」
  
猛一聽到此話的項紀雍,頓時眼神一凜,淩厲的視線當場叫她住了口。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她懷疑自己早被生吞活剝死狀淒慘了。
  
打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以來,再也沒有人膽敢威脅他,更別提對象還是個偷走他皮夾的小偷。
  
「妳以為我會害怕?」
  
未料及聽到他這麼反問,顏家樂頓時一愣。
  
是的,在她原本的預期之下,他該是要害怕的,否則的話,她還能拿什麼籌碼來跟他談判呢?
  
「我看到你付那個女人錢……」遲疑的語氣洩漏了她的心慌。
  
「那又如何?」
  
被項紀雍這麼一堵,她竟也無語。
  
的確,這年頭的男人只要有錢,就算是花錢玩女人又如何?
  
眼見威脅不了他,顏家樂仍不放棄做最後掙紮,「不管怎麼說,像你這種有身份地位的人,如果別人知道你花錢買女人──」
  
「除了原先的違法販賣再加上一條竊盜罪。」他冷冷丟出一句話,不著痕跡地反過來要脅。
  
本來想威脅人的她怔了怔,怎樣也沒料到會反過來被逼險境,以她目前的處境來看,如果眼前的男人真要對她提出告訴,那無疑是雪上加霜。
  
這一刻,顏家樂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竟以為能跟這樣的男人談條件。
  
認清楚當下的處境,她頓時像顆泄了氣的皮球說不出話來。
  
他看在眼裏自然也明白自己打贏了這一局,事實上早在來警局之前他便已經預期會是這樣的結果,之所以還特地走這一遭,不過是為了確認那晚的事情究竟是純屬巧合,還是者背地裏另有陰謀。
  
如果只是單純的湊巧碰上自然就無須顧慮,但若是有心人的安排便不得不防。
  
不過照眼前的情況來看,他顯然毋須有太多的顧忌。
  
見對方始終沉默不語,顏家樂不禁急了,「你的皮夾我可以還給你,用掉的錢我也會想辦法還你。」只求他別追究自己偷竊皮夾一事。
  
項紀雍並不急著開口,身為一個律師他十分清楚,對手越是心慌,對自己就越有利的道理。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的心更慌了,「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會說的,不管你幫不幫我我,都不會說出去的。」
  
他聽了只是在心裏頭冷笑,入行以來形形色色的人他見多了,還沒見過有哪個人的保証是可以真正信賴的。
  
更別提對手還是一個妄想要威脅他的人,他對付起來更是不會手軟。
  
只是他還必須仔細分析考量,如何處置她對自己才是最有利。
  
正當尋思之際,他的腦海裏冷不防閃過昨天姊姊說過的話。
  
希望能看到你找到一個適合的對象穩定下來。
  
他的眉峰頓時一擰。
  
接著又想到好友說的,這年頭媒體就愛扒糞,尤其對他們這種年輕有為,在社會上又小有地位的醜聞更是趨之若鶩。
  
他不禁端詳起眼前的女人,想起稍早進來前員警說過的話──因為沒有其他的家人所以才聯絡他。
  
一個年僅二十歲,舉目無親又官司纏身的女人,他不認為還會有哪個女人比她更合適了。
  
既然他不打算浪費時間在女人上頭,那麼一個只為瞭解決自己需求而存在的對象呢?
  
這樣一想項紀雍已經明白該如何來處置她了,既然她妄想以威脅他得到幫忙,那麼她就得為此而付出代價。
  
「案子的事我會替妳解決。」
  
正准備要再開口求情的顏家樂,驟地聽到這句話,簡直是又驚又喜,「你願意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尤其經過剛才的一席對話之後,她本已不抱任何希望。
  
「條件是妳必須嫁給我。」
  
「什麼?!」她脫口驚呼,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是妳免去牢獄之災的唯一機會。」他說得十分武斷。
  
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長得人模人樣,說起話來又有條不紊,她肯定會懷疑他根本是個神經病。
  
「你開什麼玩笑?」
  
她雖然這麼說,卻看不出他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對於她的反應,項紀雍根本無意理會,他心裏明白不管她怎麼想,終究都只有屈服的份。
  
當然,看在別人眼裏或許會認為他為此賠上了婚姻。
  
但是只有他心裏明白,婚姻不過是束縛住她的手段,好讓她成為他的專屬泄欲工具。


  ***    ***

  就如同項紀雍所預料的,她終究還是屈服了,因為他是眼前唯一有能力為她免去牢獄之災的人。
  
家樂一經交保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到法院辦理公証結婚,為他們擔任見証的是裏頭兩名正好路過的職員。
  
離開法院後,項紀雍便帶著她回到律師事務所,一路上兩人始終沒有任何的交談。
  
事務所裏的幾名職員見到項紀雍領著個女人進門皆感到詫異,因為這是過去所不曾有過的,所以不免都多看了她一眼。
  
要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前,項紀雍對祕書吩咐著,要她取消所有証件的掛失跟補辦手續。
  
祕書聽了不免又朝顏家樂望了一眼,猜想她應該就是稍早在電話中,那個聲稱撿到老闆皮夾的女人。
  
只是兩人為何會一起回到事務所,祕書盡管心裏頭感到納悶,卻也不便多問。
  
在兩人進去辦公室之前,祕書趕忙問道:「老闆,需要替你們送飲料進去嗎?」
  
「不需要!」項紀雍一口回絕,便頭也不回地走進辦公室,身後的顏家樂則是被動的跟進。
  
他一進辦公室便打開桌上的計算機,自顧自地打起了文件,對隨同進門的她完全置之不理。
  
被晾在一旁的顏家樂盡管不明白他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卻也不願開口問他,只是徑自走到沙發那頭坐下。
  
對她來說,項紀雍的行徑就與趁火打劫無異,不論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娶她,在根本上都已經違背了她的意願。
  
因此,她根本就不想也沒興趣知道他接下來的任何打算。
  
沒多久,他將所打的檔列印出來,丟到顏家樂面前要她簽名。
  
檔上頭是關于男方個人財產以及權益的維護,她對此並不感到意外,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娶她,可也不至於蠢到以為他會跟自己分享他的一切。
  
如同這樁被迫的婚姻一樣,顏家樂對眼前男人所擁有的一切根本就不希罕,抓起筆來便在上頭爽快的簽名。
  
簽完名後,項紀雍丟了支鑰匙跟一張抄有住址的紙片給她,要她在今天之內搬進去後,便要她離開辦以室,專制的態度如同是在對待一隻揮之則去的小狗。
  
偏偏,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當然,她不會以為他之所以這麼放心是出於對她的信任,而是他們彼此心裏都很明白,官司未了的她根本就無處可逃。
  
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阿Q地說服自己,就當是撿到免費的住所,正好可以省下每個月四千多塊錢的房租。
  
對別人來說,四千多塊或許只是筆小錢,但是對她來說,能多存下的每一分錢都是珍貴無比的。
  
因此在離開事務所後,她也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隨即搭公車回到自己的住處,三兩下就將行李打點妥當。
  
之所以這麼快就收拾好倒也不是說她多有效率,純粹是她所有的家當就那麼幾樣,收拾起來根本花不了太多時間。
  
將鑰匙還給房東太太後,她帶著簡單的幾樣行李,來到項紀雍所給的地址。
  
那是棟外觀相當新穎的住宅大樓,即使在來之前,顏家樂的心裏便已經有所預期,但親眼見到時,仍不禁眼睛為之一亮,跟自己過去所有的租屋相比,這裏簡直高檔得不象話。
  
由於項紀雍已經事先打過電話知會,大樓管理員只是向她問了姓名便放行,並沒有太多刁難。
  
搭上電梯來到他住處所在的那一層樓,簡單環視了下,發現總共就只有三戶人家。
  
她用鑰匙開了門,甫一進門,看到裏頭氣派的裝潢,一瞬間覺得像在作夢似的,很難相信自己今後就要住在這樣高級的地方。
  
跟她過去住過的那些窄小又簡陋的分租公寓相比,這三十來坪的房子簡直寬敞得不象話。
  
終於,她露出了今天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笑容。
  
因為不確定這裏還住了些什麼人,她將行李放在客廳後,先是小心翼翼地將屋子前前後後尋了遍,確定沒有其他人住在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同時她也發現,這三十來坪的房子裏只有兩道門,其餘全是採用開放式空間。
  
她推開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扇門,裏頭的擺飾跟佈置當場讓她皺眉,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是間臥房,而且極可能就是那可惡男人的房間。
  
連看也不想再多看一眼,顏家樂立刻關上那扇門,打死她也不願跟那卑劣的男人同房。
  
她走到另一扇門打開來瞧,裏頭除了張梳妝台跟張椅子外就是一張床,上頭的棉被鋪得平整。
  
從簡單的佈置不難看出來,這裏平常應該是沒什麼人住,也許是用來充當臨時客房之類的房間。
  
想也不想,她當機立斷地決定搬進這個房間。
  
即便房間裏沒有太多的佈置,但對她來說,能住進這樣高雅大方的房間已是一件極奢侈的好事。
  
而且她原本還在擔心,搬進來後不知道還會遇上什麼難纏的人,可現在的情況看來,整間公寓似乎只住著他們兩個人,以她的能耐要獨立對付那個可惡的男人應該還不至於太過吃力才對。

第三章

搬進來的第一晚,顏家樂當然是嚴陣以待,加上今天她也跟早餐店和餐廳請了假,有的是精力跟他對抗。
  
由於兩間房間有各自獨立的衛浴,因此用過晚餐回來後,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裏,也將房門上了鎖。
  
到了晚上九點多,她終於聽到項紀雍進門的聲音,全身上下的神經頓時像上緊了發條,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房門不放。
  
原以為要不了多久,外頭的男人就會來開自己的房門,甚至在發現房門上鎖時還會試圖強行撞開。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門外的人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偶爾她可聽到外頭有走動的聲音,但項紀雍卻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似的,完全沒有來搭理她。
  
直到她因為神經過於緊繃而疲憊的睡去,房門外依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隔天,她因為六點就得到早餐店打工,五點多便早早出了門而沒有跟他碰上。
  
一整天下來,她因為忙於工作也沒什麼多餘的時間去想這件事,直至晚上十點餐廳下班。
  
有鑑於這一個月來錢沒賺到還惹了一堆麻煩,她終於決定結束地攤的生意,因此在十點半後便回到了項紀雍的住處。
  
顏家樂一進門便見到大廳裏亮著燈,知道項紀雍已早她一步回來,神經才要繃緊的當下卻發現不見他的人。
  
料想他人應該是在房裏,她也快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從昨兒個搬進來開始,兩人就不曾打過照面,洗澡時她不禁樂觀地想,也許他們兩個人就像太陽跟月亮一樣,永遠不需要碰頭。
  
只要他繼續當她不存在,她也沒必要去多想他為什麼娶她,以及又為什麼要她搬進來的理由。
  
洗去一身的疲憊從浴室出來後,顏家樂又再一次確定房門已經上鎖,才安心的上床准備睡覺。
  
然而,就在她即將入睡前,竟聽到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一驚,倏地睜開雙眼,竟看到項紀雍推門進來。
  
「你幹什麼?!」她立刻坐起身來質問。
  
他只是筆直地走向她,未對她的問話做出回答。
  
「我警告你別過來喔!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她的威脅並不能阻止項紀雍的腳步。
  
眼見兩人的距離只剩一步之遙,她轉身想逃下床,卻被他一把攫住腳踝。
  
將她拉向自己的同時,項紀雍也爬上了床。
  
「你放開我!」
  
她才想踢開他的箝制,項紀雍卻整個人已壓向了她。
  
顏家樂雖然感到驚恐,但畢竟在社會上討生活許久了,見慣各種陣仗的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雙手被箝制的她想也沒想,轉頭便對項紀雍的左手狠咬一口,讓他當場吃痛的收回了手。
  
右手一得回自由,她片刻也沒遲疑地掄起拳頭便揍向他。
  
有別於以往的那些酒店女人,她突如其來的攻擊叫他一時措手不及,下顎也因因結實地挨下這拳。
  
不等她第二拳再揮過來,項紀雍已經迅速地抓住她的手腕,並且避開她的小嘴,以防她故計重施欲張口咬人。
  
顏家樂轉而提起腳來踢他,如果不是他及時避開,並藉由下半身的重量來壓制她,他身上恐怕又得多一處傷口了。
  
雖然她並未因此而放棄掙紮,但終究不敵他的侵犯,一股被撕裂般的痛楚自下半身席捲而來。
  
結束後,他並沒有留下來,深鎖著眉頭望了她一眼後才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如果不是她這會兒全身上下痛的要命,顏家樂簡直恨不得將他撕個稀巴爛。
  
那該死的王八蛋!她一定要宰了他。
  
她在心裏頭詛咒著。


  ***    ***

  若非昨天下班前已經答應了好友,今早會到他的研發公司與他討論一些相關的法律問題,項紀雍實在不想走這一趟。
  
進到好友的辦公室,由於莫宗懷還在會議室裏進行早餐會報,項紀雍於是將帶來的資料從公事包裏全拿出來攤到桌面上,打算等好友一進來便開始進行討論。
  
約莫過了十分鐘,莫宗懷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祕書說你來了,吃過早餐沒有?」
  
「吃了,昨天你在電話中提到的那些問題,資料我已經帶過來了。」
  
雖然說律師的職業加上好友本身的個性,在行事作風上絲毫不浪費時間,可像這樣一見面就直接切入主題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不過莫宗懷還是拿著手上的卷宗順勢走了過來。
  
他幾乎是一坐定,項紀雍便拿起帶來的其中一份資料開始解釋,態度之積極簡直要讓莫宗懷以為他在趕時間。
  
就在莫宗懷要插口時,視線不經意瞥到好友左下顎的地方,像是有塊陰影在。
  
猛一看到,他還以為是因為角度所造成的陰影,再定眼一瞧才發現那哪是什麼陰影,根本就是塊瘀青。
  
察覺到好友的注目,像是不讓他有機會追問似的,項紀雍便繼續往下說。
  
但莫宗懷卻搶先他一步打斷道:「你下巴那裏是怎麼回事?」說話同時,便跟著傾身向前想要確認。
  
「沒什麼。」項紀雍一手隔開好友的接近無意多談。
  
這樣的反應卻更加引起了莫宗懷的注意,「都瘀青了,怎麼會還沒什麼?」
  
他當然知道,畢竟這全拜顏家樂昨晚所賜。
  
回想起昨晚,他不得不承認,她那張牙舞爪的剽悍確實非他始料所及,雖說這一切歸根究底仍是因她企圖威脅他而起。
  
「該不會是跟人打架吧?」
  
雖然懷疑哪個人敢有這種膽量,可好友回避的態度卻又讓莫宗懷不得不做此聯想。
  
項紀雍仍是那句老話,「沒什麼。」
  
「對方該不會是喝醉酒,眼睛沒看清楚?」否則以好友冷酷的撲克臉,莫宗懷實在不認為誰會這麼帶種。
  
「只是件意外。」他隨口帶過,拿起手上的資料就要導回正題。
  
莫宗懷卻在這時發現到,在好友的手掌上方有個齒印。
  
「連嘴巴都用上了?」這可不光是一句意外就能解釋得過去。
  
尤其令莫宗懷感興趣的是,什麼樣的男人會在打架時動口?
  
才想著,莫宗懷倏地靈光一閃,難不成對方是個女人?!
  
對象如果換成了女人,好友身上的傷跟反常的態度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否則他也不知道有哪個男人敢找好友單挑的。
  
「女人幹的?」莫宗懷在心裏十之八九已經篤定。
  
從好友默不作聲的反應,他知道自己猜對了,原本正經嚴肅的表情頓時轉為戲謔。
  
「什麼時候開始酒店的女人也變的這麼悍了?」他嘴巴上這麼問,臉上卻也不禁流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不做任何的解釋,項紀雍只是將話題拉回正軌上。
  
明白無法從好友口中逼出隻字詞組,莫宗懷就算好奇也只能作罷了。


  ***    ***

  顏家樂一整天盡管全身上下痛的要命,卻仍強打起精神工作。
  
倒是早餐店的老闆娘和餐廳裏的同事在發現她手腕上的淤青時,還以為她又因為擺地攤跟別人起了沖突。
  
她對此並未多做解釋,倒也不是要替那該死的男人掩飾罪行,純粹是骨氣驕傲的她,從來就不是個打輸架後會四處找人告狀的人。
  
不過嘴上雖然隻字未提,卻也不表示她對昨所發生晚的一切就不計較。
  
像這會兒下班回來,才掏出鑰匙准備進屋,她的雙眼因為憤怒而已經開始充血。
  
推開門進去,顏家樂一眼便見到項紀雍從容地坐在客廳裏,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杯水,當場讓她恨紅了眼。
  
這該死的王八蛋,居然還敢大剌剌的出現在她面前?
  
項紀雍也因聽到開門聲而轉過頭來,一對上她怒紅的雙眼,兩道濃眉不覺蹙起。
  
雖說今天一整天,心裏總以她咎由自取來說服自己,但是這會對上她憤恨的眼神,卻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孩提時的自己。
  
以往對酒店那些女人即便稱不上溫柔,卻也不曾勉強過她們,但是昨晚……
  
他的所作所為與當年那人相較又有何異?甚至是猶有過之。
  
想到這裏,一抹自我厭惡的情緒不禁染上心頭。
  
見到項紀雍皺著濃眉,她頓時更感光火,忿忿然地大步走了過去。
  
「你這該死的混蛋!要是你敢再碰我一根寒毛我就宰了你。」
  
顏家樂狠話撂完也不等他響應,甩頭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巨大的關門聲充分顯示了她心中的憤怒。
  
房間裏,她將背包往床上一摔,嘴裏還不住咒罵著項紀雍。
  
罵到一半她才想起方才忘了鎖門,剛回過頭卻已見到他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杯水。
  
猛一見到項紀雍出現的她才正要破口大罵,卻在瞥見他手裏的水時頓住。
  
想起剛才進門時似乎就看到那杯水擱在桌上,她心中不禁一怔,懷疑他該不是想藉一杯水來跟自己示好吧?
  
見到項紀雍朝自己走來,顏家樂不禁嚴陣以待,暗忖他要敢再對自己出手,肯定會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隨著他的逐步靠近,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經亦跟著繃緊,眼看就要爆發之際,突然見他從口袋裏取出東西來。
  
她愣了下定睛一看,中間有顆圓圓小小像是藥丸之類的東西。
  
沒有伸手去接,她只是防備地盯著他。
  
「吃下去!」他一開口便是命令的語氣。但並便他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厭惡,卻不包括對她的歉疚,因而態度不見軟化。
  
顏家樂想也沒想便要拒絕,「我為什麼要吃?」誰曉得那是什麼鬼玩意兒,真要吃下去難保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除非妳想懷孕?」
  
這男人該不會是有什麼妄想症吧?她不禁在心中懷疑。
  
「誰說過我要懷孕?」她又不是腦袋秀逗了,「要我幫你這種人生孩子,我還不如──」
  
話說到一半的她突然頓住,難不成他手上拿的是避孕藥?
  
「你拿的是避孕藥?」她詫異的質問。
  
見她已經明白,他於是又重申一遍,「吃下去!」
  
專制的口吻讓她恨不得想掄起拳頭揍扁他,偏偏她又不能拒絕。
  
別說她根本不可能幫這種男人生孩子,就是以她目前的情況來看,要照顧住院的弟弟已經是心力交瘁,哪里還有什麼多餘的心力再去照顧一個小孩。
  
「不用你說我也會吃!」
  
顏家樂一把搶過項紀雍手上的藥丸,當著他的面就吞了下去,並且抓過他手上那杯水灌了幾口。
  
將藥丸吞下去後,她手裏抓著水杯,兩眼直勾勾地瞪著他,就怕他敢再有什麼舉動出現。
  
但相對於她的嚴陣以待,項紀雍根本未再多看她一眼便轉身走出房間,留下她一臉的詫異,但心中卻也著實松了口氣。


  ***    ***

  中午用餐時間剛過,趁著餐廳休息的空檔,顏家樂抽空跑了趟醫院。
  
這陣子為了多賺點錢,擺攤惹了堆麻煩不說,還扯上那可惡的男人,搬到新的住處又得要應付他,她到今天才得空抽出時間到醫院探望弟弟。
  
病房裏,與其他家屬隨侍在側的病患相比,年僅十歲的顏家平顯得形單影只。
  
原本無聊地躺在病床上的顏家平一見到顏家樂,隨即開心的坐起身來叫人,看在她眼裏不免感到心疼。
  
「怎麼樣?最近身體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盡管進來前已經先跟護士瞭解過大致的情況,但她仍是不甚放心地追問了遍。
  
顏家平搖了搖小腦袋瓜,「沒有。」
  
得到弟弟親口証實後她才算安心,但她心裏頭其實也明白,以弟弟的身體狀況除非是找到適合的心臟移植,否則也只是在拖時間。
  
「那有沒有乖乖聽醫生叔叔跟護士阿姨的話?」
  
「有,家平都有乖乖聽叔叔阿姨的話,可是姊姊又跟別人打架了。」看著她手腕上的瘀青,小小的臉蛋忍不住皺眉。
  
答不上話來的顏家樂只能隨口敷衍帶過,「只是不小心撞到,過幾天就沒事了。」
  
小小年紀就早熟的他,看得出來姊姊並沒有對他說實話,「是不是因為家平的關系,姊姊才需要常常跟別人打架?」
  
「胡說!姊姊只是不小心撞到,跟你有什麼關系?」
  
他沒有答腔,臉上盡是一副不信任的神情。
  
不希望弟弟為自己擔心,她連忙轉移話題道:「姊姊這幾天比較忙沒空來看你,有沒有很想姊姊?」
  
寂寞的神情頓時浮上顏家平小小的臉蛋,「有,可是沒關系,家平知道姊姊要工作賺錢,所以才沒空來看家平。」
  
弟弟的懂事讓她不覺一陣鼻酸,但仍強忍住撐起笑臉,「你猜猜看,姊姊帶了什麼禮物來給你?」
  
畢竟是小孩子,聽到有禮物時,仍難掩興奮之情,「有禮物?!」
  
沒有多賣關子,她打開背包從裏頭取出了兩只手機,「看,姊姊給你買了手機,這樣以後就算姊姊沒空過來,你也可以從手機裏聽到我的聲音。」
  
「真的嗎?」顏家平開心的接過其中一隻手機。
  
「姊姊已經把我這只手機的號碼輸到你的手機裏,只要按下這個快速鍵就可以聽到姊姊的聲音了。」
  
「好棒!那家平要是想姊姊的時候就可以──」話才說到一半的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一頓。
  
顏家樂感到不解的問。「怎麼啦?姊姊買手機給你不開心?」
  
「開心……」小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卻不復興奮的神采,「可是又花掉姊姊好多的錢。」
  
她這才明白弟弟憂心的事情,轉而安慰道:「笨蛋,兩只手機能花多少錢?而且最近餐廳的老闆還幫姊姊加了薪水喔!」
  
雖然說這話是在安撫弟弟,可也不全然是假,搬了住處的她,每個月平白省下一筆房租費,也等於是變相加薪的一種。
  
「真的嗎?」他語帶懷疑。
  
「當然是真的,所以姊姊最近才要更努力的工作而沒辦法常來看你。」
  
見顏家樂說的煞有其事,他皺著的臉蛋才終於慢慢舒展開來,「沒關系,家平在醫院有叔叔阿姨會陪我。」
  
知道弟弟懂事,她故意開玩笑逗他,「所以就用不著姊姊啦?」
  
他一聽果然轉移落寞的情緒急忙否認道:「才沒有!家平最喜歡姊姊了,比叔叔阿姨更喜歡。」
  
弟弟的天真讓她笑開了,「那姊姊比家平更更更喜歡家平。」
  
「誰說的,家平更更更更喜歡姊姊。」
  
姊弟倆就這麼為了誰喜歡對方比較多,開心地笑鬧起來。


  ***   ***

  達興紡織實業,一家規模不是很大的傳統產業公司,項紀雍從進門開始便受到相當的禮遇,就連這會兒祕書領著他來到董事長室,坐在辦公桌後方的鐘鴻達亦隨即起身出來相迎。
  
「項律師,實在是非常感謝你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哪里。」他禮貌性地點頭響應,語氣並不特別熱絡。
  
按理說,客套從來就不是項紀雍的作風,以他的實力來說也確實沒這個必要。
  
「吳祕書,去請項經理過來。」鐘鴻達轉頭對祕書交代。
  
「是。」
  
不錯,純粹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
  
即便因為心結而刻意與家人保持距離,可血濃于水的親情仍是斬不斷的,他也才會看在父親的面子上走這一遭。
  
而鐘鴻達便是因為明白這點,才會要祕書去將項父請來。
  
就在鐘鴻達招呼項紀雍到一旁的沙發坐下後不久,項日升也敲門走了進來。
  
乍見到兒子也在辦公室裏,項日升不禁有些驚訝,直到鐘鴻達先開口喊他才回了神。
  
「過來坐吧!阿升。」
  
項日升這才走了過來。
  
「爸。」項紀雍則在父親走近時叫人。
  
「怎麼來了?」項日升百思不解的問。
  
一旁的鐘鴻達卻率先開口,「是我請項律師過來的,耕景那件違約案我有意要請項律師幫忙。」
  
項日升先是覺得詫異,隨即便想鐘鴻達顯然是希望藉由他的關系,讓兒子接下這件委託案。
  
當然,以兒子的能力要處理這件案子可說是綽綽有餘,不過他無意勉強他,一切還是看他自己的意願了。
  
但鐘鴻達倒也坦白,「其實我也明白,以項律師的才情,這樣的案子恐怕是看不上眼,所以在私心裏也希望能借重項經理的面子請到項律師幫忙。」
  
雖然項紀雍合作的對象都是些公司行號,不過鐘鴻達也事先打聽過,知道他不輕易接受委託,因此要想請到他幫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項日升聽完不禁有些為難,倒是項紀雍卻一口承諾,「鐘董事長別這麼說,這個忙我一定會幫。」
  
之所以答應的如此爽快,是因為早在到這之前,他便已經決定接下這件案子,倒也不是擔心鐘鴻達會以父親在公司的地位相脅,純粹是看在達興這麼多年來對父親也算不薄的份上。
  
鐘鴻達一聽,頓時喜形於色,「那就萬事拜託了,項律師。」
  
「我盡量。」
  
雖然項紀雍嘴巴上十分客氣,但鐘鴻達心裏卻十分清楚,公司在這件案子上已是勝券在握了。
  
「剛好這件案子令尊也十分清楚,細節部分不如就請項律師直接跟令尊談談。」他直覺認為將這件官司交由他們父子倆全權負責,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離開了鐘鴻達的辦公室,項紀雍原是要回事務所。
  
但項日升於此時問道:「也差不多快中午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再回去,還是說你趕時間?」他盡管希望能與兒子一道用餐,卻也不願勉強了他。
  
他知曉父親的心理,也就不忍拒絕,「我沒有在趕時間。」
  
聽到兒子同意,項日升不禁露出欣喜之色,但看在項紀雍眼裏卻不免感到自責。
  
就在父子倆相偕走出公司大門的同時,另一頭剛巧進門的鐘晞潔不經意瞥見他們,視線始終停駐在項紀雍身上。
  
待父子倆走遠,她才拉回視線走向櫃檯。
  
櫃檯小姐見到董事長千金走來正要恭敬的叫人時,她已先一步開口問道:「剛才跟項經理一塊走出去的那個男人是什麼身份?」
  
「是法律事務所的項律師,董事長的客人。」
  
聽到是父親的客人,她想了下沒再追問,便轉身上樓。


第四章

十一點半不到的餐廳裏,用餐的客人還不是很多,項家父子倆便隨意撿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項日升一坐下便說道:「公司的案子你並不是非接下可。」不希望兒子因為自己而覺得勉強。
  
「我知道,先點餐吧!」項紀雍只是一語帶過,無意讓父親為此耿耿於懷,畢竟接下達興的案子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
  
由於負責點菜的服務生已經在一旁等候,他們便不再多說什麼。
  
待服務生離開後,父子倆先是沉默了半晌,等喝了口水後,項日升才開口問起兒子的近況。
  
「最近工作還順利吧?」
  
「還好,算穩定。」
  
「是嗎?那就好。」語氣聽來欣慰,卻也不免洩漏出兩人對話的貧瘠。
  
明白父親想表達對自己的關心,項紀雍雖然也覺得不是很自然,但仍勉強找了個話題,「姊這兩天還好吧?」
  
「前晚跟你姊夫才回來吃過飯,看起來是沒什麼問題。」
  
「有姊夫在照顧應該可以放心。」
  
「醫生檢查也說小孩很健康。」
  
父子倆話到這裏眼看又要打住,一名女服務生正好在這時送菜上來。
  
「抱歉,請問牛排是……」正想詢問手裏的餐點是哪位客人的,顏家樂猛地見到項紀雍的臉:心下不覺一陣錯愕。
  
打從要她吃下避孕藥的那晚到現在,她已經有好幾天不曾見過他了。
  
原本她還擔心往後的日子勢必得天天與他針鋒相對,沒想到兩人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根本沒什麼機會碰頭。
  
早餐店的工作讓她每天在天還未亮時就得出門,晚上等餐廳下了班回到住處也已經是十點半後,進門後她立刻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當然,如果沒有項紀雍的配合,單靠她要想避開他也不是那麼容易。
  
所以自那天過後,他就像是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一般,更正確的說法是,她從項紀雍的生活裏消失才對。
  
即使兩人的生活作息幾乎完全錯開,但是在她下班回來至睡覺以前的那一個小時裏,還是能從房門外的一些動靜察覺到他的存在。
  
可對項紀雍來說,顏家樂的早出晚歸以及她在這屋子裏的活動,對他像是根本不具任何影響似的。
  
剛開始她以為他是在故布疑陣,為的是想鬆懈她的戒心。
  
直到這幾天下來她才終於確定,他根本是已經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
  
她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在有需要時供他解決需求的對象,平常則如同是個隱形人一般。
  
說的更明白點,在他眼中看來,她也不過就是另一個酒店女子。
  
甫認知到這點時雖然讓她火冒三丈,同時又不免松了口氣。
  
被人當成酒店女子固然生氣,可這樣一來也就無須再時時刻刻防備他,畢竟他在這方面的需求似乎不高。
  
而他要是敢再對她出手,她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這些年為了保護自己跟弟弟,顏家樂早已培養出超乎常人的韌性,一般人要想輕易打倒她,門都沒有。
  
只是現在無預警的在這裏碰上項紀雍,叫她在錯愕之餘,沉寂多日的惱人情緒不免又要燃起。
  
項紀雍臉上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眼底仍是閃過一抹訝然,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見到她,畢竟一個會偷錢的小太妹,居然也會老老實實的工作!
  
反倒是項父因為顏家樂的適時出現,正好化解了他們父子間的靜默,所以並未留意到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放這裏就可以了。」項日升出聲表示餐點是他的。
  
項日升這一開口,無形中也拉回了她的理智,記起自己還在工作,而眼前這該死的男人正是餐廳的客人。
  
如果她真要在這大庭廣眾下失控,服務生的飯碗恐怕會不保。
  
暗付了下,她剛要惱起的情緒不禁又隱忍下來,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地忽視項紀雍的存在。
  
接下來,顏家樂陸續又送來項紀雍的餐點,以及兩人個別的飲料。
  
在送上他的餐點時,她曾有股沖動想將整盤餐點砸到他頭上,但終究還是壓了下來。
  
至於項紀雍,除了一開始的詫異之外,之後便不曾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勉強要說,就只有在她送上餐點時疑心地多看她一眼。
  
整頓飯下來誰也沒有主動去認誰,關系簡直比陌生人還要像陌生人。
  
甚至此起對一般來餐廳用餐的客人,她臉上非但少了職業性的笑容,表情也異常僵硬。
  
不過也或許是項家父子間的互動並沒有熱絡多少,以致對於她從頭至尾的冰冷態度,項父倒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察覺。


  ***   ***

  一早到公司上班,項日升就被找進了董事長的辦公室,本以為可能是為了耕景的違約官司,豈知鍾鴻達一開口卻說:「後天公司二十三周年的慶祝酒會應該籌備的差不多了吧?」
  
由於酒會的籌備並不歸他的業務部門打理,乍聽之下難免感到意外,但仍恭敬的表示,「事務組應該已經准備的差不多,董事長要是不放心,可以找負責的事務主任確認。」
  
「這倒不用,只是突然想起而已。」旋即鍾鴻達話題一轉,「耕景的違約案進行的怎麼樣了?」
  
「已經向耕景寄出了存証信函,這星期內應該就會有回應。」
  
「紀雍那孩子動作真快,難怪能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做出這樣的成績。」鍾鴻達的言語間毫不掩飾對項紀雍的欣賞。
  
「他只是剛好對法律有興趣而已,做起來才會比較得心應手。」項日升回答的謙遜。
  
鍾鴻達卻不這麼認為,「紀雍那孩子很有能力,我看得出來,要是我有這麼個兒子就好了……」
  
項日升沒有再過謙,眉宇間多少也帶著為人父的驕傲。
  
「說起來,要不是紀雍答應幫忙處理耕景的案子,後天公司的酒會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放下心來出席,要是他有時間過來,我還真想再當面謝謝他。」
  
這時他才明白,鍾鴻達的意思是想請紀雍出席後天的酒會。
  
項日升對老闆的盛情雖然心領,卻也因為清楚兒子不愛出席這類的場合而不敢貿然提出保証。
  
「董事長別太客氣,這只是他律師份內的工作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紀雍那孩子確實幫了公司一個大忙,請他來參加公司的酒會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老闆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但無意勉強兒子的項日升也不便介面了。
  
等不到回答的鍾鴻達,看了他一眼說道:「其實我請紀雍過來也是出於個人的私心。」
  
項日升雖然不解,但仍未接話。
  
「前天紀雍到公司來,離開的時候曦潔正好過來,看到你們父子倆一塊離開,一上來便纏著我追問一堆。」
  
項日升這才真正明白老闆更深一層的意思。
  
「當然,以紀雍的才幹,應該也已經有欣賞的對象了吧?」
  
關於兒子是不是有交往的對象,他倒是不曾聽說,不過他心裏著實也希望兒子能早日找到適合的對象安定下來。
  
但是不管怎麼樣,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兒子身上。
  
「說起來也是我這做父親的糊塗,對年輕人的事並不是很清楚。」他不禁有些感慨地說道。
  
「別說是你,我好不到到哪兒去,只下過年輕人多出來走動走動,交交朋友也沒什麼壞處。」
  
「回頭我會找時間跟他提。」項日升何嘗不希望能早日見兒子定下來,因此被老闆的一席話給打動了。
  
「那就拜託你了,年輕人能不能談得來是其次,主要還是耕景的案子,我得再當面謝謝他。」
  
畢竟項家父子倆的能力都是鍾鴻達所看重的,就算年輕人彼此不能看對眼,也不希望失去像他們這樣的人才。
  
「董事長千萬別這麼說。」
  
「應該的。」


  ***    ***

  掛上父親的電話,項紀雍的表情變得嚴肅。
  
剛才父親在電話中提到,鍾鴻達有意請他出席後天酒會的事,要是換做平日,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考慮便會一口回絕。
  
但是這次會開口的不是別人,卻是自己的父親,邀約的對象又是父親公司的老闆。
  
雖然他很想直截了當的回絕,可是思及父親的立場又不能不顧,畢竟鍾鴻達親自開的口,除了是看得起他之外,亦是對父親的看重。
  
當然,如果只是純粹出席露個臉,對他來說倒也不是什麼太為難的事。
  
但從剛才父親電話中隱約透露的訊息,他多少也聽出來,鍾鴻達顯然有意為女兒牽線,這點便不得不叫他心煩。
  
因為目前的他還不想將心思放在與事業無關的事情上,但事情既然扯上父親,便也不好叫對方太難堪。
  
尤其聽到父親在電話中的語氣,雖然極力想掩飾,仍不難聽出父親對他的期待。
  
這讓項紀雍不禁又想起日前姊姊對他說的一席話,身為家中的獨子,所以父親會對他存有期待也是無可厚非。
  
看來後天的慶祝酒會勢必得出席,且如何讓鍾家父女知難而退則成了他當前必須考量的問題。
  
才想著,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什麼事?」他問著正推門進來的祕書。
  
祕書臉上滿是為難的神情,「老闆,梁先生又來了。」
  
祕書口中的梁先生是一家代工廠的老闆,目前正面臨一件危及工廠存亡的官司,如果不能勝訴,工廠勢必就得面臨關廠倒閉的命運。
  
然而對項紀雍來說,一件足以危及工廠存亡的官司只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經營者本身能力不足。
  
對於一個能力不足的經營者,工廠倒閉不過是早晚的事,根本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所以呢?」他攏著眉問。
  
看在祕書眼裏當然也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蠢事,要不是禁不住對方的苦苦哀求,她也不會心軟進來這一趟。
  
擔心再耽擱下去連自己都要受到牽連,祕書忙介面道:「我這就去請他離開。」隨即轉身便退了出去:
  
獨留下臉上的神情看來絲毫沒有軟化跡象的項紀雍。


  
***    ***

  接連兩個晚上,顏家樂下班回來都發現大樓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因而心生警戒的加快腳步經過那人身旁。
  
走進大樓時,她還忍不住回頭看了那人一眼,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樸實的衣著打扮實在不像是什麼變態猥瑣的傢伙。
  
因此在經過大樓守衛室時,她好奇的停下來詢問大樓管理員,「阿伯,門口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管理員先是瞧了她一眼才說道:「是來找項律師的。」奇怪,兩人明明住在一起,怎麼會不知道?
  
她一聽是來找項紀雍的,便轉身就要去搭電梯,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奇怪,「那怎麼不上去?」
  
「項律師好像不打算幫他。」
  
聽到管理員這麼說,她這才明白原來不是項紀雍的朋友,心裏不禁同情起這個人來,覺得他什麼人不好找,偏偏找那種沒血沒淚的人幫忙,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不過她還是看不過去道:「就算不打算幫忙也要跟人家說一聲啊!」這麼冷的天氣讓人家在外頭枯等,簡直是過分到了極點。
  
「項律師昨天就拒絕過了,不過可能是真的有什麼困難,所以那人硬是不肯定。」
  
她這才無話可說的又看了那人一眼,由於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轉身離去。
  
打開住處的門,她意外見到項紀雍已經在客廳裏,正想無視他的存在走過去時,卻被他給叫住。
  
「等等!」
  
顏家樂雖然意外他會主動開口喊她,卻還是不打算搭理他,尤其剛才在樓下又目睹了他另一樁可惡的行徑。
  
「我有話跟你說。」這一回,他的語氣裏多了分強硬,不容她再忽略。
  
聽出他的堅持,她也知道如果真要硬碰硬,她也討不了什麼便宜,只好不情願的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九點,我需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原來在幾間考量後,項紀雍決定攜伴出席達興的慶祝酒會,除了讓鍾家父女知難而退外,也是希望父親不要再為他的婚事掛心。
  
顏家樂聽了只覺得可笑,認為他憑什麼要求她。
  
「我為什麼要去?」
  
「八點一到我會在餐廳門口等你。」
  
蠻橫的態度惹惱了她,「你耳朵聾了是不是?要去你自己去,我沒空!」
  
「那就事先騰出空來。」
  
什麼嘛!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命令她?
  
「我說了,要去你……」
  
「不然就等著坐牢。」他冷然地打斷她的話。
  
什麼?!
  
猛一聽到這話的顏家樂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拿這個來威脅她!「你這該死的混蛋!我已經答應你的條件跟你結婚了。」
  
「明天晚上八點在餐廳門口。」他只是又重申了一遍,對她的反應完全置之不理。
  
她被氣得恨不得拿起背包砸向他,可是,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盡管覺得不甘心,她也只能強壓下心中的脾氣跟他解釋,「我得等到十點才下班。」
  
「那就請假。」
  
理所當然的口吻差點又叫她發飆,「我是在工作不是在玩游戲,老闆付我薪水不是要讓我說請假就請假的。」
  
聽在項紀雍耳裏,卻像是明白了什麼,「要多少?」畢竟兩人確實已經交換過條件,他也不打算要欠她。
  
「什麼?」她不解他突如其來的問話。
  
「你請假的損失。」
  
她遲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於他打算用錢賠償她的舉動,心中又是一股氣在翻騰,氣惱他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的態度。
  
不過理智終究還是讓她冷靜下來,既然橫豎都非得答應不可,乾脆就趁機很狠敲他一筆。
  
主意一定,她開始仔細算起請假的損失,「除了請假兩個小時的工錢外,還有我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因為是臨時決定請假,所以……」
  
「多少?」項紀雍倏地打斷,根本懶得聽她多說廢話。
  
就在她要開出價碼時,腦海中冷不防閃過剛才在樓下那名中年男人的身影,天氣明明冷得要命卻堅持站在外頭不肯走。
  
還未意識到什麼,她的話已脫口而出,「除非你答應幫樓下那個人。」
  
項紀雍猛地一怔,直覺她在耍他。
  
她雖然也頗感意外,不過話都說出口了,現在想想也沒什麼不好。
  
反正這傢伙也不是什麼白癡,自己真要獅子大開口他也不可能答應。
  
既然這樣,要是真能幫上那個人一把,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只要你答應幫他,我就跟你去。」
  
她說的簡單,但項紀雍懷疑她根本連對方要什麼都不清楚,因此直覺這不過是她為了提高報酬而故意拐彎抹角。
  
「少跟我玩把戲。」自執業以來,這種伎倆他見多了。
  
「誰跟你玩把戲?我是認真的。」她十分嚴肅地重申一次。
  
「那你最好也別懷疑我能讓你馬上去坐牢。」
  
聽到項紀雍又在威脅她,她自然也清楚自己沒有坐牢的本錢,可就憑著一股氣,要是自己真能幫上那個人……
  
再說,真要不行頂多就拉倒嘛!
  
於是她不死心地強逞道:「反正你聽到了,要不要答應隨便你,別想用坐牢來威脅我。」
  
顏家樂此舉無疑是擺明要和他杠上,叫他不禁一陣氣惱。
  
再看她臉上不太有把握的神情,他心裏頓時也明白她不過是在逞強,因此他根本沒有理會她的必要。
  
只是對於她挑釁的行徑,他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於是懲罰她的念頭在腦海裏形成。
  
身為-個律師,項紀雍深知對-個人最殘忍的懲罰,就是讓她陷入矛盾的掙紮,最後再由她親口打破自己的堅持。
  
而對一個會下手行竊的人來說,金錢無疑是最佳的催化劑,加速催化她心頭的拉扯。
  
「要幫那個人打官司還是要一萬塊你自己決定。」
  
「什麼?!」
  
一萬塊?那是她超過十天的薪水,弟弟半個月的住院費用……
  
見顏家樂果然陷入矛盾的掙紮之中,項紀雍的嘴角忍不住覺揚起了冷酷的笑意。
  
想到樓下的人跟自己素不相識,而一萬塊對他們姊弟倆來說卻是彌足珍貴,她眼看就要低頭了,寒夜裏,中年男人瑟縮的身影冷不防又竄進她的腦海。
  
她於是牙一咬狠下心道:「就幫那個人。」
  
畢竟一萬塊充其量也只是解了他們眼前的燃眉之急,但對那個人來說或許足以改變他的一生。
  
出手他所料的回答,叫項紀雍當場變了瞼色,認定顏家樂分明就是存心跟他作對。
  
然而心頭懊惱的又何只是項紀雍而已,想到自己為了個不相干的人,而將眼看就要到手的一萬塊錢往外推,她就忍不住要破口大罵自己白癡,明明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想幫人,
  
盡管自己也是懊惱不已,但見到他板著張臉,她有點不放心道:「是你親口答應的別想反悔?」
  
當然,他真要反悔的話她也拿他沒轍,只不過他的驕傲不容許他這麼做。
  
「明天晚上八點。」他說完便起身往房間走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突然覺得好像為自己連日來所受到的不平待遇出了口鳥氣。


第五章

晚上八點一到,項紀雍果然已經在餐廳門口等她。

而顏家樂也怕給他任何的藉口反悔不幫那個人,所以沒敢遲到。
  
一等到她上車,項紀雍根本沒多看她一眼,便發動車子離開,
  
她雖然也不打算理他,卻才想起昨晚一直忘了問他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只不過看他板著張臉,她也懶得開口了,免得給自己找晦氣。
  
途中經過一家精品店,他突然停住要她跟他一塊下車。
  
走進精品店裏,他要迎上前來的女店員替她挑套正式點的洋裝跟鞋子。
  
她才正覺得奇怪時,女店員已經邀她往裏頭走。
  
女店員替她挑了件剪裁台宜的洋裝,外頭搭配一件小外套,腳下是雙低跟的淑女鞋。
  
顏家樂畢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剛穿上這身漂亮的衣服時她簡直不敢相信鏡子裏頭的人會是她,一切就像是在作夢似的。
  
尤其為了生活跟支付弟弟的醫藥費,她根本無法像同年齡的女孩子一樣,有足夠的時間和多餘的金錢來打扮自己。
  
盡管喜歡得緊,她並沒有因此而昏了頭,出來看到項紀雍的第一句話便立刻表明自己沒錢支付這一切。
  
項紀雍也不搭理她,只是逕自取出皮夾付帳。
  
於是她就這麼穿著他所買的衣服跟鞋子走出精品店。
  
加上她是一頭短發,也無須再經過什麼刻意整理,因此在離開精品店後,他便直接驅車前往酒會現場。
  
前一秒還在為身上的漂亮衣服難以置信的顏家樂,人才在飯店門口下了車,新衣服的喜悅立刻就消失殆盡了。
  
從來不曾出入這種高級場所的她難掩心中的不安,下意識的一陣退縮,偎向一旁的項紀雍。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交代她待會進去少說話後,便一把拉起她的手走進飯店。
  
換做平常他要是對她這麼粗魯,她肯定會一把甩開他的手,可這會兒因為心裏的不安,反而也緊挨著他不敢放開。
  
兩人才定進酒會所在的宴會廳,她一看到裏頭的賓客全都穿得光鮮亮麗,心下又是一陣緊張,本能的更挨緊身旁的項紀雍,以至於並未留意到他正帶著她走向什麼人。
  
會場那頭的鍾曦潔從酒會一開始便待在父親身旁,顯然是在等待項紀雍的出現,可卻怎麼也沒料到他會帶著女伴出席。
  
另一頭的項日升見到兒子攜伴參加,心中亦是滿腹疑問,卻因正與人攀談而無法立即走開。
  
項紀雍帶著顏家樂來到鍾家父女面前。
  
年過半百的鍾鴻達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雖有幾分意外,但仍是立刻迎起笑臉,「項律師,歡迎歡迎。」
  
「抱歉來晚了。」
  
「哪里,這位是……」鍾鴻達試探性地詢問起顏家樂的身分。
  
「我的女朋友,顏家樂。」
  
聽到項紀雍回答的顏家樂一陣錯愕,下意識就想抽回手,可他卻緊拉著她不放。
  
她疑惑望著身旁的男伴,不確定他在搞什麼把戲,因此沒有留意到鍾曦潔正以惡狠狠的眼光打量著她。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要比自己小上三、四歲的女孩,鍾曦潔壓根不認為她有哪一點能比得上自己,不甘的情緒在心頭開始醞釀發酵。
  
不願就此放棄的鍾曦潔有意和她一較長短,於是對項紀雍綻出一抹自信十足的笑容,「你好,我是鍾曦潔,謝謝你答應幫我爸爸打這場官司。」大方得體的態度像是要把顏家樂給比下去似的。
  
當然,如果顏家樂嗅得出火藥味的話,
  
「項紀雍。」項紀雍回她一記握手禮後便迅速放開,並未跟她有更多的接觸。
  
看在鍾鴻達眼裏自然也明白,項紀雍已經用行動拒絕了女兒,也就不便再多說什麼。
  
「希望項律師今晚能玩得盡興,要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鍾董事長別這麼說。」明白今晚過來的目的已經達到,在點頭致意後拉著顏家樂定向另外一頭。
  
只見顏家樂滿臉盼望的問:「要回去了嗎?」
  
他只是冷淡地回她一句,「該回去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即使他心裏對這類的場合亦無好感。
  
她一聽,頓時垮下臉來。
  
見到父親在另一頭直往他們這邊關注,無意讓兩人碰面的項紀雍,回頭對她又叮囑了句,「別多話知道嗎?」
  
「我根本就恨不得他們都別來理我。」
  
誰知道她話才說完,就看到項紀雍轉身要走。
  
「喂!你去哪里?」她直覺就要跟上。
  
但腳步才跨出來,便遭到他制止,「留在這裏。」
  
看著項紀雍舉步離開的背影,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樣把自己給撇下不管?想要跟上去又擔心給自己找難看。
  
放眼整個酒會裏,要不就是達興的職員,再不然就是業務上往來的客戶,顏家樂一個人置身其中倒顯得突兀。
  
陌生的環境讓她忍不住在心裏頭又將他的祖宗八代全都問候了遍。
  
看著項紀雍走向的那一群人裏,她發現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和他一塊兒到餐廳用餐的客戶,於是猜想他們應該是有生意要談。
  
所幸,慶祝酒會上備有餐點。
  
平常晚上八點之後,她工作的餐廳裏的服務生都會利用客人比較少的時候輪流去吃飯,但今晚因為跟他有約,害她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餐;
  
朝項紀雍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後,猜想他一時半刻間是不可能回來,便舉步走向餐點的位置。
  
只是她的餐點才吃沒兩口,鍾曦潔便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原本以為像鍾曦潔這種千金大小姐應該是不屑搭理她這種平凡人,因此對於她的到來也沒多留心,直至聽到她開口——
  
「你們交往很久了?」
  
一開始,顏家樂還不確定她是在跟誰說話,在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後,才知道是在同她說話,只是一時間仍無法立刻會意過來鍾曦潔所指的交往。
  
「什麼?」
  
當她是在裝傻,鍾曦潔於是挑明道:「你跟項律師。」不讓她有機會閃躲自己的問題。
  
聞言,她差點沒翻白眼,除非她腦袋秀逗了才有可能跟那種人交往。
  
不過考量到項紀雍既然那樣介縉她應該有他的理由,她要是貿然揭穿他的話,說不准正好給了他藉口反悔不幫那個人打官司。
  
於是她轉而說道:「你這麼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問他會比較清楚。」
  
這麼說原是沒有什麼惡意,但聽在鍾曦潔耳裏卻像是在挑釁以及炫耀,尤其見她又要低頭去吃東西,根本就無視她的存在。
  
心裏頭不由得一惱,鍾曦潔挑釁似地宣佈,「我喜歡他。」本以為她聽到這話應該會立刻變臉,甚至是退縮。
  
可顏家樂的表情是變了,但卻不是變得氣憤。
  
看著眼前的女人,顏家樂最直接的反應是,這女人的眼睛根本是糊到蛤仔肉,才會喜歡上那種可惡的男人。
  
可是鍾曦潔卻覺得對方的表情是在嘲笑她癡人說夢話,懷疑她沒能力搶走項紀雍。
  
「你認定我搶不走他?」鍾曦潔再次端高了大小姐姿態。
  
那倒不是。
  
只不過她懷疑有哪個女人會想去搶那種男人,又不是白癡,雖說眼前的女人長得倒是滿像。
  
見她仍是一副未將自己放在眼裏的模樣,鍾曦潔心下受到一陣刺激,像是要叫她後悔似的,掉頭就往項紀雍的方向走去。
  
看著鍾曦潔一聲不響掉頭就瘧,顏家樂只覺得她的禮貌有待改進。
  
一個是沒血沒淚的惡質男,另一個是傲慢無理的嬌嬌女,兩個人是否要湊在一塊,她實在也沒什麼興趣想知道,便又將注意力拉回到餐盤上。
  
那頭的項日升在把兒子介紹給公司的一些客戶後,一行人雖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但心裏對顏家樂的注意力卻未因此減低,尤其在兒子以一句「自己的女伴」隨口解釋了她的身分之後,他對兒子帶來的女伴更感興趣了。
  
趁著鍾曦潔介入的當口,項日升順勢找了個藉口離開。
  
雖然說對鍾家父女難免感到抱歉,但是比較起來,他更在意的是兒子的交往對象。
  
彷佛老天爺存心開玩笑,不讓顏家樂有好好吃頓飯似的,才吃不到幾口,又見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只是在見到是那位和項紀餐廳用餐的那位客人,她多少覺得有點意外。
  
從兒子那裏得知顏家樂姓名,甚至也知曉上回在餐廳已有一面之緣的項日升一開口便問:「顏小姐還記得我吧?上回在餐廳我們見過。」料想兒子應該已經對她解釋過自己的身分。
  
由於不明白對方的來意,顏家樂只是略帶防備地點了下頭,並末多說什麼。
  
此舉讓項日升不禁皺了下眉頭,眼前的女孩既然已清楚他的身分了,為什麼竟連句基本的問候也沒有?
  
原本在瞧清楚對方的長相時,他直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配不上兒子。
  
做為一個父親,他實在不認為一個餐廳的女服務生足以和他兒子匹配。
  
但礙於這是紀雍自己的選擇,他盡管心裏不表贊同,但仍是找了個機會過來想要對她有進一步的瞭解。
  
哪里知道,這女孩子的態度會是如此失禮。
  
人在另一頭的項紀雍見到父親找上顏家樂雖然不免感到心急,擔心她亂說什麼話,但因為被絆住而沒能立即走開。
  
項日升勉強按捺下心中的不快,進一步追問道:「你跟紀雍是天在餐廳認識才開始交往的嗎?」
  
這下皺眉頭的人倒換成了顏家樂。這酒會裏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才那刁蠻的千金女喜歡那可惡的傢伙,所以跑來問東問西多少還有點道理,怎麼這男人連談個生意都要對對方的交往情形做詳細的盤查?
  
「有什麼問題嗎?」她有些不悅地反問道。
  
稱不上禮貌的回答讓他的眉頭深鎖。
  
「坦白說,你跟紀雍的年紀並不是很適合。」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兩人的背景更是不適當。
  
沒料到她也頗為贊同的答著,「何止是年紀!」他們根本是從頭到尾都犯沖。
  
直言不諱的坦白讓他頓時一怔,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才好。
  
好半晌,他才決定不再拐著彎說話,「既然這樣,勉強在一起也未必會有幸福。」
  
「是根本沒有幸福可言。」
  
斬釘截鐵的回答叫見慣世面的項日升又辭窮了,「那你既然知道……」
  
「知道有什麼用?都在一起了。」他要是不肯放手,她根本就走不了。
  
但這番話聽在他耳裏只當她已是愛到無法自拔,因此仍試著勸她,「你畢竟還年輕,只要願意還是能找到更適合你的對象;」
  
顏家樂覺得他說的倒簡單了,什麼叫只要她願意?
  
「這話你該去對他說才對。」他要是不願意,光她願意有什麼用?
  
項日升被這麼一堵,頓時無語。
  
的確,感情檔碼事並不是單方面同意就能放手,再加上他對兒子心中有愧疚也不便插手管太多。
  
又看了她一眼,他無言的舉步離開,獨留下顏家樂滿心疑惑,不知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老是這樣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說。
  
另一頭的項紀雍見顏家樂不知對父親說了什麼,讓父親黯然離開,眉頭下禁一擰。
  
一旁的鍾曦潔雖想極力把握機會跟項紀雍有多點接觸,卻因他的注意力一直膠著在顏家樂身上而一臉的懊惱。


  ***    ***

  在回程的車上,顏家樂為了被隻身一人撇在酒會上的事,根本不打算理會項紀雍。
  
不料,他卻主動問起,「剛才在酒會上你說了些什麼?」
  
一提起酒會的事,她忍不住又火惱起頂了他一句,「能說什麼?我跟他們又不熟。」
  
項紀雍一聽才正要質疑地開口,她卻一個勁地往下說。
  
「我們只有約定要我一塊出席今晚的酒會,可不包括得還幫你回答問題,他們想要知道什麼就自己去問你。」她又不是他請的傳聲筒。
  
她的回答無疑是他所希望的,只是事情若真如她所言,父親當時的反應又該做何解釋?
  
「你以為我會相信?」
  
她聞言,不禁感到大為光火,覺得眼前的男人簡直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相不相信是你家的事,反正我今晚也跟你來了,你答應要幫那人打官司的事可別想後悔了。」
  
她的話下經意又提醒了項紀雍,關於兩人昨晚的約定。
  
撇開她老愛跟他吵架不說,平心而論她的抉擇確實出乎他的預期。
  
執業以來齷齪事見多的他壓根沒有料到,她會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挺身而出,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
  
以為他對自己仍存有疑慮,顏家樂趕忙澄清,「如果你是擔心我泄你的底,那你大可放心,我才沒你那麼小人。」就算再怎麼討厭他,背地裏道人長短這種事才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聽到她以小人來評價自己,項紀雍忍不住蹙緊了眉。
  
「我們之間的仗我自己會打,不需要靠別人。」
  
信誓旦旦的態度叫他不禁想起在餐廳的那一回,如果她真的有意搬弄是非,當時她有的是機會,而不是漠視他的存在。
  
將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裏,他竟有了幾分相信,尤其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並不清楚他父親的身分。
  
「事情最好是像你說的這樣。」
  
傲慢的語氣讓她又是一陣氣惱,「信不信隨便你!」
  
車子裏,兩人各自板著張臉都沒有再開口,僵硬的氣氛就這麼一路伴隨他們回到住處。
  
她一進門就要直接回房,但是因為不放心,又在帶上房門前撂下一句,「別忘了你答應要幫那個人打官司。」
  
看著家樂關上房門,他就算再不高興,他的驕傲也不容許自己毀約。
  
當她一回到房裏,便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
  
工作累了一整天,晚上又餓著肚子跟那可惡的傢伙去參加什麼鬼宴會,害得她又緊張了一整晚。
  
顏家樂閉上眼睛趴在床上心裏忍不住心想,這時要是有人再給她一拳,她肯定會當場倒地不起。
  
轉念一想,她倏地瞠開雙眼,要是那可惡的傢伙今晚突然心血來潮想跟她來一場,那不要了她的命才怪。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她像觸電似的整個人為之一驚。
  
還未來得及去猜測項紀雍此時找她是為了什麼,顏家樂的視線正好瞥見床邊擱著的一隻行李箱。
  
幾乎沒有任何的思考,她隨即下床抄起那只行李箱。
  
房門外,項紀雍手裏拿著張紙,正繃著臉站在那兒,聽到裏頭傳來開鎖的聲音,直覺便動手去推開門。
  
他前腳才跨進去,一隻行李箱忽然從天而降應聲敲在他的後腦勺上,頓時眼前一黑,他便昏了過去。
  
見到他倒了下去,躲在門後面的顏家樂亦是一陣錯愕,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想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她愣住不知下一步該做何反應時,視線不經意瞄見他手上握著紙,天生極具好奇心的她,在喊了兩聲確定他沒有動作後,緩緩蹲下身去抽起他手上的紙。
  
她攤開來一看,竟是張合約書,上頭寫明他答應幫一個姓梁的人打官司。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感到困惑不解,他拿張合約書來敲自己的房門究竟有什麼用意?何況簽約的另一方她又不認識,
  
突地,一抹想法閃過她腦海——難道那位姓梁的人,就是他們約定要代為打官司的那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顏家樂望向倒在地上的項紀雍,頭皮不禁開始發麻。
  
他為了証實自己的承諾來敲她的房門,結果她卻誤以為他要伸出狼爪而用行李箱把他敲昏?
  
看著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他,她只覺得自己死定了。
  
可是事情都已發生了,這下後悔也已經來不及。
  
不管了!做都做了,何況自己現在累得要命,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瞎操心。
  
既然事情橫豎都已經無法挽回,乾脆先睡飽再說,等明天要打要殺她,也才有精力奉陪。
  
因此她決定不要再庸人自擾,於是彎下身去扳起項紀雍的肩膀,費力的將他推出房間外。
  
由於他實在是太重了,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將他扶回房裏,只好由著他倒在外頭的走廊,便直接回頭將房門給鎖上。
  
其實她也很懷疑,要是他半夜突然醒來,區區一道門能擋得了他嗎?


  ***    ***

  清晨五點多,顏家樂醒來准備去早餐店打工,拉開房門發現項紀雍還躺在走廊上沒有蘇醒。
  
她連大氣也沒敢喘上一口,屏息著呼吸小心翼翼地跨過他出門。
  
其實她心裏也很清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但是最起碼不用她現在就得面對。
  
因為心緒不寧的緣故,整個早上她頻頻凸槌,讓早餐店老闆娘也忍不住擔心的關切她。
  
沒有多解釋什麼,她只是隨口表示沒什麼事,要老闆娘不用操心。
  
好不容易挨到早餐店的工作結束,她正准備搭公車到餐廳上班,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天爺仿佛覺得她的災難還不夠似的,叫她意外又碰上之前擺攤時,意圖勒索她的那四名小混混。
  
雙方猛一對上,顏家樂先是一驚,但四名小混混並未立即認出她來。
  
直到她轉身想開溜,其中一名混混才突然大喊,「是上回那個臭女人!」
  
她抓緊背包拔腿就跑,四名小混混隨即追上。
  
大街上,只見她沒命地往前狂奔,四名小混混則在後頭急起直追著。
  
只是這一回顯然沒那麼好運,最後仍叫四名混混給追上了。
  
「臭女人!你他媽再跑啊?」
  
被堵住去路的顏家樂望著眼前的局勢:心裏也明白這回想輕易過關恐怕沒那麼容易。
  
「連我們也敢要?我他媽的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還沒等對方先動手,她牙一咬,抓過背包便往帶頭的那名混混砸過去,對方反應不及被砸個正著。
  
另一名混混見狀,隨即一巴掌呼過來,當場將她甩倒在地,她的掌心正好壓到地上的碎玻璃,叫她一陣吃疼。
  
沒有時間查看掌心的情況,她只能拚命地抵抗,即便知道她打不過他們。


第六章

一早才開始上班,事務所的職員便都清楚的感受到一股沉重的低氣壓籠罩著整個事務所。
  
因為這個緣故,全體職員都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下小心會招惹到辦公室裏的項紀雍。
  
其實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厚非,任何人只要看到項紀雍此刻冰冷寒冽的神情,想必都會退避三舍。
  
今早在住處的地板上醒來時,項紀雍只覺得後腦有些泛疼,待他想起昨晚發生什麼事後,臉色一瞬問轉為鐵青。
  
他作夢也沒想過,居然有人敢這麼對他?。
  
推開顏家樂的房門,房裏頭一如往常地空無一人,所以他只能帶著滿腔的憤怒進到事務所、
  
就算努力的將心思拉到工作上,但他的臉色依然不見好轉。
  
桌上的內線電話在這時響起,祕書報告道:「老闆,警察局來的電話、」
  
項紀雍直覺攏了下眉,才要祕書將電話轉進來,
  
聽著電話那頭員警的說明,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掛上電話後,他凝著臉沒有立即動作,靜默了好半晌才起身抓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事務所的職員見到他沉著張臉走出辦公室,全都噤若寒蟬沒敢發出半句聲音。
  
警察局裏,身上多處瘀青的顏家樂看起來狼狽不堪,如果不是正好遇上巡邏的警車經過,今天她恐怕就不單是一頓皮肉痛這麼簡單了。
  
由於警方希望她能聯絡朋友過來處理一下,因此即便才發生昨晚那件誤會,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讓員警通知項紀雍來一趟。
  
等待的空檔裏,她根本不確定他會不會過來,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她到底希不希望看到他來。
  
因為心裏頭拿捏不定主意,所以冷不防見到他出現時,讓她在意外之餘,不禁有些驚惶,更讓她的腎上腺素激增,心臟怦怦地狂跳不已•
  
在項紀雍表明身分後,員警領著他定向顏家樂這頭。
  
一對上他陰鬱的眼神,她幾乎有股沖動想拔腿落跑。
  
反而是項紀雍,即使心中的怒氣未退,猛一見到她鼻青瞼腫的模樣仍是不禁蹙眉。
  
但他不是心疼顏家樂,純粹是對四名混混的作為不能認同罷了。
  
員警此時在一旁出聲解釋道:「對顏小姐動手的四個人已經被我們警方逮捕,並打算以勒索跟傷害等罪名對他們提起告訴,不知道顏小姐跟項先生在這方面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意見?」
  
在項紀雍的厲眼逼視下,她只恨不得能立刻就地蒸發,哪里還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裏,後續的處理問題全是由項紀雍負責交涉。
  
直到事情告一段落,員警謝謝兩人的合作並表明他們可以離開時,顏家樂的表情才又為之一變。
  
畢竟在幹了昨晚那檔事後,她懷疑自己這會如果和他一同走出警局,難保不會被他打死在外頭。
  
偏偏,又不能賴在這裏不走。
  
因此盡管滿心戒懼,她也只能僵硬的起身,跟著他准備離開。
  
為了避免他突然揮拳揍過來,走在後頭的顏家樂刻意與他拉開些距離,兩人才一前一後的步出警局。
  
她始終留心著前頭動靜,猛一見到他停下腳步,立即驚慌的往旁邊眺開,「你別過來!」雙手本能的擋在自己面前。
  
她的舉動叫他又不禁皺起眉來,同時也注意到她的手掌心裏還淌著血。
  
「我怎麼知道你是要拿什麼鬼合約書來給我看?」
  
她這一提,讓他昨晚所受到的恥辱又湧上心頭。
  
「昨天工作累了一天,又餓著肚子跟你參加那什麼鬼宴會,伯你又心血來潮想要硬來,我哪來的力氣跟你打?」
  
明白了她突襲的理由,他的臉色還是不見好轉。
  
將他的表情全看在眼裏,知道他的怒氣未消,更擔心他會對她做出什麼舉動,忍不住結巴的比了比身後的警察局,「你……你別亂來啊……這裏是警察局。」
 
這話對項紀雍來說,無疑又是一次侮辱,即便是處於憤怒之中,他也不屑做出對女人動手的行為。
  
沉著瞼,他才往前跨出一步——
  
「不要!」她一驚,立刻又伸手要擋,卻意外被抓住其中一隻手腕。
  
他沒等她反應過來,便拉著她往前走。
  
顏家樂一急,本能的就想抽回手,「你幹什麼?要拉我去哪里?」
  
項紀雍未解釋,只是拉著她走向停車的地方。
  
「有種你就放開我!我們一對一單挑,放開我!」
  
話音剛落,項紀雍竟真的松開了手,讓她不覺心頭一驚,以為他真要在這裏單挑。
  
下一秒卻聽到一聲命令,「上車!」
  
「什麼?」她先是一愣,而後才發現兩人正站在他的車子旁邊。
  
意識到他不是真要在這裏跟自己單挑,松了口氣之餘卻也不免擔心,真要跟他上車難保不會死得更難看。
  
可是只要一對上他冷硬的神情,她又沒那個膽子敢反抗。
  
最後咽了口口水,抱著必死的決心,她還是坐上了車。
  
一路上,她不時以眼神偷覷一旁的項紀雍,看著他臉上冷硬的線條,心中的戒懼更甚。
  
而項紀雍卻根本下看她一眼,直到車子抵達目的地。
  
醫院?!
  
顏家樂作夢也沒料到他會帶她來這裏,「你——」
  
「下車!」根本不跟她多廢話。
  
下了車,他逕自拉著她就往醫院裏走。
  
直到被拉進診療室,她詫異的情緒仍無法完全跳脫。
  
裏頭的醫生跟護士猛一瞧見她鼻青臉腫的模樣,視線都不自主的飄向隨同進門的項紀雍,尤其他還沉著臉。
  
未留意到醫生跟護士怪異的眼神,她只是不停地偷瞄著項紀雍,暗忖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將顏家樂擔心的模樣看在眼裏,更堅定了醫生跟護亡心中的想法。
  
接下來,診療室裏的氣氛異常沉寂,不單是顏家樂與項紀雍之間,就是醫生跟護士的表現也頗不尋常。
  
替她做過概略的檢查,身上的擦傷跟瘀青也上了藥,掌心的傷口也做了包紮後,醫生才緩聲叮囑道:「這幾天最好定時來換藥,盡可能避免碰到水,傷口會好的快些。」
  
因為認為自己並不會有時間回來換藥,所以她並沒有直接應允醫生,只是點頭道了聲謝。
  
但看在醫生眼裏,終於顧不得項紀雍在場,「顏小姐,如果你有需要,我們醫院方面可以為你開立診斷証明。」
  
雖然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是身為一個醫者卻不能對家暴這種事置之不理。
  
顏家樂掹一聽到這話,再對上醫生嚴肅的神情,一時間也糊塗了,無法理解醫生的用意在何。「什麼証明啊?」
  
醫生只是望著項紀雍,臉上寫滿難以苟同的神情。
  
而項紀雍又怎麼會不明白,只是對他的人格來說又是一次嚴重的污辱。
  
沒能立即反應過來的顏家樂順著醫生的視線望去,見到他鐵青苦臉色,疑惑了好半晌才猛然會意過來。
  
難道說……
  
一時之間,她只覺得眼前的情況演變到過於荒謬了點。
  
不過醫生跟護士會這麼誤會也不令人意外,事實上連她自己也不曾想過他會有主動帶她來看醫生的一天。
  
更何況,項紀雍整路上都板著臉,加上她渾身是傷,難怪他會被誤會。
  
可是在這一刻,顏家樂似乎也終於明白,他在這一路上臉色始終不見好轉的理由。
  
她剛才在警局的表現,以及這會兒醫生跟護士的誤解,在某種程度上顯然已經對他的人格造成了侮辱。
  
沒有多做任何的解釋,她只是客氣地說:「謝謝,不過不用麻煩了,那些人已經被員警抓起來了。」
  
醫生跟護士乍聽此話才明白誤會了項紀雍。
  
「後續如果有需要的地方,項律師跟我會再過來請你們幫忙。」她狀似無意地解釋了項紀雍的身分。
  
相較於醫生跟護士的尷尬,他卻略顯意外的瞥了顏家樂一眼,以他們之間的相處情況,她會代為澄清是他始料未及的。
  
出了診療室,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她的視線始終盯著前頭的身影打量著。
  
從在警局開始,她心裏便不停地擔心他會對她動手,結果除了臉色難看到極點外,他非但沒有動手打她,甚至還帶她來醫院。
  
看著看著,她一時也捉摸不透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即便沒有回頭,項紀雍也能感受到背後那道膠著在自己身上的疑惑視線。
  
無意提出任何解釋,他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哪伯他心裏明白自己的反常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孩提時的影子。
  
不想承認被她觸動了心底的某個角落,項紀雍只是煩躁的大步往前走,想要迅速地離開醫院。
  
見眼前的人步伐越走越快,顏家樂幾乎要懷疑後頭是不是有狗在追他。
  
直到出了醫院,他自顧自地走向停放在路旁的車子,根本不曾再多看她一眼。
  
眼看他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准備坐進去時,她即便猜不透他心裏的想法,卻還是脫口而出一句,「謝謝……」
  
一瞬間,顏家樂像是看到項紀雍的神情怔了下,隨即一語不發的坐上了車,獨留下她望著他的車子揚長而去。


  ***   ***

  盡管受了傷,離開醫院後顏家樂並沒有馬上回去休息,依然到餐廳去上班。
  
餐廳裏的同事乍見到她狼狽的模樣都嚇了一跳,尤其在聽完她的解釋後更是紛紛為她的壞運氣抱屈。
  
考量到她身上還帶著傷,老闆暫時安排她到廚房幫忙,忙碌的工作讓她連喊疼的時間也沒有,更別提去想項紀雍的一切作為了。
  
直到晚上下了班,在回家的路上她才有時間回顧上午所發生的一切。
  
項紀雍種種反常的跡象讓顏家樂想破了頭,還是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更不知道待會回去該拿什麼態度去面對他。
  
在經過大樓守衛室時,她一如往常地跟管理員打了聲招呼,卻聽到管理員問起,「項律師人好一點了吧?」
  
「什麼?」
  
管理員以為她沒聽清楚,於是又說了遍,「下午看到項律師提早回來,像是身體不舒服。」
  
「是嗎?」
  
乍聞這個消息時,她心裏還來不及有什麼想法,直到要搭電梯准備上樓,一抹念頭才冷不防地閃過——
  
該下會是因為昨天在地板上睡了一晚的緣故吧?
  
顏家樂頓時心頭一驚。
  
要是他的不舒服真是因為這個因素,那她這會上去不等於是自投羅網?
  
虧她剛才在路上還在想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他,這下她真正需要擔心的應該是他的反應才對吧!
  
思及此,她握著鑰匙的手突然沒有勇氣開門,但又不可能在外頭站上一整晚,畢竟折騰了一整天,又上了一天班,也著實讓她累壞了。
  
最後,她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了門。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屋裏頭居然是黑漆漆一片。
  
難道是出去了?
  
因為打從住進來到現在,只要項紀雍下班回來,不管人在不在客廳,都會把電燈給打開。
  
不敢立即有所動作,顏家樂先是傾聽了一會兒,確定沒聽到任何聲響才把燈給打開。
  
客廳裏不見他的人影,在松一口氣之餘也沒敢多作逗留,連忙提起腳步回房。
  
直到躲回房裏將門上了鎖,顏家樂還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安然無恙的躲回房間?
  
她忍不住又屏住呼吸仔細聆聽外頭的動靜,依然是鴉雀無聲。
  
她懷著忐忑不安的情緒,匆匆洗了個澡,出來後照樣沒有聽到外頭有任何聲響,這在之前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情形。
  
不管了!反正只要他下來找麻煩,管他在不在家?
  
只是人才打算躺上床,身體卻又不禁頓住。
  
不管怎麼說,他今天也算是幫了自己的忙。
  
而且認真回想起來,除了對她硬來的那一回外,他也不曾再做過任何真正傷害過她的事,更別提還帶她去看了醫生。
  
這樣一想,顏家樂不得不承認他其實不是個太壞的人,否則也不會遵守諾言替那個人打官司。
  
畢竟以他們目前的關系,他就是要存心爽約,她也莫可奈何。
  
正因如此,她終究還是沒有上床睡覺,而是來到項紀雍的房門口。
  
看著眼前的門不禁又有些退縮,正想打退堂鼓時,不經意瞥到手上的繃帶,牙一咬終於還是敲下房門。
  
努力壓下想拔腿落跑的沖動,她等了幾秒卻未聽到裏頭有腳步聲傳來,本想再舉起手來敲門,心念一轉手卻伸向把手。
  
她緩緩轉動把手,由於門並沒有上鎖,很容易便推出一道縫來。
  
對著眼前那片漆黑,她輕聲的叫人,「項紀雍……項紀雍……」只是那音量卻小得太誇張,根本就喚不了人。
  
眼看沒有得到任何回覆,顏家樂的膽子也大了些,摸索著牆上的開關,並將燈給打開。
  
本以為房裏應該是空無一人,沒想到卻見到他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
  
她頓時一陣詫異,「我……我以為你不在……」正想趕緊找個說詞離開。
  
但床上的項紀雍卻沒有任何動作,她不禁覺得有些奇怪,離去的腳步因而停住。
  
她躡手躡腳的靠近,像是害怕會驚動到他似的。
  
眼看就要定到床邊,原本背對著門口的項紀雍突然翻了個身,叫她霎時吃了一驚。
  
模模糊糊間,床上的人像是看到了顏家樂的身影,「走開……」其實他也不確定眼前的影像是作夢還是真的。
  
早想打退堂鼓的顏家樂一聽,就想順勢閃人,偏偏卻還是讓她發現項紀雍有些不對勁。
  
換做是平常的話,他不早擺瞼色給她看才怪,哪可能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的趕人,尤其他的意識看來不太清醒,額頭還冒著滴滴珠汗。
  
「項紀雍……你是不是不舒服啊9•」
  
回應她的只有粗重的鼻息聲,她忍不住大起膽來伸手一摸,額頭果然是燙的。
  
要命!這下真的是自找麻煩了。
  
眼看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又不可能將人撇下不管,她盡管懊惱,也只能認命地挑起照顧他的擔子。
  
顏家樂先是到浴室擰了條濕毛巾出來為他擦汗,不久聽到他喊渴,又趕忙到廚房裏端了杯開水伺候他喝。
  
想到自己早上才挨了揍,工作又累了一天,回來還得照顧人,她便覺得運氣怎麼會這麼背。
  
邊為他更換額頭上的濕毛巾,心裏邊則不停的嘀咕,他今早的反常表現難不成是因為燒壞腦袋的緣故?
  
所幸,經過一整夜的照顧,他的燒終於退了。
  
由於時間已近清晨,她壓根沒睡多少時間,又得准備出門去早餐店打工,


  ***    ***

  住宅大樓外的太陽早已升起,公寓的門鈴聲在這時響起。
  
臥房裏的項紀雍皺了皺眉頭,悠然轉醒過來,才坐起身,一條濡濕的毛巾便從額頭上掉了下來。
  
他才疑惑須臾,卻被再度傳來的門鈴聲給打斷。
  
望了眼鬧鐘上的時間已近早上十點,他在意外時間已這麼晚之餘,也下床查看是誰會在這時候找上門來。
  
門一開,外頭的項鬱玟見到弟弟來應門,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倒是項紀雍不禁愣了一下,「姊怎麼會過來?」尤其又見到姊姊手上還提著些吃的。
  
「早上去醫院產檢,本想說順道去事務所看看你,哪里知道你沒去上班,又聽說你昨天人不舒服提早下班,就直接來這找你了。」說話的同時,她已走了進來。
  
他在姊姊身後將門帶上。
  
才將東西放到桌上,項鬱玟便問起,「怎麼樣?現在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盡管昏睡了一個晚上,但他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已經回復得差不多,「睡一覺醒來已經沒事了。」
  
「看你的模樣,應該從昨天開始就沒吃東西了吧?剛才在來的路上我買了些早餐,趁熱快過來吃。」
  
見姊姊挺著微凸的小腹張羅他的食物,他趕忙定了過去接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她在一旁的沙發坐了下來,「來的路上我還擔心你一個人住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這話卻讓他想起剛才他額上的那條濕毛巾。
  
「沒人照顧你,要是半夜發高燒出什麼意外的話怎麼辦?」現在見弟弟平安無事,項鬱玟才放下心來。
  
昨夜的他在半夢半醒間,依稀看到了一抹身影。
  
難道是她?
  
才想著,顏家樂喂他喝水那幕不禁又浮上心頭。
  
問題是,以他們劍拔弩張的相處情形,她根本不可能為了他這麼做。
  
可毛巾的存在又是鐵一般的事實。
  
等不到弟弟答腔,項鬱玟突然轉了個話題問起,「怎麼不叫她過來照顧你?」
  
原來,她今天之所以會去事務所,主要是因為從父親那裏聽說了酒會的事,也知道他帶個女伴出席,所以特意過來關切。
  
「聽爸說,他們公司酒會那天你帶了女伴一起去?」她望著弟弟,等著聽他怎麼說。
  
項紀雍雖然多少也已經猜到姊姊的用意,卻沒有意思多談,「嗯。」
  
「是爸公司附近一家餐廳裏的服務生?」
  
「嗯。」
  
聽到弟弟親口証實,她心裏雖然也有些失望,畢竟以弟弟的條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但不管怎麼說,既然是弟弟的選擇,只要他能安定下來,她也不想有太多意見。
  
「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她關心的問。
  
這一問等於是間接証實了前晚顏家樂所說的,酒會上的她並未多說什麼的話,否則姊姊不至於對她一無所知。
  
換做是其他人處在她當時的情況,早逮著機會編派他的不是,結果她卻信守諾言的隻字未提。
  
就是兩人同處在一個屋簷下,也不見她處心積慮的接近他。
  
尤其叫項紀雍感到意外的是,她競選擇為陌生人打官司的決定,當初他之所以會那麼說不過是為了刁難她,結果她的選擇卻大出他所料。
  
甚至是昨天在醫院,她主動代為澄清誤會的行徑更是他始料未及的。
  
總總的表現叫他不得不相信,昨夜那抹身影是真的存在,確實是她照顧了他一整夜……
  
雖然項紀雍根本無意去正視顏家樂的存在,但她的所作所為卻不由自主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即便他嘴巴上仍不願承認,「只是個女伴。」一語帶過她的身份。
  
就算看出弟弟不願多談這個話題,但關心弟弟的項郁玟也無法就此打住,「聽爸說,那個小姐似乎很喜歡你。」
  
聞言,他眉心微挑。雖然不明白父親為何會有此誤解,卻也不想多解釋什麼。
  
「其實不管對方是怎樣的身分跟背景,只要你們能台得來,爸跟我都不會有意晃的。」
  
對於家人的期待他不是不瞭解,只是不想跟他們談得太多,將來反叫他們失望更深。
  
「我知道。」
  
「那你們有什麼打算?」明知道弟弟的個性逼不得,她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些是以後的事了。」
  
簡單一句話打斷了項鬱玟的期待。
  
心知勉強下來,她只好轉而說道:「也許找個時間,姊姊先見見她。」畢竟事關弟弟的未來幸福。
  
「再說吧!」
  
畢竟他對顏家樂,目前也還是捉摸不定。


第七章

      項紀雍原本還以為顏家樂會為了照顧他一夜的事來討人情,可她卻隻字未提。

  其實顏家樂是擔心項紀雍會秋後算帳才會一聲不吭,畢竟他會發燒也是因她而起,而她也為那夜的伸出援手感到有些別扭。

  以他們的相處情況來看,她根本就不應該管他,就算他因此燒壞腦袋也不關她的事。

  偏偏,她就是無法硬下心腸。

  只不過項紀雍並末如同她所猜想的,為了害他生病一事而找她算帳。

  而他也因為對顏家樂捉摸不定,所以選擇對那夜的事,甚至是對她的人保持緘默,直到他弄明白她之前。

  將項紀雍的表現看在眼裏,只當他是對那夜的情形不復記憶,她在松了口氣之餘,心中的別扭才慢慢得以舒緩。

  兩人之間的關系仿佛又回到前些時候,彼此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沒有任何交集、

  直到今天,項紀雍跟來訪的莫宗懷從辦公室裏出來,正准備一塊出去用餐。

  在位子上的祕書忙起身走了出來,「老闆,顏小姐的判決書下來了。」說話的同時,手上剛收到的判決書連忙遞給老闆。

  原本是不需要這麼急的,大可等他用完餐回來再交出去,只是對於能讓項紀雍破例接下個人委託案,祕書即便不清楚顏家樂的身分,卻也沒敢耽擱。

  接過祕書遞來的判決書,項紀雍不禁又想起她的存在。

  雖說這幾天兩人之間看似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對她的疑惑卻未因此而解除,在他下為所動的表面底下,對她是越來越無法理解。

  長久以來,對女人他既無心也無意去探究,偏偏她異於尋常的表現就是無法不引起他的注意。

  對於判決的結果僅以二十萬元薄懲他並不感到意外,畢竟他對自己的能力是相當有自信的。

  倒是一旁的莫宗懷不經意瞥了好友手上的判決書一眼,意外的發現居然是樁個人的委託案。

  莫宗懷驚愕的抓過判決書端詳道:「什麼時候你居然也開始接受起個人的委託?」

  他沒表示什麼,只是伸手要拿回判決書。

  但他的動作卻被莫宗懷給避開了,「販賣仿冒商品……你接這種案子?」那眼神仿佛認識多年的好友瞬間變成了陌生人。

  可他僅以一句回答,「我是個律師。」回應好友的詫異,同時從他手中抽回判決書。

  「一個對案子很挑的律師!」莫宗懷不認為好友的回答能解釋得通。

  他沒有答腔,倒是一旁的祕書追問道:「老闆,是不是需要跟顏小姐聯絡?」

  項紀雍看了眼判決書上頭的罰款金額,「不必了,我會處理,將判決書先放到我桌上,」

  將好友的處理方式看在眼裏的莫宗懷,這下更覺得好奇了,不等走出事務所就已按捺下住追問著,「那委託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工作。」

  這點莫宗懷當然知道,「我知道是工作,問題是你接下這案子的理由?」實在是沒什麼道理。

  明白他的意思,項紀雍卻無意多談他與顏家樂的事,「我不記得你對我的工作有這麼感興趣?」

  「那是因為之前沒什麼有趣的地方。」

  「現在也沒有。」

  簡單一句話宣告了話題的結束,瞭解他個性的莫宗懷又怎麼會不清楚,再追問下去也下會有什麼結果的。

  好奇心得不到滿足,莫宗懷也忍不住埋怨,「有時連我這做朋友的都清不透你心裏在想些什麼。」

  「我以為你是來找我吃飯的。」而非臆測他的心思。

  知道不可能跟他在口才上一較長短,莫宗懷只好認命道:「算了,要去哪里吃啊?」

  原本不過是隨口一句問話,誰知當車子在一家餐廳前停下來時,又再度引來莫宗懷的一陣詫異。

  「你約了項爸?」意外他會主動找項日升吃飯。

  長久以來,莫宗懷不明白好友與家人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卻也能隱約感受到他們的疏離。

  所以看到他居然會舍近求遠到項父任職的公司附近來用餐,這是他在意外之餘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

  項紀雍能理解好友為何會這麼問,只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在下意識中把車開來這。

  「不是。」他簡單地否決好友的猜測。

  聽到他否認,莫宗懷不禁納悶,「那你沒事大老遠跑來這裏吃飯幹麼?」好歹總要有個合理的理由。

  雖然是下意識的舉動,他卻沒有改變念頭的打算,自行解開安全帶後推門下車。

  「進去吧!」

  隨後跟著的莫宗懷忍不住嘮叨,「朋友當得越久,卻越不瞭解你在想些什麼。」

  兩人才走進去,項紀雍的視線便下意識的掃過整間餐廳,並在餐廳一角發現剛上完菜准備離去的顏家樂。

  幾乎沒多想,他便舉步往靠近她的一張空桌走去。

  兩人在入坐後不久,負責點菜的服務生便拿了菜單過來。

  翻開手上的菜單,莫宗懷忍不住提起,「人都到這裏了,也該找項爸一塊出來吧?」

  但項紀雍最先想到的是,要是叫父親來這又會碰上她……

  在連自己也弄不明白跑來這裏用餐的理由前,他無意橫生枝節,因而選擇不作聲。

  當他是基於和以往相同的理由才拒絕,作為一個局外人,莫宗懷也明白不論他與家人間到底存在著什麼心結,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沒人能幫他解開。

  點完餐的服務生前腳剛才離開,項紀雍的視線又不經意環視起整間餐廳。

  莫宗懷見狀也忍不住掃了這家餐廳一眼,所得到的結論是,「我還當你特地跑來這裏用餐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現在看來也不過還好而已。」除了地緣靠近
項日升的公司外,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特色。

  項紀雍沒有答腔,甚至不想去探究自己選擇來這裏用餐的理由,直到顏家樂端著托盤往這頭走來。

  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的顏家樂,正好瞧見面向她的項紀雍:心下不覺一陣突兀。

  他怎麼會來這裏?這幾天來,他們就像是又回到了原點,住在一起卻當彼此不存在。

  雖說心中的別扭因而舒坦了點,但又被他重新當成空氣一般,這點讓她的心裏滋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澀。

  尤其偶爾她腦海裏甚至還會浮現起她不眠地照顧項紀雍的那晚,以及他帶自己到醫院看醫生的情形……

  看到她走來,項紀雍瞼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除了眼神有些不自主地專注起她的反應。

  就在她拿捏不定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時,人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對上的卻是他面無表情的撲克臉。

  當下顏家樂就是再不識相,也不至於蠢到自討沒趣。

  前一秒還在拿捏不定態度的她,擺出服務生一貫的客氣又刻意帶點生疏的態度問道:「請問蒜香龍蝦是哪一位?」

  這一開口立刻讓項紀雍皺了眉頭,雖說他自己並未意識到。

  顏家樂對他漠然的態度雖然早已習慣,但這下見了卻不由得升起一絲懊惱。

  即使她並不奢想他會為了那夜的照顧而感激她,但好歹兩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見到她就非得擺出張臭瞼嗎?

  這樣一想,她也跟著板起臉來,讓他看得眉頭更是深鎖。

  見好友沒有答腔,莫宗懷代為回答道:「放對面就可以了。」

  暗自惱怒的顏家樂,一聽說是他的餐點,將餐盤往他面前一擺,也沒再看他一眼便掉頭走人。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莫宗懷禁不住評道:「餐廳吃多了,態度這麼差的服務生我還是頭遭碰到。」

  可項紀雍並沒有答腔,但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沉了下來。

  當他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想法,莫宗懷轉而調侃,「也真虧你挑到這家餐廳。」

  他根本無心理會他的調侃,只是任由她引起的情緒染上心頭,即便她的態度其實與上回來時相去無幾。

  至於顏家樂,雖然也知道不應該將情緒帶到工作上,可一對上他漠然的態度,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受到影響。

  因此當她再度送上莫宗懷的餐點時,板著的臉依然不見舒展。

  項紀雍看到她無視自己的存在,臉色因而越來越陰沉,視線卻在此時不經意瞥見她擱下餐點時攤開的手掌心,日前的傷口尚未完全結痂,但傷口卻沒有任何的包紮,兩道濃眉當下蹙得更緊。

  顏家樂雖然已經盡可能的忽視他的存在,卻還是從眼角餘光中瞥見他對著自己皺眉的情形。

  什麼嘛!自己都已經裝作不認識他了,他還想怎樣?他要真的這麼不想看到她,幹麼還來這家餐廳用餐?又不是不知道她在這裏工作。

  這樣一想,家樂心中不禁又升起一股怒氣。

  一頓飯下來,兩人就這麼暗自跟對方計較起來,但彼此都未意識到自身的情緒。

  倒是一旁的莫宗懷全看在眼裏,用完餐才踏出餐廳,便忍不住對好友提起,「剛才在餐廳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說那服務生的態度是差了點,但也沒想到你會跟她計較起來。」他的個性並不是會輕易受旁人影響,更別提對方還只是個餐廳服務生。

  這一提起只是叫他的心情更為煩躁,因為不想承認自己的情緒竟會隨著顏家樂而起伏。

  「不關她的事。」他隨口一句帶過。

  而莫宗懷仍有疑色。

  頃紀雍只好進一步搪塞道:「只是件案子上的事。」

  聽在莫宗懷耳裏倒也認同,畢竟比起服務生的態度,這理由確實合理的多。

  不過這樣一來反而引起了莫宗懷的另一個興致,「這倒奇了,是什麼樣了不起的案子居然能困擾到你這顆律師界的新星?」

  「只是湊巧想起罷了。」

  見他語氣如常,覺得無趣的莫宗懷這才沒再往下追問,

  至於同樣受到影響的顏家樂,在項紀雍離開後,她的懊惱並未隨之退去,她下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身為一個服務生居然跟用餐的客人計較起來。

  不過她的懊惱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匆匆忙忙跟餐廳老闆請了假後便趕往醫院,

  原來,她弟弟稍早忽然呼吸困難,醫院方面於是連忙通知她來一趟。

  就在她趕到醫院後不久,顏家平的情況在經過醫生緊急處理後也已經回復穩定。

  從醫生口中得知,弟弟之所以會突然呼吸困難,純粹是隨著年齡增長,心臟的負荷加重所無可避免的現象,除非能早日進行心臟的移植手朮,否則情況是不可能好轉。

  聽到這番話,她也只能無力的在心裏頭祈禱,希望能早日找到適合弟弟的心臟進行栘植手朮。


  ***   ***

  辦公室裏,項紀雍剛掛上電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更鬱悶。
  
從昨天中午到餐廳用過餐後,他的心情便一直不曾和緩過,即便他不願承認是因為她的緣故。

  按理說,顏家樂當時的表現該是他所樂見的,偏偏,他卻為此耿耿於懷。

  因此在晚上十點過後,他便為了莫名的理由出現在客廳裏,那個時間正是她下班回來的時間。

  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並未等到顏家樂進門,越顯沉凝的神色叫人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悅,抑或是掛心。

  一整夜,她徹夜未歸,這是她搬進來至今所不曾有過的情形。
  
第二日心神不寧的項紀雍到事務所上班後不久,便讓祕書代為查到顏家樂工作餐廳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劈頭便指名要找顏家樂,原本還擔心得到的回答是她並未去上班,沒想到對方卻一口便反問他哪里找。
  
當下,他也沒等對方去叫人,喀喳一聲便把電話掛了,臉色則極為難看。

  對他來說,確認她正安然無恙的在餐廳上班就只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徹夜末歸並不是因為出了什麼意外。

  這樣一想,他的眉心不禁蹙得更緊,再瞥見擱在桌上的那張判決書,不禁用力的抓在手上。

  ***    ***

  心疼弟弟的顏家樂在醫院照顧了他一整夜,一早又直接趕去早餐店打工,直到從餐廳下班回來,她全身的精力幾乎被抽光。
  
帶著一身的疲憊,她這會兒只想趕緊洗個澡後好好的睡上一覺。
  
只不過她沒料到的是,一進門就看到項紀雍坐在客廳裏。
  
本著兩人一貫的相處模式,她本想視若無睹的走過去,可是卻被他出口喊住。
  
「站住!」語氣是風雨欲來前的冷凝。
  
積壓了一整天的情緒坐在客廳裏等她,結果她一進門卻當做他不存在,讓項紀雍的情緒眼看就要爆發。
  
她雖然意外,但還是勉為其難的停下腳步,不確定他喊住她的目的為何。
  
望著顏家樂,他實在很想知道她昨晚去了什麼地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詢問。
  
她等下到他開口正想催促著,卻聽他硬聲道:「我說過你必須住進來。」語氣裏是不容置喙的堅持。
  
乍聽此話的她一時還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傻愣在原地。
  
「否則就等著坐牢。」
  
「什麼?」
  
面對她的疑問,項紀雍只是下最後通牒道:「再也不許有下回。」
  
這下她就算沒弄清楚他在說什麼,至少也明白了一件事,「你沒有權利這麼做,我已經答應你的條件跟你結婚了。」
  
「那你最好記住自己已婚的身分。」對她的徹夜未歸,他心裏一直無法釋懷。
  
聽但顏家樂最直覺的反應是,他根本就是在存心找碴。
  
已經累了一天的她根本不想再理他,「你簡直是莫名其妙!」說完,便甩頭往房間走去。
  
回到房裏,她正准備將房門帶上,眼前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她不禁一驚,「你做什麼?!」
  
「我們話還沒說完。」對於她絲毫不把他看在眼裏態度更加生氣。
  
「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說了。」她說著就想動手去推項紀雍。
  
此舉更惹惱了他,只見他反手攫住她的手腕扯著她往床的方向走。
  
「你放開我!」
  
她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一把扯到床上,還來不及坐起身,項紀雍整個人就已經壓上來。
  
「不要!你別碰我。」她下意識的想推開他。
  
可她的拒絕卻更加觸怒了項紀雍,「既然你答應跟我結婚,那就有責任履行你的義務。」說完便低頭吻向她的頸窩。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顏家樂措手不及,只是本能的閃躲,「不要!你住手!」
  
她掙紮著想擺脫他的箝制,無奈他的手勁卻大得嚇人。
  
「除非我同意,否則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他邊說,邊動手去扯下她的衣服。
  
向來,女人之於他不過是用來泄欲的工具,然而此刻他卻恨不得佔有她每一寸肌膚,要她完完全全屬於他。
  
按理說,她該感到憤怒的,然而此刻對上他狂狷的神色,卻叫她感到害怕,因為這樣的他不是她所熟悉的。
  
「不要!你放開我!」
  
如果項紀雍還有一絲的理智,他會看出她的抗拒其實是出於害怕,只可惜眼下的他只看到她的拒絕,而這正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正因如此,所以他變的更想得到她。
  
隨著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扒去,她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軟弱。
  
明明她該感到憤怒才對,但淚水卻像決堤似的流個不停。
  
終於,當項紀雍佔有她的剎那,顏家樂也不知道是因為累了還是太過傷心,她放棄了掙紮。
  
直到事情結束,理智慢慢回流到他的腦海裏,他才察覺到身下人兒的顫抖,也才發現身下的她已是淚流滿面。
  
一瞬間,他的胸口彷佛遭到一記重擊,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原以為會對上她憤怒的眼神,卻在兩人的視線交會的瞬間,她迅速地別開了眼。
  
這樣的舉動不該是她會有的表現,卻也因此勾起了他心底的罪惡感。
  
望著她不願迎視自己的臉龐,他的心像被什麼揪住似的,尤其又看到她只是默默不停的垂淚。
  
項紀雍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一語不發的退下了床。
  
她並沒有回頭看他,只是任由淚水流滿雙頰,直到一條棉被覆上她赤裸的身軀。
  
那一瞬間,她瞼上閃過一抹怔愣,但仍不願回頭面對殘忍的他。
  
望著這樣的顏家樂須臾,他終於還是拾起自己的衣物離開。
  
直到他離去,房門被帶上,房間裏又回歸平靜,她仍沒有任何的動作,直到在淚水中疲憊地睡去。


第八章

      一早醒來,顏家樂已經出門,無從知悉她情況的項紀雍,只能帶著滿心的煩躁到事務所。
  
盡管極力想將心思放在工作上,一整天下來,他的腦海裏卻不由自主浮現起昨夜她潸然淚下的瞼龐。
  
因為無法專心,所以他還取消了與公司客戶的碰面。
  
在事務所蘑菇到晚上九點半,他開車來到顏家樂工作的餐廳外頭。
  
反觀顏家樂,一整天她只是埋首於工作,極度不願去回想昨夜發生的事。
  
直到這會兒下了班步出餐廳,想到要回去項紀雍的住處心情正感沉重,不料竟看到他正倚在路旁的車門邊。
  
一瞬間,她忘了該做何反應,當她回過神後,轉身就想離開不願去面對他,卻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來。
  
沒等她加快步伐,她一手就被人從身後拉住。
  
「放手!」她直覺就想抽回手。
  
項紀雍卻不容她閃躲,「跟我上車。」
  
然而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怎麼可能跟他一道離開。
  
「你放開我!」
  
他並沒有放開她,但也沒有硬來,擔心會傷到她。
  
顏家樂因為掙脫不開他的箝制,終於下得不迎視他。
  
「我不會對你亂來。」項紀雍一臉嚴肅的保証。
  
乍聽此話,她一時競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她知道除非答應跟他一塊兒離開,否則他是不可能鬆手的,
  
然而,已經兩天沒有睡好的她,現在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跟他爭鬥,最後還是決定放棄掙紮。
  
見她松了手勁的力道,項紀雍便拉著她走向停在路旁的車子。
  
從坐上車後,她只是面向著窗外,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也累得沒力氣去多相i。
  
車子裏的暖氣加深了她的倦意,讓她昏沉沉的睡去。
  
至於項紀雍,因為也厘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一路上也只是望著前方,並沒有轉頭看她一眼。
  
直到回到住處,停妥車子的他才發現顏家樂已然睡去。
  
沒有驚動她,他只是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頭,拉開她的車門解開安全帶,小心翼翼的抱她下車。
  
或許是真的累壞了,她始終沒有被驚醒,一路乖順地由著他抱她回到住處。
  
直到被放在床上蓋上棉被,她都沒有蘇醒過來。
  
望著熟睡的顏家樂,他並沒有馬上離開房間,反而專注地審視起她。
  
從相識以來,這是他首次能這麼安靜的打量她,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印象竟是憔悴。
  
那個醒著時總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女人,此刻竟讓他感到憔悴。
  
項紀雍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龐,昨夜在佔有她時,他看到的都是這一張臉。
  
過去跟那些酒店女人上床時,他腦海裏總會不自覺地浮現起孩提時不愉快的回憶,眼中根本就沒有任何女人的存在。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存在已漸漸取代了孩提時的記憶,跟她上床不再是因為生理的需求,而是為了想佔有她。
  
望著那張憔悴的臉龐,一股像是揪疼的情緒悄悄湧上他的心頭。
  
睡夢中的顏家樂似有所感的伸出一隻手,想要揮去臉頰上的那股觸感。
  
也是在這時,項紀雍又注意到她的手掌心,望著那尚未完全結痂的傷口,兩道濃眉不禁又擰了起來。


  ***    ***

  淩晨五點多,顏家樂習慣性地醒來,見到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也沒鄉想便掀開棉被下床。
  
走進浴室正准備刷牙洗臉時,視線不經意瞥見掌心裏的繃帶,頓時只覺得一陣突兀,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換藥的,
  
她這才突然記起昨夜的事情,她明明坐在項紀雍的車上,但怎麼會在房裏醒來?
  
難道是他抱她回房?這怎麼可能?
  
偏偏,掌心上的繃帶又是不爭的事實。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前一晚他才那樣對待她的?!
  
望著手上的繃帶,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起昨夜的一幕,以及他堅定的保証不會對她亂來的眼神。
  
想到他當時的眼神,她不禁感到迷惘了,直到回神想起時間快要來不及時,才連忙甩了甩頭不再想下去。
  
一整天,她雖然專心投入工作中,但偶爾不經意觸及掌心上的繃帶仍是會有片刻的閃神。
  
所以有兩三次她沖動地想撕掉它,其實早在今早洗瞼時她就應該要這麼做,而手才碰到繃帶卻又不禁遲疑了會兒,終究還是沒能撕掉它。
  
她下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弟弟的病情已經夠叫她心煩,她卻還分神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帶著這樣的情緒,她在外頭累了一天回來,握著鑰匙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中,因為她下確定進去要是碰上項紀雍該拿什麼態度面對他。
  
在對她做了那種事後卻又開車到餐廳接她下班,還抱著睡著的她回到住處甚至為她擦藥,叫她心裏是惱他也不是,謝他也不是。
  
所幸門一開,客廳裏的燈雖然亮著,卻下見他的蹤影。
  
顏家樂松了口氣的帶上門,才回頭就聽到開門聲傳來,項紀雍的房門在這時被拉開,
  
一身輕便穿著的他顯然才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此時的他看來嚴肅中不失性感,讓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拍。
  
同樣注意到她的項紀雍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以深邃的眼神望著她,叫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因為拿捏不定自己的心態,她下意識的別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就在她的房門被帶上的那一刻,項紀雍的眉心也跟著擰了起來,不論他心裏究竟是怎麼想,這都不是他所期待的反應。
  
望著她深鎖的房門,他的神情更為沉凝了。


  ***    ***

  接連幾天,事務所的職員都明顯感覺到項紀雍的不對勁。
  
向來自恃冷靜,鮮少受到情緒影響的他變得有些煩躁,雖然說還不至於影響到工作,但足以叫事務所的職員戰戰兢兢。
  
至於他之所以會受到情緒所困,無非是因為顏家樂。
  
倒也不是說兩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事實上在那件事之後,兩人表面上仿佛又回到之前的平靜,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令他無法忍受。
  
雖說這樣的相處模式本來就是他所要的,如今他的心已變了調,恨不得能親手搗亂此刻兩人間的平靜。
  
當然,只要他想就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只是在經過那晚強迫她後,他就不想再勉強她。
  
因為不願勉強,他也只能由著他們繼續這樣下去。
  
也因為如此,他才開始注意起家樂的生活作息,注意到她每天的早出晚歸。
  
他實在是搞不懂,孤家寡人的她為什麼需要這麼拚命?
  
如果他沒有記錯,餐廳應該是早上十點才開始上班,結果他每天醒來,人卻早已出門。
  
最有可能的合理解釋是,她這麼做是為了要避開他,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的鬱卒更加深了一層。
  
剛結束與客戶的會面,他原本打算直接開車回事務所,卻又莫名的將車開到顏家樂工作的餐廳附近。
  
意識到做了什麼的他頓時一陣煩躁,才打算將車子掉頭,卻發現父親的公司已在眼前。
  
一時之間心血來潮,他便將車停到路旁。
  
正忙於公事的項日升聽到祕書通報兒子的造訪,心下一陣愕然,意外兒子會主動來找他。
  
父子倆一見面,項紀雍已先叫人,「爸!」
  
「怎麼想到要過來?」項日升從辦公桌後方走了出來。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前來的原因,他頓了下才脫口道:「只是因為耕景的案子過來一趟。」
  
這話乍聽之下似乎合理,但對項日升來說卻仍存有疑點。
  
關於耕景的案子,他能說的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兒子這會兒恐怕都已經比他還清楚了,實在不認為還有什麼能補充的地方。
  
但不管怎麼說,兒子難得主動找上門,他也就不戳破。
  
「目前處理得還順利吧?」項日升只是詢問進展。
  
項紀雍自然而然的介面,「差不多了,對方應該也知道真要上了法庭,是討不到什麼便宜的,所以預估這兩天就會私下跟我接觸了。」
  
「這麼說月底前就會有結果?」
  
「應該吧!」
  
「關於理賠的方面預估能有多少?」
  
「還不確定。」
  
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項日升感到意外,按理說,以兒子思慮縝密的個性,心中應該有個底才對。
  
「是有什麼問題嗎?」
  
「應該沒有。」
  
這下子他終於注意到了,兒子的心思似乎沒有專注在兩人討論的話題上。
  
回想兒子進門至今的表現,他不禁暗自猜測了起來。
  
如果說兒子今天來找他並不是為了耕景的案子,那麼又是為了什麼?
  
尤其兒子今天的態度與以往相較似乎少了那股若有似無的疏離,這點或許連項紀雍本身也未注意到的。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轉移了兒子的注意力?他不禁好奇起來。
  
以兒子的個性不可能毫無理由的走這一趟,可如果不是為了公事……
  
猛地,項日升記起也在這附近工作的顏家樂。
  
直覺告訴項日升,兒子今天的造訪或許與那個女孩脫離不了關系。
  
這樣一想,項日升不禁要正視起她的存在,因為她居然對向來冷靜的兒子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    ***

  因為弟弟的病情近來不是很穩定,顏家樂在忙於工作賺錢之餘,還得盡可能的找時間到醫院照料弟弟,讓她忙得幾乎要應付不過來。
  
像這會兒,趁著中午後的餐廳休息時間,她匆匆到醫院探望弟弟,隨即又得離開。
  
才步出醫院大門,刺眼的陽光讓她頓時有些暈眩,以致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女人。
  
兩人當場撞個正著,所幸她及時伸手扶住對方,穩住步伐的項鬱玟只受了些虛驚。
  
「對不起!你沒事吧?」
  
項鬱玟搖了搖頭,「我沒事。」
  
顏家樂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人已經身懷六甲,因而不甚放心的關心道:「需不需要我扶你進去看醫生?」
  
「沒關系,我不要緊。」
  
聽項鬱玟回得肯定,她才真的松了口氣。
  
倒是項鬱玟定眼一瞧,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年紀頗輕的女孩臉色看來有些蒼白。
  
「小姐,你不要緊吧?」
  
冷不防聽項鬱玟這麼一問,她直覺不解,「嗯?」
  
「你的臉色看來不是很好。」
  
「是嗎?」她下意識的摸上自己的臉頰。
  
這陣子工作跟醫院兩頭奔波的確讓她快要負荷不過來,如果不是這會聽人提起,還真並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
  
「你要不要去給醫生看一下?」項鬱玟建議道。
  
「不用了,謝謝。」
  
「你確定?」
  
「我還有工作得趕回去。」
  
見她都已經這麼說,項鬱玟也不便勉強什麼,只能由著她匆忙離去。


  ***    ***

  因為對顏家樂刻意的早出晚歸耿耿於懷,項紀雍單方面的在心裏計較起來。
  
偏偏,她因為工作跟醫院雨頭奔波,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介意他的冷漠,他的心情因她的不重視而變得更差了。
  
今天,項紀雍無預警的來到父親公司約父親一塊用餐,項日升盡管詫異卻沒表示什麼。
  
直到父子兩人來到顏家樂工作的那間餐廳,項日升像是忽然明白了兒子的想法。
  
相較於酒會那晚兒子有意錯開他們的態度來看,如今他既然主動提議來這裏用餐,顯然心裏是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認定。
  
不過兒子不提,他也無意去說破:心裏反倒樂見其成,兒子如果能因為她而轉栘心中長久以來的疙瘩,這未嘗不是件好事,雖然他之前認定這女孩配不上兒子。
  
在餐廳的另一頭,顏家樂雖然忙於工作,臉色看來卻不是很好。
  
一名與她擦身而過的同事留意到,於是忍不住上前關切,「家樂,你沒事吧?臉色看來很差。」
  
心想應該是因為太累的緣故,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但她的同事卻不這麼認為,「最近你又要工作又要到醫院照顧弟弟,臉色越來越難看,我看你今天還是早點回去休息。」
  
對於同事的關心,她只能心領,「不用了我沒事。」
  
同事無奈之餘,也只能放棄說服她。
  
哪里料到就在她送完菜一個轉身,一股突來暈眩向她襲來,讓她一時沒能站穩,所幸有一雙臂膀及時將她扶住。
  
因為項紀雍與顏家樂之間的僵局一直持續著,再加上兩人雖然同住一起卻幾乎沒有機會碰頭,所以項紀雍今天刻意約了父親避開自己獨自前來。
  
哪里料到才往她負責的區域走來,卻見到她身形一軟就要倒下的一幕,連忙快步上前扶住她。
  
顏家樂心裏閃過一抹慶幸,腳步稍稍回穩才要轉頭道謝,「謝——」話語卻在冷不防見到項紀雍而打住了。
  
這陣子,她鮮少有機會碰上他,就算偶爾在住處碰著面,也不見他有什麼好臉色,這讓態度原本就拿捏不定的她更想避開他。
  
加上弟弟的事占去了她大半的心力,也讓她更得以順理成章的忽略他的存在。
  
沒想到,兩人竟會在餐廳碰頭,還讓他意外幫了自己一把。
  
也是在她回頭的那一瞬間,項紀雍被她蒼白的臉色給嚇了一跳。
  
正好在附近的兩名同事見狀趕了過來,「怎麼樣家樂?你沒事吧?」
  
也因此她忘了自己還在項紀雍的臂彎裏,轉而向同事托詞道:「沒事,只是一時沒站穩而已。」
  
只是這一席話聽在旁人耳裏卻毫無公信力可言,「臉色都這麼蒼白了還說沒事?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
  
另一名同事也附和道:「對啊,老闆那裏我們會幫你說一聲。」
  
她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不——」
  
「她是要回去。」一道冷凝男聲截斷她的拒絕。
  
「什麼?」她不禁一愣。
  
在場的兩名同事亦感錯愕,同時注意到項紀雍還攬著顏家樂沒有鬆手。
  
「家樂,這位先生是……」
  
無暇理會同事的詢問,正要開口駁斥時,卻聽他先一步道:「別逼我抱你出去。」強硬的語氣說明他不是在開玩笑。
  
意識到他的認真,她來不及出口的反抗倏地打住。
  
沒等她有機會跟同事交代什麼,他強勢地攬著她便要離開,甚至忘了知會父親一聲。
  
項日升眼看兒子為了一個女孩失去平日的理智:心裏突然有種感覺,也許這女孩的身份背景也許配不上兒子,卻可能為兒子帶來意想不到的轉變。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項日升首次打從心裏頭贊同起她了。
  
另一方面,她前腳才步出餐廳便一把掙出他的臂彎,「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的確:心知她有意避開自己,他盡管懊惱卻什麼也不能做,因為他不想再勉強她任何事了。
  
但是這會兒,看著臉色蒼白贏弱的她,卻讓他有了十足十的藉口來勉強她。
  
「你會知道我有沒有權利這麼做。」項紀雍臉色嚴峻地拉起她的手。
  
他專制的態度讓顏家樂更為氣惱,「你不能強迫我!」
  
他卻像根本沒聽進去似的,拉著她走向停在路旁的車子。
  
「你……你放手,放開我,我要回去工作。」她掙紮著想擺脫他。
  
眼見她的臉色都已經蒼白如紙,卻還固執的不懂得愛惜自己,項紀雍也不禁火大了。
  
「夠了!連自己身體都照顧不好的人沒有資格談工作。」
  
突如其來的怒火讓她一怔,雖說項紀雍的個性本來就不是很好,卻也不曾對她這麼凶過。
  
因為這樣,她盡管滿心不願卻也只能跟著他上車。
  
本來被強迫的她才是有權生氣的一方,結果這一路上反而是他始終森冷著一張臉,叫她只能在心裏頭暗自生著悶氣。
  
兩人一路無語地回到住處。
  
才進門她甩頭便要住房裏走,卻聽到項紀雍道:「明天你待在家裏不許去工作。」
  
她倏地回頭,「什麼?」
  
沒有多餘的解釋,他直接撂下威脅,「否則就等著坐牢。」
  
才要反駁的顏家樂又聽到他拿坐牢威脅她,本想沉默抵抗他的,終於忍不住冒火的脾氣而出聲反駁,「你沒有權利一直拿坐豐威脅我。」
  
他沒有答腔,臉上的神情卻是擺明瞭吃定她。
  
偏偏,她又的確拿他沒轍。
  
心裏頭一惱,家樂只能用頭回房。
  
項紀雍只是看著她負氣回房並沒有隨後跟上,明知道他的決定只會讓她更惱卻依然堅持要這麼做。
  
想到方才在餐廳乍見到她的剎那,她蒼白的臉色便讓他無法釋懷。


第九章

      在項紀雍的「堅持」下,顏家樂就算有著滿心的不情願,也只能乖乖的向早餐店和餐廳請了假。
  
一早項紀雍在臨出門前還特地到她房間查看,床上的顏家樂雖然早已清醒,卻賭氣的不肯睜開眼睛看他。
  
所以她並未看到他眼中的心疼,直到他出門後才下床去梳洗。
  
雖然被要求不許去工作,但她不打算乖乖待在家裏,決定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到醫院陪陪弟弟。
  
因為他有些反胃,她只在路上買了瓶牛奶便去醫院,她才走到弟弟的病房門口,竟見到他被醫護人員匆匆推了出來。
  
她吃了一驚,連忙跟了過去。
  
經過醫生的緊急搶救後,還在昏迷中的顏家平被留置在加護病房裏繼續觀察。
  
見到醫生表情凝重的走出來,她急忙追問道:「王醫生,家平的情況——」
  
「已經暫時控制住。」
  
她聽完才要松一口氣,卻聽到醫生的話,「不過……」未接續的話語讓她的一顆心不由得又懸了起來。
  
「雖然說還沒有找到適合移植的心臟,但是以家乎目前的情況來看,實在不適合再等待了。」
  
「什、什麼?」顏家樂的語氣裏有些顫抖,無法確定醫生指的是什麼意思,
  
「為了延長他等待的時間,建議是能先幫他動個手朮。」
  
「要動手朮?!」冷不防聽到醫生的建議,她根本沒有任何的心理准備。
  
因為清楚她的經濟狀況,醫生的語氣有些為難,「雖然說這樣一來恐怕會增加一筆不小的醫療費用,但是如果不進行這個手朮……」
  
醫生雖然沒有把話說完,卻足以叫她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腳下的步伐也顯得踉蹌。
  
醫生連忙伸手扶住她。
  
顏家樂勉強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謝謝,我沒事。」雖說此刻的她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那麼關於手朮方面?」
  
她想也沒想就答道:「王醫生,請你盡快幫家平安排手朮,費用方面我會想辦法。」無論如何她都得為弟弟爭取活下去的機會不可。
  
「那好,手朮的時間一確定我會立刻通知你。」
  
「謝謝你王醫生,謝謝你。」
  
「千萬別這麼說。」
  
醫生離開後,她並沒有馬上去探望弟弟,而是為了這筆突如其來的手朮費用感到怕恐不安。
  
這麼大的一筆錢叫她一時之間上哪兒找去?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一抹念頭突然迅速地閃過她的腦海。
  
不敢有片刻的耽擱,她快步離開醫院。


  ***    ***

  站在項紀雍的房門前,顏家樂的表情充滿掙紮,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但是眼下的她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想。
  
在她認識的人裏頭,他是最可能有這筆錢的人。
  
心知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她終於動手推開項紀雍的房門。
  
這是她第二次踏進他的房間,有別於上回進來是為了照顧發燒的他,這回卻是為了下手行竊。
  
不讓自己有時間胡思亂想,她環顧了房間一眼,隨即往角落的那張桌子走去。
  
心裏頭雖然七上八下,她還是戰戰兢兢的拉開抽屜,小心的翻找起來。
  
只可惜,除了些公事上的文件跟資料外,其他根本就一無所獲。
  
於是她又回頭梭巡了一遍,接著往床邊的方向走去。
  
正打算動手去翻床邊的矮櫃時,視線卻不經意瞥見床頭上擱著的一份文件,也攫去了她的注意。
  
顏家樂怔仲的拿起那份檔,赫然發現是法院的判決書,上頭清楚的寫著自己販賣仿冒商品的判決結果以二十萬元作為懲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判決結果既然已經出來,他為什麼沒有告訴她?
  
回想起他昨晚的威脅,這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在騙她。
  
還來不及多想該如何繳納這筆二十萬元的罰款,她又在底下發現一張罰款繳納的收據,心下頓時又是一怔。
  
這怎麼會?難道……是他幫她付的錢;:
  
她作夢也沒想到,他不僅會幫她免去牢獄之災,甚至還為她繳納了二十萬元的罰款。
  
這樣一想,她突然覺得很對不起他。
  
在他幫自己解決了官司之後,她卻還要偷他的錢?
  
但是只要想到弟弟這會還躺在加護病房裏,顏家樂便也顧不了那麼多。
  
又是拉開矮櫃的抽屜仔細翻找,終於在底下的那層抽屜找到存摺跟印章。
  
就在她要為此松一口氣時,突然聽到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讓她心頭頓時為之一驚。
  
項紀雍因為掛心她的身體狀況而無心工作,趁著中午時間特意繞回來看看。
  
沒來得及細思他怎會在這個時間回來,她急忙將存摺放下回去,隨即匆匆關上抽屜站起身。
  
客廳裏的項紀雍將手上的東西隨手放到桌上,本要先到她的房間去探視,卻不經意瞥見自己的房門正敞開。
  
房間裏,顏家樂迅速的又環顧了一眼,確定沒有任何破綻後才想舉步離開,哪里知道一回頭,已看到他出現在門口。
  
她頓時被嚇到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會在自己房裏見到她的項紀雍亦感愕然,尤其她還一瞼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我只是……」她雖然張口欲言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他走進來。
  
他的眼神掃過房間一眼,並未發現任何的不對勁,心下因而對她的出現更感不解。
  
當他終於在她面前站定,她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
  
面對他的厲眼逼視,「……好奇。」兩個字就這麼脫口而出。
  
乍聽之下的他眉心因而蹙了下。
  
「你要我待在家裏,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所以才……」
  
聽著她支支吾吾的解釋,項紀雍突然會意過來,她之所以出現在自己房裏,純粹是因為對他感到好奇。
  
意識到她首次對自己表達出興趣,他的心情莫名的上揚,以致錯判了她眉宇間的局促不安,當她是因為困窘所致。
  
見他遲遲沒有開口,顏家樂緊張的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應該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進來。」
  
「你可以待在這屋裏的任何地方。」盡管表情仍然冷淡,但心裏頭卻早已開始想要寵她了。
  
「什麼?」她還以為是聽錯了。
  
他沒有再開口,她卻被他灼灼的眼神看得手足無措起來。
  
無意加深她的不自在,項紀雍轉移話題道:一出來吃東西吧!」便轉頭走了出去。
  
而顏家樂在松一口氣之餘,也不禁有些怔愣,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就過關了。
  
走出客廳時,她才詫異的發現,他居然帶了午餐回來,當下心情更是五味雜陳。
  
雖說昨天兩人才為她上班一事起爭執,但他這會兒的舉動,以及剛才在房裏發現她時的反應,在在都讓她的心情變得沉重。
  
懷著內疚的心情,她默默地吃著他帶回來的午餐。


  ***    ***

  還來不及等到醫生的手朮通知,顏家樂接到電話匆匆趕到醫院時,病情突然急速惡化的顏家平已經陷入病危之中。
  
隔著玻璃看著加護病房裏的醫護人員正在進行搶救,她的一顆心幾乎快無法承受了。
  
終於,當醫生面色沉重的走出加護病房時,她崩潰了。
  
「不!不會的,你們下是說只要幫家平動手朮……只要幫他動手朮……」她情緒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因為病情惡化的太過突然,實在是很抱歉。」
  
聽在她耳裏卻怎樣也無法接受,早上才說要動手朮的弟弟竟會走的如此突然,傷心欲絕的她一時情緒過於激動而暈了過去。
  
當她再度醒來,人已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裏還吊著點滴。
  
凝視著白茫茫的天花板片刻,記起發生什麼事後又要激動起來,一旁的醫生跟護士趕緊制止她。
  
「顏小姐,你先別激動,先冷靜下來。」
  
她哪里聽的進去,「不要!我不要冷靜,我只要家平……」
  
想到自己連弟弟的最後一面都沒能來得及見著,顏家樂宛如心如刀刦。
  
醫生跟護士極力的想按住她,避免她傷害到自己,「你一定得冷靜下來,否則肚子裏的孩子恐怕會承受不住你激動的情緒。」
  
正在激動掙紮的顏家樂頓時怔住,「什麼?」
  
醫生見她一臉毫無所覺的表情於是解釋道:「剛才在你暈過去的時候,我們為你做了檢查,意外地發現你已懷有身孕。」
  
她當下又是一愣。
  
懷孕?她已經懷有身孕了?
  
「因為是懷孕初期,也是胚胎最脆弱的時候,所以如果情緒過於激動可能會對胎兒造成影響。」
  
聽著醫生的敘述,她終於慢慢接受自己懷孕的事實,原本激動的神情也變得有些恍惚。
  
老天爺究竟是跟她開了什麼樣的玩笑?在她剛失去這世界上僅存的唯一親人時,竟又無預警的給了她另一個親人?
  
這實在是太諷刺了,讓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等下到顏家樂的回應,醫生不得不進一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要是不能控制好你的情緒,肚子裏的孩子恐怕會不保。」
  
「什麼?!」她一驚,倏地回過神來,「不可以!我不可以失去這個孩子,我不可以失去這個孩子……」才剛失去弟弟的她說什麼也無法再承受失去肚子裏的孩子。
  
見到她的情緒又開始不穩定,醫生連忙安撫她,「我明白,所以你一定要冷靜下來,不能太過激動。」
  
這一回,她將醫生的話給聽進去了,她試著深呼吸逼自己冷靜下來。
  
半晌,她的呼吸終於慢慢回復平順,「醫生,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我們配合,孩子就不會有什麼不測。」
  
得到醫生的親口保証,她才終於松了口氣,雖說心中的悲痛依舊無法撫平,至也得到些許的撫慰。


  ***    ***  

      為了肚子裏的孩子,顏家樂就算傷心欲絕,還是極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傷心失控。
  
整個下午,她就這麼怔怔地守在弟弟的遺體前,不言不語默默地流著淚,直到外頭天都黑了,仍不見她有任何的動作。
  
如果不是幾名熟識的護理人員看不下去,前來安慰她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勸她回去休息,她現在恐怕還守在弟弟的遺體前動也不動。
  
因為中午的意外好心情,項紀雍整個下午雖然待在事務所裏,人卻是怎地也坐不住,下班時間一到,隨即迫不及待的回到住處。
  
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滿室沉寂,根本就不見顏家樂的蹤影。
  
當下,他立刻感到不悅,只因為她身體不適居然還跑出去。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他的瞼色幾乎與外頭的黑夜一樣深沉。
  
終於,在開門聲響起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身。
  
只是進門的顏家樂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先開口的話。
  
「你上哪去了?」積壓多時的情緒讓他忘了要掩飾自己的在意。
  
她像根本沒聽進去似地,傻愣愣的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走。
  
項紀雍過去將她一把拉住,「我問你上哪去了?」
  
她的視線終於對上他,可眼神的焦距像是飄到千里遠似的。
  
本要再厲聲質問的項紀雍也才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空洞的眼神讓他的心當場受到沖擊。
  
他到嘴裏的指責硬生生的改了口,「人不舒服別到處亂跑,」語氣雖然不佳卻是出於關心。
  
她的心頓時被觸動了,淚水自她的眼眶中無聲地滑落下來。
  
項紀雍看到,整個人為之一震,不等他做出反應,顏家樂突然撲進他的懷抱。
  
當下,他又是一陣沖擊。
  
就在她以為會被一把推開之際,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環上了她。
  
這一刻,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傷,將失去至親的沉痛哭了出來:
  
沒有任何的言語,感受到懷裏人兒的脆弱他只是緊緊地環抱住她,任由她的淚水沾濕自己的衣襟。
  
許久,當他意識到顏家樂似乎慢慢沒了反應,低頭一看,發現她已累得睡著了。
  
沒有多想,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意識昏沉之中,顏家樂感覺到自己正倚在寬闊的臂膀裏,因而更安心的放任自己睡去。
  
項紀雍抱著她走到她的房門口,本要推門進去的他突然心念一轉,便抱著她走向自己的房間。
  
就在她剛被放到床上時,已然睡去的她像是捨不得離開環抱住她的溫暖胸膛,下意識地往他懷中。
  
看了這樣的她一眼,他也跟著合衣上床將她攬進懷裏。
  
凝視著眼前這張淚痕未乾的臉龐,項紀雍低頭吶上了她的朱唇,一股沾著淚水的鹹味泛進他的心頭。


  
***    ***

  一早醒來睜眼看見懷中的人兒,對項紀雍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除了她憔悴的臉色讓他無法不擔心之外,為了讓她能充分休息,他沒有驚動她,只是悄悄的下了床。
  
如果不是未來幾天有個非常重要的案子要開庭,他現在根本就不想離開她。
  
失去了項紀雍溫暖的臂彎,睡夢中的她似有所感地動了動,跟著不甚安穩地蘇醒過來。
  
睜開眼睛她只覺得疑惑,有些不確定自己正身在何處。
  
待認出是項紀雍的房間,她頓時一驚,下解自己為何會出現在他房裏。
  
再回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他床上,心下又是一陣沖擊。
  
浴室裏傳來的水流聲引起了她的注意,也讓她意識到他此刻正在裏頭梳洗,
  
跟著顏家樂記起了昨夜,恍惚中她似乎是投入了他的懷抱。
  
她驀地瞠大雙眼,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會這麼做。
  
尤其更讓她不可思議的是,昨夜的她應該是徹夜難眠的,沒想到卻一夜安穩到天亮,
  
誰來告訴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越想越是心煩意亂,才剛睡醒的她,頭又痛了。
  
這時浴室裏的水流聲停止了,裏頭的人似乎正要走出來,她想也不想便閉上雙眼。
  
盡管沒有睜開眼睛,她還是可以感覺到項紀雍在房裏走動的聲音,聽到他正拉開衣櫥在換衣服。
  
她只能在心裏默默的等待,等待他打理好一切出門去,
  
只是沒料到,他在穿戴整齊後竟往她的方向走來。
  
聽到腳步靠近的聲音,棉被底下的她緊張地握住自己的拳頭,心裏根本沒有任何的准備要面對他。
  
項紀雍來到床邊,望著睡夢中的她,眼裏不禁流露出一抹眷戀,原想低頭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卻意外發現她的眼瞼顫抖了下,
  
料想她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所以選擇逃避,
  
就在顏家樂暗忖著他靠近的甩意時,卻突然覺得肩膀被人搖動了下。
  
這下她再也無法逃避,只好睜開雙眼對上項紀雍那菱角分明的瞼龐。
  
他佯裝無視她臉上的不安,只是淡淡說道:「這兩天你待在家裏,我會讓祕書安排健檢的時間讓你檢查一下身體。」他對她的身體狀況無法放心。
  
聽到這話的顏家樂一時沒能弄明白他的意思,也忘了要佯裝剛睡醒的她,便立刻追問:「什麼健檢?」
  
「你的身體必須徹底的做個檢查。」
  
「什麼?!」她本能的便開口駁斥,「不要!我不要看醫生。」
  
雖然沒料到會遭來她的反對,但他也不打算改變初衷,「時間決定後我會告訴你。」
  
「我說不——」
  
「我出門了。」不願兩人又為了小事起爭執,項紀雍說完便轉身離開,獨留下顏家樂沒有反對的餘地。
  
隨即,她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想著項紀雍離去時的堅定眼神,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如果她真的去醫院接受檢查,這樣一來懷孕的事他很快就會知道,要是他知道她懷孕了……
  
搬進來之初,他堅決的要求自己吃下避孕藥的情景倏地竄過心頭,叫她頓時一陣心驚。
  
不!不可以,她絕對不會拿掉孩子。
  
問題是,要是他發現她懷孕,屆時恐怕也由不得她。
  
不行!她不能去檢查,她要離開這裏。
  
對!離開這裏,這樣一來他就沒有辦法逼她去檢查,也就永遠不會發現她已經懷孕的事實。
  
思及此,她連忙掀開棉被下床,只是腳才剛踏到地板,卻又想起剛過世的弟弟。
  
想到弟弟的後事尚未處理,她頓時又無助地跌坐到床上。
  
雖然說顏家樂可以盡速處理弟弟的後事,問題是這一時之間叫她上哪去籌措所需的費用?
  
更別提自己要是在倉卒轉換環境的情形下還懷著身孕,到時吃的住的全都需要用到錢,她手邊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閑錢能夠支撐。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陷入兩難。
  
一瞬間,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望向床邊的矮櫃:心裏默默已作了個決定。


  ***    ***

  傍晚時分,項紀雍懷著期待的心情下班回來,在客廳裏並沒有看到他盼了整天的人影,便又往她的房間走去。
  
門一開顏家樂也下在裏面,他的眉頭不禁又打起結來。
  
回到房裏換下身上的西裝後,他如同昨晚的坐在廳裏等她回來。
  
只是過這回他並沒有等到她回來,徹夜無眠的他臉色顯得格外晦暗。
  
還不到餐廳開始營業的時間,他便已趨車找上門去。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從餐廳員工口中探得顏家樂已在昨天倉卒請辭。
  
當下,項紀雍只覺得一陣青天霹靂,還來不及多想又隨即開車趕回住處、
  
一進門,他立刻直奔她的房間,昨天他並未多想以致並沒有留心到房裏的情況,
  
這會進來一看才發現,她放在床的行李早已不見。
  
下一秒,他像發玨似地將整個房間翻過一遍,卻只是更加確認她已經離開的事實。
  
處在極度震驚之中的他依然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不可能!她不可能就這樣忽然離開,她根本就沒有理由這麼做。
  
更何況——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記起什麼似地街回自己的房問,
  
床頭處,她的判決書還擱在那兒,卻已明顯被動過了。
  
直覺告訴項紀雍,她已經發現並且也看過判決書了。
  
冷不防地,他又憶起前天意外在房裏撞見她的情景,當時的她神色明顯育異,他卻以為是因為困窘所致。
  
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的她根本是因為他突然回來而感到心虛。
  
思及此,他不禁開始懊惱起來,當時如果他多留點心便能及早發現。
  
可最令他痛恨的還是顏家樂的背叛。他大吼一聲,抓起一旁的椅子狠狠砸向梳妝台,上頭的鏡子就這麼應聲碎裂,就像兩人的關系一樣,碎裂一地,



  【全書完】

七年來,他因為她的背叛而再度封閉自己,
沒想到在好友辦的一場酒會上,
他竟意外見到逃離他身邊七年的她,
可她看到他就像看到惡鬼似的居然──
拔、腿、狂、奔!
氣得他不顧形象的抓她回去好好訓一頓先,
不料在他的悉心“調教”之下,
她卻活脫脫像個受虐的小媳婦,
蒼白孱弱得好像他都沒給她飯吃一樣,
事情不該是這樣子的吧?
明明背叛的人是她,
為啥內疚心疼的卻是他咧?更氣人的是,
有女人當著她的面嗆聲,說懷了他的孩子,
她竟一副麻煩給你,
自由國度我自己去的模樣……


第十章
      
      七年後
  
睜開雙眼,映入項紀雍眼簾的是間陌生且稍嫌女性化的房間,讓他下意識地蹙起眉來。
  
赤裸的身軀已隱約提醒他發生了什麼事,並且不意外地發現身旁躺了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但在認清楚女人的容貌後,他的眼神轉為銳利。
  
對於身旁躺著的溫紅湘他不覺得意外,三年前他曾為她任職的陽關建設打過一場官司,自此之後她便一直嘗試著與他接觸。
  
一個年僅二十九歲便當上國內首屈一指建設公司副理的女人,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她接近他的目的,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事實上,這些年來在他身邊出入,懷有相同目的女人並不在少數,只是他從來不曾給過她們任何機會。
  
對項紀雍來說,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是值得他給予機會的。
  
因此,即便這七年來投懷送抱的女人依然多如過江之鯽,他仍寧可選擇在酒店女人身上宣洩欲望。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因為介懷孩提時的陰影,而是當年所遭受到的那場背叛。
  
那一天在他憤怒過後,隨即讓人著手追查她的下落,才意外得知除了餐廳服務生的工作外,她還在早餐店裏打工,這也說明瞭她之所以每天早出晚歸的真正原因。
  
但最令他感到驚訝的,卻是她居然有個小她十歲的弟弟,所以她才需要那樣拚命的工作賺錢。
  
想到她竟背負著如此沉重的經濟重擔,他當下閃過一抹心疼。
  
可一記起她的背叛,隨即便要人從她弟弟身上去追查她的下落,卻更驚訝的發現她弟弟已在日前過世,就在兩人相擁而眠那晚。
  
明白她那晚反常的舉止後,他像是瞬間想通什麼似地沉下臉來。
  
因為唯一的弟弟死了,又發現纏身的官司已經獲得解決,所以便毫不遲疑地選擇從他身邊逃開。
  
這個認知讓他當場恨紅了眼,尤其在不久之後竟又讓他發現,她從他身邊盜走了三百萬元的存款。
  
雖說存簿裏還剩下近千萬元的餘款曾讓他有過一絲懷疑,為什麼她不將錢全部領走?但她的背叛已完全抹去了他所有的理智。
  
七年來,每每一想起顏家樂,他便無法自己的任由仇恨染上心頭。
  
一如此刻,他的情緒又因憶起她而被挑起。
  
望著身旁的女人,項紀雍不得不承認昨晚是真的喝多了,所以才會輕易跟她上了床,距離上一次跟酒店以外的女人上床,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或許他之所以輕易跟她上床,是因為昨夜的他在意識模糊間將她錯當成了──
  
冷不防地竄過的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情變得更為惡劣。
  
身旁的溫紅湘也在此時悠然轉醒,睜開眼睛見到項紀雍的第一眼直覺便要揚起一抹嬌笑,卻在看清楚他晦暗的神色時,正要勾起的唇角霎時僵住。
  
「紀……紀雍……」
  
沒有糾正她的稱呼,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掀開棉被下床,無視自己的全身赤裸。
  
乍見到他健碩的身軀,她先是心頭一陣蕩漾,卻見他不由分說地開始套起了長褲。
  
她在一陣錯愕之後便急忙開口道:「等等紀雍!你要回去了?」現在發生的情況全然不在她的預期之中。
  
「或者妳以為我該住下?」他的語調冷凜深沉。
  
可能的話,她的確是這麼冀盼的。
  
本以為他是因為對昨晚發生的事沒有印象,她忍不住提醒道:「可是我們……昨晚你跟我……」
  
他只是冷著臉看向她,並沒有答腔的打算。
  
得不到響應的溫紅湘終於忍不住了,「難道昨晚的事對你沒有任何的意義?」
  
脆弱的口吻未能勾起項紀雍的憐惜,「昨晚是怎麼回事妳應該比我還清楚。」他或許是醉了,可也不至於兩個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她神情一窒。
  
「如果說一夜的泄欲就該對我有任何意義,酒店裏的女人早就大排長龍了。」
  
聽到被拿來跟酒店的女人相提並論,她倏地刷白了臉。
  
「可是我……」
  
「別告訴我妳也醉到不省人事?畢竟妳還找得到路回來。」
  
他洞悉一切的眼神讓溫紅湘全然無力招架。
  
「既然是出於自願,那還談什麼意義不顯得多餘嗎?」
  
她如果找得到路回來,自然也有足夠的清醒程度送他回去。
  
結果她卻選擇將他帶回住處,其中的含意已是再明顯不過。
  
她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便沒有資格跟他談論昨夜的意義。
  
心思被赤裸裸地攤開來談,溫紅湘盡管難堪不已,卻又毫無辯駁的餘地。
  
未再多看她一眼,穿戴整齊好的項紀雍掉頭便要離開。
  
她見狀急忙想喊住他,「紀──」
  
他只是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她對著他絕情的背影難掩神傷。
  
雖然說這樣的結果她早該猜到的,但是早在愛上他這樣的男人時,她便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


  ***    ***

  下午四點多,正是幼兒園放學的時間,教室裏頭一些小朋友還在等著家長前來接回。
  
一名長相可愛略帶著驕氣的小女孩在這時來到一名小男孩身旁,臉上的神情看來有些靦腆。
  
反觀小男孩,稚氣的臉蛋上透著幾許早熟的頑強,不難看出小小年紀的他已十分有個性。
  
「顏祈康,今天是我生日,這個送給你。」小女孩說著,便拿出一隻粉紅色的蝴蝶形發夾。
  
望著那只蝴蝶形發夾,小男孩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見小男孩沒有伸手來接,小女孩開口強調,「這是我最喜歡的發夾,我把它送給你。」
  
小女孩一個勁地要人接受她的心意,卻壓根忘了男孩子根本就不喜歡這種東西。
  
見小女孩又把發夾遞了過來,小男孩皺了下眉,「我不要!」
  
沒想到會遭到拒絕,小女孩的自尊心頓時一陣受傷,「為什麼?」
  
「誰要妳們女生的東西。」
  
當下,小女孩只覺得自己的心意受到踐踏,一時不悅的情緒上來,「你──大混蛋!」
  
平白挨罵的小男孩一聽,口氣也不自覺凶惡起來,「妳說什麼?」
  
「像你這種大混蛋,難怪你爸爸不要你。」
  
乍聞此話的小男孩瞬間變了臉色,「妳有種再說一遍?」如果不是因淪男孩子不能打女孩子,否則他早就撲過去了。
  
小女孩雖然害怕,卻仍不放棄逞強,「本來就是,你本來就沒有爸爸。」
  
此話一出,小男孩再也忍不住便沖動的站了起來。
  
小女孩一驚,哇一聲哭了出來,因而驚動了教室裏的女老師。
  
由於小女孩只是一個勁地放聲大哭,小男孩又倔強地不肯開口,最後女老師是從其他小朋友口中才得知事情的前因後果。
  
就在女老師准備著手處理之際,小女孩突然像見到救兵似的跑向正走來的項紀雍。
  
「舅舅!顏祈康他欺負我。」
  
原來,這些年來項紀雍雖然痛恨顏家樂,卻也因為她的緣故意外化解了他心中的疙瘩,也改善了他與家人間的關系。
  
所以今天他才會在外甥女的央求下,提早下班過來接她回去慶祝生日。
  
孰料,他前腳才剛踏進教室,便見到外甥女哭著向自己跑來。
  
就在他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時,女老師也在這時走了過來,略帶羞赧地同他打招呼,「項先生,怎麼今天是你來接婷筠?」
  
「嗯。」他隨口應了聲,同時注意到前方站著一個小男孩,正一臉戒備的望著他。
  
再回頭見外甥女哭得淚眼汪汪,他也隱約猜出了大概,但為了確認事情發生經過,他還是開口向女老師問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礙於項紀雍是小女孩的舅舅,女老師略顯為難道:「因為婷筠對祈康說了些不適當的話……」
  
小女孩立刻反駁,「我才沒有!顏祈康他本來就沒有爸爸。」
  
他一聽,立即明白事情原委,雖說外甥女是有些驕氣但卻不是壞心眼,可是這回卻真的有些超過了。
  
尤其在外甥女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他也注意到小男孩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受傷。
  
見小男孩受傷了卻仍逞強地不肯在人前示弱,讓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跟著,他一語不發地領著外甥女走向小男孩。
  
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向自己走來,小男孩雖然有些畏懼,但神色依然倨傲地不肯屈服。
  
當項紀雍來到小男孩的面前,只見他正一臉頑強的迎視著自己,小女孩則是一臉的得意。
  
「婷筠,跟祈康道歉。」
  
這下不只是小女孩傻眼,就連一直堅持不肯洩漏內心情緒的小男孩也忘了要掩飾自己的錯愕,包括一旁原本還有些為難不知道要如何處理的女老師,臉上也不免有著幾分詫異。
  
小女孩本能的拒絕,「我不要!」
  
小男孩更沒打算接受,「誰要她道歉了。」
  
心知小男孩的心裏已經受傷了,項紀雍板起臉來對外甥女又說了一次,「婷筠,道歉。」
  
雖然說小女孩知道舅舅很疼她,但是真要做錯事時,舅舅也不會縱容她,因此現下見到舅舅已板著臉,心裏也開始害怕了。
  
「對不起。」小女孩不甚情願地道歉。
  
小男孩則倨傲的沒肯接受。
  
「婷筠說了不該說的話,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項紀雍不願小男孩要心中留下疙瘩,因此開口勸慰道。
  
雖然不是什麼道歉的話,聽在小男孩耳裏卻比小女孩的道歉更加受用。
  
小男孩不甚自在地撇了撇嘴,「算了。」
  
項紀雍露出一抹贊賞的笑容。
  
事情告一段落後,他才帶著外甥女離開。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小男孩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對項紀雍的崇敬,甚至是欣羨起小女孩來。

  ***    ***

  打從顏家樂到幼兒園接兒子的那一刻起,便明顯地察覺到兒子今天異常沈默。
  
因此在去保母家的路上,盡管時間不是很充裕,她還是停下腳步問起,「怎麼啦?不開心?」
  
時間的歷練褪去了她的年少輕狂,如今的她只是個慈愛的母親。
  
「沒有。」顏祈康悶悶的道。
  
她又怎會看不出來兒子的言不由衷,「不想告訴媽咪?」
  
望著母親恬靜的臉龐,他有一股沖動想要說出稍早在幼兒園所受到的委屈,只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打住,因為他不想看到母親難過的表情。
  
得不到兒子的響應,她只能自己揣測,「是在幼兒園裏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留意到兒子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她知道自己猜對了,只是確切的原因仍不得而知了。
  
「被老師處罰了?還是跟小朋友吵架了?」
  
見到兒子因為後者而蹙眉,她也大概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但為了逼兒子說出來,她故意道:「該不是因為調皮所以被老師處罰吧?」
  
這下兒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但卻是因為被母親誤解的緣故。
  
「我沒有調皮。」
  
聽到兒子鄭重澄清,她只能在心裏偷笑,「這麼說是跟小朋友吵架了?」
  
被母親說中的顏祈康抿著唇沒有答腔。
  
「能不能告訴媽咪是為了什麼吵架呢?」
  
響應她的是兒子的沉默。
  
「不行嗎?」顏家樂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媽咪真的很想知道耶!」
  
只不過這回她沒能成功誘騙到兒子,比起母親失望的神情,祈康更不想看到她難過。
  
見兒子小小年紀,口風卻是緊的可以,顏家樂忍不住想到他固執起來還真的有點乃父之風……
  
那個總是固執己見,一味地依著自己的喜好來要求她的男人。
  
見母親突然不說話,他雖然不明就裏卻也擔心母親繼續問下去,於是趕忙提醒道:「媽咪,妳上班要遲到了。」
  
她這才記起還得趕回去工作,而無暇再去多想那些陳年往事。
  
「喔,那好吧,等媽咪下班後,如果你想說了再告訴我。」
  
她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心裏也明白以兒子的個性,要想從他嘴裏問出事情的始末恐怕是不可能了。


  ***    ***

  一早顏家樂送兒子到幼兒園上課,就看到一名女老師在這時走了過來。
  
「顏小姐,妳來的正好。」女老師的身旁還跟著一名頗有氣質涵養的女人。
  
一旁的祈康像是認出了女人的身份,因而露出防備的表情。
  
未留心到兒子的反應,她只是有些疑惑地問道:「是有什麼事嗎?」
  
倒是女老師身旁的項鬱玟,見她年紀不大卻已有個就讀幼兒園的小孩,心裏不免有幾分意外。
  
正要開口說明的女老師因記起顏祈康在場,轉而對他說道:「祈康,該進教室了喔!」
  
他聽了只是更感不安,沒肯移動腳步。
  
沒有留心到兒子的不對勁,她徑自說道:「在學校要乖乖喔,等放了學媽咪再來接你。」
  
因為不想引起母親的注意,他就算不願意,仍然勉為其難的進到教室,臨進去前還不甚放心地瞥了項鬱玟一眼。
  
待兒子進去後,她才回過頭問,「是祈康在學校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的,是因為昨天……」女老師的語氣顯得有些保留,因為顏家樂看來似乎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一旁的項鬱玟,在這時介面了,「實在是很抱歉,昨天的事我已經聽我弟弟說了。」
  
雖然說只是一般小孩子間的吵嘴,但是女兒說的那些話已明顯失了分寸,所以今天送女兒來學校後,項鬱玟才會特意留下來想跟對方家長道歉。
  
對于眼前這位太太沒來由的道歉,她直覺感到不解,「請問妳是?」
  
女老師代為介紹道:「杜太太是小朋友的家長。」
  
「喔,妳好。」顏家樂和善的響應,心裏依然不明白她的道歉所為何來。
  
「因為婷筠太過任性,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希望妳別放在心上。」
  
她雖然聽得不是很懂,但是從項鬱玟的一席話,以及昨天從兒子口中問出的大概來推論,多少也猜出她應該是跟兒子吵架的那位小朋友的家長。
  
再聽對方劈頭就為自己女兒的行為致歉,想來錯應該不在兒子身上。
  
既然錯不在兒子,而對方家長又誠心道了歉,她也不想再深究。
  
「哪里,小孩子吵架是難免的。」
  
由於她的語氣聽來平和,加上小男孩離去前不甚放心的表情,項鬱玟忍不住猜想她對昨天發生的事情可能不是很清楚。
  
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是因為女兒說的話實在太過傷人,項鬱玟也不便再重提一遍。
  
「不管怎麼說,小孩太過任性總是做家長的不對。」項鬱玟再一次為女兒的言行致歉。
  
「別這麼說,事情過了就算了,我還得趕去上班,不好意思得先走了。」顏家樂並不想去計較。
  
「那妳去忙吧!」
  
一場原本可能會發生爭執就這麼和平落幕,不單是項鬱玟對她留下好印象,就是一旁的女老師也不禁松了口氣。

  ***    ***

  早上才送兒子到幼兒園上學的顏家樂怎麼也沒有想到,才不過半天的時間就接到學校的電話,讓她匆忙請了假趕來醫院。
  
雖說早在兒子兩歲那年就被醫生檢查出患有跟弟弟相同罕見的心臟疾病時,她心裏便已經有所准備了。
  
但是這會兒冷不防地聽到醫生宣佈兒子終於發病,仍讓她因承受不住而感到一陣暈眩。
  
「不會的……沒道理會這樣……」
  
這幾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顧兒子,不讓他的心臟受到太大的負擔,沒想到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過。
  
「顏小姐,祈康的情況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跟妳解釋過,隨著年紀越大,心臟的負荷也會越重,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實。」
  
對於醫生的說明她又怎會不清楚,畢竟弟弟就是因為同樣的疾病才過世的。
  
看出她的茫然,醫生盡管不忍,但還是說道:「接下來恐怕得讓祈康住院接受治療,以免又忽然發病而措手不及。」
  
醫生嘴巴上雖然說是治療,但顏家樂心裏卻再清楚不過,所謂的治療不過是要延長兒子等待的時間。
  
除非是能等到適合的心臟接受移植,否則兒子的病情根本就不可能會有痊癒的一天。
  
想到弟弟因為等不及接受心臟移植就過世,她忍不住心急的追問,「那心臟呢?祈康什麼時候能接受移植手朮?」
  
醫生縱使明白她的心急,卻沒有辦法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畢竟這種事誰也說不准。
  
「要接受移植手朮必須要有適合的心臟配對才行,醫院方面會幫祈康留意的,但是確切的時間還是得需要些運氣。」
  
是啊,是需要運氣。
  
問題是兒子都已經等了四年,她很懷疑祈康是不是還禁得起另一個四年的等待。
  
這樣一想,她突然有些支撐不住了。
  
醫生忙安撫她,「不管怎麼說,只要能等到適合的心臟接受移植,祈康的病情就能完全康復,我們都不應該太早放棄希望才對。」
  
醫生的話重新提醒了顏家樂,兒子是她在這世界上碩果僅存的親人,只要還有一絲的希望,哪怕只是千萬分之一,她也絕不輕言放棄。
  
為了這一點,她逼自己一定要重新振作起來。

第十一章

      盡管已經決心要振作,但過去這半個月來對顏家樂來說,卻過得要比之前七年都來的漫長。
  
半個月來,她雖然強打起精神面對每一天,心中的煎熬卻讓她覺得像是度日如年。

  幾名共事的同事雖然留意到她有些不對勁,但開口詢問的結果卻都是否定的回答。
  
像這會兒,一名同事來到廚房原本是有事情要問她,卻發現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的憔悴。
  
「怎麼啦家樂?人不舒服?」
  
掛心兒子病情的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我沒事。」
  
「妳確定?我看妳這陣子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會嗎?」她佯裝沒有注意到,其實只是不想為了自己的私事增添旁人的困擾。
  
「是不是有什麼困難?還是說祈康有什麼問題?」對於這陣子未去接兒子下課,她只是解釋因有保母代勞之故,可在旁人看來仍是有些疑惑。
  
「不是,是真的沒事。」
  
「沒事就好,要是需要幫忙,千萬別跟我們客氣了。」對於顏家樂的年紀明明與她們相仿,卻要獨立撫養小孩,這一點總是讓同事們對她多了份關懷。
  
「我知道。」她連忙轉移話題問起,「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後天晚上店裏接了個外包的業務,不過人手有些不足,妳可不可以過去幫忙?」
  
打從兒子兩歲被檢查出心臟方面有毛病後,為了方便定期回醫院接受追蹤,顏家樂又從南部搬回了臺北。
  
陸續雖然換了幾個工作,卻都因為做得不是很順手,最後又回過頭來做熟悉的餐飲業。
  
只是為了避免意外叫項紀雍給碰上,她選擇待在廚房工作,藉以避開前來用餐的客人。
  
這下聽到同事需要幫忙,她倒也沒有多想,「那廚房怎麼辦?」
  
「阿泰他們會盡量支持。」
  
她聽了也才放心,「好,我知道。」
  
得到她的應允後,同事不忘提醒道:「還有,因為結束的時間不是很確定,妳可能得先跟保母說一聲,萬一回去晚了請她多幫妳照顧祈康一會兒。」
  
同事的提醒聽在她耳裏頓覺有些神傷,但仍故作沒事般的應道:「我知道,我會跟保母說的。」
  
「那就好。」
  
同事離去後,想起兒子情況的她,心情不禁又低落起來。


  ***    ***

  商業區裏夜幕縱已低垂,一棟座落在大馬路旁數十層樓高的辦公大樓,這會兒卻是燈火通明。
  
今晚是這棟企業大樓的啟用酒會,雲集的賓客全是沖著莫氏企業這塊響亮的招牌而來。
  
經過七年的時間,莫宗懷一手創立的研發公司已經發展成一家大型企業,在商界的實力無人敢小覷他。
  
為了能跟莫氏企業攀上關系,所有受到邀請的賓客無不搶著前來捧場,除了身旁略顯不耐的好友以外。
  
「好歹也給我個面子吧!」雖說莫宗懷十分清楚好友向來對這類表面性的應酬不感興趣。
  
「那你當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話是這麼說沒錯,問題是人來了心卻沒到,「起碼開心點,好歹這棟大樓也不光是莫氏在用。」認真說起來,好友也算得上是今晚的半個主人。
  
原來,這七年來不單是莫宗懷,就是項紀雍的成就也不可同日而語。
  
事務所的規模在不斷的擴編之下,如今在業界的名號已是如雷貫耳。
  
除了各大企業爭相委託之外,事務所也概括承接了莫氏企業所面臨的各類法律問題。
  
因此,兩人除了原本的好友關系外,如今也是在事業上密切合作的好夥伴。
  
為了方便雙方的合作,企業大樓內的其中一層甚至挪給項紀雍的事務所專門使用。
  
項紀雍雖然沒有對好友的話提出辯駁,態度卻依然不見熱絡。
  
陽關建設的董事長關德成在這時走了過來,身旁則伴著下屬溫紅湘。
  
「莫總裁、項律師,抱歉來晚了。」
  
「哪兒的話,難得關董賞光。」就算莫氏的資產早較已陽關建設大上數倍,莫宗懷仍看在他的年紀跟資歷上敬他一聲前輩。
  
陪同前來的溫紅湘也道:「莫總裁,恭喜、紀──恭喜你,項律師。」她硬是改了稱呼。
  
經過半個多月來的心理建設,溫紅湘對項紀雍那天的態度已稍能釋懷,並且也不打算就此放棄。
  
打從三年前認識他的那一刻起,溫紅湘心裏便認定他是唯一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再說,自己之所以被拒絕並不是因為有別的女人存在,這就表示她還有機會。
  
與環繞在他身旁的其他女人相比,自己是這些年來唯一得到過他的。
  
光沖著這點,她很快又振作起精神,相信只要自己不放棄,總有一天一定能得到他的眷顧。
  
為了不想引起項紀雍的反感,她在差點脫口喊出他的名字時,硬是逼自己改了口。
  
果然,原本無意理會她的項紀雍,在聽到她得體的稱呼時,才不冷不熱的勉強點了頭算是招呼。
  
畢竟是公開場合,只要她能安守分紀,他也沒理由要給她難堪。
  
關德成雖然年過半百,視力卻還不至於模糊到看不出自己的手下大將看上了項紀雍。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關德成今晚才會讓溫紅湘陪他一起出席,為她與項紀雍製造一些機會。
  
雖然說陽關建設是傳統產業,與科技起家的莫氏企業其實沾不上什麼邊,但在法律上卻有其絕對的需求。
  
要是自己的下屬與項紀雍能萌發出什麼結果,關德成相信,對陽關建設未來的發展必有極大的助益。
  
當然,若能因此而有機會進一步與莫氏企業合作,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因為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關德成順勢牽線道:「這位是我們陽關建設近兩年極力栽培的副理溫紅湘,項律師對她應該還有印象。」其實他心裏早已知曉兩人有過幾回的接觸。
  
項紀雍仍是點頭,表情沒有明顯的熱度。
  
倒是一旁的莫宗懷基於對好友的關心,連帶對出現在他身旁的女人自然也多少有點印象,也知道溫紅湘對好友頗有好感。
  
溫紅湘並不是唯一一個對好友示好的女人,但是眼見好友這麼多年來對身旁來來去去的女人始終沒有任何動靜,莫宗懷也不禁替他感到著急。
  
眼下見溫紅湘條件不錯,漂亮大方又精明幹練,如果能打動好友的心也不常為美事一樁。
  
因此在看出關德成的意圖後,盡管好友的反應冷淡,莫宗懷仍決定順勢幫忙一把,「關董這回您可就不懂了,早在三年前貴公司的那場官司時,負責與紀雍接觸的就是溫小姐了。」
  
關德成佯裝詫異,「這麼說來這回倒是我孤陋寡聞,不知道他們已經這麼熟稔了。」說完還刻意轉向溫紅湘調侃,「難得我把妳當成自己人在栽培,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事先也沒聽妳提起過?」
  
溫紅湘狀似嬌羞道:「不是的董事長,其實我跟項律師,我們……」視線有意地瞥向項紀雍,看看他的反應,沒想到卻是對上他冷冰冰的雙眼。
  
莫宗懷眼見好友無動于衷便又推波助瀾道:「人家關董還在等著你,倒是說句話啊?」
  
項紀雍先是看了好友一眼,語氣卻冷淡得感覺不到溫度,「只是見過幾次面罷了。」
  
頓時,溫紅湘不禁感到一陣難堪。
  
關德成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閱歷豐富的他旋即四兩撥千金,「這麼說來倒是我誤會了。」說完便哈哈幾聲,試圖化解場面的尷尬。
  
溫紅湘雖然勉強扯著笑容,看來卻顯得僵硬。
  
待兩人轉向他處後,莫宗懷忍不住對好友叨念起,「人家好歹也是女士,多少也給人留點顏面。」
  
「那你一開始就不該推波助瀾。」
  
「身為你的好友,我這是關心你。」
  
項紀雍自然也明白,所以才沒責怪好友的多事。
  
見他沒作聲,莫宗懷又道:「要不是知道你跟一些酒店女人有一腿,我還真要懷疑起你的性向了。」
  
「什麼時候我的性向也輪得到你來關注了?」
  
既然起了頭,莫宗懷索性順勢說下去,「我倒是還好,項爸跟郁玟姊的操心那才是真的,這些年他們為了你的婚事,私下都不知道跟我說過幾回了。」
  
明白好友想說什麼,項紀雍反問道:「怎麼你的婚事已經有著落?」
  
「好歹我有正常往來的對象。」而不是他這樣,只在酒店女人身上發泄欲望。
  
就為好友的那一句正常往來的對象,項紀雍打心底升起一股鄙夷。
  
見他又露出談起女人時慣有的厭惡表情,莫宗懷的不解又油然而生。
  
打從七年前開始,好友談起女人時便是這種態度,在那之前他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對女人沒什麼耐心,莫宗懷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
  
雖然說依稀聽項鬱玟提起過,好友在七年前似乎曾有個女人陪在身邊,但畢竟沒有親眼証實,其中的真假他也無從得知。
  
尤其之前莫宗懷也曾試探性的問過一兩回,項紀雍都只是隨口駁斥便帶過,讓他更加懷疑是否真有這麼個女人存在?
  
如果要真的有,以兩人的交情來看,他沒道理不知情啊!
  
以為好友會像以往那樣對女人提出批評,卻見他的視線突然凍結成冰,臉上的線條瞬間僵硬。
  
一時之間,莫宗懷還沒能意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回事?」
  
項紀雍只是不發一語瞬也不瞬的盯住前方,兩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好友的情緒起伏的如此之快,莫宗懷順著好友的視線望去。
  
大廳的另一頭,顏家樂正端著托盤走過,全身突然像是被一股熾熱的念力緊緊鎖住似的。
  
她出於本能的回頭望去,整個人像是突然被雷擊中一樣,僵在當場無法動彈。
  
項、項紀雍?!這怎麼可能?
  
她雖然不願相信,但是他那副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神情卻叫她絲毫無法懷疑。
  
手上的托盤匡的一聲摔落到地上,頓時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投注在她身上。
  
剛好轉過臉來的莫宗懷正好注意到這幕,原以為是單純的服務生不小心,下一秒卻見到那女服務生二話不說地轉身拔腿就跑。
  
莫宗懷先是怔了下,不過真正令他感到錯愕的是,原本在身旁的好友突然像中邪似的追了出去。
  
跑出企業大樓的顏家樂像是後頭有惡鬼在追她似的,只是沒命的往前狂奔,甚至沖出了馬路。
  
一輛正駛來的汽車倏地急踩煞車,在劇烈的煞車聲中她因驚嚇而跌倒在地。
  
車裏頭的駕駛探出頭來狠狠咒罵一番,但她像沒聽到似地連忙起身想要再跑走,手臂卻突然被一把抓住。
  
她猛一回頭,項紀雍盛怒的臉龐已在眼前。
  
一瞬間,顏家樂彷佛看到世界在自己面前崩解。


  ***    ***

  顏家樂幾乎是被項紀雍一路拖回到他的住處,一進門整個人便被粗暴的拽向沙發,差點沒撞得她暈頭轉向。
  
回頭見到他殺氣騰騰的模樣,駭的她完全無法開口。
  
望著眼前這個曾經背叛他的女人,項紀雍曾想過在逮到她時要親手將她千刀萬剮,而如今她終於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
  
再回想到她方才乍見到他的剎那,居然毫不遲疑轉身就跑的情景,他心中的怒火更有如滾滾巨浪排山倒海而來。
  
「妳以為我會給妳機會,讓妳從我眼前逃走第二次?」陰狠的神情像是宣告著她的末日一樣。
  
她顫抖著雙唇,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對……對不起……」慘白的臉龐滿是驚恐。
  
一句對不起,當場讓他的臉色變得更為鐵青。
  
七年!整整七年的時間她背叛了他,甚至從他身邊盜走了三百萬,毀了他對她的所有信任……
  
這一切的一切,她居然只以一句簡單的對不起就想一筆帶過?
  
「妳以為單憑一句對不起就能改變妳的命運?」
  
「我……我不是……」惡鬼般的臉龐讓顏家樂根本不知如何開口。
  
「妳最好不是。」因為今後,他會讓她在生不如死中度過。
  
聽出項紀雍語氣裏的冷峻,她盡管驚駭不已,也知道必須為自己解釋點什麼,「我真的不是有意……」
  
但她的解釋卻換來他的一記冷笑,「對什麼不是有意?官司的事、還是那三百萬?」
  
她倏地一窒,明白自己在這兩件事上確實都有愧於他。
  
見她被堵的說不出話,他進一步鐵著臉道:「我會讓妳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
  
她臉色一白,「我……我會還你……」冀望能阻止他的報復。
  
「還?!」他倏地將顏家樂從沙發上一把拽起。
  
她居然敢跟他說還?
  
姑且不論她要拿什麼來還,就算她能還的起那場官司,還的起那三百萬,她也還不起他的心!
  
憶起她無情的背叛,他的怒火就燒得更熾熱。
  
就在她懷疑他要當場扭斷她脖子之際,卻聽到項紀雍道:「沒錯,妳是要還,用妳往後悲慘的生活來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裏傳來般森冷。
  
此話一出無疑是為她以後的命運下了批註,讓她一時像被掐住脖子似地喘不過氣來。
  
望著她慘白的臉龐,他只是無情地撂下話道:「要是妳敢再逃,這回我會直接把妳交給警方來處理。」嚴厲的神情在在証明他不是開玩笑的。
  
她頓時心頭一冷,知道這回再也無力逃開。
  
當晚,她被項紀雍強勢的抱在床上,但他除了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外並沒有碰她。
  
背貼著項紀雍胸膛的她知道,他只是要防止她逃跑而已。
  
其實在他警告過要將她交給警方時,她根本就不可能也不敢想要逃,因此他的擔心只是多餘的,不過對他來說,她只是個有「前科」的人。
  
而且眼下的她有兒子要照顧,絕對不能因為竊盜三百萬的事鋃鐺入獄。
  
再說,兒子目前還在住院,真要冒險將他轉院,她也擔心會影響到他的病情。
  
更別提萬一讓他意外查知兒子的存在,屆時他會有什麼樣的舉動讓顏家樂想都不敢想,畢竟眼下的他是如此地恨她。
  
因為冒不起任何可能失去兒子的風險,她除了留下來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想清楚這點後,從被抓回來便一直處於驚恐之中的顏家樂才慢慢冷靜下來,並且正視起環在腰間的那股力量。
  
七年來,為了生活也為了兒子的病情,她除了一心拚命賺錢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回想以前的事情。
  
直到今晚無預警的重逢,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直以來都是她對不起他。
  
雖說一開始她是被情勢所逼才不得不跟他在一起,但是時間久了,他對她的種種卻是點滴感受在心頭。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他,如今的她早已舉目無親,可能還會懷孕生下祈康?單憑這點她就該感激他。
  
結果,她卻選擇一聲不響的逃跑,甚至在他為她解決了官司之後,還忘恩負義的從他身邊盜走三百萬元。
  
對於自己這樣可鄙的作為,換做是任何人恐怕都無法接受,也難怪他會如此憤怒了。
  
如今回想起來,只怪她當時太年輕,考量事情也不夠周延,再加上剛遭逢喪親之痛,才會在情急之下沖動地選擇逃跑。
  
想到他在發現事情真相時所受到的震撼,她便不難想像他對自己痛恨的程度。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化解他對她的不諒解,因而難以成眠。
  
在她身後,同樣未能成眠的項紀雍正睜著雙眼望她。
  
七年了,整整七年的時間,他終於找到這個背叛他的女人。
  
雖然她出現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的他仍是立刻拔腿追出,趕在她逃走前的最後一刻將她逮住。
  
環抱著懷中的女人,他知道此刻應該要親手掐死她才對,他也始終認為在抓到她後絕對會這麼做。
  
結果他卻只是將她鎖在懷裏,感受著她最真實的存在。
  
曾經,他因為孩提時的陰影而封閉自己,直到她的出現改變了他。
  
結果,就在他決定為她敞開心胸之際,她卻選擇毫不留情的背叛他。
  
雖然說已經是七年前發生的事,對他來說卻才如同昨日般鮮明,讓他怎麼也無法輕易忘懷。
  
既然七年前她選擇背叛他,那麼七年後的今天也別妄想他會善待她。
  
想著,他圈住她的手臂不覺縮緊。
  
顏家樂一陣吃疼,肩膀瑟縮了下並未發出聲來。
  
察覺到懷中人兒的瑟縮,他不禁松開手臂的力道。
  
她在松了口氣之餘,仍默默的背對著他不發一語。
  
深夜裏,各懷心事的兩人貼靠著彼此,靜靜地等待黎明的到來。


第十二章

      清晨醒來,顏家樂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項紀雍,沒想到她卻聽到他要她一同出門。
  
她先是錯愕,隨即直覺地就想拒絕,但只得到他冷冷的一句,「你以為我會讓妳單獨待在家裏?」
  
當下她便明白不可能說服他打消念頭,盡管心系工作和兒子,也只能同他一塊出門上班。
  
只是當兩人踏入莫氏企業大樓時,她心裏不禁感到詫異。
  
由於項紀雍還住在當年那三十幾坪的公寓裏,所以她根本沒想過他事務所的規模已拓展到這樣的局面。
  
項紀雍一路攬著她的肩膀來到事務所所在的六樓,不過與其說是被攬住,倒不如說是被禁錮在他身旁要來得貼切。
  
無從拒絕的顏家樂從踏進大樓的那一刻起,便隱約察覺到旁人的頻頻側目,如今踏進事務所後,那股感覺更強烈了。
  
事務所裏的數十名職員看到他們走進來,眼睛瞪大得像是要當場凸出來似的,因為他們從來沒看過他們的老闆會如此充滿佔有欲地摟著個女人。
  
但礙於項紀雍難看的臉色,眾人即使傻眼也不敢表現出異樣。
  
辦公室的門一帶上,他毫不遲疑的放開顏家樂徑自走向辦公桌。
  
看到他這樣的態度,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跟他相處,更別提要如何度過接下來的一整天。
  
而項紀雍也因為拿捏不定要用什麼態度對她,所以刻意漠視她的存在,當他在辦公桌後方坐下後便按下對講機,要祕書將今天的行程表拿進來。
  
她於是順勢提出,「如果你要忙,我可以待在外頭等。」語氣是小心翼翼地建議。
  
他的嚴厲眼神猛地射來,「妳哪也別想去!」
  
冷凜的語氣讓她嚇了一跳。
  
項紀雍見狀,意識的皺了下眉,想到昨晚抱著她的身體,感覺她僵硬的身軀到淩晨才放鬆下來,因此轉而說道:「不想待在這裏,就到裏頭的休息室去。」
  
他指著辦公室的左手邊有另一道門,那是他的專屬休息室。
  
顏家樂知道,他是不可能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的。
  
未等她接腔,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昨晚究竟是怎麼回事?」莫宗懷一進門劈頭便問,卻在見到顏家樂時怔住。
  
她也被眼前這個忽然出現的男人給嚇了一跳。
  
認識多年,首次見到好友帶著女人一塊兒來上班,莫宗懷頓時間呆愣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只能定定地看著顏家樂。
  
她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便向項紀雍托詞道:「你們忙,我到裏頭去。」轉身便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一被帶上,莫宗懷隨即回頭轉向好友確認,「她是昨晚的女服務生?」
  
明白好友想知道什麼,他卻無意解釋太多,「嗯。」僅淡然的點了個頭。
  
因為聽到好友的親口証實,莫宗懷倏地瞠大雙眼,「昨晚你突然沖出去就是為了追她?」
  
他仍然只是點頭,未多作解釋。
  
莫宗懷卻無法像好友那樣平靜,「她是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
  
「只是個女人。」他輕描淡寫截斷道。
  
乍聽此話的莫宗懷差點沒跳腳。
  
今天要換做是其他人這樣的解釋或許還說得過去,但對向來不跟女人有所牽扯的好友來說,卻想以一句「只是個女人」來打發過去?
  
難以信服的莫宗懷並未就此打住,「之前你就見過她?」他問得十分篤定。
  
項紀雍沒有否認。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尤其令莫宗懷感到驚訝的是,自己竟從來不曾留意過有這樣一個女人存在,心裏禁不住要懷疑究竟是自己過於疏忽,抑或是好友刻意隱瞞得太好了。
  
「沒什麼好提的。」一個選擇背叛他的女人,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聽出好友語氣裏的懊惱,感覺上不像是針對自己而來,莫宗懷不禁又望了休息室的方向一眼。
  
能讓好友在眾目睽睽下追出去,就表示休息室裏頭的女人在他心裏佔有某種特殊的地位。
  
既然這樣,好友在提到她時,為何又是這樣的語氣?
  
尤其剛才那女人跟好友說話時的態度,語氣裏似乎透著些許的害怕與小心,這又是為什麼?
  
盡管看出兩人間有問題存在,但見好友現在根本就無心多談,莫宗懷決定暫時打住追問,只向他確認了句,「項爸跟郁玟姊知道她的存在嗎?」
  
「暫時別告訴他們。」
  
「為什麼?」他直覺感到不解,「你該知道項爸跟郁玟姊一直很操心你的婚事。」
  
項紀雍自然清楚,問題是眼下連他自己都拿捏不定要如何來處置顏家樂,又該怎麼向家人介紹她?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他們。」
  
莫宗懷聽聞,又對好友所謂的「時候」感到無法理解。
  
以他對好友的瞭解,能讓從來不把女人放在眼裏的好友如此在乎,不就已經說明瞭那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這樣說來就算兩人之間真的存在著什麼問題,也是早晚都會解決的,那麼早一點讓家人得知她的存在又何妨?
  
不過他都這麼說了,莫宗懷也不便多去干涉什麼,「那好吧,可能的話就盡早告訴他們。」
  
項紀雍沒有接腔,因為在他心裏其實根本也沒個底。

  ***    ***

  為了逃避項紀雍,顏家樂選擇躲到休息室裏來,帶上門後才發現裏頭儼然是間小套房,除了有張床可供休息外,還附設了簡單的衛浴設備跟衣櫥。
  
她忍不住猜想,他要是在忙得抽不開身時,應該會直接住在這裏吧!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也許就不用時時刻刻面對他了。
  
但這只是她的天真想法,如果他怕她逃跑,因此在必須留宿這裏的夜晚,又怎麼可能放她獨自回去住處?
  
只不過休息室裏雖然應有盡有,她卻發現自己根本無事可做,因為裏頭根本就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她的。
  
就連昨天被項紀雍抓回去時,除了身上穿的服務生制服外,她甚至連背包都沒能來得及拿。
  
就連現在身上穿的,要不是當年還有一兩件衣服留在他的住處沒有帶走,這下她可能還穿著服務生的制服走進這棟大樓。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視線不經意瞥見口袋裏的手機,那是昨兒個正好放在制服口袋裏的。
  
記起項紀雍這會兒正在外頭與人交談,短時間內不太可能進來,她決定趁這機會撥通電話給醫院裏的兒子。
  
電話一撥通,那頭傳來兒子稍嫌早熟的聲音,「媽咪!」
  
也不知道是因為跟項紀雍重逢的沖擊,還是想起兒子的病情,一句媽咪頓時讓顏家樂紅了眼眶。
  
等不到母親出聲的顏祈康又喊了句,「媽咪?」
  
她才勉強忍住鼻酸問道:「吃過早餐了沒有?」
  
他立刻就想反問母親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會到現在還沒吃早餐,卻聽出母親的語氣有些許不自然,「媽咪不舒服嗎?」
  
或許是因為單親家庭的關系,明白兒子的心思要比同年齡的小孩來的早熟細密,因此她連忙佯裝輕快,就怕被兒子發現了什麼,「沒有啊!怎麼樣?昨天睡得好不好?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無意讓母親操心的顏祈康略帶老成道:「沒有,我很好。」
  
她還是無法完全放心,忍不住又叮囑了遍,「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記得要馬上告訴護士阿姨知不知道?」
  
「媽咪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提醒母親。
  
顏家樂雖然也知道,但是只要一想到不能陪在兒子身邊照顧他,心裏便說什麼也放心不下。
  
「因為媽咪換了工作,新的老闆比較嚴格,最近可能沒有辦法常去醫院看你……」她說著不禁又覺得心疼起來。
  
聽出母親語氣裏的哽咽,他追問道:「媽咪在傷心?」
  
「不是,只是想到不能常去陪你,媽咪心裏覺得很對不起你。」她這回說的是真的。
  
顏祈康反過來安慰母親,「媽咪不要擔心,祈康在醫院裏有醫生伯伯跟護士阿姨會照顧我。」
  
「可是……」
  
「媽咪要專心工作,這樣祈康在醫院裏才不會擔心。」
  
一席對話要聽在旁人耳裏,怕是要誤會他們母子倆的角色是否對調過來,不過兒子的乖巧懂事也讓她感到欣慰。
  
「媽咪知道,媽咪不會讓祈康擔心,等媽咪有時間──」才要說就會去醫院看兒子時,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來,她一驚急忙說道:「媽咪先去工作了。」便匆匆掛上電話。
  
項紀雍在打發走好友後本來要開始工作,可是一想到休息室裏的顏家樂,又決定進來看看狀況。
  
沒想到才一推開門竟對上她滿臉的淚痕,心裏頭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又聽到她匆匆掛上電話前的那一句──媽咪?
  
雖然她說得很匆促,聲音又不是很大,他卻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絕對沒有聽錯。
  
見到項紀雍乍變的臉色,她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已大步來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握著手機的右手。
  
「對方叫妳媽咪?」
  
事出突然,讓她瞬間嚇得說不出話來。
  
「妳結婚了?」他的手勁不自覺的加大。
  
她雖然痛得皺眉,仍是下意識的否認,「沒、沒有……我沒有結婚……」
  
「還想騙我?」他緩緩靠近,臉上盡是陰狠的表情。
  
「是真的……我真的沒有騙你。」她已經痛到臉色有些泛白。
  
但他根本無暇去注意,「妳為別的男人生了孩子?」這個想法令他感到震怒。
  
「不是,我沒有。」她連忙搖頭否認。
  
「還說沒有?!」
  
他手掌一個使勁,終於讓她忍受不住喊出聲來,「痛……」
  
項紀雍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粗暴,盡管臉色仍然鐵青,卻已不情願的松開了手。
  
她才要舒一口氣,突然又被抓住手臂。
  
「說!那個男人是誰?」他陰鷙的神情像是恨不得能宰了那個男人。
  
顏家樂即使害怕,但仍試著澄清,「沒有,沒有別的男人。」
  
真切的表情讓項紀雍幾乎就要信了她,但只要一想到這女人曾經背叛過他,他就無法不去懷疑她話裏的真實性。
  
「還不肯說實話?」
  
「真的沒有。」
  
見她執意不肯吐實,他突然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她一驚,本能就想搶回來,可一對上他陰狠的眼神就不禁收回了手。
  
他查閱了手機裏的撥號記錄,發現剛才跟她通電話的人叫祈康,直覺告訴他是個男人的名字,臉色因而大變。
  
「那這是什麼?!」
  
螢幕上頭顯示兒子的名字讓她駭的說不出話來。
  
他見顏家樂沒反應又吼了一聲,「說話!」
  
「是、是……醫院裏的病童。」她在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他眉心一擰,「什麼?」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話已出口的她留意到他表情的變化,只得順勢說道:「一個罹患罕見心臟疾病的病童。」
  
「病童?」這下他的眉頭擰得更緊,尤其又看到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
  
她忐忑的望著項紀雍,不確定他是否相信。
  
倏地,他臉上的表情又是一沉,「一個病童會喊妳媽咪?」
  
「那是因為……我在醫院裏擔任義工媽媽。」她急中生智道。
  
想到了說得通的解釋後,她的思緒終于能冷靜下來,慢慢的陳述道:「因為那孩子沒有家人,又患有心臟方面的重症,所以我就擔任他的義工媽媽。」
  
望著她一臉真切的表情,臉上還垂著未幹的淚痕,他冷不防地突然記起,當年她的弟弟似乎就是因為心臟方面的疾病才過世的。
  
這才,她的一切作為全有了合理的解釋。
  
因為弟弟的緣故,所以選擇到醫院照顧患有相同疾病的病童。
  
顏家樂默默地留心著他的反應,見他的臉色已漸漸緩和下來,心裏才跟著松了口氣。


第十三章

      因為被項紀雍意外發現到顏祈康的存在,反而為顏家樂帶來意想不到的方便。
  
雖然不能親自到醫院去探望兒子,但她卻有了合理的藉口,順理成章的每天跟寶貝兒子通電話。
  
不過為了避免引起他的懷疑,她在撥電話時不再刻意回避項紀雍。
  
正因如此,她在跟兒子通電話時,遺詞用字也變得格外小心,以免叫他察覺自己對兒子的過分關心。
  
顏家樂坦蕩的態度看在他眼裏,就算原本還存有些什麼懷疑,但聽她只是叮囑電話那頭的病童好好養病之類的話後也就漸漸釋懷。
  
反而是她跟病童通電話時的神情,意外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面對病童時的顏家樂溫柔且充滿愛心,是他過去所不曾見過的。
  
她嶄新的一面看在他眼裏不禁要懷疑,究竟是他以前未曾發現到,還是說她真的變了?
  
然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同樣讓他非常介意,因為她在面對自己時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根本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雖說早在抓回她時他心裏便打定主意要折磨她,但是一見到她在自己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戒慎態度,仍會輕易左右他的心情。
  
但他根本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始終不曾有過一絲好臉色,才讓她對他的戒慎更甚。
  
不過她也慢慢察覺到,項紀雍雖然老威脅要讓她付出代價,但是除了臉上毫不掩飾的痛惡外,其實也未對她做出什麼實質的傷害。
  
甚至在她被倉卒抓回後,考量她身無長物,還為她添購了些名牌服飾跟鞋子,以及保養品之類的女性用品。
  
這讓她在意外之餘,也不禁在心中轉起了其他念頭。
  
考量到兒子的病情跟所需的醫藥費,她知道長久下去畢竟不是辦法,她還是得要出去工作賺錢才行。
  
因為這樣,明知道他不可能會同意,但她還是決定鼓起勇氣跟他商量。
  
今晚,當項紀雍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見到坐在梳妝台前的她時心裏下無詫異。
  
這組梳妝台是他在日前特意添購的,原先隔壁房裏的梳妝台早在七年前被憤怒下的他所搗毀。
  
雖然說兩人除了同床共枕外,顏家樂不論是洗澡還是換衣服還是會回去原先的房裏,但他依然讓人將梳妝台安置在他的臥房。
  
可惜,她待在梳妝台前的時間並不多。
  
尤其是夜裏,她雖然跟他同睡在一張床上,但為了逃避他,總是趁他去洗澡時匆忙就寢。
  
就算他洗完澡出來仍末睡去,也總是背對著他佯裝熟睡,以免他見她醒著突然決定要了她。
  
其實顏家樂也知道,如果項紀雍真決定要她,她根本就無力阻止。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對她的厭惡,她便無法忍受必須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交給他。
  
不過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被抓回來至今,項紀雍居然不曾再勉強過她。
  
除了每晚從身後環抱住她防止她趁夜逃跑外,他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她雖然為此松了一口氣,內心深處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難受,以為他痛恨到根本不屑碰她。
  
不過她並不知道,項紀雍之所以由著她背對著他裝睡,是因為怕面對她時,會讓他克制不住想要她的沖動。
  
盡管他不斷的在心裏提醒自己應該要痛恨她才對,但是心中的那股渴望卻仍日益加劇,甚至壓抑過那份痛恨的情緒。
  
當然,他是可以說服自己以痛恨作為藉口來強要她,但每每這樣的念頭一起,腦海裏總會不自覺的憶起當年。
  
想到她聲淚俱下的模樣,他便無法狠下心來逼迫她,即便他心裏為此感到懊惱不己。
  
因為無力改變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僵局,他只能藉由每晚臨睡前的沖澡來冷卻那股火熱的欲望。
  
項紀雍洗完澡出來,沒想到競看見她仍端坐在梳妝台前,雖然臉上的神情略顯局促。
  
當下,他心裏忍不住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暗忖她或許是在等他?
  
因為不確定她的心思,為了避免弄巧成拙,他並不急著開口。
  
她心裏直覺一陣緊張,下意識的就想逃避,但是一想到兒子便無法不鼓起勇氣來面對他。
  
顏家樂困難地咽了口口水,才勉強的起了個頭問:「你現在要睡了嗎?如果還沒,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聽到她居然要和他商量事情,項紀雍心裏不無詫異,臉上仍不露出任何的表情。
  
「什麼事?」
  
得到他的回應,她為自己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不禁在心裏松了口氣。
  
「我想出去工作。」
  
冷不防聽到這話的項紀雍倏地濃眉一蹙,她見狀連忙上前想解釋,「你別誤會,我並不是……」
  
他卻根本沒有心情聽她把話說完,「你當我是傻瓜嗎?」
  
「不是的,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你以為我會再給你機會逃走?」
  
雖然早有預期他會這麼說,但她仍不得不做出澄清,「我不是要逃走,真的,請你相信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睨著她。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請你一定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要出去工作,絕對沒有任何想逃走的意思。」
  
望著眼前真摯的臉龐,他還是狠不心斷然拒絕,「既然知道我不會相信就不用再說了。」
  
她雖然也明白他的想法,問題是為了兒子她無法就這樣輕易放棄。
  
「拜託你。」她攀住項紀雍的手臂,「就算是我求你,我真的不是想要逃走,只是想要出去工作。」
  
將她誠心懇求的模樣看在眼裏,他並沒有立即回絕,但心裏仍不打算同意。
  
從認識以來,這是她首次開口求他,即使是在七年前,她也不曾開口求過他。
  
因為這樣,他雖然無答應卻不忍心拒絕,同時也被她攀住的手給吸了注意。
  
等不到回應的顏家樂正想再懇求他,攀在他手臂上的其中一隻手突然被一把抓住。
  
她一驚,本能的就想抽回手。
  
可他卻沒肯放開,拇指撫過她的手心,証實那抹粗糙的觸感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當下,他不禁要懷疑,她這些年來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日子?
  
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她一陣羞澀想再收回手,但抓著她的大掌依然沒有鬆手的意思。
  
被項紀雍厚實的大手包裹在掌心裏,她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突然聽到他開口,「那三百萬呢?」
  
她猛地一愣,不明白他怎會突然問起那筆錢。
  
想起在酒會裏重逢那天,她正擔任著服務生一類的粗重工作,他實在不明白,她既然從自己身邊盜走了三百萬元,為何還需要過得那麼辛苦?
  
若是在七年前背負著經濟重擔的她,他倒還不難理解,但如今的她只剩孤家寡人一個人,何以還需要工作得那麼辛苦?
  
這些年來,他雖然痛恨她的背叛,卻始終認為那筆錢能讓她的日子過得好些,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手撫著她的掌心,他擰著眉問:「有了那筆錢你根本不用這麼辛苦工作。」
  
感覺到他的拇指在手心裏磨蹭,再聽到他說的話,她突然明白他抓住她手不放的理由,心下一陣自慚形穢就想縮回手,卻依然沒有辦法如願。
  
無奈之餘,她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見她不作聲,項紀雍又催促道:「說話!那筆錢呢?」
  
無法告知他兒子的存在,她實在是有口難言。
  
可看在他眼裏不禁感到惱怒,因為她現在依然執意不肯吐實,一如當年她沒有留下任何的只宇片語便絕然離去。
  
一股被屏除在心門之外的憤怒染上他的心頭,只見他倏地甩開她的手,「總之工作的事不用再說!」
  
顏家樂還來不及為了被甩開而感到受傷,聽到他的拒絕隨即便想再開口求他。
  
他卻不由分說的表示,「你生活上的所有花費我會負責。」本以為這樣她便沒有理由再堅持出去工作。
  
她雖然詫異項紀雍對她的大方,卻無法接受這樣的方式。
  
盡管他同意負責她所有的開鋪,但她無法對他開口要求兒子的醫藥費,畢竟兒子的存在仍是個祕密,尤其她也不能冒這個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賺錢。」
  
顏家樂的回答無疑否定了項紀雍的心意,尤其她提到賺錢一事更像是在提醒他,當年她就是因為偷了那筆錢才離開的。
  
在瞧見她跟病童溫柔通電話的神情時,虧他還一度以為她真的變了,如今看來她要的依然是錢。
  
心頭一陣惱起,他悍然拒絕道:「我已經說過了!工作的事不要再提了。」
  
可她卻有著非說不可的理由,「可是我只想靠自己的能力賺錢。」
  
賺錢兩個字一出,簡直將他痛惡她的情緒激發到最高點,
  
「那就用你自己來賺!」他說著突然抓起顏家樂的手將她拖向床上。
  
她一時錯愕沒能立即反應過來,人已被一把拽向床。
  
跌到床上的她一驚,才剛回過神來便聽到項紀雍道:「既然你這麼愛錢,就用你自己的身體來賺。」
  
她霎時臉色丕變,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時,他已壓上了她。
  
「不要!」
  
她本能的就想反抗,卻被他一把抓住,旋即便低頭強吻她。
  
掙紮中,她聽到項紀雍無情的提醒,「別忘了是誰堅持要自己賺錢的。」
  
宛如一道洪鐘,他的話硬生生敲進了她的心坎裏。
  
如果說他堅持不肯同意她出去工作,那麼單靠她手邊剩餘的錢要想支付兒子的醫藥費根本就支撐不了多少時候。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眼下她唯一能夠賺錢的機會……確實是容不得她選擇了。
  
下一秒,她停止了掙紮。
  
意識到身下的人兒下再反抗,他抬眼一看,竟見到她一臉逆來順受的模樣。
  
當下,他心頭一陣火起,「你就真這麼下賤,為了錢寧可出賣自己?」
  
她的臉色倏地一陣刷白,卻無法開口為自己辯駁。
  
但看在他眼裏:心中的怒火燒得更熾,決心要狠狠懲罰她,於是一把扯下她的底褲,在沒有任何前戲的情況下一舉貫進她。
  
果然,因為沒有任何的前戲,加上七年來不曾再有過任何的經驗,在被他一舉貫穿的瞬間,顏家樂的眼淚當場給逼了出來。
  
項紀雍雖然在氣頭上,仍是清楚的意識到她的緊窒,心下因而掠過一抹滿足,因為她依然是他-個人的。
  
這個認知讓他下意識的慢下動作,為的是讓身下的人兒能夠適應他的存在。
  
許久,當一切終於回歸到平靜後,他的怒氣並未隨之平息,想到她為了錢寧可作踐自己:心下便壓抑不住想羞辱她的沖動。
  
明知道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可能讓她不舒服,他卻根本不願看她一眼便逕自下床,此舉讓顏家樂覺得自己仿佛真成了妓女,心下正要感到難堪,卻哪里料到令她更難堪的事情發生了。
  
折回頭來的項紀雍手裏拿著皮夾,取出一疊千元大鈔往她身旁一丟,跟著冷酷的補上一句,「如果還不夠,下回再一併給。」
  
一瞬間,她的眼淚差點就奪眶而出,但在最後一刻還是強咬下唇忍住心中的羞辱與難過。
  
原本以為以她過去的個性肯定會悍然拒絕這筆錢,並且深覺受辱的破口大罵,沒想到就在他見她臉上閃過一抹難堪,以為她就要沖口反擊時,卻見到她默默的坐起身,強忍著淚水收下那筆錢。
  
頓時,他仿佛被人甩了記巴掌似的變了臉色。
  
當夜,兩人雖然仍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卻未如以往般自身後環抱住她,反而背過身去刻意忽略她。
  
一想到她對自己的作踐,項紀雍伯自己會沖動的想掐死她。
  
因為根本下屑看她,因此他並不知道,同樣背對著他的顏家樂幾乎是默默垂淚到天明。

  ***    ***

  自那天過後,項紀雍每晚總會要她,雖然他告訴自己這麼做是為了要懲罰她、羞辱她,內心深處卻無法否認自己其實是渴望她的。
  
盡管她並下是出於相同的渴望才給他,而是為了錢。
  
尤其在那之後,顏家樂確實如他所想的絕口不再提起工作的事,讓他因而更加深信她要的就只是錢而不是什麼工作。
  
所以他雖然得到了她,事後臉色卻往往難看不已。
  
但他並未將心中的憤怒宣洩在她身上,哪怕他曾威脅過要讓她付出代價。
  
除了在第一晚進入她時過於蠻橫外,在那之後他其實不曾真正傷害過她,至少在身體上沒有。
  
可是顏家樂的身體雖然沒有受傷:心裏的創痛卻是日益加劇。
  
每每含淚收下他所給的錢,就像是在提醒她,她是個為了錢而出賣自己身體的妓女。
  
因為如此,她表面上雖然逆來順受:心中的自卑卻是越來越深,在項紀雍面前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她的轉變項紀雍也察覺到了。
  
一開始,他以為她是存心惱他才故作沉默,但漸漸的,他也發現事情並非如同他所想。
  
看著她終日不發一語,他就算不停的告訴自己那是她應得的懲罰,心裏卻無法對此感到無動於衷。
  
心疼跟不舍的情緒在他心頭翻騰,搞到後來做錯事的人明明是她,結果內疚自責的人卻是自己。
  
今早在見到顏家樂醒來後又開始安靜地打理起自己,准備同他-塊出門上班時,他終於無法忍受了。
  
就在她帶上房門那一刻,聽到正在客廳裏等待的項紀雍冒出一句話,「今天不去事務所了。」
  
她愣了愣,不明白他話中的含意。
  
反正不管去哪里,她都只能待在他身邊,所以是不是去事務所對她來說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過他既然開了口,她仍是和順的做出回應,「好。」
  
沒有一絲疑惑,也沒有半句追問,只是平靜的接受,就是因為這樣的態度才令他感到懊惱卻又拿她沒轍。
  
像是要看她如何繼續保持無動於衷下去,他蓄意說出今天的去處,「去醫院。」
  
果然,顏家樂的反應為之一怔,「什麼?」
  
他滿意地看著她的情緒變化,臉上不動聲色的進一步表示,「去看那個病童。」
  
她慢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那個病童指的是顏祈康。
  
「去看祈康?!」
  
驚詫從她嘴裏脫口而出,尤其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為什麼?好端端的他為什麼突然說要去看祈康?
  
她倏地變了臉色。
  
不!不可能的,他沒道理會發現的,而且她在跟兒子通電話時一直是小心翼翼的。
  
雖然如此,顏家樂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想,自己是否曾在什麼時候洩漏了口風。
  
項紀雍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她的反應,即便心裏不願承認他會這麼做,純粹是為了想取悅她。
  
沒有等到預期中的驚喜反應,讓他感到有些不解,「你不願意?」
  
她怎麼可能不願意?天曉得她有多麼期待看到兒子。
  
直到對上他的視線,她才陡地憶起自己失常的表現,連忙搖頭否認。
  
顏家樂的否認令他更加搞不懂她,「那是為什麼?」
  
面對他的質問,她根本無暇再去深究他是否發現了什麼,眼下的她只能專心應付他提出的問題。
  
被項紀雍的視線灼灼地盯著,在等待她的回答,情急之下,她隨便撿了個藉口道:「祈康的個性比較怕生。」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他挑了下眉。
  
「他對陌生的人帶有戒心,要是突然看到你……」盡管很想看兒子,她仍是語帶保留。
  
無須待她把話說完,項紀雍已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是不想跟他一塊去。
  
姑且不論她說的話究竟可信度有多少,也許這又是另外一個謊言,因此他不打算理會她的任何藉口。
  
「我會待在病房外頭。」他表示,這樣她就沒有理由再拒絕。
  
聽到他下進病房,她第一個反應是,這樣一來他便不會聽到她跟兒子的對話而起疑。
  
想到能在不引起他懷疑的情況下見到兒子,她不禁心動了。
  
因此即使覺得冒險,她還是點頭接受,「謝謝你。」臉上因為要去見兒子而泛起一抹笑容。
  
預期中的反應彌平了項紀雍的疑慮,雖然他要的並不是她的感謝。
  
看著眼前這個痛恨卻又渴望的女人,他一聲不吭的率先走了出去。
  
一路上,兩人並沒有再多做交談,直到他將車開到醫院。
  
想到待會兒就能見到兒子,她在開心之餘卻也不免有些擔心,忍不住回頭偷覷了他一眼,想知道他突然提議來醫院的理由。
  
項紀雍剛把車停到路旁,引擎還沒來得及熄火,手機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他才一接起電話,那頭的莫宗懷劈頭就問:「祕書說你還沒進事務所?」語氣裏有著濃厚的詫異。
  
沒有多作解釋,項紀雍直接問起,「有什麼事嗎?」
  
想到自己打這通電話來的理由,莫宗懷也沒空去理會他為何到現在還不見人影,「有件棘手的案子想找你談。」
  
深交多年,他自然也聽出好友語氣裏的嚴肅,「我一會兒就過去。」
  
結束電話後,他回過頭來,「我必須回去事務所一趟。」
  
冷不防聽到這話的顏家樂愣了下,不禁瞥了醫院一眼,心中有些惋惜人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雖然下想就此離開,她心裏卻也明白,他不太可能讓她單獨留下。
  
「好。」她應了聲表示知道,佯裝平靜的表情底下難掩失望。
  
項紀雍的確不想讓她留下,但在不經意瞥見她明明失望卻仍極力掩飾的神情時:心下不禁轉為遲疑。
  
尤其今天是連日以來首次見她露出笑容,他實在不想被自己給破壞了。
  
沒再多想,他直說:「晚點你再自己回去。」
  
她頓時一陣詫異,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看著項紀雍,她不太敢相信的再次確認,「你要讓我留下來?」
  
可他只是撂下話道:「要是你敢再逃走……」
  
「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逃走的。」她連忙表示。
  
將她的急切看在眼裏,他料想她也不敢再這麼做。
  
當年她既然為瞭解決官司而答應嫁給他,如今在自己威脅要將她送警法辦後,應該不至於再有勇氣冒這個險。
  
所以他決心再相信她一次,「下車吧!」
  
她頓時難掩欣喜地笑開,「謝謝你。」這一回她是真的打從心裏感謝他。
  
看在他眼裏,明白自己作了個正確的決定。


第十四章

      時隔多日,她再次看到兒子,見到他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身旁沒有半個人守護在旁,心中竟有股錯覺仿佛看到當年的弟弟。
  
相形之下,顏祈康在見到母親走進來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傷感,只是覺得意外。
  
「媽咪?」
  
她隨即對他綻出一抹笑容,「怎麼?不開心看到媽咪?」
  
「沒有。」
  
「媽咪看看有沒有變瘦了。」已經多天沒有看到兒子的顏家樂,剛在病床旁坐下便迫不及待捧起他的臉蛋端詳一番。
  
早熟的顏祈康卻對母親此舉感到困擾,「媽咪,祈康已經長大了。」提醒母親自己的難為情。
  
心知他小老頭的個性,她存心鬧他,「卻還是媽咪的寶貝啊!」轉而給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他雖然難為情,仍是在母親懷裏露出一抹滿足笑臉。
  
直到感覺到兒子的推拒,她才勉為其難的松開他。
  
雖然兒子看來無恙,她還是忍不住要親口確認一遍,「告訴媽咪,今天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見母親又開始操心,他不答反問的說:「媽咪不是答應過要專心工作。」不希望母親老為他的病情掛心。
  
「媽咪是啊!」只是她更關心他。
  
經母親這麼一說,他才突然想起,「媽咪今天不用工作嗎?」
  
冷不防被他問起的顏家樂一時答不上來,心下不禁想起項紀雍。
  
既然他有工作要忙,為什麼又要帶她來醫院?
  
原先還擔心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結果他卻留下她先行離去:心裏的臆測也跟著不攻自破。
  
既然他不是因為懷疑她,那又是為了什麼?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這樣做。
  
下一秒,她突然怔了下。
  
難道說他這麼做是為了她?這不可能吧?
  
心底卻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反駁,雖然他老是扳著張臉,骨子裏卻是個面惡心善的人。
  
否則當年他們非親非故,他沒有道理要幫她那麼多,甚至在弟弟過世的那一晚由著她靠在他寬闊的胸膛裏哭泣。
  
她很清楚的記得,他那時並沒有推開她。
  
「媽咪!」
  
忽然聽到兒子的叫喚聲才又把她給拉回神,於是連忙搪塞道:「媽咪今天請假;」
  
他立刻反問:「媽咪不是說新的老闆比較嚴格?」
  
見兒子年紀雖小,腦袋卻清楚得很,她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覺得慶幸還是不幸,只好又隨口胡謅了個理由,「因為老闆今天放假,所以媽咪也趁機請了個假。」
  
母親的說法讓他皺起眉來。
  
明知他無法接受她的說辭,她卻不以為意,反正只要能解釋得過去,又能好好地陪在他身邊她就已經很滿意了。


***   ***

  回到莫氏企業大樓,項紀雍並沒有先回辦公室,而是直接上到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跟好友會合,經過一陣討論之後已能掌握大致的情況。
  
「剩下法律的部分我會全權處理,等擬妥了提告的方向後我們再來商量。」
  
莫宗懷拍了好友肩膀一記,「莫氏如果沒有你幫忙撐著,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熬過去。」
  
「記得付錢就行了。」
  
「你這傢伙,虧我們都是這麼久的朋友了。」
  
開玩笑的同時,他著手收拾桌上的資料。
  
「怎麼?事務所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也不是。」否則他也不會丟下工作去醫院。
  
「既然這樣你幹麼急著收拾?」
  
他倒也不是在趕什麼時間,只是無意識的收拾資料,這會兒他提起才緩了下來。
  
看在莫宗懷眼裏忍不住調侃道:「你這麼急著下去,難道還伯她跑了不成?」知道好友最近都帶著那個女人一塊來上班。
  
雖說是調侃,聽在項紀雍耳裏卻無法輕松以對,因為他心裏確實是這麼顧忌著。
  
莫宗懷原本不過是隨口說說,卻看到他的表情競認真起來,決定暫時不再追問的他又不禁開始好奇。
  
「明知道你這傢伙要是不肯說逼也沒用,但是說真格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朋友這麼久卻從未聽你提起過。」
  
經過這麼多天,他嘴上雖然說還是很痛恨顏家樂,內心深處終究仍是抵擋不了對她的渴望,哪怕心裏依然無法釋懷她當年的背叛。
  
因此明知道好友不過是在揶揄他,項紀雍卻無法否認,因為他的確是擔心會再度失去她。
  
既然這份擔心讓他再也無法否認,甚至是確認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也就決定下再回避莫宗懷的追問。
  
「我要的女人。」他堅定地表示。
  
本以為他一如以往不會回答,沒想到一開口的答案卻是如此霹靂,莫宗懷當場傻眼。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可他的神情卻是再認真不過。
  
看在莫宗懷眼裏忍不住詫異道:「你這傢伙,催了你這麼多年也不見你開竅,結果現在卻是一鳴驚人,讓我都忍不住要好奇這女人究竟有什麼魅力?」
  
項紀雍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提起,「七年前你來找我,發現我接了一件個人的委託,這事你還記得嗎?」
  
雖然說時間久遠,但因為情況特殊,聽好友又提起,莫宗懷依稀還有點印象,「是還記得。」
  
「她就是那件案子的委託人。」
  
「什麼?!這麼說你們早在七年前就已經認識了?」他居然下曾發現。
  
莫宗懷突然又記起,曾聽項鬱玟提起他在七年前曾有過短暫交往的對象,之前他一直不當一回事,如今看來是確有其人。
  
「那怎麼會拖到現在都還沒有結果?」尤其是好友這幾年來對女人嫌惡的態度,他全都看在眼裏。
  
他的眉宇間閃過一抹情緒,最後只是表情漠然道:「她走了。」
  
「走了?」
  
「如果不是那天在酒會上又碰到她,我還真找不到她的下落。」看來他的確是該慶幸出席了當時的酒會。
  
「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莫宗懷趕緊追問,畢竟一個人不可能沒來由的離開。
  
想起七年前發生的那些事,項紀雍再也無法掩飾心中五味雜陳的情緒,便一口回道:「沒什麼好說的。」
  
聽在莫宗懷耳裏又是一陣不解,他既然已經鬆口承認對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又為何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說不出來就表示你還在意,這對你們之間的相處難道不會造成影響?」
  
他又何嘗不明白,問題是想要釋懷談何容易。
  
見他不作聲,莫宗懷不免替他感到擔心。
  
既然好友花了七年的時間才找到她,如今又篤定非要她不可,那麼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問題如果無法獲得解決,這段戀情又如何能開花結果?
  
「因為這樣才暫時不對項爸跟郁玟姊提?」
  
「再過些時候吧!」眼下的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處理那些旁枝末節的小事。
  
感情的事除了當事人之外,旁人就是有心也無從插手,莫宗懷深知此道,所以只能安慰他,「既然已經決定要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如果無法有效解決,那就只能選擇釋懷。
  
項紀雍望著他嘆了口氣,「我明白。」除非能放下過去,否則他們之間是不可能會有未來的。
  
聽出好友語氣裏的無奈,莫宗懷雖然替他感到擔心,卻也只能在心裏暗自祈禱。

  ***   ***

  病房裏一名護上走了進來,見到正伴著兒子的顏家樂,「顏小姐,你來的正好。」
  
護士急切的語氣令她感到下解,「有什麼事嗎?」
  
「吳醫生有要緊的事情要找你。」
  
聽到是兒子的主治醫生有急事,她正想進一步追問詳細的事情,護士已經拉起她要離開病房。
  
她只得回頭對顏祈康匆匆丟下一句,「媽咪等一下就回來。」接著就被拉出了病房。
  
盡管一路上她心裏不斷閃過各種想法,卻怎麼也沒想到在見到吳醫生時,他竟會告訴她這樣的消息。
  
「顏小姐,剛剛我們收到通知,說是已經找到一顆適合祈康移植的心臟。」
  
乍聽到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她一時有些難以置信,「是真的嗎?!找到適合祈康的心臟了?」
  
「預計在四個半小時後就能送來。」
  
聽到醫生親口証實了確定的時問,她終於下再懷疑,「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興奮之餘,眼眶不禁泛紅了。
  
看在醫生眼裏雖然也替她感到開心,仍不得不提出最現實的問題,「院裏雖然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手朮的安排,但是心臟移植需要一筆頗為昂貴的手朮費用……」
  
「沒問題的吳醫生,費用方面我會立刻想辦法。」不等醫生把話說完,她已一口承諾道。
  
對現在的她來說,只要能讓兒子成功活下去,就算要她立刻去搶銀行她也會毫下猶豫。
  
「我明白了。」
  
「拜託你了吳醫生,麻煩你盡快幫祈康進行手朮。」她急切地央求。
  
「我會的,不過依照我們院裏的規定,祈康這一陣子住院的費用必須在手朮之前先繳清。」
  
「好,我知道,我會的。謝謝你吳醫生,謝謝你。」顏家樂只是滿口答應跟連聲道謝。
  
「哪里,那我先去通知手朮房做准備。」
  
直到醫生離開,滿心振奮的她才慢慢回歸到現實,因為記起兒子這陣子的住院花費,以及後續的手朮費用而垮下臉來。
  
雖然說剛才她回答得那麼肯定,但是一時之間讓她上哪去籌那麼多錢?
  
正當六神無主之際,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下一秒便匆匆跑出醫院攔了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一回到住處,她立刻直奔項紀雍的房間。
  
或許是老天爺在冥冥之中幫她的忙,本以為需要經過一陣翻箱倒櫃,沒想到印章跟存款簿依然放在當年的矮櫃下層。
  
沒有一絲遲疑,她立刻一把拿起印章跟存款簿便匆匆出門。
  
當晚,項紀雍滿懷期待下班回來,只是等待著他的竟又是一場背叛。
  
乍見到空無一人的屋子時,他原本還想試著壓下心中的不安,說服自己她只是晚歸了。
  
不料,在見到矮櫃下層被開啟的抽屜時,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這一回,她甚至將整本存簿都帶走了。
  
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在他終於決定接受好友的建議試著去釋懷當年所遭到的背叛時,無情的記憶竟再一次上演。
  
憤怒跟震驚的情緒瞬間湧上他的心頭,如驚濤駭浪般劇烈翻騰著。
  
回神過來的他立刻轉出房門要追去醫院,才走到客廳卻又停住,這既然是她又一次的背叛,醫院的事情自然也是一場騙局。
  
想通了一切,項紀雍轉而跌坐到沙發上。
  
他作夢也沒有想過,他居然會被同一個女人背叛兩次,尤其背叛他的還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想到這裏,他便無法克制住心底那股源源湧上的怒濤,再想起今早在車上分手前她信誓旦旦的保証。
  
他倏地像發了狂似地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巨大的撞擊聲徹底的擊潰了他的理智。

  ***    ***

  顏家樂在取得錢後馬上直奔醫院,好不容易挨到移植的心臟送達,又在手朮房外歷經了長達七個小時的漫長等待。
  
直到深夜醫生從手朮房裏出來,証實手朮十分順利後,她才松了一口氣,又跟著栘到了觀察病房外頭等侯。
  
直到隔天早晨,她才算是真正見到兒子。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顏祈康身邊,就怕他有絲毫的閃失。
  
直到傍晚醫生檢查過後確定一切安好,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真正放了下來,也才開始有心情去思考項紀雍的問題。
  
晚上九點過後,在兒子吃完藥又疲憊的睡去之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
  
無論多麼想陪在兒子身邊她都必須要回去一趟,就算不能說出實情,最起碼也必須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道歉。
  
畢竟,她的確欠了他一個交代。
  
因為這樣,就算明知道這會兒在住處等著她的是場無情的風暴,她也必須要鼓起勇氣回去面對。
  
只是一進門客廳裏竟是黑漆漆一片,讓她冷不防地想到七年前有一次,當她下了班回來也曾遇到過同樣的情形,原以為他人不在家,結果卻是因為發燒昏迷在房間裏。
  
雖然還不清楚這一回是因為什麼情況,她卻不由得先松了口氣,因為自己不用立刻面對他。
  
沒想到她燈才打開,赫然在客廳裏見到的那抹身影當場讓她嚇了一大跳,臉色因而有些泛白。
  
反而是沙發那頭的項紀雍,突如其來的燈光像是讓他一時無法適應,遲了幾秒才回過臉來。
  
他這一回頭,她頓時又被他嚇了一回,因為從來不曾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頭發淩亂不說,臉上的胡碴也沒刮,身上的衣著下再光鮮,一眼望去完全不似她印象中那副精神奕奕的樣子。
  
甫回過頭的項紀雍眼神有些渙散,待一看清楚來者後,雙眼像要殺人似地爆瞠開來。
  
在他搖晃著站起身時,她才有機會注意到周圍散落一地的酒瓶,以及被整個掀翻過去的桌子。
  
看著他滿臉陰沉地朝自己走來,手裏還抓著支酒瓶,顏家樂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氣。
  
隨著他的逼近,她顫抖著說:「你喝醉了……」聲音聽來略顯虛弱。
  
來到她面前的項紀雍完全看不到她臉上顯現的疲憊,只是咬牙切齒道:「沒有人可以愚弄我,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說罷便甩去手上的酒瓶。
  
未等她反應過來,酒瓶落地的那一瞬間雙手突然被一把抓住,跟著整個人被推到牆邊。
  
項紀雍像失去理智似地動手撕裂她的衣服,發了狂地要侵犯她。
  
她一驚,開始下意識地掙紮反抗,「不!不要這樣。」
  
他根本不管她的反抗,手上的動作也更粗暴。
  
「求求你聽我說,事情不是——」
  
他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解釋,只是一個勁地強吻她,同時強行脫去她的褲子。
  
顏家樂嚇壞了。
  
雖然說每回上床總惹得他不高興,他卻也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粗暴的對待她。
  
不給她任何的心理准備,項紀雍一舉貫穿她。
  
這一回,他沒有再因為她的不適而有片刻遲疑,失去理智的他只是一個勁地在她身上馳騁,任憑她無助的哭喊跟哀求仍不見停手。
  
直到事情結束,他一離開顏家樂身上,只見她如同破娃娃般緩緩的癱坐到地上。
  
他憤恨的又看了她一眼後才嫌惡的甩過頭,踩著蹣跚的步伐搖晃著往房裏走去。
  
留下她衣衫不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整個人就像失了神一樣,沒有半點反應。

  ***    ***

  清晨時分,項紀雍在房間裏的床上醒來,宿醉讓他的頭有些沉重。
  
拍了拍自己的頭,昨夜的記憶依稀在他腦海裏慢慢浮現,如真似幻的畫面令他一時無從分辨真假。
  
盡管他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但他還是走下床,要親自去証實昨夜究竟是夢境一場,還是令人難以相信的現實。
  
項紀雍一定進客廳見到裏頭空無一人,臉上的表情倏地冷了下來,因為自己居然還愚蠢的對她存著希望。
  
正想甩頭往廚房裏走,視線竟不經意瞥見地板上破碎的衣服,他心頭一驚,連忙轉身沖向她的房間。
  
房裏的顏家樂被巨大的開門聲給驚醒,人跟著從床上坐起身。
  
乍見到床上的她讓項紀雍頓時又是一驚,不是因為証實了她的存在,而是被她那張憔悴到嚇人的臉龐所震懾。
  
尤其令他更感沭目驚心的是,她手臂上多處青紫,讓他不禁懷疑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然下一秒理智隨即又蓋過對她的心疼,讓他武裝起自己的心門大步朝她走了過去。
  
見到他表情森冷的走來,她盡管心裏害怕仍是逼自己去面對他。
  
哪里知道,就在她的腳才剛踏到地上試著想站起身,人又不支跌坐回床上。
  
虛弱的模樣看在他眼裏差點沒沖動的出手扶她,可還是硬逼自己強忍住。
  
她望著他吐出一句,「對不起……」讓人一時無從分辨她指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他逼自己硬下心腸道:「既然敢做就別妄想有後悔的餘地。」
  
「我不是——」
  
她才想解釋,項紀雍卻根本不聽她打斷,「虧我居然會蠢的再相信你?」
  
將他痛恨的神情看在眼裏,她明白自己對他的傷害已經造成,如今她只能盡最大的努力來求得他的原諒。
  
當然,如果可能她也希望有機會能彌補。
  
她支著床沿重新站起身,表情鄭重說道:「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你還知道抱歉?」
  
明白沒有辦法立刻獲得他的原諒,她轉身想去拿擱在一旁的提袋。
  
項紀雍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還想上哪去?」誤以為她又想逃開。
  
「我只是要拿提袋。」
  
聽顏家樂語氣坦白,提袋也只是擱在一旁而已,他便松開了手。
  
她打開提袋取出裏頭的存簿跟印章遞到他面前,「這是你的存摺跟印章。」
  
看到顏家樂此舉,他眼裏閃過一抹錯愕。
  
等到項紀雍終於接了過去,她才接著說道:「我從裏頭拿了一百萬,連同之前的三百萬我會想辦法還你。」即便眼前的她還無力償還。
  
他根本就下在意,他只想知道原因,「你拿一百萬做什麼?」
  
無法對他說出兒子的存在,她只能沉默不語。
  
「我問你拿一百萬做什麼?」他提高了音量再度質問。
  
她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他卻不由得她閃躲,一把扳過她的肩膀,「我問你話!」
  
手勁之大讓她頓時痛呼出聲。
  
意識已傷到她的項紀雍不禁松開她的肩膀,但盯著她的眼神仍不放鬆。
  
明白他還在等自己的回答,無力逃開的顏家樂只能一語不發的望著他。
  
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言僵持著,直到他惱起,「換好衣服跟我去事務所。」
  
怕自己一時沖動又傷了她,他說完便要掉頭離開。
  
明知道眼下的情況不適合再開口,但想去醫院看兒子的她仍是在他轉身的剎那提出了藉口,「我想留在家裏休息。」
  
已要離開的他又回過身來,看著她憔悴的模樣明白她確實需要休息,然一開口卻是,「你以為自己還有資格?」他其實心裏害怕她可能又會跑走。
  
明白自己的要求遭到拒絕,雖然很想去醫院看兒子,但為了避免引起他的猜疑,只好打消念頭。
  
「我去洗臉換衣服。」她說著轉身走向浴室。
  
望著她離去的纖瘦背影,他的眉宇間滿是掩不住的心疼,盡管心中的怒氣依然難消。

第十五章

      在顏家樂不見蹤影了兩天,項紀雍又無故缺席了一天之後,當兩人再度相偕定進事務所時,她憔悴的模樣嚇到了一票人,但誰也不敢表現出來。
  
      直到兩人進了項紀雍的辦公室,等到她的肩膀被放開,顏家樂直覺就想躲進休息室裏。
  
      但卻是被項紀雍給喝住了,「想上哪去?」

  明知道她需要休息,但是一想到她老想避開自己的舉動,他的心情便難以自己的惡劣起來。
  
      嚴峻的語氣讓她倏地定住。
  
      她對他的戒懼,看在他眼裏心頭又是一陣懊惱。

  他想留下她,於是項紀雍故意走向辦公桌,當著她的面撥了通電話向銀行確認存簿的餘款。

  聽在她耳裏以為他是為了這個理由才喊住自己,便也暫時留在原地。

  雖然說這並不是他的原意,但是聽到銀行方面親口証實帳戶頭裏的確只動用了一百萬元,仍是讓他頗感意外。

  掛上電話後,他望著顏家樂,雖然極力的想說服自己她盜走一百萬元是不爭的事實,可痛惡的情緒卻已開始動搖。
  
      就算仍未查出她取走一百萬元的目的,但她終究沒有帶著存簿裏頭上為數可觀的餘款逃走,這就足以表示她並沒有再一次的背叛他,否則她根本沒有必要回來。
  
      還了她的清白,他心中的自責不禁油然而生。

  她或許沒有背叛他,可他卻是真實地傷害了她。

  回想起昨夜,她粗暴對待她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尤其眼下她憔悴的模樣更像是對自己無形的指控。

  但只要一想起她固執地拒絕透露那一百萬元的流向,項紀雍便又止不住心頭懊惱的情緒。

  因為這樣,他這會兒內心雖然煎熬,望著她的神情卻不見和緩。

  正當兩人僵持之際,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祕書在那頭報告道:「老闆,陽關建設的溫副理找您。」

  聽到溫紅湘來訪,他不能立即理解她的來意,可眼下的他確實需要事情來轉移對顏家樂的情緒,以免一時沖動又傷害了她。

  「讓她進來。」

  聽到他有訪客,她下意識的松了口氣,這下應該可以藉機躲回休息室裏了。「那我——」

  「你留在這裏。」

  她頓時一愣,無法理會他留下她的理由。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推了開來,顏家樂看到一名年紀與自己相仿,外表看來頗為出色能幹的女人走了進來。

  見到她詫異的表情,項紀雍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她留下,或許是想要激起她的嫉妒吧!

  倒是進門的溫紅湘沒想到會在項紀雍的辦公室裏看到顏家樂,一時竟有幾分掩不住的吃驚,尤其她也很清楚他不愛與女人牽扯的個性。

  同時,溫紅湘也認出眼前的女人便是那天在酒會裏奪門而出的女服務生。

  在見到他奮不顧身追出去時,溫紅湘便意識到自己即將遭逢情場上最大的勁敵。

  如今在這裏又遇見她,無疑是証實了她心中的揣測。

  只不過她並沒有就此放棄的打算,畢竟連老天爺也沒有遺棄她。

  在確定這個月的月事遲了之後,她特地跑了趟醫院做檢查,結果証實她的確懷孕了。

  今天她特意拿著醫生開立的診斷証明來找項紀雍,為的就是希望他能因此對她負起責任。

  原先溫紅湘還不太有把握,畢竟他並不是個輕易接受威脅的人。

  但是這下見到顏家樂居然也在場,她忍不住在心裏暗自慶幸起來。

  畢竟,有哪個女人能忍受得了自己的男人讓別的女人懷了孕?如今剛好叫她知難而退。

  「項……紀雍。」本要稱呼項律師的溫紅湘話到嘴邊卻又改口,因為兩人今後的關系將會有所不同。

  項紀雍聞言不禁皺眉,只是考量到她陽關建設副理的身分,在未弄清楚她的造訪純屬私人性質或是為了公事之前,不想讓她太難堪。

  「溫副理來找我有什麼事?」一聲溫副理不單是對溫紅湘的稱呼,更是對她無形的提醒,要她注意自己的身分。

  乍聽到眼前這個年紀看來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女人竟是個副理,顏家樂不禁要對她另眼相看,再加上又留心到她不甚經意瞥來的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她這一眼似有深意,雖說目前她還無法理解。

  無意引起項紀雍的反感,溫紅湘開門見山道:「是有件私事。」

  這話當場讓他的眉頭又打了個結,不以為自己跟她之間還有什麼私事好談的。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私事好談。」

  雖然說一開始答應見溫紅湘是為了要轉移對顏家樂的情緒,也或許還有幾分要激起她嫉妒的意味,但若真是要引起她的誤會,他可不願意,哪怕她也許根本就不莊乎。

  因為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期,溫紅湘反而落落大方道:「我明白,對於這件事情我其實感到有些抱歉。」

  聽在他耳裏卻不這麼認為,畢竟她要真感到抱歉的話,這會兒也不至於出現在這裏:心裏對她以退為進的說法嗤之以鼻。

  顏家樂雖然對他所表現出來的冷漠態度感到不解,但也依稀覺得眼前女人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不若她所說的那麼歉然。

  「說吧!」項紀雍語出不耐,根本不想再聽她拐彎抹角了。

  沒有立即回答,溫紅湘刻意看了顏家樂一眼才回頭建議,「也許我們該先坐下來談。」

  他即使隱約聽出她話裏的顧忌,卻不想被她的故弄玄虛所影響,「沒那個必要。」他只想盡快談完將人送走。

  明白再拖下去可能會引起他的反感,她佯裝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溫紅湘自信且大方地走到項紀雍面前站定,並從皮包裏取出一張對折的紙來。

  「我懷孕了,在你喝醉酒的那晚。」她將手上的醫生診斷証明攤開來放到桌子上,態度有著令人毋庸置疑的確定。

  一瞬間,她的胸口仿佛遭到一記重擊,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根本不去理會桌上那張診斷証明,項紀雍直覺地望向顏家樂,擔心她的反應,但她卻是一臉無動於衷的神情,讓他心頭又是一陣惱起。

  其實顏家樂的無動於哀是因為沖擊過大,加上原就憔悴的瞼色正好掩飾了她的蒼白。

  項紀雍全然不在乎的態度雖然讓溫紅湘感到受傷,但是心裏仍然說服自己,懷孕的事肯定已經對那女眼務生造成某種程度的影響甚至是沖擊。

  「我也明白事情實在過於突然,所以我把診斷書也一併帶來。」

  原本對著顏家樂皺眉的項紀雍拉回了視線,但卻不是看向診斷書,而是直接對上她的眼睛。

  在經過幾回跟溫紅湘公事上的接觸,讓他對她的言行具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明白她不是個信口開河的女人,除非是有一定的把握。

  今天她既然會走這一遭,所她懷有孩子的事已不用懷疑。

  之所以直接望著她,是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她心裏的算計。

  事實上,溫紅湘也不刻意掩飾,因為知道瞞不過他,如果心虛閃躲反而只會引起他的反感,因而也直直的迎上他的視線。

  這下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人的確是摸清楚他了,坦蕩面對的態度更稱得上是聰明。

  但即便是這樣,也不可能叫他放棄顏家樂,事實上他懷疑有誰能辦得到?

  避免又讓自己陷入對顏家樂的情緒之中,項紀雍回頭轉向溫紅湘直截了當道:「拿掉!」
  
      簡潔有力的回答同時震懾了在場的兩個女人,只是比起多少仍存著預期的溫紅湘,受到最大沖擊的還是顏家樂,只為他毫不遲疑的決定。

  如果說顏家樂對當年懷著孩子偷偷離開的舉動曾有過一絲懷疑,眼下聽到項紀雍的回答也算是証實了她當年的抉擇並沒有錯,否則今天這女人的命運便是她當年的寫照。
  
      項紀雍悍然的決定讓溫紅湘再也無法佯裝鎮靜,沖口地提醒他,「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原先溫紅湘以為就算沒有辦法立刻讓項紀雍同意娶她,起碼他也會因為孩子而有所掙紮。

  哪里料到,孩子對他而言根本構不上任何影響。

  聽到她漏了口風,項紀雍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但他卻被拿來當成套住我的工具。」

  對於自己的意圖被如此赤裸裸地公開,溫紅湘頓時無語,不單是因為心思被說中,更因為她如果反駁便不能再以此來要求他負責。

  原本還為項紀雍居然說出這樣冷酷的話而感到震驚的顏家樂,下一秒卻為溫紅湘啞口無言的反應而感到難以置信,無法相信眼前的女人居然真把肚子裏的
孩子當成了談判的籌碼。

  望著項紀雍冷然的神情,顏家樂禁不住要想,如果當年他知道她懷孕的事,是不是也會以為她想利用孩子來套住他?

  驀地,她突然感到慶幸,她並沒有把兒子的存在告訴他,因為不想被他所誤解,盡管她能夠理解眼前的女人想要擁有他的心情。

  這個想法讓顏家樂一愣,她應該要覺得慶幸才是,這樣一來項紀雍就不會再纏著她,也就永遠不會發現祈康的存在。

  只不過她雖然這麼想:心情卻不由自主鬱悶起來。

  「那是因為——」意圖被揭穿的溫紅湘仍試圖想解釋。

  項紀雍索性把話給講得更白,「這個孩子是在什麼情況下產生的你心裏比我還清楚,就算被生下來也不會有幸福可言。」

  這話聽在顏家樂耳裏也隱約感覺到陰謀的味道,也明白項紀雍在這件事情上也許不是出於自願,可心下還是不免同情起溫紅湘肚子裏的孩子。

  可他說的也沒錯,畢竟孩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生,的確不會有幸福可言。

  看出他的絕然,明白再待下去也不可能改變他的心意,溫紅湘先是面帶愁容地瞥了家樂一眼,跟著才回頭像是強自鎮定似的說道:「很抱歉為你帶來困
擾,我還是先回去好了。」隨即佯裝堅強的舉步離開。

  項紀雍只是冷眼看著她作戲。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重新帶上,顏家樂回頭才發現項紀雍正望著她。

  按理說她會選擇避開,然而溫紅湘懷孕的事卻讓她心底生起一股莫名的同情想要跟他杠上,於是冷冷的迎視著他。

  將她的不在乎看在眼裏,他不禁又生起氣來,「你難道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不明白他還想要她說什麼,現在做錯事的人又不是她,因而悶著氣道:「我想進去休息。」躲避是為了不願讓他察覺心裏的不快。

  雖然她明明一再告訴自己這是件好事,卻還是無法壓抑住那股不斷湧上心頭的煩悶,就算她表面裝得再怎麼漠然也無濟於事。

  不為所動的回答聽得項紀雍為之氣結,但一對上她憔悴的臉龐卻又無法對她發怒,轉而埋首工作不再理會她。

  看在她眼裏明白他是默許了,所以生著氣的她二話不說便往休息室走去。

  一整天,這股沉重的低氣壓就這麼持續籠罩在兩人之間,誰也沒有意願要主動去打破。

  直到下班前兩人要離開辦公室時,她意外地開了口,「我想去醫院。」執拗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宣示來得貼切,雖然不明白她是哪來的一股
氣認定項紀雍會答應。

  盡管兩人仍嘔著氣,但是對於她今兒個一天唯一主動提出的要求,他卻是無法狠下心來拒絕。

  望了她幾秒,他就逕自走去開車。

  得到他的默許她理該感到高興,卻在他轉身的瞬間心頭油然升起一股不快,雨為他之所以變得這麼好說話無疑是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像存心惹他似的,他車剛停下顏家樂又片面決定,「我要自己進去。」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堅持。

  將她的執拗看在眼裏,項紀雍縱然沒有必要答應,也不想見她為此不開心。

  尤其經過今兒個一天的思考,他也已經想明白了,她既然主動回來應該不至於再逃走。

  清楚兩人確實都需要點喘息的空間,他同意了她的要求,一個人留在車上等她。


  ***    ***

  接下來的兩天,表面上日子像是相安無事的持續著,兩人之間卻像是多了一道無形的隔閡。
  
      即使她照樣被要求一起到事務所上班,但每當面對項紀雍時,鬱悶的情緒總叫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開。
  
      就像現在,兩人才進辦公室不久,她便又躲進休息室裏。

  將顏家樂的逃避看在眼裏,項紀雍原本可以勉強她的,但只要一想到那晚對她粗暴的傷害,便怎麼地也無法硬下心腸。

  煩躁之餘,他只能埋首於工作之中,藉以轉移對她的注意力,可項鬱玟的來電卻打斷了他的工作。

  甫接起電話,話筒那頭隨即傳來姊姊急切求証的聲音,「是真的嗎?溫小姐懷孕的事?」

  原來,那天溫紅湘在離開事務所時便已經有所體認,明白他是不可能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來娶她。

  不願就此放棄的溫紅湘於是找上了項郁玟,清楚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或許無法動搖項紀雍,卻足以對他的家人造成影響。

  在發現項鬱玟對顏家樂的存在毫無所悉後,溫紅湘選擇了隱瞞,只是片面告知自己懷孕的事。

  聽到這消息的項鬱玟表面上雖然力持鎮靜,待等到溫紅湘前腳踏出門,立刻便撥了電話來向弟弟確認。

  乍聞姊姊的詢問,項紀雍並無太多的意外,明白以溫紅湘的精明,會選擇從他家人身上下手也是無可厚非,如此一來即使不用她親自出面,便有人代為向他施加壓力了。

  只是他會讓她知道,就算是他的家人,也不可能改變他的心意。

  「沒錯。」他坦承不諱。

  「那你們……」

  「我不會娶她。」他毫不隱瞞自己的想法。

  就算已經從溫紅湘那裏得知了弟弟的決定,項鬱玟卻無法悶不作聲,「但是溫小姐肚子裏是你的孩子。」

  「那是她處心積慮得到的結果。」語氣裏不帶絲毫的感情。

  弟弟語氣裏的鄙夷也讓項鬱玟隱約聽出了什麼,「你不愛她?」

  「我對那種女人沒興趣。」

  得到証實的項鬱玟頓時顯得為難。

  明知不能勉強弟弟娶個不愛的女人,但是這些年來首次見到他身旁出現女人的蹤影,甚至還懷了孩子,這可是父親期盼已久的啊!

  如果說他遲遲沒能找到喜歡的對象,眼下這個孩子便可能是他們項家唯一的希望,要是就這麼錯過了,還會有下一個機會嗎?

  「可能讓孩子生下來後,你跟溫小姐之間也許也會有所轉圜也說不定啊!」項鬱玟抱著一抹希冀道。

  可項紀雍一口否決道:「孩子不能留下。」

  「什麼?!」電話那頭的項鬱玟錯愕了下,「但是紀雍……」

  「那女人只是想利用孩子來套住我。」他是不可能讓她如願。

  對於溫紅湘的意圖在稍早的一席談話中,項鬱玟已經可以猜到大概,但心裏仍抱著樂觀其成的態度。

  如今聽到他如此絕決的回答,項鬱玟不禁有些心急,「姊明白溫小姐的做法確實不對,也難怪會讓你感到反感,但是姊希望你能先冷靜下來想清楚。」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項紀雍毫不考慮的回答。

  聽得她心急更甚,「姊明白你對溫小姐沒有感情,也不希望勉強你,但是這些年來眼看你一直沒能找到適合的對象,爸跟我心裏其實都很替你著急。」

  家人心裏頭的著急他自然清楚,只是無可奈何。

  「如果說今天你已經找到適合的對象,溫小姐的事姊也不便說什麼,但是現在的情況是爸的年紀大了,就算是他嘴巴上不說,心裏可也一直在掛心你的婚
事。」

  提起父親,項紀雍也注意到父親確實是蒼老了許多,尤其是在退休後的這兩年。

  之前他一直惦記著跟顏家樂之間尚未解決的問題,如今看來,他也許該先讓父親安心才對。

  「我會找個時間回去跟爸談。」

  聽到弟弟的態度終於軟化,電話那頭的項郁玟感到欣喜,「爸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開心。」

  對於姊姊語氣裏的誤解,項紀雍並沒有進一步的解釋。


第十六章

      顏家樂雖然極力躲著項紀雍,下意識裏卻又不由自主地留心起他來,想知道溫紅湘的事情他究竟打算怎麼處理。
  
      偏偏在那天之後,他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似的,在她面前隻字不提。

  礙於兩人之間的僵局,再加上不希望讓他察覺到她的在意,所以只能在心裏頭暗生懊惱。

  今晚在用過晚餐之後,她從坐上車起視線便一直注視著窗外,並未留心到他開車的路線,直到車子在一棟陌生的洋房前停了下來。

  她盡管感到納悶,卻因為賭氣而不願開口追問,只能被動地跟著項紀雍一塊下車。

  看著他按下門鈴,她心裏正在猜想會是什麼人出來應門,右手突然被一把握住。

  她先是詫異,接著就想抽回手,但卻被他緊緊握住無法抽離。

  大門在這時被打開,乍聽到他對來人的稱呼,顏家樂頓時有些傻眼。

  「爸!」

  打從他們認識以來,她從來不知道他居然還有家人,本以為他跟自己一樣都是孤家寡人的。

  沒有多餘的時間感到好奇,應門的項日升已經開口詢問,「吃過晚飯沒有?」

  「吃過了。」

  項紀雍回應的同時,她也將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長者身上,不知道為什麼,競覺得他父親看來有些面熟。

  項日升亦看著顏家樂,隨即視線也注意到兒子握著她的手時,眼裏閃過一抹無言的欣慰。

  「先進來坐吧!」

  由於事情實在太過突然,直到被項紀雍拉著在沙發坐下時,她還顯得有些局促。

  沒想到項日升一開口竟問起她來,「顏小姐還記得我吧?」

  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全被錯愕所取代。

  原來項日升在剛才見到她的第一眼,對她亦有相同的面熟感覺,所以在兒子帶她進門的同時,也憑著記憶想起了她。

  雖然時隔七年,但是對於兒子唯一承認過的女人他依然存在著印象,但心裏仍不免有些吃驚,她居然是女兒口中那個懷了紀雍孩子的女人。

  將她瞠目結舌的神情看在眼裏,項日升頗能理解道:「其實這也難怪,畢竟都已經過了七年。」

  這下顏家樂不得不開口追問:「請問您是?」

  「還記得七年前在我任職的那家公司酒會上,你跟紀雍一道出席嗎?」

  項日升此話一出,立刻掀起了顏家樂過往的回憶,怎地也沒有料到當年那名客戶居然是項紀雍的父親。

  想到當初失禮的行徑,她不禁有些失措,「很抱歉,當時我並不知道您是紀雍的父親。」

  項日升聽聞她的意思心裏不禁感到詫異,原來她當年的失禮是因為根本不清楚他的身分。

  直到這一刻,他才解開多年來對她的誤解。

  經過七年的時間,項日升也看出顏家樂的成熟,尤其兒子從進門到現在始終未放開她的手,便足以說明她在兒子心目中的地位。

  既然經過漫長的七年,兒子唯一選擇的對象還是她,那麼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條件差異便都已經下具任何意義了。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也沒什麼好介意的,眼前比較重要的是你們既然都已經有了孩子……」

  「什麼?」她一愣,猜測項日升許是誤會了一些事情,因此連忙開口澄清,「不是的,伯父,我想您恐怕誤會了。」

  「誤會?」項日升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

  下等她進一步解釋,這回開口的人是項紀雍,「懷孕的人不是她。」

  項日升聞言,在震驚之餘也搞不懂年輕人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看到兒子一臉堅決的神情,明白他已經作出抉擇,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終於見到兒子找到適合的對象,結果這下卻又冒出另一個女人懷了孩子,他頓時陷入兩難。

  父子倆的互動看在顏家樂眼裏,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項日升先是為難的看了她一眼,跟著轉向兒子,「那你們……」想知道兒子心裏的打算,卻又礙於眼下的場合而不便太過明白地問出口。

  明白父親想問什麼,項紀雍只是淡然表示,「我會設法處理。」

  項日升看到兒子始終握著顏家樂的手下肯放開:心裏多半已經有譜。

  雖然難免覺得不舍,但是兒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何況一旦他們結了婚還是會有孩子的。

  「別讓對方太過受傷了。」項日升忍不住提醒他,畢竟在這件事情上他們註定是理虧的。


  ***   ***

  回程的車上,顏家樂一直無法想明白項紀雍今晚突然帶她回家的用意,尤其這幾天他們之間還存在著解不開的僵局。
  
      如今又因為方才項父的一席話,讓她的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來。

  雖然不明白他打算怎麼做,但是一想到項父對他的提醒,要他別讓溫紅湘受傷,這是不是意味著要他接受她?

  歸納出的結論讓顏家樂感到胸悶,想要直接向他詢問,卻又開不了口。

  如果再不為心中層層的疑慮尋找一個出口,她覺得自己會透不過氣來。

  終於,她按耐不住的撿了個較為安全的話題開口,「你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還有家人。」

  正開著車的項紀雍冷不防聽到她出聲:心裏不禁覺得意外,因為這幾天來,她一直都在逃避他。

  而項紀雍也因為醉酒那晚對她的粗暴傷害,以及她對溫紅湘懷孕所表現出來的無動於衷,讓他是既心疼又惱火,所以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來面對她,只能由著她繼續逃避下去。

  結果這會兒,她竟然主動面對他?

  沒讓心中的詫異顯露出來,他佯裝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你會關心我?」

  他冷然的一句話堵得她無語,卻又擔心話題就此被打住,因而謹慎地選了個安全的回答,「我只是覺得意外。」

  雖然對她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但是能引起她的注意多少也算值得欣慰了。

  「需要嗎?你不也不曾提起。」

  「什麼?」她猛地一驚,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當年在警局你說沒有家人,結果卻有個弟弟。」

  她這才會意過來他所指的家人,鬆口氣之餘也不免染上一抹感傷,「那是當年的事了。」

  意識到失言的項紀雍想要收回已經來不及,正擔心她會陷入悲傷的情緒之中,卻意外聽到她問出一個令他始料未及的問題。

  「溫小姐的事……你打算怎麼做?」

  他猛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因為這是她這幾天來首次問起溫紅湘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的突兀,顏家樂連忙找了個托詞,「剛才聽你爸的意思應該是希望你能給溫小姐一個交代。」她有些困難地說出。

  還沒來得及感到驚喜的他,仿佛被人當頭澆下一盆冷水,原來她的提問不過是為了要聽他親口証實。

  他拉下臉道:「你也希望我給她交代?」

  她一時語塞,「我……」

  當她是因為被說中而感到心虛,他心裏不禁浮現一抹自嘲。

  是啊,她當然會這樣希望,這樣一來她就能大大方方的離開他。

  心頭一惱,他惡聲道:「別忘了早在七年前我就已經結過婚,還能給她什麼交代?」

  不確定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意指因為她的緣故,所以才沒無法對溫紅湘負責,所以他是要先跟她離婚嘍?

  離婚這個念頭一起,顏家樂心頭又湧上一股鬱悶,兩眼不自覺地凝視起他專注開車的側臉。

  經過七年的時間,他瞼上剛毅的線條刻畫得更為分明,本就意氣風發的臉上更多了股成熟男人特有的內斂。

  望著這樣的他,她發現自己怎樣也不想提出那兩個字。

  她的無言換來了項紀雍的目光,兩人的視線不經意在半空中對上,她倏地心虛的別開了。

  除非是他主動提起,否則她不想跟他提出離婚這件事。

  而她別開視線的舉動讓他的心情不禁又沉了下來。

  各具心思的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車廂裏又回歸到原先的安靜。


  ***   ***

  辦公室裏,顏家樂坐在沙發那頭視線怔怔地望著某處,因為項紀雍到頂樓去跟莫宗懷討論案子,所以並不急著進去休息室裏。
  
      打從昨晚見過項日升後,她心裏便忍不住要想,如果當年她沒有沖動的離開,有沒有可能因為朝夕相處而擄獲他的心,讓他同意生下祈康,然後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
  
      明知道過去的時間是不可能重來,但她就是無法不去想,雖說她也知道現在談這些都已經太遲了。
  
      在她沖動下偷走三百萬元離開後,有哪個男人可以原諒這樣的背叛?更何況,如今還多了個女人,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

  想到溫紅湘的存在,她心頭的溫度不禁又冷了幾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了開來,以為是項紀雍回來,她直覺便要站起身,可見著進門的人竟是項鬱玟。

  昨晚跟父親通過電話,知道弟弟帶了個女人回去,只是那人卻不是溫紅湘,項鬱玟當下一陣錯愕。

  尤其令她更感詫異的是,弟弟帶回去的那個女人,居然還是當年的那個對象。

  雖然已經從父親那裏得知弟弟的抉擇,也贊同他的幸福比什麼都來得重要,項鬱玟還是決定親自過來一趟,看有沒有可能讓溫紅湘把小孩生下來後交給他們撫養。

  另外,項鬱玟也希望能透過他的安排跟顏家樂見上一面,畢竟當年她始終沒有機會和她見上一面。

  進來前聽到祕書說弟弟不在辦公室裏,她才正感失望,卻又得知顏家樂目前就在裏頭,當下她便迫不及待便推門進來。

  乍見到顏家樂的瞬間,兩個女人同時都愣住了。

  項鬱玟怎麼也沒有想到,弟弟的對象居然是個結過婚,還有了孩子的女人。

  顏家樂的反應也沒有比她好到哪兒去,因為見面認出她是那回在幼稚園碰過面的學生家長。

  「你是紀雍交往的對象?」

  猛一聽到項鬱玟的問話,她仿佛看到世界在她眼前崩解,因為來人居然認識項紀雍。

  要是對方把顏祈康的事情告訴紀雍,她簡直不敢想像後果,心頭頓時一陣暈眩但仍勉強穩住。

  「你……你是紀雍的……」項鬱玟的語氣像是害怕即將聽到的事實似的。

  看著走來的項鬱玟,她強自鎮定的問:「請問你是?」

  項鬱玟這才憶起還未先自我介紹,「抱歉,我是紀雍的姊姊,叫項鬱玟。」

  顏家樂在聽到來者的身分,倏地臉色一白。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項鬱玟是不難理解,「你的驚訝我完全清楚。」事實上她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話無疑是明白的告訴顏家樂,對方非但沒有忘記她,也清楚的記得祈康,心跳頓時一陣加快,腦海裏飛快尋思著該如何是好。

  將她的沉默看在眼裏,猜想她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項郁玟安撫地澄清道:「我這麼說並不是有什麼惡意。」

  急著想辦法的顏家樂一時沒能會意過來她話裏頭的歉然,腦袋裏仍是鬧烘烘的亂成一片。

  「我只是沒有料到弟弟交往的對象會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顏家樂一愣,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再看清楚項鬱玟臉上的表情,才恍然是自己誤會了。

  「我不是……」她下意識的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跟項紀雍之間的關系。

  「我明白,我這麼說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更不是對你有什麼偏見,只是因為事先不曾聽說而已。」想到父親沒有對自己提起,應該也是因為不知情,項鬱
玟不免憂心起來。

  眼看項鬱玟似乎誤會了什麼,她突然念頭一閃,決定將錯就錯道:「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提起這件事,實在是很抱歉。」

  「所以說紀雍也知道?」項鬱玟下免有些驚訝。

  她眼神一閃,不甚自然地點了個頭,「嗯。」

  得到証實的項鬱玟頓時無語。

  如果說弟弟已經知情卻還是決定要接受她,那麼父親那裏又該要如何來告訴他實情?

  見到項鬱玟的臉色凝重起來,她連忙央求道:「是不是可以請你先別跟紀雍提起這件事?」

  項鬱玟乍聞此要求而感到不解,「為什麼?」既然她都說弟弟已經知情了,那還需要隱瞞什麼嗎?

  顏家樂情急的謊稱,「因為紀雍之所以到現在還沒跟你們提起,是因為不知道要如何跟你們開這個口,畢竟我離過婚還有個小孩……」臉上盡是一副為難的表情。

  不等她把話說完,項鬱玟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心中不禁為弟弟對她重視的程度感到煩惱。

  顯然弟弟之所以遲遲未對他們提起,就是因為擔心會遭到反對,這也顯示了對她的在乎。

  要是父親知道後不能接受,弟弟卻又不可能放棄她,一場家庭紛爭勢必會一發不可收拾,思及此,項鬱玟便無法不感到憂心仲忡,

  見項鬱玟不說話,她進一步說道:「我知道我的情況會讓他為難,所以在他准備好要告訴你們之前我不想催他、不想給他壓力,所以是不是能拜託你先別
跟他談起這件事?」

  聽到這裏項鬱玟終於明白她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的原因。

  換言之,兩人之間的事之所以延宕至今未能有進一步的發展,是因為弟弟遲遲無法對他們啟齒顏家樂離過婚的事。

  要是自己主動提起這件事,不正好叫弟弟的難題順勢迎刀而解?

  下行!她還是不能說,畢竟這是弟弟自己的選擇啊!

  「我明白了,我不會說的。」

  得到項鬱玟的承諾,她下禁松了口氣,「謝謝你。」

  項鬱玟也只能無奈的扯動嘴角回應。


  ***    ***

  在找上項鬱玟後,溫紅湘原本預期事情將會出現轉機,不久項紀雍應該就會找上門來。
  
      結果幾天過去了,她依然沒等到他的人:心裏雖然感到失望,但溫紅湘還是告訴自己,只要肚子裏的孩子還在,就算不能影響項紀雍,起碼也會對項家父女產生作用。

  明白肚子裏的孩子是眼下唯一的籌碼,所以她今天特意謹慎地回來醫院接受產檢。

  經過醫生証實肚子裏的胎兒發育良好沒有異狀後,她欣喜地准備離開。

  醫院的另一頭,本該躺在病床上的顏祈康趁著醫護人員不注意,偷偷離開了病房。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要他整天待在病床上:心裏也悶得難受,尤其母親又只有在下班後才能過來看他。

  因此,等到身體的情況好轉能夠下床後,他再也按捺不住的偷溜出病房。

  只是人還沒走遠,就見到一名負責他病房的護士正走過來,他一時情急轉身要跑,卻在樓梯轉角撞上正下樓來的溫紅湘。

  突如其來的碰撞讓溫紅湘一時沒能站穩,往後倒下時正好撞上身後的階梯,一陣吃疼後感到有股熱流從體內流出。

  見到此景的顏祈康嚇壞了,整個人僵在當場。

第十七章

      辦公室裏,項紀雍正埋首於公事之中,一通電話在這時響起。

  他接起來後不久,臉上的表情起了變化。

  掛上電話後他先是沉思了幾秒,眼神若有所思的望向休息室那頭,並且站起身來。

  休息室裏,顏家樂正無聊地翻著雜志,每天一來到這兒總有些新的雜志被擱在休息室的桌上。

  她心裏雖然也猜到何故,但是他不提,她也不想去追問。

  只不過她沒有料到,此時理該在外頭辦公的他會突然推開門進來,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呆愣地看著他。

  項紀雍開口說道:「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聽到這話的她直覺就要站起身。

  雖然每回載她到醫院,他總是留在車上讓她一個人進去,但是其他時候他依然不願意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可他這會兒卻說:「你留在這裏,有什麼需要就跟外頭的祕書說一聲。」

  她不禁脫口問道:「是有什麼事嗎?」他的反應異於平常,讓她忍不住出口關心。

  換做平常他或許會為她的主動關心感到高興,但是現在他卻不願多談,因為不想看到她在得知溫紅湘流產後的失望反應,那只會讓他感到氣惱。

  畢竟對她來說,唯一能夠離開的希望就是他對溫紅湘肚子裏的孩子負起責任。

  得不到他的回應,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嘴快,「我是說……你的表情看來不大對勁。」

  「沒什麼,我馬上就會回來。」

  看到他轉身離開,顏家樂心中的疑惑更甚,並讓她忍不住要想,難道是為了溫紅湘嗎?

  只是一個人被留在休息室裏,卻沒有人能為她解開心中的疑慮。

  ***    ***

  當項紀雍趕到醫院時,發現父親跟姊姊也已經在病房裏。

  原來,溫紅湘經過急救在病床上醒來後,得知肚子裏的孩子流掉而難以接受,但冷靜下來後卻在第一時間聯絡了項鬱玟。

  她心裏清楚,失去了肚子裏的孩子,目前她只能寄望項家父女為她主持公道了。

  所以在通知項紀雍之前,她先聯絡了項鬱玟,沒多久他們父女倆便趕在項紀雍之前抵達醫院。

  見到病床上的溫紅湘,項紀雍瞼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之所會以走這一遭不過是要將事情做個了斷。

  反而是溫紅湘見到項紀雍出現,忍不住紅了眼眶,「孩子已經沒有了……」讓人無從分辨她是否真是為了流掉孩子而感到傷心。

  沒有多餘的安慰,項紀雍開門見山的表示,「這段期間你就專心靜養,後續的補償事宜我會交代祕書處理。」

  本意是要博取他同情的溫紅湘見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心下一急,「我不要補償!我要的不是你的補償。」

  他當然知道她要的是什麼,「你要什麼不是我補償的重點,我只是負起該負的責任。」

  聽在她耳裏再也按捺不住情緒地情急脫口,「那就娶我,娶我負起你該負的責任。」

  得寸進尺的要求讓他終於冷下臉來,「如果不是基於道義,在這件事情上我根本沒有任何責任。」

  她頓時語塞,因為他說的是實情。

  看在一旁的項家父女眼中多少也覺得不忍心,

  剛才在來的路上,溫紅湘意外流產的消息雖然令他們感到難過跟遺憾,卻也只能說服自己往好的方面想,連日來困擾他們的難題等於是迎刃而解,否則真要拿掉孩子他們也於心不忍。

  直至來到醫院,聽到溫紅湘對他們提出希望項紀雍能夠娶她的要求,才讓他們又開始為難起來。

  對於她的要求他們父女倆雖然無能為力,但是見她情緒如此激動也不得不出面。

  「紀雍,你就別再說了。」項鬱玟出聲制止弟弟,「溫小姐剛流掉孩子,情緒難免會有些激動。」

  聽在溫紅湘耳裏卻誤解了項鬱玟的聲援,當項鬱玟是支持她的,因而冷靜下來。

  既然項紀雍肯走這一趟,就表示他對流掉的孩子不全然沒有感情,溫紅湘於是轉換語氣道:「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是不管怎麼說他身上畢竟都流著你的血,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試圖用溫情攻勢來軟化他。

  清楚她目的的項紀雍並未被打動,倒是一旁的項家父女聽在耳裏多少難掩歉疚。

  「孩子還沒能來得及看到這個世界就夭折了,你難道沒有什麼話可說?」

  無意再待在這裏看她作戲,項紀雍於是表示,「你休息吧!我去醫生那裏瞭解情況。」

  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基於謹慎的個性,確保事情不會再出現其他問題,但聽在溫紅湘耳裏卻以為他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而暗自欣喜。

  見兒子要離開,留在病房裏的項家父女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工於心計的溫紅湘,所以也表示要一塊過去瞭解。

  從醫生口中他們得知了詳細的情形,明白溫紅湘的流產是因為跟一名病童發生碰撞所導致。

  雖然孩子已經流掉,但是不管怎麼說終歸是項家的骨肉,項家父女決定定一趟病房,向病童的家長要求一個交代。

  當他走進病房時,卻只見到一個小男孩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略顯驚恐的神情像是未從稍早的沖擊中回復過來。

  與其他家屬隨侍在側的病床相比,獨自一人待在病床上的小男孩顯得格外令人心疼,看在項日升眼裏又怎麼忍心再去苛責。

  倒是項鬱玟在看清楚小男孩的長相後,心頭不覺一驚,沒想到撞到溫紅湘的小男子居然會是顏家樂的兒子。

  病床上的顏祈康望著眼前的來人,對他們的目的感到不解,尤其對項鬱玟仍殘存著之前的印象。

  項日升走到病床前,以略顯蒼老的聲音問,「小朋友,怎麼沒看到你的爸爸媽媽?」

  顏祈康驚恐的臉龐上升起一抹防備,讓項日升看了更不忍心。

  正感不安之際,他的視線不經意瞥見隨後進門的項紀雍,幼稚園那回的絕佳印象讓心慌的他沖口喊出,「叔叔!」

  因為向醫生瞭解溫紅湘的情況而晚來的項紀雍,一進門就聽到有個稚嫩的聲音喊他,認出是那回在幼稚園見過的小男孩,再見到父親跟姊姊出現在他的病床邊,心裏不禁詫異撞到溫紅湘的居然是眼前的小男孩?

  見他眉宇間不復那回的倔強,驚恐的神情看來是受到不小的驚嚇,項紀雍本能的就想安撫他,「沒事,別擔心。」

  小男孩的稱呼跟弟弟的反應看在項鬱玟眼裏,無疑是証實了顏家樂說過的話,弟弟對孩于的存在確實知情。

  項鬱玟不禁憂心地望向父親,項日升則是詢問兒子,「怎麼你認得這個孩子?」

  他隨口解釋,「之前碰巧見過。」跟著進一步對父親表示,「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去追究也沒有意義。」

  聽在項日升耳裏也明白兒子說的是事實,只能無奈道:「或許這一切都是命吧!」冥冥中老天爺自有安排。

  一家人在項日升的帶頭下離開了病房。

  交代完要兒子妥善處理溫紅湘的事情後,項日升便離開了醫院,但項鬱玟並沒有跟著父親一起離開,反而找了個理由留下來。

  ***    ***

  路旁的地方,項紀雍正要拉開車門,原本說要搭便車的項鬱玟突然喊住他。

  「等等紀雍,有件事我們必須談談。」

  項紀雍先是疑惑的回頭看了姊姊一眼,於是重新帶上車門,「什麼事?」

  項鬱玟開口追問:「關於顏小姐的事情你有什麼打算?」

  他覺得應該已經向父親表態清楚,不明白姊姊怎麼會又突然問起。

  許是不放心而要親自確認吧?他便直言道:「我會娶她。」

  聽到這話的項鬱玟,「那爸……」為父親在得知真相後的反應感到憂心。

  「我已經跟他提過了。」

  「那是之前,何況當時爸並——」

  突然收住的話尾引來了項紀雍的一眼。

  「我是說現在孩子流掉了。」相信弟弟應該清楚情況的轉變。

  畢竟,要父親接受一個離過婚的媳婦已經很不容易,更別提她的兒子現在又害死了自己的孫子。

  「問題自然也不存在。」

  意外弟弟會將事情想得如此簡單,項鬱玟提醒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爸的感受你也不能不顧。」

  他不禁挑眉,覺得姊姊將事情看得太嚴重了。

  不過既然她有所顧慮,他也耐著性子來解釋,「所以我才會帶她回去見爸。」

  「卻沒有把事情交代清楚。」

  項紀雍閃過一抹不解的眼神,回想當晚自己雖然沒有把話講明,但是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應該已經足以讓父親明白。

  「要是爸知道孩子流掉是因為……」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然說是意外,免不了還是會有些無法接受。」

  項紀雍還是聽不明白,姊姊為何一直要將顏家樂的事情跟流掉的孩子扯在一塊。

  「姊是在懷疑什麼?」

  「不是懷疑,只不過……」

  即使他一開始並未留心,但這會兒將姊姊的欲言又止看在眼裏也隱約察覺到事有蹊蹺。

  「姊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答應過顏家樂不主動對弟弟提起她的事情,如今溫紅湘意外流掉孩子讓情況變得有些棘手,由不得她再繼續裝聾作啞。

  「雖然爸說過這一切都是命,但是不管怎麼說,要是他知道剛才那孩子的身分,多少還是會難以接受。」

  身分?

  他原本以為剛才的小男孩不過是碰巧有過一面之緣,壓根沒想過他會有什麼特殊的身分。

  「姊究竟知道了什麼?」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也沒什麼好再顧慮了,「那孩子,是顏小姐的兒子吧!」

  「什麼?!」

  當他是對她居然知情而感到意外,她逕自接著道:「姊雖然可以諒解,但是爸那裏……」她實在沒有把握。

  項紀雍雖然震驚,卻未忽視姊姊臉上嚴肅的神情。

  當下,沒有多餘的心思再繼續討論下去,他隨口找了個理由要她先行離開。

  項鬱玟心裏明白他需要時間好好的想清楚關於接下來所要面對的問題,所以雖然替弟弟感到憂心,她還是攔了輛計程車先行離去。

  送走她之後,他原想立刻趕回事務所向顏家樂問個明白,才拉開車門卻又想起她既然有意隱瞞,又怎麼可能輕易對他吐實。

  念頭一轉,他決定折回醫院。

  ***    ***

  病房裏,接到醫院方面的聯絡匆匆趕來的顏家樂,一見到兒子立刻一把將他抱住,安撫他受驚的情緒。

  「沒事了,媽咪來了,都沒事了。」

  直到被母親抱進懷裏,顏祈康才終於安下心來怯聲說道:「可是那個阿姨流了好多血。」

  通常這種時候兒子總會羞赧的推拒,現在卻只是由著她抱在懷裏,她知道兒子是真的嚇壞了:心疼不舍之餘也懊惱自己沒能早點趕來。

  「沒事的,護士阿姨告訴媽咪那個阿姨現在已經沒事了。」只不過想到對方為此流掉孩子她仍感到十分抱歉。

  「真的嗎?」他從母親懷裏抬起頭來。

  「當然是真的,媽咪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媽咪還說過等祈康身體好了,就可以不用再住在醫院裏也是真的嗎?」希望向母親尋求証實。

  「當然啦,祈康以後會健健康康的再也不需要住院。」想到這裏她便覺得欣喜。

  「那是不是就可以回家跟媽咪一起住了?」他滿心期待,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陌生的醫院裏。

  聽到這話的顏家樂頓時一怔。

  這些日子來她一方面要掛心兒子,另一方面又要應付項紀雍,壓根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對上兒子一臉期待的神情,她實在不忍心叫他失望,只能不甚自在地扯動嘴角承諾道:「等醫生叔叔說祈康可以回家了,媽咪就接你回去。」心中卻不禁為此暗自憂心起來。

  就在她暗自憂心的同時,病房外頭的走廊上項紀雍正大步走來,為的是要向小男孩求証他的身分。

  不料,就在他走近時,竟聽到顏家樂的聲音從病房裏頭傳出來。

  項紀雍直覺一陣詫異,因為她人應該是要待在事務所而不是出現在這裏。

  他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靜靜地站在病房外頭聆聽他們母子的對話,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鐵青。

  他作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又一次的被她欺騙。

  什麼心臟病童?!根本就是她的兒子!

  想到自己居然會愚蠢的相信她,一股熊熊的怒火便延燒上他的心頭。

  只下過憤怒的情緒並末讓他失去理智忘記此刻所在的地點,而是如同來時一般大步的離開。

  還沒走遠,他腳下的步伐突然頓住。

  如果說他跟外甥女一樣都是幼稚園大班,那麼這會兒也該是六歲的年紀。

  這麼一推敲,他頓時為之一驚。

  難道?!

  沒有片刻遲疑,他隨即轉往護理站詢問負責顏祈康的主治醫生。

  從醫生口中得知顏祈康的出生日期後,他整個人當場僵住,因為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的推測竟會是真的。

  一個兒子,他居然有個兒子!

  除了要求醫生私下為他跟兒子進行DNA的比對外,他也從醫生那裏瞭解了兒子的詳細病況,以及他在日前才剛完成心臟的移植手朮,費用正好是一百萬元。

  當下,他終於明白她偷那筆錢的原因,居然是為了幫兒子治病。

  在顏家樂離開後不久,項紀雍又折回病房,利用顏祈康對他的沒有戒心,從他口中概略得知他們這些年來生活的點滴。

  尤其是兒子的病情讓他在心疼之餘,對顏家樂更是滿心的不舍,也才終於理解她為何需要那麼辛苦的工作。

  只不過這也讓他對她升起一股怨懟,為她寧可過得這麼辛苦也不願意回頭找他。

  出了醫院後,他並沒有直接回去事務所,而是一直待在車上。

  他需要時問仔細想清楚所有的事,否則貿然回去面對她,也許又會因為一時的沖動而傷害了她。

  直到下班時間,他才回到事務所。

  顏家樂對他不見蹤影了一整天並沒有隻字片語的詢問,清楚其中緣由的他也沒有多談,兩人就這麼一路無語地離開了事務所。


第十八章

      一整個晚上,顏家樂總隱約地感覺到不對勁,雖然表面上看來並沒有任何異狀。

  不過她也明白,其實她是該為這種不對勁的感覺負起大半的責任。

  下午從醫院回到事務所時,見到項紀雍尚未回來而不禁松了口氣,也約略倩到是為了什麼原因。

  白天在看過兒子之後,她原本要到流產的那位太太的病房向對方致歉。

  沒想到竟意外發現,兒子撞到的人居然是溫紅湘!

  當下真有如青天霹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她選擇了逃避,離開醫院後便直接回事務所。

  所幸,他的晚歸讓她有了平復情緒的時間。

  她原本還擔心項紀雍會發現她曾經出去過,結果他一句話也沒問,她也樂得當他未從祕書那裏聽說什麼。

  當然,也或許是因為溫紅湘流產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讓他無暇心思分神。

  原本預期項紀雍會主動開口告知這事,於是整個晚上,她暗自心急地等著從他口中瞭解溫紅湘的情況。

  可是她等到心都焦了,就是不見他開口。

  將顏家樂眉宇問依稀流露出的急切看在眼裏,他多少也知道是為了什麼原因。

  如果他沒有料錯,在白天去過醫院的她,應該已經知道溫紅湘流產的事,因為不敢貿然找上門去,所以想從他這裏先行打探情形。

  雖然已經猜出大概,他卻不急著開口,反而像是有意看她受煎熬似的,冷眼旁觀她的焦急。

  或許是想懲罰她吧!

  今天下午待在車上,項紀雍雖然想明白了許多事而不再介意,但卻也因此更添了許多難以釋懷的事。

  盡管兒子的檢查報告還沒出來,可從他出生的時間來推算,他幾乎可以肯定顏祈康就是他的兒子。

  這除了可以解釋重逢以來她許多無解的行為外,也說明瞭她為何需要擔任服務生那樣粗重的工作。

  但是相對的,想到她這些年來都是一個人帶著兒子過著苦日子,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回來找他。

  甚至,為了籌措兒子的醫藥費寧可被他當成妓女來作踐,也不願意說出兒子的存在。

  更為了兒子的手朮費從他身邊盜走一百萬元,依然還固執地不肯吐實,任由他一直誤會她。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在倍感心疼之餘又耿耿於懷,矛盾的情緒不斷在他心頭拉扯著。

  尤其他也很想知道,當年她之所以決定離開是在得知懷孕之前或者之後?

  即便不論是之前還是之後,她終究都背叛了他。

  尤其只要一想到她居然隱瞞兒子的存在這麼多年,他就怎麼也無法釋懷。

  因此盡管看出她的心急,他還是故作不知情地隻字不提。

  直到她等到要放棄時,他才突然無預警地開了口,「孩子流掉了。」

  「什麼?!」心裏原本已經決定放棄,沒想到他卻在這時提起。

  他就算心知肚明仍故意問道:「你很意外?」

  她一時心虛答不上來。

  他也不戳破她,「不問我說的是誰?」

  她才要受教地照著追問,「是——」

  項紀雍卻已逕自搶先說出,「那天你見過的陽關建設副理。」

  甚至忘了要佯裝吃驚,她立刻追問:「那她身體還好吧?」

  他挑眉問:「你很關心她?」

  顏家樂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急切而收住了嘴。

  項紀雍將她的反應全看在眼裏,「沒什麼大礙,除了流掉孩子。」

  她像是松了口氣,雖然說問題依然沒有獲得解決。

  「不好奇孩子是怎麼流掉?」他故意挑眉問。

  她一時脫口而出,「應該是意外吧!」

  這話被項紀雍給逮著了語病,「怎麼你不認為是被拿掉?」

  意識到說溜了嘴,她先是遲疑了下,才緩緩開口,「……所以說是拿掉的?」

  項紀雍望著她沒有立即接腔,洞悉的眼神仿佛要將她看穿似的。

  就在顏家樂被瞧得幾乎心虛起來時,才聽到他又鬆口,「是意外,但也不全然是。」

  正要松一口氣的她冷不防又聽到他接續的話,一顆心倏地被提起。

  「那是……」

  「產檢時不小心在醫院裏讓個病童撞上。」

  乍聽到他提到兒子,她出於本能地關心追問道:「你們打算追究嗎?」

  「你希望我追究?」項紀雍卻問著。

  「不!不是。」她情急否認完才留意到他質疑的眼神,「呃、我是說……」

  「我以為你會希望追究。」

  正在尋思藉口的她聽到不禁一臉茫然。

  他已逕自為她解惑,「那天在車上,你不也希望我對她肚子裏的孩子負責?」

  聽到他提起去拜訪項父那晚的事,讓她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天曉得她根本就不希望他對溫紅湘負起責任,卻又無法對他坦承心裏的想法。

  不可否認的,項紀雍之所以這麼問是想要聽到她的反駁,就算是為了兒子也好。

  但她寧可選擇沉默也不願意回答他,讓他心中不覺又惱火起來。

  但也不想再看到她為難的神情,他索性直言道:「我不可能追究。」

  她聽完心中不覺放心了重擔,也沒想到要再追問他為什麼。

  看在項紀雍眼裏又是一陣氣惱,甩頭便出了房門。

  前一秒還在為兒子感到慶幸的顏家樂頓時一愣,不懂他是怎麼了,還是說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    ***

  當項紀雍再次出現在溫紅湘的病房時,只見她難掩驚喜的神色,沒想到會在流掉孩子的隔天又見到他:心裏因而認定他對自己其實是有感情的。

  孰不知,他之所以會再走這一趟純粹是為了兒子。

  在昨天之前他對溫紅湘並不感到理虧,但如今她畢竟是因為兒子才發生這樣的意外,於情於理他是該走這一趟。

  「昨天我已經跟醫生談過,除了流掉的孩子外,其他方面並沒有什麼問題。」

  聽在她耳裏臉上的驚喜更甚,為了他明顯軟化的態度:心裏不禁又升起一股希望。

  「是啊,醫生也已經告訴過我,等身體恢復以後還是可以再有孩子。」

  無意讓她產生錯誤的期待,項紀雍直接表明道:「那也要你找到其他的對象。」

  「什麼?」她頓時一愣,臉色瞬間黯淡下來。

  沒有理會她的錯愕,他又逕自說道:「這回的意外或許是老天爺的安排。」巧妙到令人無法不信服。

  聽出他真正心意的溫紅湘卻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不是這樣的!老天爺既然讓我懷孕就是要讓我們在一起。」

  「那麼孩子沒了你自然也應該要清醒。」

  「那是因為有個小孩跑來撞我——」

  聽到她將錯誤歸咎到兒子身上,他冷下臉來打斷道:「流掉的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如今不過是將原先的錯誤導回到正軌。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接受這個孩子?」對於項紀雍始終不願接受她的孩子而無法理解。

  「你該清楚為什麼。」孩子的存在從來就不是出於他的意願。

  語氣裏的指控讓她感到心虛,但仍為自己辯駁道:「那是因為我愛你。」自認只有她才配得上他。

  「我要的女人不是你。」

  她頓時一陣受挫。

  一直以來,不論是在學業上、工作上,她的表現從來不曾輸人,如今卻被心儀的對象一口否定。

  「那也不應該是她!」

  一個端盤子的女服務生,她究竟有哪一點不如她?

  論樣貌,論才幹、論背景,論地位,她有哪一點比得上自己?

  對於她的不平,項紀雍的確無法否認,就是他也不曾想過會喜歡上像顏家樂這樣的對象。

  見到項紀雍說不出個理由來,反而令她更加難以接受,因為這表示他對那個女人真是情不自禁。

  不想承認輸給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女人,她將一切歸咎於孩子上,「是因為流掉孩子吧?如果沒有流掉孩子——」

  「我也不可能為了孩子對你負責的。」他一口打斷她的逃避現實。

  「我不相信!只要有孩子——」

  「是有孩子。」

  冷不防聽到這話的溫紅湘又是一陣詫異,「什麼?」

  「一個她為我生的兒子。」

  「不可能!」

  然而項紀雍臉上的神情卻清楚地告訴她,他並沒有騙他。

  下一秒,溫紅湘整個人失去了鬥志,因為清楚的認知到她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

  就算沒有流掉孩子,或者再給她一個孩子,他也永遠不可能會為了孩子對她負責的。

  雖然不甘心,她也不得不死心了。

  ***    ***

  一整天,顏家樂暗自擔心要如何面對溫紅湘,如果她知道顏祈康的身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誤會。

  尤其令她感到煩惱的是,這樣一來項紀雍也可能會得知兒子的存在。

  然而,該要面對的終究還是得面對。

  當項紀雍在下班後載她過來醫院時,原以為他會去看溫紅湘,但他只是如常地留在車上。

  她在意外之餘也不禁慶幸,至少去找溫紅湘時不至於叫他給碰上。

  就在她鼓起勇氣走到溫紅湘的病房時,競意外發現她已經出院回家休養。

  當下,她只覺得松了口氣,看來她也不打算追究兒子的行為。

  這樣一來她既不需要面對她,也下用擔心被項紀雍發現兒子的存在。

  懷著輕松的心情,她來到病房看兒子,母子倆聊不到幾句,卻突然聽到兒子對著門口喊道:「叔叔!」

  她順著兒子的視線回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地僵在當場。

  項紀雍;: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進門的項紀雍即使看出她的震驚仍佯裝無所覺,「你怎麼會在這裏?」他要看看她究竟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她又是一愣,看來他似乎並不清楚她與兒子之間的關系。

  「我……」

  正當她說不出話時,竟然聽到兒子開口,「媽咪,你也認識叔叔啊?」

  一聲媽咪當場讓她變了臉色,望著他的神情滿是驚恐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項紀雍淡然道:「他就是你說的那個病童?」

  下一秒,她差點沒整個人傻住,怔怔地點了點頭後困難地問:「你、你怎麼會來這裏?」

  不等他開口,顏祈康已逕自代為說明,「昨天叔叔有來看祈康啊!」

  「什麼?!」她震驚地望著項紀雍,絲毫不明白現在究竟發生了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來看過祈康?他為什麼會知道兒子?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時之間,顏家樂腦海裏有千頭萬緒在亂竄,讓她整個人慌了心神。

  直到對上項紀雍面無異狀的神情,她才倏地冷靜下來,同時記起溫紅湘流產的事。

  是了,她怎麼會給忘記了?應該是因為溫紅湘的事,所以他才會知道祈康的。

  沒錯,應該是這樣的,千萬別亂了陣腳。

  從頭至尾將她的反應全看在眼裏,他依然是不動聲色,唯獨眉宇問暗暗蹙起,只為她依然下肯對他吐實。

  為免又生起對她的情緒,他決定暫時將注意力轉移到兒子身上,;口訴叔叔,今天身體有沒有什麼下舒服?」

  顏祈康也樂於接受他的關心,「沒有,祈康沒有下舒服。」

  「還有沒有四處亂跑?」

  像是擔心項紀雍會誤會,他連忙搖頭澄清,「沒有,祈康今天都乖乖的沒有亂跑。」

  將兒子與項紀雍問的互動看在眼裏,顏家樂膽戰心驚地擔心所有事情真相會被拆穿。

  突然,她聽到兒子問起,「叔叔,你怎麼會認得我媽咪?」

  她情急插口,「叔叔是媽咪的老闆。」

  他為此而回頭望了她一眼,她則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

  顏祈康在這時卻驚喜地介面,「叔叔就是媽咪的新老闆喔?」

  她不甚自在的點頭,根本不敢面對項紀雍。

  顏祈康卻突然在這時提出,「叔叔,你可不可以讓媽咪偶爾放假來陪我?」

  這樣的請求讓她頓時為之錯愕。

  一直以來,兒子的寂寞她不是不清楚,但是他為了讓她安心工作,在她面前總表現出超齡的體貼。

  而今面對僅只幾面之緣的項紀雍,居然會毫不隱藏地對他提出心裏頭的渴望。

  她忍不住要懷疑,這難道就是人家說的父子天性?

  項紀雍聞言,居然也爽快答應了,「當然可以。」

  「真的嗎?」顏祈康難掩欣喜的神情,「那等祈康病好了——」

  「就可以跟媽咪一同搬過來跟叔叔住。」

  「什麼?!」這下子沒等兒子歡呼她已經先感到震驚。

  反而是顏祈康,或許是因為太過興奮,以致未留心到母親的反應。

  「跟叔叔一起住?真的嗎?祈康跟媽咪真的可以跟叔叔一起住?」

  見到他點頭,她的錯愕更甚,才想開口追問卻聽到他淡淡地表示,「省得老花時間往醫院跑。」這算是合理的解釋吧!

  簡單一句說詞乍聽之下倒也合理,卻叫她一時無從反駁,雖說心裏仍有股說不出的不對勁。

  像是明白她的心思,他故意反問:「還是說你不願意?」

  她怎麼可能不願意!

  她連忙搖頭否認。

  原本她還在擔心兒子出院後該如何安排才好,如今項紀雍的提議無疑是主動解了她的難題,她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可能不同意。

  將她的開心看在眼裏,他雖然心疼她為了兒子的事情傷神,卻也為了她的執意隱瞞而感到不快。

  倒是顏祈康見到母親搖頭,逕自在一旁興奮得又叫又跳。

  稍後,當兩人步出醫院時,顏家樂終於忍不住對他說道:「謝謝你。」非但不追究溫紅湘流產的事還對兒子那麼好。

  可這聲道謝他聽了卻不覺得開心,「謝我什麼?」

  她頓時語塞,眼下她的立場又不便說是為了兒子。

  看在他眼裏也明白不可能聽到什麼實話,便不快地轉開話題,「為什麼不告訴我那一百萬是為了祈康的醫藥費?」

  她猛然聽他問起,正要意外他為何會知道,轉念又憶起溫紅湘的事。

  是的,他應該是從醫生那裏聽說。

  只下過醫生為什麼會提到這個,她一時也想下明白。

  「還寧可被我誤會而當自己是妓女來作踐?」

  相較於項紀雍的嚴肅,她反而松了口氣,因他似乎並未發現到兒子的身分。

  得下到她的回應,他不禁惱道:「我就真的這麼讓你無法相信?」

  猛一聽到這話的她只是愣住,因為她壓根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她無辜的表情看在他眼裏倒像是在欺壓她,「算了,你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他大步離開,不想從她口中聽到讓自己失望的回答。

  被丟在後頭的顏家樂又是-愣,對他突如其來的情緒感到滿腹疑問。

  昨晚才莫名其妙的生氣,現在又說她不相信他,她真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怎麼了,怎會變得如此陰陽怪氣?

第十九章

      原本對項紀雍的話還半信半疑,認定那不過是他對兒子一時的承諾罷了。

  但是當醫生宣佈兒子可以出院療養時,他卻真的要兌現接兒子回去同住的承諾。

  甚至還表示,兒子的身分如果有需要什麼申請檔之類的,他可以讓事務所裏負責類似案子的律師幫忙處理。

  猛一聽到這話的顏家樂急忙連聲回絕,天曉得孤兒的身分不過是她隨口胡謅,真要讓律師介入處理,不洩底才怪。

  所幸,對於她一口表示要全權處理兒子出院的相關事宜,他倒也沒有任何異議。

  回到住處顏家樂才發現,短短不過一天的時間,屋裏頭已有了不小的變化。

  原先放在她房裏的私人物品全被全數搬進了項紀雍的房間,而她原本的那間房則變成了兒子的臥房。

  雖然說只是一個白天的時間,佈置上看來卻絲毫不顯倉卒,反而還像是規劃多時的成果。

  兒子的衣服、玩具,甚至是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看得出來所費不貲。

  尤其最令她感到驚訝的是,「你什麼時候……」不明白他怎麼有時間張羅這些,兩人泰半的時間明明都在一塊的啊!

  將她的驚訝看在眼裏,項紀雍又怎會不明白她要問什麼。

  這兩天他在心裏已經想清楚了,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要再去追究發生過的事情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何況回想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自己對她的傷害從來未曾少過,或許便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有想要逃開他的念頭。

  若真是這樣,自己又有什麼權利去責怪她的背叛?

  如果不是傷她太深,又怎麼會令她一聲不響的逃開?

  說到底,該負起最大責任的人還是他。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麼權利氣惱她不愛他?

  如今,老天爺既然重新給了他機會,那麼他就應該要設法讓她相信他,願意主動將兒子的身世告訴他,甚聖是慢慢愛上他。

  為了贏得她的愛,他瞞著她私下讓人張羅了這一切,如今將她的驚訝看在眼裏也算是值得了。

  項紀雍明知故問道:「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她搖頭否認,「只是……」

  可兒子歡天喜地的聲音已經蓋過她細微的聲音,「好棒喔叔叔!祈康真的要住在這裏嗎?」語氣裏是滿滿的驚訝與欣喜。

  他欣慰地看著兒子,「還是說你不喜歡?」

  「喜歡!祈康好喜歡。」

  見到他因為兒子興奮的回答而笑開,她心裏的古怪念頭更甚,不懂他有什麼理由要對兒子這麼好。

  他應該是不喜歡小孩才對,否則也不會要溫紅湘把孩子拿掉。

  可現在看著他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又下像是這麼回事,叫她想不透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不讓顏家樂有時間繼續往下想,兒子已轉過身來向她尋求贊同,「媽咪也好喜歡對不對?」

  看到兒子如此開心的臉龐,她縱有再多的疑慮也得全都暫時拋到腦後。

  「嗯。」她笑著對兒子對了個頭。

  雖然覺得事情肯定有蹊蹺,但是想到能跟兒子住在一起,她便決定鴕鳥的地不去正視。

  聽到母親也喜歡,顏祈康當下更是開心,「謝謝叔叔。」

  「你喜歡就好。」

  將項紀雍對兒子的疼愛看在眼裏,她忍不住又再次印証所謂的父子天性吧!

  見兒子開心地又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跟項紀雍說些什麼,好半天發不出聲音,最後她勉強想擠出一句,「謝——」

  「謝謝的話就不用說了。」斷然遭到他的拒絕。

  「什麼?」

  不等她反應過來,竟見到他低下頭來。

  就在兩人的唇辦密合的瞬間,她整個傻住了人。

  縱使兩人早有過無數次的親密關系,但不管是在七年前或是七年後,他都不曾像現在這樣溫柔的吻過她。

  直到他結束了這一吻,她還無法立即回過神來。

  「這樣的報答實際多了。」

  當下她又是一陣錯愕,無法想像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明白她還無法適應他的改變,項紀雍只是丟下她,沒有半句解釋就轉身進房去陪兒子。

  望著他就這麼大剌剌的離開,她的腦袋幾乎要反應不過來,懷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突然少了哪根筋?

  前兩天明明還陰陽怪氣的亂發脾氣,這會兒竟然對她?!滿心的疑惑卻沒有人能為她解答。

  ***    ***

  顏家樂所受到的驚訝並未就此打住,今天一早當項紀雍要兒子跟他們一塊出門時,差點沒讓她傻住。

  因為她原本以為他應該會讓她留在家裏照顧兒子才對。

  沒等心中的詫異脫口而出,她冷不防地才又記起目前的處境。

  不論他這兩天的態度多麼反常,她都不應該忘記他抓她回來的初哀。

  他是因為痛恨她、要報復她才抓她回來,又怎麼可能留她在家裏讓她有機會逃跑?

  就算他對兒子再怎麼好,也不可能因此忘懷對她的痛恨。

  那麼既然不可能留她在家裏,兒子自然也得跟他們一起出門去上班。

  想到這裏顏家樂不得不承認,她真被他反常的態度搞得有些錯亂了,才會險些忘記這點。

  只不過她並不知道,怕她帶著兒子逃走不過是一小部的原因,真正讓項紀雍做出這樣決定的,是為了要珍惜跟他們母子倆相處的每一刻。

  失去了漫長的七年,他片刻也不想再錯過,哪怕這樣的決定會讓熟知他的人跌破眼鏡。

  果然,當他一手攬著顏家樂,另一隻手抱著個小男孩出現在事務所時,所有職員的眼睛差點沒當場掉了下來。

  尤其是項紀雍還交代祕書去打點些零食跟玩具,讓一干職員連想要回神的機會也沒有。

  身為項紀雍的好友,這般驚人的小道消息很快就傳進頂樓的莫宗懷耳裏,讓他連等會兒就要召開的幹部會議也無暇顧及,便如同一陣旋風般刮下樓來。

  辦公室的門碰的一聲被推開來,距離他上回這麼沖動是顏家樂頭一遭踏進這裏的那一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進門的莫宗懷劈頭便問。

  再次見到莫宗懷沖動地推門進來,一開口問的是跟上回相去不遠的話,顏家樂隨即便猜到應該是兒子的出現所引起的。

  畢竟稍早眾人驚愕的表情是瞞不了人的,就算他們嘴巴上不說。

  至於莫宗懷,原本還半信半疑的他,在見到顏祈康時兩眼倏地瞠大,比初見她那回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來項紀雍之所以放心帶兒子一塊來上班,是想說可以讓他在休息室裏躺著休息。

  哪里知道,兒子對他辦公室的興致卻比裏頭的休息室還高,他也因此樂的由他,還連帶賺到向來躲在休息室裏的她也陪著兒子待在外頭。

  便是因為這樣,莫宗懷才會在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那頭的顏家樂母子。

  對於莫宗懷會有這樣的反應她並不感到意外,雖然說兒子的身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不妥,但是在真相未明之前,她知道別人是怎麼看待他們母於的。

  擔心莫宗懷可能在不明就理的情況下說出令兒子受傷的話,她起身說道:「你們有事情談,我帶祈康下樓去買個飲料。」

  不用她明說,項紀雍也能猜到她的考量,心知好友的個性的確是需要先跟他把事情說個明白。

  「別走遠了。」

  反而是顏祈康,對於突然闖進來的莫宗懷感到好奇,在經過他身旁要出去時還不住地偷覷他一眼。

  一等重新帶上門,莫宗懷回頭便是一句,「現在是怎樣?你女人帶來了,別告訴我連兒子也一塊帶來?」

  「他是我兒子。」

  「什麼?!」莫宗懷原本是隨口說說而已,沒想到項紀雍倒也配合,如果這是好友難得的幽默感,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祈康是我的兒子。」項紀雍鄭重地又重申了遍。

  不用好友解釋,莫宗懷多少也猜到祈康是小男孩的名字,不過眼下這並不是重點。

  「你什麼時候有個兒子?」朋友這麼多年,莫宗懷可不認為這種事情是可以輕易藏住的。

  「祈康今年六足歲了。」

  這下莫宗懷也無須好友再進一步說明,只要從小男孩出生的時間推算便可得知,「她離開時已經懷孕了?」語氣裏滿是吃驚。

  項紀雍點頭承認。

  「既然這樣又為什麼要分手?」全然下符合好友處事的風格。

  「我們沒有分手。」

  「沒有分手?」莫宗懷頓感納悶。

  「我並不知道她會離開。」而且還懷著孩子。

  「什麼?你是說……」

  「事前也沒有任何徵兆。」便是因為這樣才讓項紀雍耿耿於懷至今。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莫宗懷怎地也沒敢棺信,這麼驢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好友身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莫宗懷認為總有個理由,否則也不至於嚴重到懷了孩子還下告而別。

  「我也想知道。」

  聽得莫宗懷又是一怔,「你沒問?」直覺他們一家三口既然都一塊出現了,顯得誤會應該也已經冰釋。

  「除非她願意主動說出來。」

  「什麼?」莫宗懷這才想起,好友剛才似乎是有意讓顏家樂母子先行離開。

  「在那之前別告訴她。」

  莫宗懷這才明白好友之所以會告訴他的原因,原來是想事前提醒他。

  雖然不認為需要這麼麻煩,但既然是他的決瘧,莫宗懷也只奸支持,「我知道該怎麼做。」

  最後還不忘調侃,「不過你這傢伙也真不夠意思,原先我還擔心你會打一輩子光棍,結果這下連兒子都有了。」倒是自己一口氣就輸了許多。

  項紀雍也不吝惜回敬他,「所以說有正常往來的對象不見得足以代表什麼。」拿好友說過的話來糗他。

  就在兩人一陣閑聊之後,顏家樂也帶著兒子回來,進來見到莫宗懷還沒離開,想要再退出去已經來不及。

  顏祈康手裏拿著兩罐鮮奶直接跑向項紀雍,「叔叔你看,媽咪也幫你買了一罐鮮奶。」

  看了兒子手上的鮮奶一眼,項紀雍轉而望向顏家樂。

  她表情尷尬道:「因為祈康一直堅持。」

  倒是莫宗懷在瞧見顏祈康手上的鮮奶之後,帶著揶揄的眼神望向好友,像是在說都三十四歲的老男人還喝什麼鮮奶。

  隨即莫宗懷對小男孩露出一抹疼惜的笑容,「那叔叔呢?叔叔那罐呢?」

  看在她眼裏不禁有些詫異,下明白他們出去的這段期間項紀雍到底說了什麼,競讓原本急匆匆下樓的莫宗懷變得如此和顏悅色。

  對於莫宗懷態度上明顯的轉變,顏祈康雖然感到無法理解,但畢竟是小孩子,對於旁人釋出的善意總是比較容易接受,

  「你跟叔叔是好朋友嗎?」他眨了眨眼問道。

  莫宗懷還刻意配合地強調,「是好得沒話說的朋友。」

  「真的嗎?」他轉頭向項紀雍求証。

  項紀雍為兒子介紹道:「祈康可以喊他莫叔叔。」

  得到項紀雍的親口証實,他才接著道:「那祈康的這罐給莫叔叔。」遞出手上的那一罐要給莫宗懷。

  此舉看在莫宗懷眼裏,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成為別人愛屋及烏的對象,對方甚至還是個小孩子。

  莫宗懷忍不住又回顧了好友一眼,懷疑他上輩子不知道燒了多少好香,老天爺才給了這麼個好兒子。

  隨即他一把抱起了顏祈康道:「還是先給祈康喝吧,叔叔那罐等下回再買。」酒他還行,鮮奶就免了吧!

  聽到莫宗懷這麼說,他也不打算勉強,只是再次對項紀雍遞出他的鮮奶,「叔叔,你的鮮奶。」

  項紀雍雖然也對兒子手上的鮮奶敬謝不敏,卻無法拒絕兒子的好意,「好。」

  他這才回頭轉向莫宗懷好奇道:「莫叔叔也跟叔叔一樣在這裏上班嗎?」

  莫宗懷也下吝惜為他解答,「是啊,不過莫叔叔的辦公室在樓上。」

  「那莫叔叔的辦公室也有像叔叔這麼大嗎?」

  雖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聽在莫宗懷耳裏卻也不禁要跟好友計較起來,因為在小孩子面前丟臉總是難看。

  「當然是比這裏還大,」莫宗懷說著還不忘瞥了好友一眼,像是存心在他兒子面前滅他威風,「要大的多了。」

  「真的嗎?」在他的印象裏,這裏已經是他見過最大的房間。

  「當然是真的,莫叔叔現在就帶你去看。」莫宗懷說著就抱起顏祈康往外走,也沒問過好友跟顏家樂的意思。

  顏家樂見莫宗懷抱著兒子就走,連想要阻止的機會也沒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甚至不難想像,兒子讓莫宗懷這麼抱在手上一路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騷動,畢竟他可是堂堂莫氏企業的總裁。

  她忍不住擔心地回頭望向項紀雍。

  不等她開口,項紀雍已先看出她的不安而安撫道:「別擔心,祈康跟著宗懷不會有什麼事。」

  也許只是一句口頭上的保証,但她確實因此安下心來,注意到他手上還拿著那罐鮮奶,「如果你不想喝……」

  他先是看了手上的鮮奶一眼,跟著二話不說打開來仰頭便喝了下去。

  雖然他什麼話也沒有說,看在她眼裏卻莫名地不自在起來,仿佛他的勉強是為了她。

  ***    ***

  短短不到幾天的時間,顏家樂發現自己的想法似乎必須做出修正。

  她一直很清楚他抓她回來是因為痛恨她想要報復她,可他近日來的表現卻絲毫看不出有想報復她的跡象。

  而且他看著她的眼神,以及對她所表現出來的舉止,在在都讓她感到不自在極了。

  如果說項紀雍不曾說過那些殘忍的話、露出那樣痛恨的表情,她或許還能勉強說服自己他抓她回來並不是因為討厭她。

  偏偏她依然清楚地記得他說過要讓她付出代價、讓她生活悲慘的話,以及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憤怒的神情。

  只是她看了看自己,要是現在這樣也算悲慘,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幸福的人了。

  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了,顏家樂卻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慢慢的淪陷。

  這種連自己也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她感到害怕,因為知道下可能在這方面獲得他的回應。

  因為不想受傷,她只能一再地要求自己忽略他的存在。

  偏偏,她的理智越是想要忽略,一顆心便越是跟著他跑。

  就像現在,假日的早上望著他跟兒子愉快地相處,她發現她沒有辦法栘開視線。

  每每看著他對兒子的疼惜跟呵護,她總想不透,他明明就不喜歡孩子的啊!

  就在她望著他們父子倆出神時,項紀雍突然冷不防地回過頭來,正好逮著她偷覷的視線。

  她隨即困窘地別開視線。

  他雖然因為逮著她的視線而揚起一抹笑容,卻在見到她隨即避開的動作時皺下眉來。

  對於她逃避的態度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只是他一直在心裏頭告訴自己,都是因為過去傷害她太深,才會讓她無法輕易地相信他。

  也因此他一直在改變自己的態度,想要用實際行動向她証明自己的愛,同時贏取她的芳心。

  然而幾天下來,他發現在兒子面前他們之間看似有所進展,但一轉身她又毫不猶豫的避開了,一如此刻。

  「叔叔,你要當祈康的爹地嗎?」顏祈康的問話打斷他的思緒。

  相較於項紀雍僅只挑了下眉,她卻是當場傻眼,連忙不好意思地出聲制止道:「祈康,不可以亂說話。」

  「祈康沒有亂說啊。」顏祈康急急辯著。

  他卻像有意繼續這個話題,「告訴叔叔,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擔心兒子再說出什麼令人困窘的話來,她趕緊出聲打斷他,「祈康!」

  他已逕自脫口,「因為叔叔跟媽咪睡在同一個房間啊!」

  頓時,她只覺得有股熱氣竄上兩頰,讓她尷尬到說不出話來。

  項紀雍卻沒有就此打住,反而還問得更白,「祈康不喜歡叔叔跟媽咪睡在同一個房間?」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因為老師說男生跟女生不可以睡在同一個房間啊,只有爹地跟媽咪才可以睡在一個房間。」

  顏家樂聽得出來,她跟項紀雍間的情況讓兒子感到非常迷惑。

  可眼下的她除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外,根本就說不出個合理的解釋來。

  反而是他打鐵趁熱道:「那祈康也想要叔叔當爹地嗎?」

  果然,他一口便給足了面子,「想!」

  見到項紀雍投注過來的目光,她真想就此人間蒸發。

  卻還聽到他追問著項紀雍,「可以嗎?叔叔!」

  項紀雍望著她意有所指道:「如果媽咪說可以就可以。」

  轟的一聲,她的腦袋被炸得一片空白,懷疑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麼,

  急得她拚命告訴自己不可以昏頭,他的意思並下是她所想的那種意思。

  項紀雍不過是在徵詢她的同意,讓他當兒子的爹地,跟她這個媽咪根本沒有任何的關系。

  雖說她也知道這樣的解釋很牽強,但是眼下的她唯有這麼相信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顏祈康一聽隨即轉頭徵求母親的同意。

  這一回,顏家樂終於搶先一步,「媽咪累了,你跟叔叔在客廳裏玩。」連忙起身要躲回房。

  聽到母親這麼說,他當下體貼地停住了追問。

  將她的逃避看在眼裏,項紀雍的眉心不禁沉了下來,同時也作了個決定。

第二十章

      趁著顏家樂准備晚餐的時間,項紀雍載著兒子出門,說是要去買個東西,結果卻把車開到父親的住處。

  看到車子停在一棟洋房前,顏祈康感到納悶,「叔叔,這裏是哪里啊?」不是應該是要去買東西嗎?

  「這裏是爺爺家。」

  聽到這樣的回答,他心中的疑惑更深,「可是祈康沒有爺爺啊!」

  「祈康有爺爺。」項紀雍澄清道:「是爹地那邊的爺爺。」

  他一聽難掩詫異,「叔叔知道祈康的爹地?」

  他望著兒子鄭重地點了個頭,「祈康還記不記得早上跟叔叔在客廳說過的話?」

  「是叔叔要當祈康的爹地嗎?」

  「對。」

  聽到項紀雍重提這事,他立刻將父親的事情拋諸腦後,比起未曾謀面的父親,他更希望崇拜的叔叔可以當他的父親。

  「叔叔答應了嗎?」他急切的問。

  「叔叔本來就是祈康的爹地。」他一口道出事實的真相。

  顏祈康的表情明顯一愣,「叔叔就是爹地?」

  「對,祈康真正的爹地。」

  見項紀雍說得肯定,他不禁興奮起來,但又突然想到,「那為什麼祈康要叫爹地叔叔?」

  他從容不迫地解釋道:「因為媽咪跟爹地吵架了,所以在媽咪原諒爹地以前只好讓祈康先叫爹地叔叔。」

  顏祈康聽得似懂非懂,但仍語出希冀的問:「那你們現在和好了嗎?」語氣裏透著對父親的渴望。

  項紀雍當然也感覺到了,心中不禁一動,「為了祈康,爹地一定會趕快跟媽咪和好。」

  有了父親的保証,他終於可以安心,「那祈康可以叫叔叔爹地了嗎?」

  「當然。」

  聽到父親的應允,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喊出,「爹地!」

  項紀雍一把抱住兒子,情緒難掩激動。

  他在父親的懷抱裏感受著未曾有過的父愛,半晌忽然冒出一句,「爹地,那回去以後如果媽咪也在,還是可以叫爹地嗎?」

  他難掩父親的成就感而一口應允,「祈康以後都可以一直叫我爹地。」

  「真的?」

  他點頭承諾,「不過現在要先進去看爺爺。」

  雖然認了父親,但是爺爺這個名詞對他來說仍是稍嫌陌生,「爺爺也知道祈康嗎?」小臉蛋上盡是不太放心的神情。

  看出兒子的不安,他肯定地表示,「爺爺一聽說祈康的事就等不及要爹地帶你過來。」

  雖然相信父親不會騙自己,他還是忍不住要再確認一次,「真的?」

  「而且祈康也已經見過爺爺了。」

  他頓時又是一陣訝異,「祈康見過爺爺?」

  「而且也見過姑姑,就是爹地的姊姊。」

  見父親說得肯定,他卻怎地也想不起來。

  明白兒子的疑惑,他主動解答道:「祈康還記不記得在醫院見到爹地那天,還有一個老伯伯跟阿姨?」

  聽到父親這麼一說,他倏地一陣詫異,「杜婷筠的媽媽是我的姑姑?」嘴巴因而有些闔不攏。

  「對,跟姑姑在一塊的就是爺爺。」

  乍聽到父親証實,他這才想到,「所以爺爺跟姑姑那天是要去看祈康?」

  意識到兒子的誤會,項紀雍索性順水推舟,「可惜爹地跟媽咪還沒有和好,所以爺爺他們才沒有辦法認祈康。」

  聽了父親的解釋,他終於理解了那天的情況,也才安心跟著父親一同下車。

  屋子裏的項日升從中午過後在電話中聽說了孫子的事情開始,情緒便止不住激動,尤其是這會兒看到顏祈康進門,差點老淚就激動地滾落而下。

  「都這麼大了,爺爺看看,給爺爺好好的看看。」

  被項日升一把攬進懷裏,小小年紀的顏祈康只覺得多了父親以後真好,連爺爺跟姑姑都有了。

  只是當沒多久項鬱玟帶著女兒趕來時,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一見到杜婷筠,他立刻迫不及待向她宣佈,「我有爹地。」

  已經從母親那裏聽說的杜婷筠也不甘示弱,「他是我舅舅。」

  聽在明白事由的項家姊弟耳裏也不禁要感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有如此巧合的。

  「他是我爹地,」

  「是我先叫舅舅的。」

  「可是他還是我爹地。」

  不甘心被比下去的杜婷筠突然想起,「媽咪說我比你大半歲,你要叫我姊柹。」

  猛一聽到的顏祈康頓時鼓起臉來不服氣道:「才沒有!你跟我讀同一班是一樣的。」

  「不一樣!」

  「一樣!」

  「不一樣!」

  「一樣!」

  跟杜婷筠這麼一鬧,他也很快就忘了陌生。

  見表姊弟倆爭得面紅耳赤,一旁的項家父女看在眼裏卻是甚感欣慰,因為項紀雍如今非但是婚事有了著落,連兒子都這麼大了。

  ***    ***

  項紀雍一直到顏家樂晚飯都已經煮好了一陣子才進門。

  客廳裏的顏家樂聽到開門聲連忙從沙發上起身,卻見到他一個人回來,不免緊張地連忙追問,「祈康呢?」

  「在爸那裏。」

  她一時沒能會意過來,慢了半拍才驚詫道:「在你家?」不明白兒子怎麼會突然跑去哪里。

  項紀雍當然理解她的反應,事實上他之所以事先沒有一聲知會她就做出這樣的決定,便是因為在今早看出她執意逃避的態度。

  心知再這麼枯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所以他決心今天要當面跟她把話說個明白。

  「即也是你家。」

  他說得刻意,她卻無心去細究,「不行,我得去帶祈康回來。」即便不清楚兒子是什麼時候開始跟項家人熟稔起來。

  「為什麼這麼急?」

  聽到他這麼一問,她一時答不上來,她又不能說她是擔心兒子不小心洩漏了什麼口風。

  項紀雍進一步又問,「難道你在擔心什麼嗎?」

  他嚴肅的表情令她一陣心虛,直覺想否認,「不是,我只是……」成串的話卻又說不上來。

  她的不安讓項紀雍終究狠不下心來,「別擔心,爸很疼祈康的。」

  「可是祈康害溫小姐流掉孩子。」項日升要是知道的話,這讓她懷疑項紀雍的說法。

  「下管祈康做了什麼,爸都不可能會怪他。」對於這個盼了許久的孫子,疼他都來不及了。

  「為什麼?」不明白他何以如此肯定。

  他望了她幾秒說道:「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的。」

  聽得她心頭一驚,連忙安撫自己別嚇自己,他不可能會知道什麼。

  「我、我怎麼會知道?」

  「你不知道!」他擰著眉問。

  洞悉的眼神叫她直想逃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轉身又想躲回房裏,卻被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

  見她已經到這時候了還不願意坦白,他的情緒也不禁有些光火,「你到底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此話一出當場讓顏家樂變了臉色,即便嘴巴上仍然堅持,「我沒有瞞你什麼。」

  一句話終於讓項紀雍按捺不住沖口說出,「你敢說祈康不是我的兒子?」

  她的臉色頓時一陣刷白,無法置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你……你怎麼會……」她已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自己有權利瞞著我偷偷生下他?」怪她的隱瞞非但讓他失去了她七年的時間,也錯過了兒子的成長。

  聽在顏家樂耳裏卻像在怪她,為何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下擅自決定生下兒子。

  她情急地表示,「他也是你的孩子啊!」懷疑他如何能狠下心來扼殺。

  「既然你知道,卻還懷著孩子離開?」她既然清楚竟還這麼做!

  她又何嘗沒有無言的委屈,「如果不是你忍心傷害孩子,我也不需要在懷著孩子時離開你。」

  憤怒中的項紀雍頓時一陣錯愕,偏偏她的表情又是何其認真,讓他忍不住要懷疑這其中究竟出了什麼誤會。

  項紀雍盡管錯愕,也沒有因此忽略了她話裏頭所透露出的另一則訊息。

  原來,當年她的離開是因為誤會他傷害孩子,而不是真心要背叛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不過眼下他必須先弄明白這離譜的誤會是從何而來。

  「你以為我要傷害孩子?」

  情緒正激動的她聽他這麼一問,不禁有些怔然。

  難道不是嗎?

  望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她一時竟無法肯定了,「你怪我偷偷生下他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讓我錯過兒子的成長。」

  什麼?所以說他並不是在怪她擅自決定生下兒子嘍?

  經過漫長的七年,她怎麼也沒有料到,他居然從沒想過要她拿掉孩子?!

  正當愕然之際,她冷不防地又想起,「可是上次你要溫小姐拿掉孩子啊!」

  乍聽此話,他幾乎要懷疑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居然當著她的面說出這種足以令她誤會的話。

  不過他並沒有否認,「我是。」但末等她有機會開口又接著道:「因為我要的只有你生的孩子。」

  轟的一聲巨響在顏家樂腦海裏炸開,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接著他又進一步強調,「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根本不希罕。」

  由於實在太過震驚,她除了呆滯還是呆滯,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遲鈍到這種地步。

  難怪他嘴巴上雖然說要報復,卻從來不曾真正付諸行動,只是要她寸步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原來,他沒有說出口的真相卻是因為想留住她。

  「為什麼當年你會以為我要傷害孩子?」既然已經真相大白,他便不容許再有任何誤會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以為你會像第一次逼我吃避孕藥那樣……」說出這話的同時她也才終於正視到,自己當年究竟把下何等離譜的錯誤。

  天曉得他根本從來不曾說過要她拿掉孩子,結果她卻因為一時沖動欠缺考量下,就帶著兒子離開了他七年之久。

  現在同樣懊惱的人還包括項紀雍,他作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惡質竟會埋下她日後一聲不響逃離的命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根本沒有任何責怪她的權利,因為追根究底這一切根本是他的冷酷所造成。

  一想到這些年對她的誤解,以及重逢之後種種殘酷的種種對待方式,便讓項紀雍深感自責跟心疼。

  更別提還要再加上她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兒子在外頭所受的苦,這些都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他倏地一把抱住她,「天啊!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

  虧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愛她,結果他的愛對她來說根本是種傷害,而他居然還愚蠢的以為自己才是受傷的那一方。

  感受到項紀雍深深的自責,這一刻顏家樂終於完全肯定,他是真的不曾想過要傷害兒子,也真切的體會到他是多麼的愛她。

  她伸起手來環抱住他,淡淡說出一句,「都過去了。」明白過去的那些悲傷將從今天開始遠離她。

  顏家樂的善解人意,聽在他耳裏更為感動。

  兩人默默地環抱著彼此,也找到了彼此相屬的港灣。

尾聲

      項紀雍跟顏家樂剛從一問嬰兒用品店出來。

  項紀雍要挺著個大肚子的妻子先回車上休息,自己則提著幾袋嬰兒用品走到後車箱。

  她沒有先上車去,反而跟了過來。

  他不明就裏的問:「怎麼不先上車去?」

  她瞟了開啟的行李箱一眼,「誰曉得裏頭有沒有躲了什麼狐狸精?」

  已經從妻子口中聽說了當年她之所以會出現在汽車旅館的原因,他實在不忍心提醒她這番話似乎是罵到了自己。

  「裏頭已經沒有別的女人的位置了。」他望著妻子語帶雙關道。

  聽得她心裏一陣泛甜,卻仍賣乖地挺了挺肚子,「你是說你女兒很占空間嘍?」也不想想這顆肚子是誰惹得禍。

  他縱容一笑,「剛好裝得下而已。」一顆心早已被她填滿了。

  看著丈夫彎身要將嬰兒用品放進後車箱,她突然趨前在他臉頰烙下一吻,「謝謝你。」

  他回過頭時,她已佯裝若無其事地轉身要上車,留下他嘴邊泛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2-19 01:0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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