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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愛煮飯婆 作者:忻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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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人見人怕、脾氣暴躁的熊煒安,唯一的弱點就是吃,
他挑食、挑美味,不合意就不吃,一餓脾氣就更惡劣。
自從他家主廚被他爸拐跑了後,他很久沒好好吃頓飯了,
整個人已經餓到快變趴趴熊,還好上天憐憫他,
讓他遇見公司製作的美食節目裡有個超厲害的廚師──
唐菲這個長得像顆清甜可口的水蜜桃的小女人,
她做的菜完全合他的胃口,她整個人也教他垂涎不已!
男人啊,想征服他的心要先征服他的胃,這話太有道理,
他根本抵擋不了這麼一個手藝絕佳的甜心可人兒,
威脅兼利誘也要拐她到家裡,當他的煮飯婆跟心上人……


第一章

  「預定的營業目標沒有達成就是失敗,還有話說!」熊煒安安坐在大皮椅上,臉色嚴峻,俊眸冷冷一掃,搭配著寒透的語調,讓辦公室的氣溫瞬間降低十度。

  熊煒安是「天威集團」的現任主事者,「天威集團」主要業務是傳媒事業,舉凡電子媒體、報紙、雜誌、製作公司、經紀公司、網路……只要跟傳媒娛樂業扯得上邊的行業,「天威集團」都有涉獵,而且必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北極熊」是業界和員工背後喊他的封號,這個封號指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指他冰冷無情和讓氣氛迅速結凍的功力,跟北極熊有得比。

  「是,我們會跟部門幹部研討出改善方案。」三名負責節目業務的主管戰戰兢兢地承諾,說完像只鬥敗的公雞,頹然低著頭走出總裁辦公室。

  原以為收視遠遠超越友台的優異表現會得到獎賞,沒想到卻被當場潑了一大桶冰水,從頭冷到腳底板。

  面談短短十分鐘,沒有一個人敢跟熊煒安冰冷的視線對上一眼,深怕被「北極熊」凍傷,就算如此,他們還是被他的寒氣凍到皮皮剉。

  熊煒安一張俊臉有如萬年冰雕,微瞇著眼瞪向從剛剛就一直掩嘴偷笑的男子。

  「你笑夠了沒?」他到現在還是很懷疑自己怎麼會跟這個傢伙成為朋友?而且這份交情還超過十年。

  「還沒找到滿意的廚師?」一直坐在熊煒安對面看好戲的高永明,無懼於他的冰臉,明知故問。

  他跟熊煒安的孽緣從高中時代開始,關係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哥兒們,自信沒人比他還瞭解熊煒安。

  當年高中一入學,熊煒安憑藉著優異的外在條件,高票當選班代表,而他則是靠著老實負責的形象,成為副班代。

  熊煒安的確很聰明,也很能幹,但是他對於「服務人群」完全沒興趣,要他免費幫人做事,想都別想!

  於是他高掛著班代的頭銜,卻是啥事都不做,就連開會也都是由可憐的副班代代勞。高永明就這麼一人當兩人操,被操了七年,也操出兩人的好情誼,直到大四才結束這段「副代正職」的歲月。

  大學畢業後,高永明在國內讀研究所,而熊煒安擁有美國國籍不用當兵,隨即到美國哈佛繼續進修。

  本以為兩人的「同事緣」已盡,沒想到他研究所畢業,服完兵役後,馬上被熊煒安找上,兩人再度配合到現在。

  熊煒安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家境優渥,長相俊美,頭腦精明,工作能力超強,再困難的問題到他手中都會迎刃而解。種種外在的優勢,造就他任性、高傲,自負又不懂得體貼的個性,但這些毛病都比不上挑食來得嚴重。

  他的挑食,簡直到了天怒人怨,鬼哭神號的地步!

  「嗯……」熊煒安虛應一聲了事,更正確的說法是餓得沒有力氣回應。

  前任總裁,也就是熊煒安的老爸,去年沒有預警地在三大報刊登退休宣言,將公司全部移交給熊煒安後,就包袱款款偷跑出國,環遊天下。

  這個落跑行為讓公司短暫陷入混亂,但在熊煒安英明果斷的帶領下,不到三個月就穩住所有的局勢,還讓業績蒸蒸日上,只是熊煒安的臉卻越來越冷。

  因為──

  他最重要的廚子也被打包帶走了!

  可惡的臭老爸!明知他只吃得慣芳姨煮的菜,竟然還用「先斬後奏」的小人步數將人拐走,真是可惡到極點!

  「這一年來你換了幾個廚子?有沒有三十個?」高永明打趣地問。

  他這個同學嚴重挑食的毛病,讓全台灣的大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和羞辱,難養之名,在台灣廚師界不脛而走,就算熊煒安願意提供的薪水是嚇死人的高,但是再也沒有人敢來送死,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聲做賭注。

  熊公子的「廚師耗損率」絕對可以登上金氏紀錄。

  「懶得算。」熊煒安乾脆閉目養神,養精蓄銳。

  他承認自己不好養,但他有本錢難養,沒必要委屈自己。偏偏有錢難找好廚子,要找一個合他口味的廚子,比簽下一張上億美金的合約還難。

  「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吧?」熊煒安不僅挑食,還禁不起餓,只要一餓,血糖一下降,他週遭的人就得承受他的冷言冰語攻擊,剛才那三個就是掃到颱風尾的可憐蟲。

  「吃了一口就扔了。」想到中午的便當,熊煒安就一臉嫌惡,虧那還是網路人氣便當第一名哩,根本是名過其實。

  「對了,我們手上不是有個料理節目,觀眾的反應還不錯嗎?叫做什麼……啊,『辣妹廚房』。」高永明突然想到自家公司出品的節目。

  「辣妹廚房?」熊煒安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眼皮連動都懶得動。「不就是那個靠辣妹搞噱頭的節目,手藝能好到哪兒去?」

  「辣妹廚房」是近一、兩個月來異軍突起小成本製作的節目,廣告效益甚至比高製作成本的熱門時段還好,讓他留下一絲絲印象,但還沒有深刻到放在心上的地步。

  「我聽說那個廚師的手藝很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你忘了之前那個『王牌美食通』的廚師?」想到先前那個空有其名的紅牌廚師,熊煒安就一臉嫌惡。

  「王牌美食通」是之前很夯的美食節目,芳姨被老爸綁走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紅牌大廚,高薪禮聘當他的私人廚師。結果哩,煮出來的東西連豬都不吃,於是他一聲令下,關了那個超級賺錢的節目。

  「我秘書的妹妹是那個節目的造型師,她說那個辣妹只負責在鏡頭前賣弄風騷,真正的廚師另有其人,手藝好得不得了,雖然煮的是一般家常菜,但是每次節目錄影完後,工作人員都會搶食物搶成一團。」

  「家常菜?」熊煒安的眼睛終於睜開,露出一絲興味。他偏愛家常菜而不是豪華料理,要將家常菜做出好口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現在剛好是那個節目的錄影時間,第三攝影棚,要不要去試試口味?」

  「也好。」他已經餓到眼冒金星,不好也不行。

  可惡的臭老爸最好不要讓他逮到,否則不要怪他六親不認!


  「……油鍋加熱後下油,放進剛剛汆燙過的牛肉、胡蘿蔔、馬鈴薯,快炒過油後,將所有食材放到快鍋,放進香料和藥材,再倒八碗水、姜、酒入鍋,煮約三十分鐘,這道開胃養生牛肉湯就完成了。」

  鏡頭裡一雙白皙乾淨的小手熟稔地切菜、下鍋、翻炒,所有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不急不躁,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跟著那雙手移動,就連眨個眼的時間都嫌浪費。

  那雙手白嫩白嫩的,看起來比牛肉還可口!

  這裡是「辣妹廚房」烹飪節目的拍攝現場,主持人劉沁菱是個穿著紅色小可愛和超級短褲的性感辣妹,凹凸有致的身材養眼到會讓人噴鼻血的地步。

  白嫩小手小心地打開快鍋的鍋蓋,避開燙人的蒸氣,誘人的香氣迅速瀰漫整個攝影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道湯不但聞起來會讓人流口水,吃起來更是一級……喂!你誰啊?竟然阻礙我錄影,好大的膽子!」

  錄影被一個突然闖入的男子打斷,那個高個子無視於劉沁菱的鬼吼鬼叫,目中無人地繼續站在透出香氣的鍋前,用力深呼吸,眼睛微瞇,最後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攝影棚裡所有的人看到這人突如其來闖入的行為,全都傻眼愣住,目不轉睛地瞪著他的背影。

  他是誰啊?!

  實際的幕後操手唐菲則是瞪著突然出現在湯鍋上頭的後腦勺,正要伸進鍋中調味道的湯杓來不及煞車,嘟嘟好敲上那顆頭。

  叩!

  唐菲低頭看看手上的「凶器」,又看看他的後腦勺,吶吶地開口問道:「你還好吧?」那一聲「叩」整個攝影棚都聽得到,還有回音,應該很痛。

  「痛死了!」問這什麼白癡問題?熊煒安伸手揉著有些腫的額頭,若不是被肚子裡的餓蟲逼得走投無路,他絕對會先讓這個敢敲他頭的女人好看。「這是你煮的?」

  「……嗯。」唐菲傻傻地點頭,一雙大眼忍不住盯著闖入者看。

  她自認不是貪圖男色的花癡,但他出色的外貌就是會自動吸睛,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的長相俊美,完美的五官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讓人讚歎的大帥哥。將近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頎長身材是標準的衣架子,動作更是高雅,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天生的貴氣,就連路邊攤都能讓他穿出名牌貨的質感。

  唐菲心想他應該是別的攝影棚的偶像明星吧,才敢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阻礙錄影。

  「喂!你沒聽見我的話嗎?還敢擋在這裡,快滾!」看到有人膽敢跟自己搶鏡頭,讓劉沁菱氣到爆,火大地站到他面前大聲叫囂。

  熊煒安一把推開擋路的劉沁菱,完全沒將她的叫囂聽進耳裡,眼裡只有那鍋誘得他食慾大開的食物存在。

  「盛一碗給我嘗嘗。」如果這個女人煮的東西能讓他滿意,他就饒了她的敲頭之過,否則……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推開我,你是哪個單位的?我要你的老闆馬上將你砍掉!」劉沁菱追上去繼續發飆,容不得任何人對她不敬。

  劉沁菱原本是一個工作人員,但她聰明地利用自己的幾分姿色和火辣身材,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搭上好色的製作人,終於當上節目主持人。

  隨著節目收視的攀升,她的大頭症越來越嚴重,經常給工作人員排頭吃不說,還敢怒斥導演,動不動就拿製作人當靠山,行徑相當囂張。

  「覓食」屢次遭受阻礙讓熊煒安的臉色難看到極點,高人一等的修長身材矗立在劉沁菱面前,厲眸冷冷地盯著她,冷聲質問:「砍什麼?」北極熊不發威,被當成北京狗啦!

  「我說我要砍……砍……」劉沁菱原本囂張的高聲在看到「路障」的臉後,所有的威脅戛然而止,一張血紅大口呈大狀,無法合攏。

  天啊,不……不會吧?怎麼會是砍人不眨眼的「北極熊」?!

  工作人員中有些人已經認出闖入者的身份,紛紛瞪大眼睛,等著看劉沁菱的好戲。

  「馬上換人,我不要再看到她。」如果不是勾搭上好色的賴製作,憑這女人的條件絕對當不上主持人,竟然還敢囂張。

  砍了!

  「總……總裁,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饒過我這一次吧,求求你……」劉沁菱趕緊衝過去想拉住熊煒安的手臂,還沒碰到就被揮開。

  「別碰我!」熊煒安最討厭跟陌生人肢體接觸,嫌惡地皺起眉頭,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兩名保鑣上前將劉沁菱架開。

  「放開我……」劉沁菱氣急敗壞地放聲大喊。「我是節目的收視保證,也是最大功臣,如果沒有我,節目就會開天窗,你怎麼敢把我換掉?你要『辣妹廚房』關閉嗎?」

  「永明,竟然有人敢放話威脅我!」熊煒安嘖嘖有聲地搖搖頭,問著隨行在後看戲的夥伴。「你說說看,我要怎麼回敬她?」

  「永不錄用,如何?」高永明煞有其事地建議。劉沁菱的囂張行徑他從秘書那裡聽到不少,早就想找機會給點教訓。

  「再加上『永久』消失在螢幕上會更好。」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他說出口的話就是命令。

  「瞭解。」高永明點點頭。這位老兄的意思就是說呢,從現在起,不管是哪種媒體都沒有劉沁菱出現的機會,除非是「社會版」。

  誰教她阻礙「北極熊」覓食,活該。

  「別拉我,我要找立法委員,我要召開記者會,我要……」被人一路拖出去的劉沁菱,還不死心地繼續放話。

  熊煒安壓根兒沒將劉沁菱放在眼裡,他很清楚在他發出「聲明」後,沒有一家電視台或是記者敢再拿她作文章,就算是向來囂張的立委,也不敢正面跟他對槓。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鍋發出陣陣香氣的鍋子,腳步自動走回鍋爐前,這次再也沒有人敢擋路。

  「這鍋是什麼?」他忍不住又埋頭在不斷冒出香氣的鍋子拚命聞。

  好熟悉的香味,好香,好懷念喔……跟芳姨煮的味道好像。

  「養生牛肉湯。」唐菲納悶地看著他回答,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麼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驚懼?囂張的劉沁菱也被拖走,就連向來氣焰很高的製作人都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吭氣。

  「盛一碗給我。」熊煒安自動自發地在唯一的桌子旁落坐,大搖大擺地等人伺候。

  「不行,我們還沒錄完影。」她的個性溫柔甜美是有口皆碑的事實,但做事很有原則,有些時候就連劉沁菱都不得不讓步。

  「錄影到此為止。」熊煒安冷冷地掃視全場,看誰敢有異議。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收工啦……」原本呆立一旁的賴製作,二話不說,趕緊宣佈停工。

  「現在可以盛一碗給我了吧。」熊煒安雙手環胸,嘴角得意地往上勾。

  唐菲雖然滿腦子問號,不懂為什麼大家都很怕他,就連一向囂張跋扈的製作人也一臉驚懼,只好舀了一碗牛肉湯放在他面前。

  熊煒安拿起湯匙舀了一大口,迫不及待地放進口中。

  「燙……燙……好燙……」雖然被燙得哇哇大叫,嘴巴不顧形象地張大,哈出燙人的熱氣,但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吃到這麼讓他胃口大開的食物了。

  這味道跟芳姨煮的有點像,但又多了點淡淡的中藥香,更能帶出牛肉的香氣和甜味。好吃!就算被燙得滿嘴破皮也值得。

  「唉呀,不能吃這麼快,你這樣會燙傷嘴啦!」習慣照顧人的唐菲看不下去,連忙拿了一根湯匙,站到他身旁,俯身在碗裡攪拌,降低湯的溫度。

  一股淡淡的香氣傳來,熊煒安自然而然地多吸一口,一種天然的香甜氣,淡淡雅雅的香味,正如她的人,不讓人討厭。

  他向來不喜歡跟陌生人過於親近,但並不排斥她的過度接近,好奇地抬起頭看著她,上下打量。

  「你幾歲?」她看起來好小,不管是個子還是年紀都好小,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二十三。」

  完全看不出來!熊煒安詫異地看著遠比實際年齡年輕的小廚師。

  她的皮膚白白嫩嫩而且毫無瑕疵,連毛細孔都看不到,就像頂級的水蜜桃,白裡透紅,粉粉嫩嫩,讓人很想咬一口嘗嘗味道。大大的眼睛閃著溫柔的光澤,眼睫毛雖然不長,但是非常濃密。唇型柔美的唇瓣,帶著粉嫩的色澤,完全不需要唇蜜就閃閃動人。

  她不是令人驚艷的妖嬌大美女,但清麗的臉龐讓人看了很舒服,是個順眼的清秀小佳人。

  奇怪的是她還讓他有種熟悉感,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啊……她長得有幾分像芳姨!

  對於這個巧合,他覺得滿有趣的,難不成只有長得像芳姨的人才能煮出合他口味的食物?

  「我還要。」邊看美女邊吃美食,熊煒安不到五分鐘就解決掉一碗牛肉湯,意猶未盡地把空碗遞給她。

  「要說『請』喔。」向來很重視規矩的唐菲,沒有接下空碗,溫柔地指正他的行為。

  「你說什麼?」是他一時耳背,聽錯了吧?她剛剛是在教育他嗎?他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嬌柔柔的小女生。

  「麻煩別人幫你做事,要說『請』,這是基本禮貌喔。」以為他沒聽清楚,她又仔細講解一次,語氣就像在跟幼稚園小朋友說話。

  「菲菲!」死定了!唐菲是他們大家都疼愛的寶貝,他們都不想看到她落得跟劉沁菱同樣的結局。

  高永明讚賞地看著唐菲,沒想到在她嬌稚的外表下,有著超乎常人的膽量。敢跟「北極熊」對峙的人,連他在內,世上不出五個。

  這個女孩的膽子不小嘛!

  工作人員拚命跟她打手勢,在嘴巴面前畫上一個大叉,要她不要再說了,劉沁菱活生生的例子才剛發生,她沒看到嗎?

  「你們也要吃嗎?」唐菲完全誤解同事的手勢,溫柔地招手要他們過來。「趕快來盛啊,還有很多喔!」

  「不……」所有人都拚命搖頭,誰敢跟「北極熊」搶食物啊,又不是嫌命太長。

  「這鍋湯是我的。」熊煒安厲眼橫掃全場,宣稱自己的所有權,捍衛自己的食物是動物的本能,看誰敢跟他搶?

  「不可以這麼貪心喔!」唐菲難得皺起眉頭訓人,雖然聲音還是嬌嬌軟軟的,但這已經是她最接近生氣的模樣。

  「我要你再盛一碗給我,沒聽見嗎?」熊煒安不耐煩地指著桌上的空碗。

  「你可以自己來盛,又不是手腳不方便,為什麼不能自己來呢?」基本上,她不是一個好鬥的人,就算以前劉沁菱的存心招惹,她也不以為意,任劉沁菱去鬧;但是對像換成這個餓死鬼,她卻怎麼也不能對他視而不見,總覺得教育他是她的責任。

  在她眼裡,他就像是個任性又霸道的小男孩,非常欠管教。

  「好,很好,好極了……哈……」熊煒安不怒反笑,而且還笑得很開心,讓原本擔心唐菲的工作人員都愣住。

  北極熊不會氣瘋了吧?!

  「就是你了。」熊煒安不理會眾人滿意地做出宣示。這個廚師,他要定了。

  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開懷大笑了。他的性情冷傲,沒什麼人事物能讓他在意,她如果想出其不意地引他注意,她成功了。

  「我?」唐菲納悶地指著自己。「我什麼?」

  「我要你來當我的私人廚師。」熊煒安的態度跩得哩,彷彿能替他做菜是她的榮幸。

  他倒想知道這個有著水蜜桃臉蛋的小女生,在他底下工作,能撐多久?

  「當你的私人廚師?那我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辭了。」他的回答鏗鏘有力,一副他說了算。

  「我不要。」她喜歡這個工作,她喜歡這裡的工作人員,她更喜歡大家喜歡她做的菜,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能上電視,讓更多人看到她的料理方式,這樣她才有可能找到母親。

  她的母親在十幾年前離家出走,至今音訊全無,如果她能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名人,也許可以讓母親找上門吧。

  她的回絕讓在場所有關心她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完了!拒絕「北極熊」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你不要?」她竟然說她不要!不只是其他人,就連熊煒安都吃了一驚。

  這個水蜜桃女孩,擁有跟嬌柔外表完全不同的膽量,讓他越來越感興趣。

  二十幾年來,沒有人敢當面拒絕他,讓他幾乎都忘了字典裡頭還有這個辭的存在。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熊煒安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她以為她可以拒絕他的決定?

  「不知道。」她搖搖頭。他又沒有自我介紹,她怎麼會知道?不過,看他身邊還帶著保鑣,應該是一個滿有權勢的人吧。

  「我是熊煒安。」他慢慢說出自己的名字,嚴厲的漂亮眼眸不著痕跡地觀察她的反應。

  她也許沒認出他是誰,但總該聽過他的名字吧。

  「喔……熊先生,你好,我是唐菲。」她的反應很平常,就像是一般人介紹認識,沒有見到「大官」時應有的驚懼或是狂喜。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誰?!」她的「無知」讓他無言以對。

  他雖然不至於自負到覺得全台灣的人都該認識他,但她好歹是「天威集團」的員工,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大老闆是誰,這也太誇張了吧。

  「菲菲,他就是我們的大老闆啦!」擔心唐菲的狀況外會惹惱大頭,導演偷偷將她拉到一旁,小小聲地公佈熊煒安的身份。

  這一切都看在熊煒安眼中,卻看得他心頭一陣不舒服,那只放在她肩膀的手,看得他很礙眼。雖然那個人的年紀足以當她老爸,但他就是看了不爽,不爽到想將那只礙眼的手剁掉。

  「你是說……」唐菲驚訝地指著依然安坐在椅子上的熊煒安,不敢置信地喊著。「他是『北極熊』?!」

  這個長相斯文的年輕大帥哥,竟然就是人見人怕的「北極熊」?!不會吧?她一直以為「北極熊」是個身材魁梧或是長相凶狠的人哩。

  聽到唐菲不敬的稱呼,所有的人都替捏她一把冷汗。

  完了!沒人敢當著熊煒安的面喊出「北極熊」這個封號,這下子菲菲真的死定了啦!

  「噓……」導演神色緊張地偷瞄熊煒安一眼,看到他的神色正常,像是沒聽到唐菲的「忤逆」,這才鬆了一口氣,小聲提出警示。「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說那三個字,知道了嗎?」

  她乖乖地點點頭,眼睛卻是大剌剌地瞪著熊煒安看,臉上除了疑惑還是疑惑。

  奇怪?他長得一點也不像「北極熊」啊?

  在這裡工作的這半年來,「北極熊」這三個字可以說是如雷貫耳,週遭的同事三不五時就會聊到這個人的事跡──

  有個節目的當紅廚師煮不出他滿意的菜色,節目立刻腰斬。

  有人虧空十幾萬元,被罰一年做白工。

  不到一年,已經有超過三十個廚子被他攆走。

  有個女星拿他炒緋聞,結果從此在螢幕消失。

  一家將他的相片放在封面的八卦雜誌,出刊後不到一個月就被他告到關門大吉。

  類似的「事跡」不勝枚舉,聽到最後,她還以為「北極熊」是野獸,而不是人哩。看不出來這個長得比偶像明星還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個人見人怕的惡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聽夠了吧?」他優雅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臂膀,將她帶離那只礙眼的手。「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我又沒答應要當你的廚子。」她站著不動,兩人隔著三公尺的距離互瞪。就算他是北極熊,也不能想怎樣就怎樣啊!

  「你不想當我的廚子,可以。」他無所謂地聳聳肩,神情輕鬆但眼神嚴厲地說出威脅。「那麼,我就將這個節目關掉。」

  很簡單,要嘛就當他的廚子,否則這個節目的工作人員全部沒工作,二選一,由她決定。

  「你……仗勢欺人!」活了二十三年,唐菲第一次嘗到被人激怒的滋味。

  他果然是冷血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北極熊」!

  別看他一派輕鬆的模樣,從他以往的「事跡」,她很清楚他絕不是隨口說說,況且剛才還有劉沁菱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哩。

  「謝謝你的讚美。」他不以為意地領受她的說辭。「你的決定呢?」

  唐菲看著同事們祈求的眼神,目前經濟不景氣,外頭工作不好找,她心裡明白除了同意當他的廚子,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我能不答應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那好,拿著那鍋湯,跟我走。」看她氣噘著嘴的嬌俏模樣,讓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情大好。

  這個外表像水蜜桃的洋娃娃,脾氣卻像根辣椒,火氣不小哪!

  她不只敢當面回絕他,還敢當面跟他嗆聲,他身旁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怕死的人種出現了。讓他不知該毀了她?還是留著她?

  「菲菲,他的脾氣不好,你要小心一點,說話不要太直。」導演小聲地跟她耳提面命,深怕她的直腸子會惹毛「北極熊」。

  「我知道,你們也要多保重。」唐菲強忍著依依不捨的淚水,感傷地一一跟所有的工作人員話別,背起自己的包包,使盡全力想從爐子搬下裝滿牛肉湯的沉重鍋子。

  「算了,我來。」看她吃力地抬起湯鍋,原本就一直在注意她的熊煒安馬上折回來,搶下鍋把。

  「欸?」唐菲詫異地看著他,穿著手工合身西裝,搬著湯鍋,怎麼看,怎麼怪。而且更怪的是,他幹麼突然好心主動要拿湯鍋?

  「難得看到你這麼體貼的一面,真是奇景,我是不是要拍下來存證?」高永明曖昧地調侃。

  認識熊煒安這麼多年,「體貼」這兩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他身上,尤其是剛才熊煒安看她的眼神充滿興味,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外表嬌柔的水蜜桃女孩,絕對可以制得了兇猛的北極熊。

  有好戲可看嘍!

  「……囉嗦。」一抹暗紅爬上熊煒安的耳際,像是被人發現秘密,惱羞成怒地瞪了高永明一眼,低嚷。「看什麼看?走了啦!」

  從不知體貼為何物的他,竟然擔心她會閃到腰還是燙到,自告奮勇當「搬夫」,他是哪根筋不對勁?

  可惡,他再也不要當好人!


第二章

  唐菲跟在熊煒安和高永明身後走進總裁專用電梯,直達大樓二十八樓,踏上乳白色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好奇地睜大雙眼東張西望。

  「天威集團」的管理森嚴,大部分員工都只能搭乘限制樓層的電梯,二十樓以上的樓層,必須檢驗識別證才可以搭乘,至於直達二十八樓的專用電梯,只有極少數的人可搭乘。

  以前常聽同事說起二十八樓的種種,讓她一直以為二十八樓是龍潭虎穴,到處都是機關陷阱哩,看了以後才發覺自己被唬哢了,這裡根本沒那麼恐怖嘛!

  熊煒安雖然帶頭走在前面,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她一雙大眼好奇地看來看去,臉上表情也生動地跟著變化,他發覺自己移不開視線,注意力完全被她的一舉一動吸引。

  直到走進他的辦公室,將沉重的湯鍋放在茶几,落坐在舒適的沙發,濃密有型的眉頭微微皺在一起,雙眼還是緊盯著唐菲不放,不發一語地陷入沉思。

  奇怪?他納悶地自問,他看過的美女成千上百,比她漂亮又比她媚的不在少數,但她們都無法吸引住他片刻的目光,唯獨這個長得像水蜜桃,又擁有一手好廚藝的女孩做到了。

  真是怪了?

  「老哥,你把我們帶到這裡看你發呆啊?」高永明又說話了,眼睛閃著趣味。

  熊煒安對唐菲的種種「異狀」,都沒逃過他精明的眼,認識熊煒安這麼久,沒看他像今天這麼失常過。

  這個水蜜桃娃娃,不簡單喔!

  如果讓媒體發現他們眼中「四不一沒有」──不抽煙、不喝酒、不鬧緋聞、不製造話題、沒有新聞性的熊煒安,對一個女人露出現在茫然又探索的表情,絕對會造成媒體瘋狂追逐。

  「呃……」熊煒安猛地回過神,對上唐菲清明的大眼和粉嫩的臉龐,差點又閃神,只好將她想成是其他員工,才有辦法公事公辦。「你的工作就是煮飯給我吃,只要我餓了,你就必須負責餵飽我。清楚嗎?」

  唐菲向來平緩的細緻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為什麼,向來好惡不是很明顯的她,就是不喜歡他命令的語氣,明白點出他上她下的身份差距,讓她聽了很不舒服。

  「我剛剛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久久沒有聽到她的回應,他忍不住出聲質詢,語氣又是她最討厭的命令式。

  「我又不是聾子,怎麼可能沒聽到?」他專橫的口氣聽起來很逆耳,燃起她少見的火氣。

  「既然聽到,幹麼不應?」

  「你的話不就是命令嗎?我應或不應,有什麼差別?」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有這麼叛逆的一面,他似乎擁有勾起她劣根性的能耐。

  「你就不怕我拿『辣妹廚房』的人開刀?」他秀出手中的王牌。

  「只要你敢動他們任何一個人,你就別想再吃到我煮的東西。」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要威脅,誰不會?

  「你……」他氣得跟她大眼瞪小眼,最後氣呼呼地轉開臉。

  他從來不需要提高嗓門就能讓所有的人唯命是從,誰知道這顆看起來軟綿綿的水蜜桃,竟然不怕他,還敢跟他對嗆。

  他總算知道被人掐住把柄的滋味,這滋味還真不好受。可惡!

  「呵……嘻……」

  一陣怪笑聲,讓熊煒安的鬱悶總算有了宣洩口。

  「你笑什麼?這裡沒你的事,還不快滾!」他不能對唐菲發飆,但對另一個人可就不會手軟。

  明明是他在找廚師,這傢伙賴在這裡湊什麼熱鬧?難不成這傢伙也看上唐菲?!

  這怎麼成?她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誰也不准搶,就算是親如兄弟的高永明也一樣。

  「是……我這就滾,可以了吧?」高永明一臉竊笑地揮手走人,沒將熊煒安的無禮放在心上,看到熊煒安吃癟的模樣就值得了。

  看來他的直覺很準,這個長得像水蜜桃的粉嫩娃娃,果然是克得住「北極熊」的法寶。以後只要三不五時跑到熊家,就有好戲可看,往後的日子,不無聊嘍!

  「你的禮貌教育真的很糟欸。」唐菲不滿地眉頭微微皺起,看不慣他無禮的行徑。

  「你又要開講了嗎?」接連被人訓話,他的火氣也上來了,不耐煩地駁斥。「搞清楚,你是我僱用的人,不是老師,只要做我叫你做的事就好,哪來那麼多廢話?」

  他生來說話就是這副調調,從來沒人糾正過,他也不認為自己需要改善,但一碰到她,才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連番批判數次,怎能讓他不火?

  就算她是目前唯一吸引他目光的女人,他也不能忍受她的碎碎念。

  「沒錯,我們這些員工都是領你的薪水做事,但我們相對也付出勞力,就算你是付錢的老闆,也必須給員工基本的尊重。」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溫和但堅持。

  沒想到看起來還像高中生的她,竟然能說得他啞口無言,但要他開口認錯,他又怎麼也說不出口,氣氛頓時有點僵。

  「我以後會留意自己說話的語氣。」這已經是他最類似道歉的話語,為了滿足口腹之慾,覺得自己被她吃得死死的,有點窩囊。

  說實話,碰到一個不怕他,還動不動就挑戰他權威的人,他真不知道該拿這顆「水蜜桃」怎麼辦?

  放開她,他不太甘心;掐太緊,又怕傷到她。第一次陷入左右為難的情況。

  怪只怪自己貪圖她的好廚藝,也許等哪天吃膩她的菜色,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她攆走,就像先前那些廚師的下場。

  只不過當他動赳攆走她的念頭時,心頭卻有些發悶,一點也快活不起來。

  看出大少爺已作了最大的退讓,她神情一鬆,露出招牌甜笑,剛才緊繃的氣氛一掃而空。

  「你喜歡吃什麼?」她從包包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開始紀錄。

  「水蜜桃。」看著她粉嫩的臉頰,他脫口而出,說完才發覺自己的回答很曖昧,俊臉微紅,表情有些慌亂地解釋。「我是說我最喜歡的水果是水蜜桃。」

  她的臉頰比水蜜桃還吸引他,粉粉嫩嫩又透著香氣,好想咬一口。

  「好,我知道了,還有呢?你有沒有特別喜歡什麼菜色?」她沒察覺他剛才的異樣,更不知道她差點成了「盤中飧」。

  「我喜歡清蒸鱈魚、宮保雞丁、鹽酥蝦、紹興醉雞、東坡肉、無錫排骨、滷牛肉、羅末湯……」他一連說了十幾道菜,都是芳姨的拿手菜色,也是這一年來讓他想到就流口水的懷念料理。

  嗚……光想就好餓。

  欸……他眼前不就有一鍋美味的牛肉湯嗎?他還真是餓笨了!

  「去拿……」他習慣性地又要開口叫人跑腿,隨即想到不希望又為了這點小事跟她起衝突,只好自己動手,才舉步又停下,回頭看她。「你應該也沒吃午飯吧?要不要一起吃牛肉湯?我幫你拿碗筷。」

  「呃……好啊,謝謝。」對於他的主動詢問,她有些受寵若驚,甚至可以說被嚇到,只能吶吶地點頭。

  這個男人根本是北極熊和變色龍的混合體嘛!一下冷一下熱,一會兒親切,下一秒鐘又耍任性,超級難捉摸,難怪一年換三十個廚師。

  她自認為跟誰都處得來,但是跟他認識一個多小時來,她動怒不止一次,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有辦法跟他共事?

  拿了碗筷回來的熊煒安,不但自動自發幫自己盛了一大碗,也順手替她盛了一碗,這是他首次替人服務,絕對是歷史性的一刻。

  「喏,你的。」

  「謝謝。」她接過他遞來裝得太滿的碗,湯汁都溢出碗外,沾得手指都油膩膩,但她還是露出開心的笑臉道謝,搞不好是大少爺第一次替人服務哩。

  「你有什麼禁?比如說有什麼東西是不吃的?」她邊喝湯邊繼續記筆記。

  一開始,她對這位大少爺的任性霸道很反感,尤其是他拿「辣妹廚房」要脅她時,更是讓她厭惡到最高點,可是接下來的對談,她知道自己好幾次將他逼到牆角,以為他會採取卑劣手段逼自己就範,沒想到他都隱忍下來。

  其實他對高永明說話的態度,雖然不客氣,但並沒有惡意,否則高永明不敢動不動就調侃他,這也是她剛剛才領悟出來。看來,他這人還算講理,不是會隨便拿身份欺負人,囂張跋扈的大少爺。

  「難吃的東西,我不吃。」他說出一個理所當然、卻完全沒有意義的答案。

  唐菲好脾氣地掠過這一個答案。「還有呢?我要比較具體的東西。」

  「我不吃青菜。」一說到青菜,他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我也不喜歡蔥、蒜、九層塔、芹菜、苦瓜、青椒、香菇……」

  「夠了。」聽他嘴裡一直蹦出的禁忌食材,她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皺起秀眉。「你真的很挑食欸,不爆香,很難做菜。」

  熊煒安的難養和挑食,絕非浪得虛名。

  「那就是考驗你的技術嘍!」關他什麼事?

  「OK,不用蔥、蒜爆香可以,但你青菜一定要吃。」她可以接受有些人就是無法接受蔥、蒜的味道,但是青菜不在容許範圍內。

  「我不要。」他想也不想,立刻回絕。青菜是他最最討厭的東西,他才不吃哩。

  「你要我幫你做菜,就不可以挑食,否則另請高明。」她放下碗筷,大無畏地跟「北極熊」談判。

  「你真以為非你不可嗎?」生平第二次遭到威脅,全都出自同一個人,讓他有些惱火。

  沒錯,她是除了芳姨以外,目前唯一一個廚藝合她口味的廚師,但不表示他就得受她威脅。

  沒人可以一而再地威脅他!

  「我沒這麼想過。」人家說無慾則剛,這個工作又不是她求來的,她也從沒想過要沾誰的光出名,既然如此,她怕什麼。「既然要做,就要盡心做,我不可能不照顧用餐者的健康,這跟我的理念背道而馳。」

  兩人大眼瞪小眼,「北極熊」的表情嚴厲,但是「水蜜桃」雖溫和卻很堅定。

  一再被威脅,熊煒安很想耍性子趕她走人,但是想到再也吃不到她的手藝,再也看不到她那張粉嫩的水蜜桃臉,向來冷酷果斷的心就是硬不起來。

  「好吧,你愛煮就煮。」熊煒安再度敗下陣來,不甘願地妥協。

  反正嘴巴長在他臉上,她總不能掰開他的嘴強行餵食吧?


  「好棒的廚房喔!」

  下午四點,交代完手上的工作後,熊煒安提早下班,帶著唐菲來到她以後的工作場所,對著歐洲百萬琺琅廚具,唐菲愛不釋手地又摸又看。「這些廚具都保養得很好,我沒有看過這麼豪華的廚房欸!」

  熊家位於信義區的獨棟別墅,不但佔地超過三百坪,擁有一大片青翠的草皮前庭,更得天獨厚擁有一大片濃密樹林當後院。

  三層樓的億萬豪宅,華麗的裝潢不在話下,更特別的是擁有一間超大又氣派的廚房,這就少見了。

  這間廚房大約四十坪,比一般人的住家還大,嫩黃色的牆面搭上鵝黃色的廚具,兩面牆都開大窗,窗外就是一大片樹林,可以邊做菜邊看風景。

  其中一面是整個落地窗設計,窗外放了桌椅,看得出主人很懂得享受眼前的美景。

  「從這裡看出去的風景好美喔,真棒。」她開心地看向窗外美麗的山景,笑得好開心。「我好喜歡這個廚房。」

  「算你有眼光。」他的下巴得意地翹得老高。

  當年為芳姨進行廚房改裝時,他出了不少主意,尤其是將牆壁打掉換上透光的大窗,不但廚房明亮度大大增加,還可以邊做菜邊欣賞美景,為的就是讓芳姨在最舒服的環境做出好吃的菜。

  「嘻……」他小孩子氣的一面讓她忍不住笑出來,沒想到他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她還以為他只有傲慢無禮的一號表情哩。

  真是可愛!

  「笑什麼?」他有被人嘲笑的感覺。

  「沒什麼啦!」她忍俊不禁,掩著嘴直笑。越看他越覺得可愛,她突然發覺他的「面無表情」,其實是很有表情的。

  不管喜怒哀樂,所有的情緒反應,他都一律以「面無表情」作為掩飾,如果不是慢慢地看出端倪,就會被他「莫測高深」的表情唬住。

  她越來越覺得他是一隻紙糊的北極熊,看起來很兇惡,其實也還好。

  「……」他狐疑地盯著她看,她雖然嘴巴說沒什麼,但臉上表情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有事瞞他!這個發現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去煮飯吧,我餓了。」心情有些悶,只好藉著吃來解悶。

  「你剛剛不是才吃了一大鍋的牛肉湯?!」唐菲訝異地瞪著他。那一大鍋湯,光他一個人就解決了將近一半,看來他的食量足足抵得上三個大男人。

  看他人瘦瘦的,沒想到這麼能吃,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是午餐,現在是晚飯時間。」他餓了一年,好不容易吃到合胃口的食物,多吃幾碗是怎樣,不行喔?

  「可是剛剛來的時候我們沒有買菜,我現在去買……」她心腸軟,見不得人家餓,拿起包包就急忙往外走。

  「不用去了。」他高傲地指向靠牆的超大冰箱。「你沒看到冰箱嗎?」

  唐菲放下包包,走到咖啡色鏡面雙開式大冰箱前,好奇地拉開一扇門,眼睛驚奇地大睜,又拉開另一扇門。

  「哇……這邊是放水果……另外一邊呢……海鮮和肉類,我的天啊!你家是開餐廳的啊?不但冰箱比別人家的大,裡面東西還應有盡有欸,你家到底有幾個人要養哪?」她關上冰箱的門,驚訝地歎道。

  她發現裡面的蔬果都很新鮮,除了頂級牛肉和雪花豬肉外,還有一隻大龍蝦在冷凍櫃。

  天啊,他家冰箱裡面的存貨比一般餐廳還豐富,檔次更高。

  果然是「豪野人」!

  「目前這裡只住我一個人。」這裡是他的私人領域,不容許外入侵犯,房子的清潔方面是長期僱用清潔公司每天來清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只有你一個人,幹麼備這麼多料?」冰箱裡頭的東西足夠十個人吃一個星期欸。「等等……你家最近不是沒開伙嗎?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已經很久沒有新廚師上門送死了,不是嗎?

  「清潔公司每隔幾天就幫我清理冰箱的食物和補料,以備不時之需。」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找到新廚師,最好的方法就是隨時把想吃的東西全部備齊。

  果然是個有錢的大少爺!唐菲漸漸習慣他的為所欲為,畢竟以他有錢的程度,夠格過想過的生活。

  「我看看能煮什麼給你吃……」她再次打開冰箱,鑽進比她高大的冰箱裡頭,尋找需要的食材,嬌小的她幾乎整個埋進冰箱裡。「今晚可以煮清蒸鯉魚、鹽酥蝦、無錫排骨、冬瓜湯……嗯,還要再炒個青菜……咦?怎麼沒有青菜?」她把需要用到的食材陸續拿出來,但是翻遍了整個大冰箱,就是沒有看到任何綠色的東西!

  「我說過我不吃青菜。」他排斥地皺著眉頭,一臉嫌惡。

  「我也說過了,每餐至少必須要有一道青菜才行,我明天就去買。」他以為冰箱沒青菜,她就莫可奈何嗎?實在太小看她唐菲的毅力和耐力。

  她絕對要改正他挑食的毛病。

  算了,她愛買就去買,反正他今晚有好料吃就好。

  至於青菜……

  那是明天的事。

  叮鈴……叮鈴……

  坐在一旁「監督」一個多小時,熊煒安好不容易等到飯菜上桌,正要準備太快朵頤時,竟然有不識相的人按門鈴,而且按得一聲比一聲急。

  「最好有要緊事。」否則別怪他大開殺戒!擺出一張臭臉按下對講機,看到監視器上的某人,臉色難看到極點。

  「你來幹麼?」看到不請自來的高永明,熊煒安沒好氣地質問,完全不考慮開門讓人進來。

  「你今天終於找到滿意的廚師,我總要來捧捧場啊,快點開門哪!」

  熊煒安忿忿地按下鐵門開關,一身火氣地等在門口,「迎接」不識相的客人。

  高永明停好車子,看到某人環胸站在入門處等人,忍不住好笑,不怕死地一把推開擋路的「門神」,長驅直入,熟門熟路地來到廚房,對著唐菲涎著笑臉。

  「哈囉,菲菲,你好嗎?有沒有被欺負呀?」

  「你好。」唐菲熱切地跟高永明打招呼,她還挺喜歡這個人的,人很幽默,比熊煒安好相處多了。

  「別說得那麼好聽,我看你根本是想來白吃一頓。」憋了一肚子氣隨後走進來的熊煒安,毫不客氣地反嘲。

  「別這麼說嘛,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來得真是巧啊!」

  「巧什麼巧?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吃飯的時間。」熊煒安沒好氣地頂回去。他三餐的吃飯時間很固定,八點、十二點和晚上七點。

  「以前我也常上你家吃飯,你也沒計較,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小氣呀?」稍早看到熊煒安的「異狀」,他察覺到熊煒安對唐菲的特殊待遇,專程過來看看情況,想看好戲。

  「沒有多餘的飯菜給你吃。」就是不爽看到高永明注視唐菲的曖昧眼神,不想增加他跟唐菲的接觸機會。

  「有啦,我有多煮。」不知道熊煒安心思的唐菲,直接戳破他的謊言。稍早看到他一個人就可以喝光大半鍋的牛肉湯,發覺他驚人的食量,便自動追加晚餐的份量了。

  「哈……」看到熊煒安黑了半邊的臉,讓高永明樂得很。「放心,我吃得沒你多,絕對夠吃。」

  趁著唐菲在忙,熊煒安將高永明拖到一旁,不悅地瞪向好友。「我警告你,別來湊熱鬧。」

  「湊什麼熱鬧?」高永明明知故問。「你是說搶走唐菲嗎?」

  「她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廚師,你別想動她。」他認真地提出警告。

  「她只是一個廚師嗎?」想蒙他?想都別想,他可是好哥兒們欸。「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當眾忤逆你的人,還能好端端地在你眼前晃來晃去,沒被五花大綁攆走。她是第一個,我相信也會是唯一的一個。」

  「若不是看上她的廚藝,我才不會饒她哩!」這句話,雖有幾分真實,但也有幾分有待商榷的部分。

  就算她的廚藝不合他胃口,他真能辭退她嗎?

  想到她的水蜜桃臉和跟他對嗆的勇氣,一時之間,他沒有答案。

  「你只看上她的廚藝嗎?」高永明話中有話,他才不相信事情有這麼簡單哩。

  「要不然哩?」熊煒安也不是省油的燈,不跳入高永明的圈套。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高永明頓了一下,又緊接著說:「看在多年朋友的分上,我就好心給你一個警告。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裡外都讓你滿意的廚子,就管好你的少爺脾氣,不要把人家給嚇跑了。」

  「囉嗦。」熊煒安不爽地賞了一個白眼,但是心裡卻很清楚唐菲不同於他以往接觸的人種,威脅對她一點用都沒有,她完全不怕他。

  她真的不怕他。

  「我煮好了,你們慢用,我先走了,再見。」唐菲解下圍裙,拿起自己的包包,禮貌地跟他們道別。

  「你要去哪裡?」一看見她要走,熊煒安的胸口有些發悶。

  「回家呀!」廚師的工作不是煮完就結束了嗎?「你們吃完的餐具,我明天過來再清洗。」

  「明天才洗會惹來蟑螂老鼠。」他不想說得一副苛刻老闆的模樣,但又不知該如何留下她才不會沒面子。

  「那……我洗完再走。」她想想也對,今日事今日畢,況且這麼漂亮乾淨的廚房若是有了蟑螂老鼠,的確讓人討厭。「我去客廳等。」  

  「等等……」看她停下腳步回頭,熊煒安才開口。「留下來一起吃吧!」

  「你不是不喜歡陌生人在你旁邊繞?」之前聽他介紹環境,她就發現他有嚴重的「隱私癖」,除了家人和親密的朋友外,他不喜歡任何人進出他家,非常注重隱私。

  「你又不是陌生人。」脫口而出後,他才發覺她對他來說真的不算陌生人,雖然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讓他有一股熟悉感,雖然他百分之兩百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是那股熟悉感輕易地推倒他向來築得高高的圍牆。

  對他來說,她真的不是陌生人。

  「對呀,大家都是自己人。」高永明看戲看得眉開眼笑,拍拍身旁的座椅,高聲招呼唐菲。「來,菲菲,坐這,一起吃才有趣嘛!」

  「可是……」她只是一個廚師,跟僱主一起吃,好嗎?

  「我的廚師福利包括三餐。」為了讓她留下來,他說出臨時編的回答,隨即賞了一個冷眼給旁邊掩嘴偷笑的高永明。

  高永明一張竊笑的臉明白寫著「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項福利」,他之前僱用過的廚師們,沒有一個受邀跟他共餐過,騙誰呀?

  熊煒安則回他一個嚴厲的眼神,要他閉嘴。

  「太好了,謝謝。」完全沒察覺兩名男子暗中「私語」,唐菲笑得好開心。這下子,她連三餐都省下來了,太棒了。

  他在薪水方面很大方,給的是以前的三倍,但她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弟弟還有三年才大學畢業,還是得省吃儉用。

  她臉上的燦爛笑容,讓她整個人瞬間亮了起來,清秀的臉蛋變得非常美麗,非常吸引人,幾乎讓熊煒安看呆了。

  「不要流口水,吃飯啦!」高永明不怕死地嘲笑他的窘態。

  「你……」他到底是在哪裡認識這個傢伙的?

  「來,吃飯嘍!」唐菲勤快地拿了三個人的碗筷,並且幫大家添飯。

  「你不是說自己吃要自己盛嗎?」經過她今天的「教育訓練」,他整個人「脫胎換骨」,不再將別人的服務視為理所當然。

  她的話,他可是記得牢牢的喔!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偶爾也可以彼此幫忙啊,下一次換你幫我盛嘍!」沒想到他會將她的話牢記在心上,讓她很驚訝。

  熊煒安點頭表示瞭解,但他還沒動筷,高永明就自動自發地挾了一個鹽酥蝦放入口中。

  「哇……好吃,好好吃喔……菲菲,你真的是天才欸!我愛你……」高永明誇張地送上飛吻,逗得唐菲哈哈大笑。

  「你是個客人,給我客氣一點!」看到唐菲跟高永明互動良好,他竟然還大膽說愛,雖然是鬧著玩,但還是讓熊煒安滿不是滋味,差點吃不下。

  「要不然你吃吃看嘛,保證你也會愛死她。」高永明沒在怕,繼續捋虎鬚。

  熊煒安也挾了鹽酥蝦入口,香酥帶脆的微辣口感瞬間席捲味蕾,讓他差點連舌頭都吞掉。

  好吃!

  「怎麼樣?好吃得沒話說吧!」高永明乘機教育。「喂……要適度讚美,別像個悶葫蘆。」

  「你的……手藝很好。」看到唐菲期待的表情,不習慣說好聽話的熊煒安吞吞吐吐地擠出一句,隨即又拚命吃了好幾口。

  「你喜歡就好。」他的讚賞讓她的心輕飄飄地,整個人好像要飛起來。

  雖然很多人都很欣賞她的手藝,聽到的讚美聲不少,就連剛剛高永明誇張的讚美只會讓她覺得好笑,只有他的讚美會讓她的心飛揚。

  接下來只能用「秋風掃落葉」形容他跟高永明吃飯的速度,兩人唇槍舌戰,只差沒為了搶菜而上演全武行,恨不得自己多長几張嘴,才能將桌上的美食全部掃進肚子。

  「別吃這麼快,對腸胃不好。」唐菲媽媽的角色再度上演,但對像只有熊煒安。

  雖然一開始被他們的狼吞虎嚥嚇到,但看到有人這麼捧場,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你怎麼不吃?」熊煒安雖然跟高永明搶食,還很有良心地每盤菜都先撥一大角給她,免得不小心吃過界,害她沒得吃。

  「我吃不了這麼多,你們再多吃點。」她每盤菜又多撥一些到他們那一邊。

  他將菜餚直接挾進她碗裡。「你多吃一點,免得你變瘦,又傳出是被我虐待。」

  不實的傳言就是這樣以訛傳訛傳來的。

  「不行啦,我一吃就臉圓了,真羨慕你的體質,怎麼吃都吃不胖。」

  「你又不胖。」他專心地打量她。「女孩子要有點肉才好看,別像那些女星瘦得跟竹竿一樣,醜死了。」

  「哪會?那樣上鏡頭才會好看。」她捏捏自己的臉頰,鼓著雙頰自我解嘲。「如果是我,透過鏡頭看起來就像一個大肉包。」

  「你比較像水蜜桃。」臉蛋粉粉嫩嫩地,就像頂級水蜜桃。

  他對水果沒有特殊喜惡,但是每回看到她紅嫩嫩的臉頰,就會想到水蜜桃。突然好想吃水蜜桃……

  「嗄?你想吃水蜜桃?」他說得太小聲,唐菲沒聽清楚。

  「嗯。」他隨口應著。

  「我也想吃『水蜜桃』。」高永明又來鬧,意有所指地瞅著熊煒安笑著。

  「你呀,吃冬瓜就行了。」熊煒安不懷好意地舀了一大匙的冬瓜到高永明碗裡。「來,多給你幾塊。」

  「我不要。」被倒整一記,高永明哇哇大叫。他跟熊煒安一樣是肉食性動物。

  「這是她辛苦煮的,你敢不吃?」兇惡的眼神,沒有一絲開玩笑的味道。

  熊煒安類似捍衛的言語,聽得她的心隱隱躁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萌芽。

  從小到大,記憶中幾乎沒有人為她出頭過。大家自掃門前雪,哪會理會別人死活?逼得她只好學會不計較,以免惹禍上身。

  今天跟熊煒安槓上,是她生平第一次跟人對嗆,對像還是惹不起的人,原以為可能會工作不保,還會惹上麻煩,沒想到結果完全出乎意外。

  兇惡的「北極熊」一點也不惡,雖然脾氣壞了點,但是講理。換了一個超優的工作環境,薪水還三級跳。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幸運,而帶來幸運的人就是人們口中的惡人──熊煒安。

  說實話,她覺得他個性直來直往,不要陰招,比大多數人好應付。

  他不是惡人,而是「餓」人,只要餵飽他,就天下太平。

  「來,不要光吃肉,冬瓜多吃一點。」唐菲舀了兩個冬瓜塊到熊煒安的碗裡,既然沒有青菜,只好多吃冬瓜補充纖維質。

  「嗚嗯……」熊煒安瞪著碗裡多出來的兩塊冬瓜,嘴唇動了動,懷疑她是要惡整他,但是看到她笑臉燦燦,只得不發一語地一口吃下肚,但不忘狠狠瞪一眼竊笑的高永明。

  雖然不排斥冬瓜,但跟肉類比起來,他還是比較喜歡鮮美的肉味,他也是個標準的「肉食動物」,無肉不歡。

  「真舒服。」直到將所有的盤子吃得光可見底,他才罷手,心滿意足地摸了摸結實的小腹。

  他有一年多沒吃得這麼滿足,她煮的菜餚色香味俱全,甚至可以說比芳姨的手藝還好,讓他真想大喊哈利路亞,今天挖到珍寶了!

  嘗過她的手藝後,他很難再接受其他人煮的東西。

  她的食物有種魔力,會讓人上癮,就像她的人一樣。

第三章

  擦乾流理台最後一滴水漬,唐菲四處巡視工作了一個星期的美麗廚房,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真的很喜歡這間廚房。

  「我回去嘍,明天見。」拿起自己的隨身包包,跟熊煒安道別,準備下班回家。

  「時間還早嘛。」一聽她要走,原本坐在沙發看CNN新聞的熊煒安,立刻站起來,心情開始煩躁,不想她這麼早離開。

  這幾天只要到了她吃完晚飯要離開的時間,他的情緒會沒來由的開始低落,胸口悶悶的。每當她前腳一離開,一種類似寂寞的心情立刻浮現心頭,他不習慣這種怪異的心情,也不認為自己會寂寞,但事實就是事實,他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已經快十點,不早了。」

  十點!這麼快?!跟她在一起的時間過得特別快,總覺得不夠。

  他承認自己的個性有些孤僻,除非是很熟的朋友或家人,否則他寧可一個人獨處,也不要半生不熟的人相伴。

  但奇怪的是,他就是喜歡她這個半生不熟的人的陪伴。

  她不多話,不會沒話找話講,卻不會讓人覺得悶,她的週遭有一種溫暖的氛圍,很舒服,他的心也會跟著平靜下來。

  他喜歡她的陪伴。

  「呃……水果!」他開始找可以讓她多留一會兒的借口,突然靈機一動。「我還想吃水果。」

  「你吃了三碗飯,還有四分之一顆西瓜,你還吃得下嗎?」會不會吃太多了?

  「可以。」其實他的肚子已經很撐了,但是為了多留下她一段時間,他可以繼續吃。

  「你想吃什麼?」

  「水蜜桃。」看著她粉嫩的臉頰就聯想到水蜜桃。

  「現在不是水蜜桃的產季啦!」每次都跟她說要吃水蜜桃,現在是五月欸,她去哪裡生水蜜桃給他吃啊?「啊,對了,我有買加州桃,要不要吃?」知道他愛吃水蜜桃,她還特地去市場找,買不到水蜜桃,只好買加州桃代替嘍。

  「好吧!」反正他的目的是留人,吃什麼都無所謂。

  跟著她走進廚房,看她從冰箱拿出兩顆光滑的加州桃,清洗乾淨後再遞給他,笑笑地說:「我試吃過了,很甜喔!」

  「再甜也沒你甜。」他輕聲嘀咕。

  「嗄?什麼?」

  「沒什麼。」他找張椅子坐下,咬了一口桃子,果然很甜,但是有點硬,不像水蜜桃,粉粉嫩嫩又水水的,就像她的臉頰。

  「好吃嗎?」

  「沒有水蜜桃好吃。」看著她的臉頰,一語雙關地評論。

  「水蜜桃季一到,我一定買一大箱回來,可以了吧?真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水蜜桃?」還好他沒有非水蜜桃不吃,否則他一年最多只有三個月吃得到水果。

  「嗯。」他的嘴角勾著一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神秘笑容,任由她誤解。他之所以獨鍾水蜜桃的真正原因,是他的秘密。

  「對了,我可以要一小塊地嗎?」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笑臉盈盈。

  「地?你要地做什麼?」蓋房子嗎?

  「我想種香草。」他既然不吃蔥、蒜,她只好以其他香草入味,但有些香草不容易買,還不如自己種來得方便,反正他家庭院的空地多得很。

  「你要種在哪裡?」

  她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打開落地窗,走到空地一角,放開他的手比劃著大小。「這裡。我不會占別太多地方,只要這麼一小塊就好,可以嗎?」

  握在手中的溫暖,來得突然,去得更突然,他還來不及細細體會,又滑走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用力揮動的小手,真想握住不放,但他不敢這次,怕惹惱她,一走了之,那就得不償失了。

  「喂……哈囉……你還在嗎?」她的雙手在他面前揮呀揮。

  他乘機握住不放,若無其事地問:「你剛才說什麼?」

  「你……」手被牢罕抓握,熱氣從他的手心蔓延到她的臉,然後全身,害她的心跳也開始不聽使喚,跳得飛快。「你先放開我……要不然我……我不會說話……」

  手被他牢牢捉在大手裡,酥酥麻麻的陌生感覺一直從手掌心傳到胸口,讓她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繃得緊緊的,不敢亂動。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男人如此貼近,他的一舉一動都令她的感官甦醒,俊美的臉龐近在眼前,修長的手緊握住她的,呼出的氣息輕拂著她的臉,引來她背脊一陣陌生的顫抖,脈搏瘋狂加速,腦筋也無法正常運轉,全部打結。

  她不安地想要跟他保持距離,否則她擔心自己會腦部缺氧而昏厥。

  「你剛才也是這麼握著我的手,還是說得很好啊!」

  「我哪有握著你的手?」她怎麼沒印象!

  「你剛剛不就握著我的手,把我拉到這裡嗎?」他玩興大發。「你該不會是乘機吃我豆腐吧?」

  「我沒有……我沒有……」她焦急地連忙否認。她剛剛是太過興奮,才會一時忘了男女之別,才不是故意吃他豆腐呢。

  雖然他的手掌心軟軟的,比豆腐還好摸,滑滑嫩嫩……

  啐!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呀?若是被他知道,一定會拿她當色女看。

  「別急,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他鬆開她的手,裝出一臉若無其事,以免將她嚇咆。

  唐菲吶吶地收回自己的手交握,不敢看他。被他碰觸到的地方還溫溫麻麻的,說不出的怪異感受,但是不讓人討厭,甚至,還有些留戀。

  學生時代,全副精神都放在家計和學業上,根本沒有心思花在男女感情,就算有人對她有好感,她也無心交往,對於男女之情,她算是很嫩很嫩的角色。

  再怎麼嫩也看過愛情小說,還有以前同學陷入熱戀的親身經驗,她知道男女之間會起化學作用。碰觸不再只是單純的碰觸,而是會引發全身癱瘓的劇烈反應。

  工作的關係,她也跟其他男人握手寒暄過,就只是單純的握手,沒有什麼特別感覺,有些人握得太緊還會讓她覺得噁心哩,但沒有一個人會引發她的全身反應。

  完了,她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她好像被他電到了……哇啊,這可不太妙!

  「要多大的地都可以,你看著辦吧!」

  「嗄?什麼?」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她還是滿臉錯愕,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猛一抬頭,對上他深邃的黑眸,連忙又低下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竟然會羞到不敢抬頭。她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小家子氣,但她就是害羞啊!

  雖然早就知道他是一個會讓人流口水的大帥哥,但因為一直跟他暗中角力,沒有閒暇感受他的魅力,今天這麼近距離接觸,才發現他火力四射,連她都中標了。真的很不妙!

  「我說你要用多大的地,都可以。」她羞赧無措的反應,全入了他的眼,讓他的心更柔軟了,好久沒碰過這麼純真甜美的女孩。

  「喔……謝謝。」

  「時間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一個女孩子家走夜路,危險。以前沒有的體貼,現在卻因為她而展現。

  「不用啦,我騎車來。」她略顯匆忙地往外走。「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他第一次送人送到大門口,目送她騎車離開,差點想追出去,直到看不到摩托車的尾燈,他才進屋,面對一屋子的孤寂。


  半夜十一點半,結束跟國外分公司的視訊會議,熊煒安站起來伸伸懶腰,揉著酸澀的眼窩,舒展坐了一個小時多不動的僵硬肌肉。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屋外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向來是他最喜愛的夜晚,可以不受打擾的工作,事半功倍,但是今晚的他卻頻頻發呆,無法專心開會,導致會議提早結束。

  望著窗外寬廣的庭院,越來越無法忍受這份死寂,他突然覺得好空虛,很想找個人來陪。

  唐菲!

  她甜嫩嫩的笑臉就這麼直接撞進他的腦海中,他猛地一驚,突然領悟到──

  他喜歡上她了。

  難怪她前腳一走,一大片的孤寂立刻籠上心頭。難怪他剛才無法專心開會,整個腦子都是她。難怪他動不動就想吃水蜜桃……

  最簡單的理由就是他喜歡她。

  天啊!這也未免太快了吧,他們才認識一個星期耶!

  這一個星期來,她完全融入這棟屋子,融入他的生活,他自然而然習慣她的存在,他幾乎想不起來一個星期之前他是怎麼過日子的。

  他腳步急切地下樓來到廚房,屬於她的領域,也是這間屋子最有人氣的地方,按下所有燈的開關,明亮的光線有如白晝,但是少了她的身影,只剩下冷清。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一個人住在這棟房子實在是太大了,但是只要有唐菲在場,整個屋子的氣氛完全改變。

  她甜甜柔柔的笑容,軟軟暖暖的話語,為這棟人丁稀薄的大屋注入人氣和歡笑聲,也讓他越不能沒有她。

  短短一個星期,她不僅擄獲他的胃,也慢慢滲透他的生活,進而抓住他的心。

  難怪人家說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原來在她抓住他的胃時,他的心也跟著遺落了。

  好想見她。

  鈴……鈴……

  一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唐菲,在第一時間拿起話筒,順手按下床頭桌上鬧鐘的夜光顯示,十二點十分!

  「喂……」這麼晚了,是誰呀?

  「找唐菲。」一個低沉帶磁性的好聽嗓音,透過話筒傳到她耳朵。

  「你!」是他!害她無法入眠的罪魁禍首,她有些惱,有些慌,有些驚,還有更多的喜。突然,她焦急地問:「怎麼啦?什麼事?」如果不是急事,他不會在半夜打電話找她。

  相處這一個星朗,她發現他沒有想像中的壞,雖然有一些任性和霸道的少爺脾氣,但不難相處,若要認真說起來,她還比較惡哩。

  想起他被迫吃青菜的痛苦表情,整張俊臉皺成一團,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讓她好想笑,看到的人都會認為他才是受害者。

  「我……你睡了嗎?」熊煒安遲疑地問。

  「還沒。」不懂他為什麼答非所問,心裡還是很著急。「你怎麼啦?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我……我餓了。」他說不出「想見她」這種噁心巴拉的字眼,只好拿肚皮當借口。反正他肚皮的名聲早就被罵臭頭了,不在乎多這一點污名。

  「……嗄?」還有些渾沌的唐菲忍不住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晚上吃很多欸!」他跟外表不符的大胃,老是出乎她的意外。

  「肚子餓了就是餓了,我有什麼辦法。」明知自己打擾她的睡眠,但愧疚感一閃而逝,因為聽到她的聲音讓他一掃孤寂,心情大好,只好對不起她了。

  「你要不要找包泡麵解解饞?」知道他不禁餓,她趕忙想辦法。

  「我不吃泡曲。」語氣不屑的哩。

  「那……餅乾……或是水果?」

  「我想吃你煮的東西。」事實是……他想見她。

  「好,我馬上過去煮給你吃。」她翻身下床,捨不得讓他受苦。

  「等等……我過去接你,你二十分鐘之後再下樓就可以。」說完就收線,趕著出門。

  原本以為只能聽聽她的聲音,聊慰相思,但她急切的反應讓他心滿載,迫不及待地出門接佳人。

  「嗄?!喂……喂……」聽到嘟嘟聲,她狐疑地掛上電話,慢條斯理地換穿上輕便的T恤和深藍色的休閒長褲,及肩的長髮熟練地綁成一束馬尾。

  他一定是餓壞了吧?要不然不會特地打電話叫醒她,還急迫地趕出門接她。

  她知道他經常工作到半夜一、兩點,以後真該替他準備一點宵夜,免得他餓到了。吵醒她還無所謂,但餓壞身體就不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傻,餓一個晚上根本不傷身,反而是吃宵夜才是對健康有害,但她就是捨不得他挨餓。

  稍早察覺自己被他電到以後,她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一向躺下就睡著的體質第一次失眠,腦裡心裡想的都是他。

  除了母親以外,從來沒有一個人佔據她的心頭過,如今卻無端多了一個他。

  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那個男人可是許多女人眼中的超級金龜婿欸,年輕、英俊、多金,就算他的脾氣大了點,還是很搶手,她跟人家湊什麼熱鬧?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姊,剛剛是誰打來的啊?」一出房門,就看見還在挑燈夜戰的唐茗伸手掩住一個哈欠,一臉好奇地問。

  他目前就讀A大法律系二年級,自從五年前父親過世後,就是姊姊打工賺錢扶養他。其實就算父親在世,也都是姊姊在照顧他。如果沒有姊姊護著,他可能早就被父親打死了吧。

  父親過世後,他們立刻搬離原來那間充滿陰影的房子,租下目前的小公寓,希望能逃離父親種下的陰霾。

  「我的新老闆。」

  「你什麼時候換新工作?」

  「上星期。」

  「他打電話找你做什麼?」

  「他肚子餓,我要去幫他做點宵夜。」說起他驚人的食慾,她只能驚歎。「別看他瘦瘦的,吃得比三個大男人還多,而且很快就餓了,他又不禁餓,一餓脾氣就上來。」

  「你別理他,他的要求違反勞基法,勞基法規定……」

  「好了好了,別再跟我說什麼法的,聽得我一個頭兩個大。」她穿上帆船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他給我的薪水很高,幫他煮宵夜不過分。」

  「我跟你一起去。」唐菲好欺負,他可不,他要去看看那個任性的大少爺是什麼樣的人。

  「不用啦……」

  「不讓我去,你也別想出門。」他伸手擋住她的去路,非常堅持。

  「你……」她無奈地歎口氣。「算了,你要跟就跟吧!」

  打從父親死後,唐茗就以她的保護者自居,可能跟他的身高開始拔高有關。拜託,就算他的個頭比她大,也不能拿她當小的管啊,她才是姊姊欸。

  唐茗快速套上拖鞋,跟上唐菲的腳步走下公寓樓梯,大門口正好停下一輛豪華大車,一看到她,駕駛座旁的車門開啟。

  「我去煮個東西,馬上就回來,你不要念太晚,早點睡。」她轉頭跟弟弟吩咐幾句,就要鑽進車內,卻被唐茗拉住。

  「喂,你講不講道理呀?」唐茗拉開唐菲,年輕氣盛,初生之犢不畏「熊」。「就算你是老闆也不能為所欲為,半夜要人去煮東西給你吃,太過分了。」

  「你是哪根蔥?」除了唐菲,熊煒安對誰都沒好臉色。

  「我……」

  「他是我弟弟啦!」唐菲搶著替弟弟回答,擔心弟弟惹火上身。

  「快點上車,我餓了。」看到她護衛她身後男人的反應,讓他非常不爽。管那個男人是誰,看她對別的男人好就是礙眼。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拖上車,並且迅速關上車門,緊接著踩下油門上路,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彷彿演練過上百次,留下唐茗對著後車燈發呆。

  「他根本是職業綁匪吧!」

  直到看不到弟弟傻愣愣的身影,唐菲這才回過頭來瞪著熊煒安,臉上有淡淡的怒氣。

  「他是我弟弟,你就不能和善一點嗎?」

  「我……對……」熊煒安頓了好久,「對不起」這三個字就是說不出口。

  他沒跟人道歉的習慣,但對象是她,他有些嘴軟,但還是無法順利說出。

  「你想吃什麼?」雖然他道歉的話沒說出口,但她看出他臉上的歉意,不再逼他。

  「隨便。」肚子餓只是他想見她的借口,他根本不想吃東西。

  「那我炒個面給你吃,好不好?」

  「嗯……」他的心思不在食物上頭,只想著如何讓她「名正言順」地待在他身邊。「你要不要搬到我家來住?」

  話一說出口,他自己反而嚇了一跳,最保護自己領域的他,竟然會開口邀她同住,但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跟她共住一個屋簷下的念頭,非常吸引人,他喜歡。

  搬到他家住?!唐菲瞠目結舌地瞪著熊煒安。他在說什麼啊?他是說同居嗎?

  「不要!我不跟人同居!」她死都不會答應!他以為她是什麼女人?

  看她驚慌失措的表情也知道她會錯意了,他好笑地搖頭。「傻瓜,你想到哪裡去了?」

  「你不是要我搬去跟你住?」難道她聽錯了?

  「你弟現在還在唸書,對吧?」僱用她的那一天,他就查過她的個人資料,要不然他也沒辦法到她家樓下逮人,資料顯示她父親已經過世,她是家裡主要也是唯一的經濟來源。

  「嗯,大二。」

  「想要讓他出國繼續念嗎?」

  「存不了那麼多錢。」父親走後,什麼都沒留下來,姊弟倆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們自己打工賺來的,就連房子也是租的。雖然他現在給的薪水很優,但還是不夠支付出國唸書的龐大費用。

  「我一個月給你二十萬。」對於員工薪水,他向來大方。「這就是搬來我家住,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酬勞。」

  他的出手大方讓她嚇了好大一跳,二十萬是她以前工作半年的薪水耶!

  如果一個月有二十萬元收入,別說讓唐茗出國唸書,就算將來想要買一間自己的房子也沒問題了。

  「如何?」如果加薪還沒辦法打動她,他會再想其他辦法,不管怎麼樣,他就是要有她隨侍身旁就對了。

  「可是你家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住,那我住進去,不就孤男寡女……」想到跟他單獨住在一棟房子裡,她忍不住心慌意亂,胡思亂想。

  她當然知道跟那些嬌艷的名花比起來,自己就像是路邊的野草,他不可能對她亂亂來,只是她怕相處越久,自己的心就越難掌控。

  「你放心,雖然我很想吃水蜜桃,但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妄動。」這點自持力,他還有把握。

  「又是水蜜桃!你真是水蜜桃的愛好者欸。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不是水蜜桃的季節,還要再等一陣子啦!」

  「眼前明明就有一顆……」他低聲咕噥。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是問你的決定如何?」

  「我會搬去你家住。」為了弟弟和自己的將來,她必須多存一些錢。

  「三樓還有一間房間,你以後就住三樓,如果不喜歡房間的擺設,我再叫人來重新裝潢。」為了留住她,他算是費盡心思。

  他家二樓的房間都是客房,三樓則是留給自家人住的。

  對他來說,她就是自家人。

第四章

  修長勁干的健美身軀,穿著黑色背心和白色運動短褲,有力的雙腿輕快地跑在有點斜度的坡道上,俊臉上汗水直流,無損俊美,更添幾分健美的陽光氣息。

  「嗨!」

  「早。」

  熊煒安視若無睹這幾個每天早上幾乎都會碰到的女人,她們總是穿著輕小的運動衣褲站在固定的地點跟他打招呼,幾乎要吞了他的垂涎眼光,擺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顧自跑下屋後的小山,跟社區警衛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一路跑上了自家屋前的私人車道,還沒拿出大門鑰匙,電動鐵門便已自動開啟,像是感應到他的身影似的。

  熊煒安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明白這是屋內的小女人替他開的門,有人等門的感覺,真好。

  「好香。」順著香氣,來到廚房,嬌美的小女人正將香味的源頭端上桌,打開陶鍋蓋納涼。

  一抬眼,正好看到他打開水龍頭,捧著水洗臉,結實但不會肌肉糾結的手臂微微隆起,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性感養眼的鏡頭讓她差點流鼻血,嫩臉再度通紅。

  有沒有必要在她面前賣弄性感啊?他以為她是木頭人嗎?

  看他斯文俊雅的外表,原本她還以為他是白斬雞哩,沒想到西裝底下的他竟然是猛男一枚,健美的哩!

  他身上沒有嚇人的糾結肌肉,流暢優美的曲線緊實,沒有一點贅肉,雖然膚色偏白,但還是很惹火。

  「一定有很多女人跟在你身後跑。」他身上應該掛個「危險動物」的牌子,比馬總統還讓人難以招架。

  每天早上都來上這麼一段猛男秀,根本是在鍛煉她的定力嘛!

  第一次看到時,她目瞪口呆得說不出話來,經過一星期的特訓,她已經可以順利說話,只是眼光仍不敢往他身上擺。

  「我沒留意。」沒放在心上的人,他也不會放在眼裡,倒是她臉上羞紅的可愛反應,全入了他的眼。

  真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快去沖個澡,我燉了黃耆牛肉粥。」色不迷人,人自迷。怕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只好趕緊拿湯杓舀著粥,加速熱度降低,以免燙到他的唇舌。

  「你好像不敢看著我喔?」他故意走到她身旁緊緊挨著。

  「我……」他靠得好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運動後的灼熱氣息,好熱。「我是在舀粥,免得你又燙傷。」

  他這人吃東西貪快,常被燙破唇。

  「你對我真好,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怎麼辦?」他在她耳畔低喃,似真似假的話語,勾得她耳垂發燙,心窩發熱,手腳發軟,呼吸不順,好像快中暑了。

  「你……好熱……能不能不要靠這麼近?」她拚命縮縮縮,縮到脖子都看不見,還是擺脫不掉他逼人的灼熱。

  引人遐思的嫩頰和紅唇就近在眼前,只要他唇一噘就可以碰觸到,但他沒放任自己,她不是一個可以縱慾的女人。

  他的對象都是玩得起的女人,彼此看對眼就在一起,感覺過了就分,不需隱藏自己的慾望。

  從來沒有跟這種純純的小女生交往過,不知該如何拿捏分寸?怎樣表達追求之意?

  總覺得自己像是想吞了小白兔的大野狼,很怕自己的慾望會嚇跑她,只好拚命忍忍忍,忍得好痛苦啊!

  「好,我這就上去沖澡,等我十分鐘。」股間的衝動讓他的腳步有些蹣跚,踏上階梯的腳步不再輕快。

  純純的愛,真的不適合他,會逼死人哪!

  「呼……」她趕緊找張椅子坐下,大口呼吸,他如果再繼續待下去,她真擔心自己會因為缺氧而昏厥。

  這星期跟他朝夕相處,她發覺他改變很多,跟第一次見面時完全不同,尤其是她搬進來的這幾天,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任性霸道的影子,雖然偶爾會鬧鬧她,但都很有分寸,不會讓她下不了台。

  他雖然不是好好先生,但也絕不是外人眼中的惡人。

  比如說,有個節目的當紅廚師煮不出他滿意的菜色,節目立刻腰斬。

  其實是熊煒安發現那個廚師虛有其名,煮出來的食物比路邊攤還難吃,所以才會趕他走,不再讓他繼續擴充名號,行騙世人。

  比如說,有人虧空十幾萬元,被罰一年做白工。

  其實那人何止虧空十幾萬,他做假帳拿了公司上百萬去花天酒地,才會被熊煒安罰掃廁所抵虧空的公帳。

  比如說,有個女星拿他炒緋聞,結果從此在螢幕消失。

  其實是那個女星到處上電視節目編造兩人的緋聞,想藉機提高知名度,結果害他被狗仔跟監好幾個月,一氣之下封殺出局。

  比如說,有個節目以他為談論主題,隔天這個節目就沒了。一家將他的相片放在封面的八卦雜誌,出刊後不到一個月就被告到關門大吉。

  那也是因為熊煒安極重視隱私權,不容許別人拿他的私事當眾作文章。

  這些都是偶爾跟回來吃飯的高永明陸陸續續說給她聽的,熊煒安對於這些過度渲染的傳聞,根本理都不理,以至於越傳越離譜,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撒旦轉世。

  其實他沒外傳的那麼壞,只不過比平常人更加率性而為罷了。

  知道他越多,心越難把持。

  喜歡他,一點也不難。

  叩、叩──

  「打擾到你了嗎?」一張嬌美的小臉蛋探進書房。

  熊煒安看看螢幕上的時間,一點四十分,驚訝地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煮了蔬菜排骨糙米粥,要吃嗎?」她端著一碗粥走進來。

  搬進來半個月,通常吃完晚餐就是她的個人時間,頂多一起在客廳看看電視,聊聊天,只要她回房間休息,他就不會來打擾她。

  他從來沒主動要求她煮宵夜給他吃過!

  既然如此,他幹麼要她搬來跟他一起住?沒道理呀!

  幾次問他原因,他的回答都是他這幾天晚上不餓,可是她隔天都會發現冰箱裡的水果少了很多,有時候她的零嘴也不翼而飛,殘骸都在他書房的垃圾桶裡。

  她這才知道他不是不餓,只是不想吵醒她。他這個貼心的舉動讓她又好氣又好笑,還有深深的感動。

  他不會甜言蜜語,但總會有些出入意表的體貼,觸動她的心。

  「蔬菜!」他嫌惡的表情彷彿那是「蟑螂」的代名詞。

  「你又來了!」她好脾氣地搖頭苦笑。「吃青菜又不會要你的命,幹麼這麼排斥?」

  「就是不喜歡嘛!」從小就排斥的東西,一下子也改不了。

  「我切得很細,吃不到蔬菜的感覺,你吃吃看。」晚上不能吃太油膩或不好消化的東西,粥是最好的選擇。「我有稍微放涼,不怕燙傷。」

  這是她辛苦煮的,再怎麼不喜歡,他還是接過,苦著臉吃下,隨即訝異地驚歎。「咦!沒有青菜的怪味道欸。」

  「我不是說了我切得很細嗎?」為了讓他肯吃青菜,這鍋粥可是大費周章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熬煮好的呢!

  「謝謝。」她的用心,他都感受得到。

  知道他不喜歡爆香,她特地加了香草提味,擔心香草不好買,還特地整理了一塊地自己栽種。

  知道他不喜歡吃青菜,她會特別做些變化,讓他感覺不出來是在吃菜。

  擔心他餓著,特地煮了一碗粥。

  擔心他燙傷,每次都先替他舀涼湯和粥。

  這樣的女人,怎能教他不心動?

  「謝什麼?這是我該做的,畢竟你付給我很高的薪水呀!」這麼高的薪水,她領得有些不好意思說。

  「你是因為薪水高才對我好?」他的左胸悶悶地,好心情全沒了。

  「不是。」她急急搖頭否認。

  剛開始她是為了高薪才替他工作,但是跟他相處這幾個星期,薪水高低不再是她工作的動力來源。

  如果只是為了薪水,她才不會費盡心思為他剁碎菜絲,替他舀涼湯和粥,更不會大半夜起來熬粥哩。

  「不是為了薪水,那是為什麼?」他全身緊繃著,期待她的回答。

  「我……我……」她嬌羞地紅著臉,低頭不敢看他。這要她怎麼說嘛?難道要她坦承是因為心動嗎?

  她說不出口啊!

  「我喜歡你。」他不知道要怎麼談純純的戀愛,但表白一定得說。

  他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慌亂的她腦袋頓時一空,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他黝黑發亮的眼眸,彷彿要將她吸進去,嚇得她又垂下頭。

  他說的是真的嗎?不是跟她開玩笑的吧?

  「你呢?你喜歡我嗎?」希望不要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我……我也……是……」她的頭越垂越低,臉頰嬌艷欲滴,簡單幾個字就是說不出口。

  「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別看他是情場常勝軍,對她,他是完全沒把握。

  她嬌羞地點點頭,滿臉紅通邇不敢看他。

  「太好了。」他高興地歡呼,大手一撈,將她撈進懷裡,讓她落坐在自己腿上,雙唇馬上來到心心唸唸的水蜜桃臉頰,印上一個又一個吻。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水蜜桃嗎?」

  「不知……」她嬌羞地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不知道該如何承受他的熱情。

  「因為你讓我想起水蜜桃,吃不到你的時候,只好以水蜜桃代替了。」他說出心中的秘密。

  「啊?」這麼說,他打從見面的一開始,就一直在提水蜜桃,原來是指她!

  「這下子你總該知道我肖想你很久了吧!」他輕柔但堅定地捧住她的臉頰,俊眸對上她的大眼,不讓她有任何閃躲的機會,薄唇霸道地吻上紅唇。

  他強勢地吞噬她的唇,一味地進攻豪奪,不容她絲毫退縮,直到她嚶嚀出聲,他才放緩掠奪的動作,慢慢引誘她的丁香小舌主動加入雙舌共舞的遊戲。

  唐菲一開始被他的熱情嚇到,直覺想反抗,但他身上傳來的熱氣慢慢傳染到她身上,她的臉熱了,頭暈了,全身開始發燙。

  慢慢地,她感覺到他的舌頭挑開她雪白的貝齒,進而挑逗她害羞的小舌頭,要她隨著他舞動,隨著他進入一個滿天星斗的世界。

  他的呼吸跟她交融,他的嘴唇從容不迫地愛撫著她的雙唇,誘惑著她,抽去她全身的氣力。

  嗚……好熱,好喘,心跳好快,她快喘不過氣,他再不放開她,她擔心自己會成為第一個因為親吻而窒息的人。

  終於,他大口喘著氣,慢慢放開她的唇,但依然輕啄著她的唇角,捨不得完全放開。

  她好甜。嘗起來有淡淡的水蜜桃香,從今而後只要吃到水蜜桃,他就會自然而然想起她。

  他從來不是一個重性慾的男人,雖然有幾次短暫交往的經驗,但相對於女方的積極誘惑,他顯得被動,沒想到羞澀的水蜜桃會讓他胃口大開。

  看來,她不只廚藝合他口味,就連人都對了他的味。

  他大手一抱,再度將她緊緊摟進懷裡,聞著她身上的自然馨香,心中是滿滿的滿足。

  打從他出生以來,外界都說他是個幸運兒,不管是家世,個人的內在或是外在條件、事業,他都得天獨厚,要什麼有什麼,順利得讓人眼紅,但他從不以為意。

  直到遇見她,他終於承認自己的確是幸運的。

  認識她,跟她相戀,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窗外綠樹成林,綠油油的一大片草地,有一小塊有被翻土的痕跡,上面有一小棵一小棵的植物,那是唐菲親手栽種的「香草園」。

  她可以逼熊煒安吃青菜,卻無法強迫他接受蔥、蒜的味道,有些人就是沒辦法忍受那個味道。

  她也曾問過他芳姨如何解決爆香的問題,而他的回答很讓人無力──「我只負責吃,我哪知?」果然是標準的熊氏風格回答。

  所以她只好用香茅、薄荷、茴芹、茴香和迷迭香等香草,取代蔥、蒜,增添食物的風味。有些香草不好買,她乾脆自己種,結果規模越種越大。

  摘了幾把自己親手栽種的香草,放到正在燉煮半天筍排骨的鍋裡,一陣香氣撲鼻,舀起一塊排骨檢視熟度,再將排骨放回去,蓋上鍋蓋繼續熬煮。

  打開鍋蓋,撈起一塊排骨,拿筷子試熟度,滿意地笑著。「嗯,差不多了。」低頭將火調小,慢慢熬燉。

  手裡熟練地操作,但腦子已經飛到昨晚的熱吻。

  天啊,原來光是一個吻就可以讓人燒起來。

  從沒想過他也會喜歡上平凡的自己,愛情小說才會發生的情節,竟然讓她碰上了,她到現在還渾身輕飄飄的,不大敢相信這個事實,畢竟兩人身份太過懸殊。

  她不怕他是虛情假意的愛情騙子,認識他這一個月來,她確信他是一個言行一致的人,因為他不屑說謊。

  只是他為什麼會看上自己呢?應該是為了她的手藝吧?

  沒想到她抓住他的胃,也同時抓住他的心了。

  看看牆上的時鐘,十一點五分,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看到他了,一抹忍不住的甜笑掛在她臉上。

  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水槽裡的食材,切切洗洗,嘴裡哼著歌,神情溫柔恬靜,姿勢嫻熟優雅,美得像幅畫,一幅讓人看了溫暖的畫。

  這就是熊煒安看到的景象。

  突然想見她,他乾脆提早回家,結果卻看到扣動他心的一面,讓他的心更加沉淪。

  原來她做菜時是這個表情,難怪做出來的口味特別香,特別好,一入口就有種幸福的感覺。

  唐菲察覺一道炙熱的視線直盯著她,一轉身,就看到他專注的眼。

  「嚇……嚇死我了。」唐菲被嚇得不輕,不住輕拍自己的胸口,又驚又疑地看著他。「你怎麼這麼早回來?現在才十一點耶!」

  「我想你,就回來啦!」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開會開到一半,不想再聽無聊的數字報告,將「聽話」的工作丟給高永明,開車回家。

  無聊的會議哪有唐菲可愛呢!

  「還好你是老闆,否則一定會被開除。」她羞紅著臉嬌嗔。只有他,敢這樣為所欲為。

  不理會她的調侃,將她抱進懷裡,吸吮教他想了一個上午的紅唇,她真甜,還帶著香氣,就像是頂級的拉拉山水蜜桃。

  「唔……嗯……我還在煮東西,別鬧了。」燒紅的臉蛋偎著他堅硬的胸膛,平緩呼吸,還是愛情新手的她,總是趕不上他,只能被他帶著跑。

  「今天吃什麼?」他依依不捨地放開她,拉張椅子坐到她面前,看著她為他忙碌的模樣。

  「山藥排骨湯、紅燒燉冬瓜、迷迭香牛排、鹵雞腿和蠔油芥藍。」她扳著手指一樣一樣說給他聽。

  原本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他,聽到最後一道菜名時,像小孩子一樣發牢騷。「為什麼要煮青菜?我又不愛吃。」

  明知他討厭綠色青菜,她還是餐餐煮,而且還狠心地強迫他必須吃半盤以上,否則下一餐就全部煮青菜。

  這招,夠狠。

  「不可以挑食喔!」她就像幼稚園老師在教小朋友,一次又一次,每天耐心又溫柔地重複同樣的回答。

  「哼。」他還了一個冷哼,但是嘴角微勾,他發覺自己還滿喜歡這種沒營養的對話。

  「我看你最近很忙,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等我煮好了叫你。」他最近為了國外合並的案子,每天都忙到半夜兩、三點,讓她很擔心。

  「不用,有你的愛心餐點,我還撐得住。」細心的她最近準備的飯菜都是一些補元氣的菜色,讓他備感窩心。「你跟芳姨一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芳姨是你親阿姨嗎?」經常聽到這號人物,讓她好奇不已。

  曾聽高永明說熊煒安只吃芳姨煮的菜,也只聽芳姨的話,讓她對芳姨多了幾分親切感,真想看看這位扶養他長大的奇女子。

  「不是,但我可以說是她養大的。」他的臉上帶著淺淺微笑。「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在我心裡,芳姨就是母親的化身。」

  「我真想見見芳姨。」能將他養這麼大,還讓他這個自命不凡的人經常掛在嘴邊,芳姨絕對不是簡單人物。

  「她被我老爸綁去環遊世界,目前行蹤不定。」說起芳姨被臭老爸綁架這件事,還是讓他咬牙切齒。

  「那我不就看不到她了?」

  「等我老爸玩膩回來,你就可以看到芳姨,你一定會喜歡她的。」想起芳姨,他的眼神和表情整個溫柔。「其實你常讓我想到她,你跟芳姨煮東西的口味很像。」

  「欸!」她驚呼。「我的手藝是跟我媽學的,有些口味是她的特殊配方耶!」她是照著母親親手寫的食譜煮的,不是外面一般的食譜。

  「我是不知道你們的煮法有沒有不同,但是我吃起來的感覺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我一吃你煮的牛肉湯就對味,她煮的牛肉湯也是那個味道。」他的舌頭刁得很,吃過的味道不會忘。

  「聽你這麼一說,我更想見她了。」唐菲認為他只是太想念芳姨,這只是移情作用。「喂……你該不會說我跟她長得很像吧?」

  他認真地打量她,輕輕點個頭。「老實說,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跟她長得有幾分相似。」

  「真的假的?」她覺得好笑,更認為自己的猜測正確,他絕對是移情作用。「沒想到我是大眾臉。」

  「你不是大眾臉,對我來說,你是獨一無二的。」

  他突然的情話又讓她不知所措。說的人沒事,可是她這個聽的人,卻羞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很喜歡聽他說的情話,雖然露骨,但總能撼動她的心,可是她就是拘謹,反應也不夠快,她沒辦法有樣學樣。

  她一個分神,正在削冬瓜皮的刀子沒停,一個不留心刀子滑開,劃破左手食指,血流如注。「啊……痛……」

  熊煒安一聽到她的呼痛聲,馬上衝到她身旁,抓住她受傷的左手,連忙抽來幾張面紙裹住傷口。

  「怎麼那麼不小心!走,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急匆匆地拉了她就往外走,看到她受傷,他的心緊緊揪著,非常難受。

  「不用啦,這麼一點小傷,不用去醫院,等血止住就沒事了。」她反拖住他的腳步,忍痛說道。

  「都流血了,你還笑得出來,不痛嗎?」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她受傷的手,輕輕拿開面紙,查看她的傷口,差不多兩公分長的傷口,傷口很深,血流不止。他馬上又將面紙按上,壓住。

  「沒關係,傷口不大,應該快止住了。」被刀切傷是常有的事,她手上還有幾條更嚴重的刀疤呢,習慣了。

  「別動!」緊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妄動。「我還是送你去醫院消毒傷口,順便打破傷風針,誰知道刀子上是不是有細菌。」

  所謂關心則亂,就算是人稱商業天才的熊煒安也不例外,看到唐菲受傷,他整個心思亂成一團。

  「謝謝。」雖然外人都說他冷漠無情,不懂得體貼,但是這一刻,她確實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的關心和擔憂。他絕對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謝什麼?若不是我說話讓你分心,你也不會受傷。」

  「謝謝你的關心。」她回他一個羞赧的嬌笑。

  「傻瓜,你是我的女人欸!」他雖然不擅言詞,也不懂得甜言蜜語,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最直接的,直直撞進她的心窩。

  「我們去醫院。」他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不用去醫院啦!」她再度拖住他的腳步,拆開面紙。「哪,你看,血流已經變小了。」

  「還一直在流呢!況且刀子上可能有細菌,你有可能會得破傷風,我不放心,還是去一趟醫院。」事關她的安全,他很堅持。「走吧。」

  「等等……瓦斯……」她只來得及關上正在煮湯的爐火,就被他強行帶上車,開往最近的醫院。

  碰上霸道的男人,她什麼辦法也沒有,只能由著他。但是心窩一直泛出甜甜的滋味,讓她忘記手傷,嘴角一直掛著甜美的笑。


第五章

  「馬上幫她看。」一到醫院的急診室,熊煒安就拉著唐菲直奔診療室,抓了一個正在寫病歷的醫生,把她塞到那名受驚嚇的醫生面前。

  「先生,你還沒掛號。」一名負責掛號的小姐好不容易追上來,拉住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撥開。

  「別碰我。」熊煒安冷凝傲慢的氣勢完全展現,沒人敢再近他的身。

  「可是掛號……」向來習慣擺臉色給病患看的掛號小姐,第一次被人凶,而且她還不敢凶回去。

  「先替她看病再說。」

  「醫院的規定要先掛號……」醫生傻愣愣地說。

  「規定是人定的,我要你先替她看。」熊煒安才不管什麼鬼規定,對他來說,他的話就是規定。

  「這……」醫生為難地看著唐菲,不敢得罪氣勢囂張的熊煒安。

  「煒安,不要讓別人難做事。」唐菲暗歎一口氣,知道他的性子拗得很,不能跟他來硬的,溫柔地說。

  「他們不讓我好做事,我為什麼要讓他們好做事。」他妥協的對象只有唐菲一個人,其他人,免談。

  「……」唐菲覺得她的頭比手指還痛,怎麼會有這種人哪?這個男人難道沒聽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嗎?

  知道他的少爺脾氣一來,很難善了,唐菲只好轉頭向著掛號小姐要求。「能不能麻煩你拿表格過來?」

  「我們醫院的規定……」還想拿醫院規定來壓人的護士正想刁難,立刻被熊煒安的氣勢震住。

  「還不快去拿!」壓倒群雄的「北極熊」氣勢再現,全場冷颼颼。

  「是。」掛號小姐快步跑離現場。

  「馬上替她看傷口。」熊煒安的口氣強硬,但是握住唐菲左手的力道卻是異常輕柔,像是怕碰壞她。

  「是。」醫生也被他的氣勢嚇到,趕緊拉開包紮的面紙,卻不小心扯動傷口讓唐菲的眉頭皺了一下。

  「喂,小心一點!你看,傷口又被你弄出血,你到底是不是醫生啊?笨手笨腳的。」看到傷口的血流不斷,讓熊煒安心疼地大吼,出口毫不留情。

  「對不起……對不起……」從來沒被病患大小聲吼過的醫生,慌了手腳,連聲道歉。

  其他在急診室的病患和家屬都被這裡的騷動吸引過來,頻頻往這裡張望,以為這裡鬧出人命了,讓唐菲更是覺得丟臉地頭抬不起來。

  「好了,別說了,還有其他人……」唐菲尷尬地拉拉他的手,小聲提醒。

  熊煒安俊眸環視全場一圈,所有跟他視線接觸的觀眾,全都自動撇開,不敢再看,他這才滿意地調回視線,繼續盯著醫生命道:「還不快點替她治療!」

  「這……」仔細一看病患手上的傷口,醫生完全傻眼。這傷口未免太小了吧!兩公分的小刀傷,雖然傷口有些深,但還不至於到醫院治療的地步吧,這位先生會不會誇張了點?

  「你連這點傷都不會治嗎?」冷眼攻勢再度掃來。

  「不是不會……」這種傷口頂多用酒精消毒,再搽碘酒就可以,在家就可以處理了,不需要到醫院吧?

  「那就快點治療啊!還是要等到她傷口感染你才要動手?」

  傷口感染?這位先生未免想太多。這點小傷口能受到什麼感染?但這種不敬的話,他可不敢當著這個冷面帥哥的面說。

  碰到煞星,醫生也莫可奈何,無奈地拿起棉花棒沾上酒精,先幫她的傷口消毒。

  「喔……」酒精的刺激,讓她痛縮了一下。

  「你在幹麼?」看到唐菲痛苦的表情,熊煒安的怒火再起,揪住醫生的衣領,差點沒拆了醫生的骨頭。「為什麼弄痛她?」

  「我……酒精……」衣領被抓住,醫生幾乎喘不過氣來。

  「放開他,我沒事。」唐菲趕緊拍拍熊煒安的手臂,安撫身旁暴怒的北極熊。

  真沒想到他鴨霸到連醫生都敢欺壓!

  她向來不喜歡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但熊煒安卻是把眾人的視線當飯吃,完全不在乎會不會惹上麻煩。被他這麼一鬧,她以後再也別想來這家醫院,鐵定會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哼!」熊煒安不甘心地放開醫生,厲聲警告。「你給我小心一點,再弄痛她,你也別想當醫生。」

  「是……」可憐的醫生戰戰兢兢地處理有生以來最「困難」的治療,簡直比當年在醫學院的考試還緊張。

  好不容易替唐菲的傷口上好藥,醫生才想喘口氣,身旁的強盜大爺又下命令。

  「不用包紮嗎?」大少爺又有意見。只搽藥水,怎麼夠?

  「包紮?」醫生彷彿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貼個0K繃就行了吧?」

  「好吧,還要幫她打一針破傷風預防針。」

  「是……」到底誰是醫生啊?但氣勢比人弱的醫生已經不想跟他爭辯,只希望趕緊治療好這個小題大作的傷口,趕快送走這尊冷面煞星。

  只見唐菲左手食指貼著OK繃,又打了一針預防破傷風的針,由於沒帶健保卡,熊煒安付了上千元的醫藥費,滿意地帶人離開。

  全場見識到熊煒安「風采」的人,全都響起如雷的掌聲,歡呼煞星走了。

  醫生和掛號小姐更是抱在一起,互相安慰逃過一劫。

  謝謝老天,冷面煞星終於走了,耶!

     

  「你的手受傷,我來就好。」從來沒有過的憐香惜玉,開始在熊煒安心裡發酵。

  一回到家,大少爺豪氣大發,解開袖扣,捲起衣袖,搶過唐菲手中的菜刀,問道:「怎麼切?」

  「你有削過冬瓜皮嗎?」看到他生疏的拿刀姿勢,唐菲冷汗直冒。

  「沒有。」他踉踐地回答。「不就是把皮切掉,有什麼難的。」話一說完,拿起刀子開始削冬瓜皮,試了幾次,刀子都滑過冬瓜表面,索性拿高刀子狠狠剁下,刀下,瓜分兩半。

  這一刀,簡直讓唐菲看傻了,他這哪是在削皮,根本是在劈柴吧!

  看他刀子又起,她驚呼一聲,連忙拉住他的手。「啊……還是我來吧!」她可不想再跟他去醫院,那種丟臉的經驗,一次就夠受了。

  「你手受傷,怎麼切?」緊握手上的刀不放。

  「這點小傷,不要緊。」與其緊張地擔心他受傷,她寧可自己來。

  「告訴我怎麼切?」他向來好強,說要做就是要做。

  他的固執,她很清楚,只能搖頭苦笑,教他基本的握刀方法。「刀要這樣拿……對……左手按住冬瓜,右手沿著邊緣削……對,就是這樣。」

  「一點也不難嘛!」他滿意地拎著自己的作品,兩塊坑坑疤疤剩下沒幾兩肉的冬瓜塊。

  「是是是……你真厲害。」看他驕傲地展示一大層連皮帶肉的冬瓜皮,唐菲只能強忍住笑,以免傷了大少爺的面子。

  「我果然有做菜的天分,我看,在你的手傷好之前,就由我來煮吧!」他對自己的天分滿意到不行,發下豪語。

  唐菲瞠目結舌地瞪著眼前這個得意洋洋的大少爺,他真以為他能削冬瓜皮,就表示他能煮菜?他不會這麼天真吧?

  「還是我來吧,我的右手沒事,不影響做菜。」就算她只剩一隻手,也比他強得多。

  「好吧,我就在這裡看著,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換我上場。」

  「好。」她嘴裡應好,但心裡卻下定決心,絕不能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現。

  就算左手食指有傷,她還是俐落地熱鍋,下油,下菜,翻炒,但是身旁一尊「大門神」老是站著不動,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反而讓她覺得礙眼又礙手,做起菜來不像以往得心應手。

  她暗歎一口氣,拿起盤子剷起炒好的蔥燒牛肉,遞給他,藉故將他支開。

  「麻煩你端去餐桌。」

  他乖乖雙手捧著盤子,走到餐桌放下,見他又要回來當「門神」,她立刻動腦筋,找閒差支使他。

  「煒安,我覺得今天花園的香檳玫瑰很美,你能不能幫我摘幾朵放在花瓶,我想拿來當餐桌的擺飾。」這個指令起碼可以耗去他個十分鐘,夠她煮好兩道菜。

  「好。」她鮮少開口提出要求,他二話不說,馬上照辦。繼端盤小弟之後,他再度淪為摘花小弟。

  「小心玫瑰花有刺喔!」她沒忘叮嚀,很清楚這位大少爺沒親手摘過花,擔心他白嫩的手指被刺傷。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他有些小不爽地咕噥。

  「我不想你受傷嘛!」簡單幾個字,成功地讓他心中才起的怒火滅了。

  「我去摘花,你自己小心一點,別燙傷了。」他再三叮嚀後,才離開去摘花。

  想起他在醫院的誇張舉止,她忍不住好氣又好笑,但只要想到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太過擔憂,她的心就激動得不能自持,差點落下感動的淚。

  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她過,為她大費周章,搞得人仰馬翻,更別說他剛剛逞強要親自下廚,就只是因為她手上的小傷。

  他的甜言蜜語雖然也會打動她的心,但比起來,她更喜歡他笨拙表現愛意的方式。

  好可愛喔!

     

  捧了一大把玫瑰進門的熊煒安,一進門就看到悠哉坐在餐桌旁的高永明,臉色說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活像被倒了幾千萬元的帳。

  「原來你剛剛去花園找花的麻煩,難怪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發現花園少了一大片。」高永明把握機會調侃好友。

  「你來幹什麼?」熊煒安俊眸狠狠地瞪著高永明,慢慢走進來。

  「你十點多就落跑,連累我替你收拾善後,差點急白了頭髮。身為你的員工,總要來關心你是為了什麼大事,竟然放著會議不開跑回家嘍!」高永明煞有其事地搖頭晃腦,把自己說得慘兮兮。

  「別說得那麼好聽,我看你根本是想來白吃一頓。」熊煒安早就看穿他那一套,毫不客氣地反嘲。

  自從唐菲來了以後,這傢伙三不五時就上門吃白食,當他家是開飯館的嗎?

  「還是你聰明。」高永明不以為忤地笑著。

  唐菲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多添一副碗筷,一回頭,一大把香檳玫瑰出現在眼前,掩沒她的視線。

  「哇!」唐菲驚喜地抱住這把玫瑰花束,哇,好重,她差點站不穩往前倒。

  她失笑地看著這一大把花束,少說也有一百朵,難怪他花了那麼多時間,被他「辣手摧花」後,她懷疑花園裡還剩下幾朵玫瑰。

  「小心!」熊煒安連人帶花抱進懷裡,將花全掃進自己的右手,懊惱地咕噥。「好像摘太多了……」

  他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人,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做足,所以才會幾乎把花園的白色玫瑰都砍光,原想討唐菲歡心,沒想到卻弄巧成拙。

  「沒關係,我很喜歡。」他的用心,她全看在眼裡,雖然很誇張,但這是他的心意。

  「這些給你。」他撥出十幾朵玫瑰給她。「放心,我把刺都削了。」

  「謝謝。」她接過小花束,笑得好開心。

  她察覺花莖的觸感怪怪的,於是低頭檢查花莖,的確都沒刺,但是幾乎「體無完膚」,連皮都沒有,就像被削了皮的甘蔗,只是坑坑疤疤的難看,還好花朵本身沒傷到。

  「別看花莖,看上面的花就好。」被看出破綻,熊煒安窘迫地低嚷。

  雖然唐菲有先警告過玫瑰花有刺,但他還是一再被刺傷,一氣之下才會把所有花的皮都給剝了,免得她也被刺傷。

  「全部給我吧,我先放在水裡,等會兒找個花瓶插起來。」

  「我來就好,你要放哪裡?」從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他,卻很自然地因為她而轉變。

  她看看四周,指著水槽。「先放水槽吧!」

  唐菲先一步走到水槽,放下止水栓,打開水龍頭注水,把手上的玫瑰花放下,熊煒安也跟著把他手上那一大把花放進水槽,順便洗個手,走回餐桌坐下。

  「老哥,你怎麼突然懂得獻慇勤?還會摘花送人呢?」閒著沒事做的高永明又出聲了,精明的眼來回看著熊煒安和唐菲,兩人之間的轉變都入了他的眼。

  他就說嘛,這個眼高於頂的大少爺何時學會摘花,原來是送心上人哪,看來他們之間很有進展喔!

  「囉嗦。」俊眼再度掃射。

  「你的手!」唐菲眼尖地看到熊煒安的手指滿是刺傷,還有點點血珠冒出來,滿是心疼地快步走到他身旁,抓住他傷痕纍纍的手。「你被刺傷了,怎麼不早說?很疼吧。」

  每根指頭都有好幾個血點,雖說刺得不深,但痛得不得了。

  「不疼。」他嘴硬地否認,心裡卻很高興因禍得福,得到她的溫柔呵護。

  「要不要去醫院掛急診?」看出他手上的傷無礙,她總算放下心,有心情拿他稍早送她去醫院的小題大作取笑他。

  「不用,我是皮粗肉厚的大男人,不在乎這點小傷。」熊煒安挺起胸膛,表現出大男人的氣概。

  「你的皮肉比我還白嫩呢!」她羨慕地審視他的手,這是一雙標準的富貴手,白皙柔嫩,像是頂級的嫩豆腐。

  他的膚色偏白,手指修長,一看就是一雙嬌貴的手。手掌的觸感非常滑嫩,典型沒操勞過的富家公子,跟他的「玉手」比起來,自己從小就忙於家事的手明顯比他粗糙許多,讓她有些自慚形穢,更察覺兩人之間的差異。

  「你這是在諷刺我沒做過粗活嗎?」他不服地反拉住她的手摸來摸去。「你的皮膚比我還白,手背的膚質滑滑嫩嫩,就是手掌粗了點,應該是做太多家事了……」

  「不要看了啦,我的手很粗。」被他說出自己的短處,她羞窘地抽回手。她全身上下的皮膚,就手掌的最粗,讓她羞於見人。

  「保養品搽一搽就好。」熊煒安雖然沒有搽保養品的經驗,但做的是演藝事業相關工作,多多少少懂一些。

  「我哪有那個閒錢啊?」她失笑地搖搖頭。她賺的錢連養活自己跟弟弟,都有些入不敷出,哪有多餘的錢搞保養,那是有錢人的嗜好。

  熊煒安沒有回應,但是心裡已有盤算。

  「我去拿藥。」她快步轉身離開廚房。

  「你喜歡她吧?」高永明一向有話直說。

  「沒錯,我是喜歡她。」他不怕跟好友承認自己的感情,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她是一個好女人。」

  他承認自己喜歡唐菲,喜歡她的手藝,喜歡她的溫柔嫻雅,喜歡她甜美的笑容,更喜歡她的陪伴。

  有她在的地方,再煩亂的心都會平定,再躁怒的情緒都會轉為愉悅,只要看著她的笑臉,再大的煩躁都消失無蹤,她是他的安心石。

  「恭喜你。」高永明真心祝福好友找到真愛。「她的確定個好女人,你要好好待她。」

  「知道啦!」廢話,自己的女人,還會不好好對待嗎?

  唐菲拿藥回來,幫熊煒安仔細上藥後,才開飯。

  「又沒煮你的分,你吃那麼多,我們哪夠吃!」好朋友之間就是會吵吵鬧鬧,否則怎麼算是好朋友呢。

  「沒關係,你盡量吃,菜不夠再炒。」唐菲盛了半碗飯坐在熊煒安身旁的位子,在他耳旁輕聲警告。「人家是客人,哪有主人怕客人吃的?」

  「好吧,就聽你的。」聽到她的話後,他不但沒有發脾氣,反而笑得很開心,甚至朝高永明揚著下巴,有示威的味道。

  她將高永明當「客人」,卻將自己跟他說是「主人」,兩人的關係明顯把高永明比下去,讓他的心情大好,不再找手下敗將的碴。

  「你不能老是吃肉,青菜也要多吃一點。」她邊說,邊幫熊煒安挾一大筷子的青菜到他碗裡。「哪,嘗嘗看,這是我特別為你炒的。」

  就算再怎麼討厭吃青菜,但聽到她說是特別為他炒的,他還是挾起青菜一口吃下,只是表情有點苦。

  「好吃嗎?」她一臉期待地問。

  「好吃。」從來不委屈自己說謊的他,就算覺得青菜吃起來像草一樣,他還是昧著心意讚美。

  「太好了,那你要多吃一點喔!」她綻放著燦爛的笑容。說著說著,她又挾了一大把到他碗裡。

  熊煒安有如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但是看到她笑臉燦燦,就算吃著食不知味的青菜,他也甘之如飴。

  好不容易將碗中的青菜掃進肚子裡,一個抬頭,就看到高永明幸災樂禍的笑臉,看得他又惱又氣,眼睛一轉看到桌上還剩下半盤的青菜,快手地全部撥到高永明的碗裡,回了一個奸計得逞的笑。

  「你幹麼?」也是「愛肉一族」成員的高永明,看到一碗滿滿的青菜,斯文的臉整個垮下。

  「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嘍!」熊煒安笑得可得意。「別說我沒照顧你喔!」

  高永明一臉不可思議瞪看著熊煒安,認識他十幾年,對他算是認識最深的人,但他向來自負,跟人保持距離,沒想到他也會惡作劇。

  自從唐菲來了以後,熊煒安的脾氣和個性都改變不少,越來越有人味。

  尤其看到兩人之間親密的互動,更是讓他欣慰地眉開眼笑。

  這小子的春天真的降臨了。


第六章

  「你怎麼回來了?」隔天不到中午又再度看到熊煒安出現在廚房,唐菲除了驚訝還是驚訝。「公司你不在都沒關係喔?」

  就算公司距離他家開車不過十五分鐘,但身為一家大公司的總裁可以動不動就胞回家嗎?就她所知,總裁的工作應該是很忙的,哪有人像他這麼閒?

  「只是偶爾不在,何況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被人瞧扁的感覺,真讓人不爽。如果這句話是別人說的,那個人准完蛋!

  「什麼事?」

  「喏,給你。」他突兀地丟了幾袋百貨公司的手提袋給她。

  「這是什麼?」她納悶地拉開一個紙袋,看到好幾個包裝精美的小紙盒,看起來像是保養品。

  「這些是乳霜,你可以拿來搽手,這一袋是臉部用的……別吵,先讓我說完……」熊煒安從好幾個紙袋陸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一一介紹用途和使用說明,整整花了一個小時才說完,還霸道地不准她插嘴。

  「懂了嗎?」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講得他口乾舌燥,喝了一大杯水才止渴。

  昨天看出她對自己的粗糙手掌感到自卑,他乾脆班也不上了,親自到百貨公司買來這些保養品送她,只希望抹去她的遺憾。

  「你不是說你的手粗嗎?聽說這套保養品的效果不錯,你試試,如果真的有效,我再去多買幾瓶。」

  「這些是你自己去買的?」他的解說詳細的程度不輸專櫃小姐,如果不是他親自去專櫃聽小姐解說,哪有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是我去買的。」這些東西是要搽在她身上,當然要自己親自去挑選。

  「謝謝。」這些笨拙的舉動,深深感動她的心。

  這幾袋保養品都是海洋拉娜的產品,連她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人都知道它是超級貴的名牌。一罐少說幾千塊錢,有些產品甚至好幾萬元,這幾袋起碼超過二十萬。

  雖說二、三十萬對他來講是零頭小錢,但重要的是心意,他的心意,她完全感受到了,一顆心也跟著賠進去,自然而然愛上他。

  「喂,你幹麼哭啊?」乍見她的眼淚,他慌了,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喳呼。「你不喜歡這個牌子嗎?我再去買其他的……」

  「我是太高興了,沒有人像你這麼疼我,我好像是自己在作夢。」她的聲音細細地,猶帶著哭音,卻輕而易舉打斷他的胡言亂語。

  「傻瓜。」他憐惜地將她摟進懷裡,低語。「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疼你,疼誰?」

  靠在他胸前,前所未有的幸福佔據她的全身,她突然好害怕,害怕這會變成一場空。

  她印象中幾乎沒有幸福的回憶,尤其是母親離家出走後,她更是與幸福絕緣,她也曾怨歎老天對她不公平的待遇,如今幸福來敲門,她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不是在作夢吧?

  「你在幹麼?」看她突然咬自己的手指,他驚愕地拉過,心疼地撫摸。「幹麼咬自己手指?不疼嗎?」

  「我好怕自己在作夢,如果是夢,我希望永遠不要醒。」由於小時候父親無端的打罵,還有母親的離家出走,造成她心裡一個擺脫不去的陰影,她變成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不相信自己會得到幸福。

  雖然現在被幸福圍繞,但她擔心下一秒鐘就失去所有的幸福,她好害怕。

  「你真是一個小傻瓜。」她的話狠狠撞擊他的心,讓他的心好疼,為她心疼。

  從她的話語中,他隱約知道她以前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沒關係,從現在起,她是他的責任,他會把她該有的幸福全部還給她,讓她被幸福圍繞。

     

  「我幫你挖──」熊煒安提早下班回來,找了老半天才發現想見的人兒竟然在院子裡挖上,顧不得身上價值數十萬元的頂級純手工制西裝,他隨手丟在地上。

  這幾天蹺班變成正常,多虧他平常有訓練,就算他不在,各部門還是可以正常運作,至於大一點的事,就交給高永明,當作是那小子不時上門討食的伙食費。

  「欸!西裝怎麼可以亂丟,很貴耶!」唐菲畢竟是唐菲,不會因為交了富豪男朋友,就忘了金錢價值。

  他歎口氣,撿起西裝。「我去換套衣服再來幫你,你乖乖不要動。」

  看著沐浴在夕陽餘暉下的高瘦背影,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愛他,無法想像以前沒有他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他們的戀情很低調,除了高永明,沒有其他人知道,就連她弟弟都不知道。

  以他的知名度和狗仔無孔不入的能耐,這段戀情遲早會爆開,不知道一旦他們的戀情傳出,會被外界說成什麼樣?八成會說她麻雀變鳳凰,或是拜金女吧……

  她不在乎自己被亂寫,但她不要他又被人說成大壞蛋,他不壞,是個大好人。

  他呵護她,疼惜她,寵愛她,讓她享受到以前沒有過的幸福,讓她的生命更加完整。

  她真的好愛他呢!

  「你在笑什麼?」換上藍色短T恤和米色短褲,一出來就看到她燦爛的笑臉,忍不住吻上她的水蜜桃臉。

  「我好幸福。」她要天天說,說久了,幸福就會長住下來,一直延續。

  「你又在犯傻了,是不是曬太多太陽,瞧你,臉好紅,去休息,我來就好。」自從她來了以後,他不只要端盤子,還要摘花,現在連挖土都會做了,但他無怨無悔,甘之如飴。

  「我想跟你一起做。」她喜歡待在他身旁。

  「那你在旁邊看著我做就好。」他熟練地拿起鏟子,自從開挖這塊「菜園」後,他已下田開墾擴充好幾次。

  「我問你喔,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她鼓足勇氣問出心中的疑惑。「我平凡無奇,沒臉蛋、沒身材更沒錢,比我好的女人多得是,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看出她眼中的不確定,讓他好心疼,他立刻停下擋土的動作,疼惜地將她摟近,靠在他胸懷,下顎靠著她的頭頂。

  「只有你讓我心動。」

  「因為我的廚藝嗎?」她只有廚藝贏別人。

  「不是。」放開她跟她的大眼對望,整張臉因為回憶而溫柔。「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在想如果你是一顆水蜜桃就好了,好想咬一口。」

  「你說過了。」害她現在看到水蜜桃就臉紅。

  「然後呢,沒想到這個像水蜜桃的小女生竟然煮得一手好菜,讓我的胃服服貼貼。更讓我訝異的是,這個外表柔柔弱弱的小女生竟敢跟我對嗆,真是好大的膽子。」

  「呵呵……你當時心裡一定很想掐死我,對不對?」現在想想第一次見面的情形,連唐菲都覺得好笑。

  「你說對了。」他大方承認當時的挫敗和無奈。「我當時對你真是又愛又恨啊,喜歡你的好手藝,又被你的禮貌守則氣得牙癢癢,完全拿你沒轍。說實話,敢跟我正面挑戰的人不多,我也是那時候才把你放在眼裡,開始欣賞你。」

  她若是只有長相或是手藝,頂多只是一個可愛的廚師,但就是因為她獨特的個性,才讓他動了心。

  「這麼說起來,你是因為我敢跟你吵架,才喜歡我的嘍?」不會吧?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才知道。」他裝出一臉可憐相。「別人都以為是我欺負你,可是你老實說,到底是誰欺負誰?明明就是你吃定我嘛。」兩個人若是意見衝突,他一定是退讓的一方。

  「哪有?」她嬌嬌地否認。他哪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可憐?

  「哪沒有?」說到這個,他更委屈了。「你說,哪一次你說的話,我沒乖乖照辦?」

  「欸?」她歪著頭想了想,好像是厚!

  不管他再如何失控,只要她在身旁,他會收斂:她說的話,他一定聽;再討厭吃的青菜,只要她煮的,他一定吃光光。她的要求,他全都記在心上。

  他,應該很愛她吧?

  她的心,好甜好甜,好像浸在蜜裡面。

  「謝謝你……」愛我。雖然她小時候過得不好,但她還是可以找到幸福的,對吧?

  「謝我什麼?」

  「謝謝你幫我墾地呀,『天威集團』的總裁欸,超級台勞。」她笑得好甜好甜。

  被吃豆腐了!但是看到她甜美的笑容,他還是沒轍。

  「你今天要種什麼?」罷了,台勞就台勞,就做她的專屬台勞吧。

  「我想種……地瓜。」她心虛地指著放在一旁的地瓜。

  一開始說要種香車,但是她慢慢地「偷渡」種一些葉菜類青菜,他不知道是看不出來,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聽他抗議過。

  「我不喜歡吃地瓜。」除了肉和海鮮,他還是不喜歡植物類的食物,但已經慢慢有改善。

  「還好,我要的是地瓜葉,不是地瓜。」她一臉慶幸地笑說。

  「……」頓時,他額頭爬滿黑線。

  他更不喜歡吃地瓜葉,好嗎?

  但是看她開心的笑臉,他什麼都OK,就算看到青菜早已佔領原本的香草園,他也認了。

  只要她開心就好。

     

  「你不用清洗碗盤,鐘點幫傭會做。」看到唐菲在清理用餐後的餐具,熊煒安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在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前,他不認為她做家事有什麼不對,更何況他付了一大筆薪水;但現在不同了,他不要她過度操勞。

  「你不是說餐盤放過夜會惹來蟑螂老鼠?」她好笑地拿他的話頂回去。「我喜歡廚房乾乾淨淨,看起來舒服。」

  「不是有自動洗碗機?丟進去就好了啊!」他是喜愛她的廚藝,非她煮的不吃,但她不是傭人,不需要做這些勞務工作,除了拿鍋鏟外,他不要她做任何家務。

  「才幾個碗盤,幹麼用洗碗機?浪費電。」

  「我來洗。」太少爺看不下去,捲起衣袖,決定再度親自出馬。

  「別!我放洗碗機。」想起他前幾天越幫越忙,打破好幾個昂貴的餐盤,她決定還是選自動洗碗機,電費絕對比高級餐盤便宜。

  他粗手粗腳地將餐盤全部丟進洗碗機,霸道地拉住她的雙手,沖乾淨手上的泡沫,關掉水龍頭開關,抽了一張餐巾紙擦乾兩人的手。「去拿保養品。」

  「幹麼?」

  「我幫你搽。」

  「現在搽,等一下洗澡就洗掉了,很浪費欸。」她心心唸唸那些保養品比金子還貴,捨不得用。

  「銷售小姐跟我說,這個牌子的保養品很好吸收,一搽上皮膚就會被吸收,碰水也沒關係。」相處一個多月,他知道她生性勤儉。「保養品買了就是要用,難道要放到過期嗎?」

  「可是那個牌子真的很貴欸。」

  「有效最重要。」他若是不盯著,她可能不會用。「去拿來。」

  「好吧。」她乖乖地回到房間,從化妝台上拿了一個未開封的小盒子下樓,回到廚房,沒看到人,一路找到客廳,他正坐在沙發看電視。

  「拿來,我幫你搽。」一看到她,他立即伸出手。

  「不用啦,我自己來就好。」她一聽,連忙將小盒緊握在手裡。

  「我想幫你搽。」他的右手一直伸著,等著她手中的盒子。

  「……喏。」唐菲知道他的脾氣倔,說到做到,只好將手中的盒子給他。

  他接過,拆開塑膠薄膜,拿出小瓶子,拍拍身旁的座位。「過來坐著啊,要不然我要怎麼幫你搽?」

  「還是我自己來吧。」雖然兩人的關係有了進展,但她還是不習慣過度親匿的肢體接觸。

  「你怕什麼?」一把拉住她的手,她一個踉蹌,往他身上倒,坐到他腿上。

  「欸……對不起……」她又羞又慌地想跳離他身上,手往後一按,碰到他堅實的胸膛,嚇了一跳,紅著臉連聲道歉。

  「沒關係,我喜歡你坐在我腿上。」他伸手將她牢牢抱住,不讓她離開。「嗯……你身上老是有股水蜜桃的香味,讓人想咬一口……」捧住她的臉,攫住她的雙唇,再度奪走她的呼吸。

  令人暈眩的快感和火熱擊潰她的拘謹,火辣辣的感覺燃燒她全身的知覺,她只能倚偎著他,感覺自己像奶油般融化……

  她學習他親吻的方式,張開嘴探出羞怯的舌觸碰他的唇,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她以為自己做錯了,立即停止反應,像個犯錯的學生,怯生生地看向他的眼,卻發現自己掉入充滿灼熱和激情的洪流。

  「我喜歡你剛才回吻我……再來一次……」他的聲音因為激情而低啞,像低音大提琴滑過她的耳膜,讓她顫慄連連。

  受到鼓勵,她再度伸出好奇又帶著羞怯的唇舌,慢慢舔上他略薄的唇瓣,沿著他的唇型作畫,小手搭上他的肩,緩緩上滑,順著頸部曲線、帶有鬍渣的下巴、光滑的臉頰、略微突出的顴骨、平滑的寬額……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低吼,無法再保持靜默不動,張嘴覆上她,飢渴又需求,將她緊緊貼在自己身上,抵住他緊繃的肌肉。

  他不是沒跟女人交往過,其中不乏比她更漂亮更有經驗的女人,但是她們都無法像她一樣點燃他心中的火苗;她的動作雖然生澀又沒經驗,但是被她碰過的地方,留下火熱的痕跡,讓他全身發熱發燙,整個人像是要著火。

  彷彿要不夠她似的,他一次又一次吞噬她的唇瓣,但那似乎已經不能滿足他了,於是他的舌頭探得更深,與她糾纏,探索她口內溫暖的絲滑。

  他的雙手彷彿有自己的意識,順著她的背脊滑下,包覆她臀部的曲線,將她緊緊定在自己緊繃的下身。

  碰到不該碰到的地方,讓她嚇得立即彈開,但是他不讓,反而固定住她的臀部,隔著衣物,仍能感受他的灼熱……

  「別……」他的熱情讓她又驚又怕,初嘗情滋味的她還無法接受這樣的親匿接觸,她真的很害怕。

  「別動……就這樣靠著我……我不會再進一步,雖然……我很想……」他靠在她的頸肩輕喘,慢慢平復呼吸。

  天啊,再多幾次,他可能會未老先衰。

  「來,把手伸出來。」他讓她坐在身旁的座位,撿起剛才激情爆發時掉在地上的小瓶子,打開瓶蓋,挖出一大坨比金子還貴的乳霜。

  她乖乖伸出雙手,但提防著他,避免他又再度失控。

  「放心,我不會吃了你,頂多只是親親你。」將乳霜抹上她的手掌心,在她的臉頰印上一個輕吻隨即離開,顯然他對於自己的自制力也沒什麼信心。[熱D書@吧#獨%家&制*作]

  「你家現在只剩下你跟你弟弟,你媽呢?」他邊按摩她的手邊聊天。他記得她的個人資料只有記載父親過世,但是關於母親那一欄,似乎留下空白。

  「我媽媽在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走,大約是我六歲的時候。」他的按摩力道輕重適中,慢慢減除她的防衛,輕鬆地靠躺在舒適的沙發,舒服地瞇著眼睛享受他的服侍。

  「她為什麼離家出走?」放下兩個稚兒離家出走,這個母親太失職了。

  「被我爸逼走的。」想起殘暴的父親,她忍不住發抖。

  「別怕,我在這裡。」他左手環住她的肩摟住她,不帶情慾,只提供安全和保護。

  他的懷抱溫暖又安全,就像一個牢牢的保護網,讓她放心地窩著,慢慢地述說──

  「自從我爸的生意失敗以後,他每天在家借酒澆愁,一喝醉酒就大聲叫罵,有時還會打人,首當其衝的都是我媽,因為她會護著我們,讓我跟弟弟盡量躲離他。」她頓了一下,繼續說:「記得有一次,我爸又在發酒瘋,拿起掃把狠狠地打我媽,最後還把她趕出去,從那天起,她就沒有回家過。」

  這十幾年來,她每天都在想著母親,尤其是父親還在的時候,她很清楚母親替他們姊弟擋住多少責罵,因為在母親走後,她跟弟弟幾乎每天被父親打罵,怕到不敢睡覺。

  「你想她嗎?」難怪她會害怕她是在作夢,那是因為她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她以前的遭遇,讓他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能更早認識她。

  「很想很想,但我已經記不得她的長相了。」她語氣哽咽地說。「她離家後,我爸把她所有的相片都燒了,一張也沒留下來,還好我更小時曾因為好玩而偷偷藏了一本她親手寫的食譜,最後只剩下那本食譜做紀念。」

  「我記得我媽很會做菜,我煮的料理大都是根據那本食譜學的。我一直很想找她,但是沒有閒錢僱人去找,經過了十幾年,她也沒來找我們,我想她一定忘了我們了……」

  「別哭……」他溫柔地將她按靠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她不會忘了你們,可能是怕你爸爸……」

  「可是我爸都死了這麼多年,她也沒出現。」

  「可能有其他不知道的原因,我會找出來。」聽出她心中的渴望,他將尋人的責任攬在肩上,只為滿足她的心願。

  他不要她的心中有遺憾。

  她安心地靠著他,多年來第一次覺得輕鬆自在,不需要煩惱,原來這就是有人依靠的感覺。

  自從父親生意失敗後,她的心就長期處於緊張的狀態,擔心被責罵。父親死後,她雖然不用再看人臉色過日子,但是經濟壓力隨之而來。

  十幾年來,她每天汲汲營營,小心謹慎地過日子,擔心一出錯就會被揍,一個不小心就會跟弟弟分開,不曾放鬆過。

  她沒有放鬆心情享受過生命,為自己活過,直到現在。他的溫柔呵護,讓她想落淚,想傾洩這幾年所承受的擔憂和委屈。

  她一直是個堅強的人,環境逼得她不得不堅強,但是有他在身邊,她知道自己可以暫時卸下堅強的外殼休息,因為他會在一旁守護。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看上自己,也許是因為她的廚藝吧,這樣也沒關係,只要能繼續留在他身邊,她願意為他煮一輩子飯菜。


第七章

  北極熊的女人?!同居?

  最新一期X週刊上斗大的封面頭條標題,搭上一張男女親密相擁的模糊相片,造成了火熱話題。

  「可惡!」一本雜誌被人扯成兩半,丟在地上,許久不見的熊吼再度出籠。「我非拆了這家爛公司不可!」

  看到高永明遞交給他最新出爐的雜誌,熊煒安氣炸了,如果只有他也就算了,連唐菲都牽扯進去更是讓他火冒三丈,恨不得燒了那家老是製造紛擾的雜誌社洩憤。

  他最討厭自己的私生活被攤在陽光下任人討論,偏偏X週刊靠爆料賺錢,是他最厭惡的「臭蟲」,連對手都談不上。

  「喂,大哥,我還沒看欸。」高永明彎腰撿起地上的破雜誌,很有閒情逸致地評論。「這些照片太模糊了啦,攝影師的技巧真糟欸,完全沒辦法拍出你的俊俏和菲菲的嬌美,失敗之作,難怪你會這麼生氣。」

  熊煒安右手撫額,翻翻白眼,歎口氣說:「我們如果不是認識十幾年的兄弟,我真懷疑你是敵方派來臥底,存心來氣死我的。」

  「講這樣?」高永明皮皮地笑道。「我是專門幫你尋樂子的,怕你悶著嘍。」

  「我怎麼會跟你做朋友?」頗有交友不慎的感慨。

  「因為你欠人罵啊!」高永明說的下完全是笑話,除了他,世上還真沒有幾個人敢當面罵熊煒安,現在當然又多了一個唐菲。

  「懶得跟你胡扯。」熊煒安走回高椅背的皮椅,開始批閱公文,不再理會X週刊事件。

  「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冷處理。」不當一回事,一段時間之後這件事就會被另一個緋聞取代,八卦新聞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菲菲呢?你要她怎麼應付?」高永明點出重點。「我相信現在公司樓下和你家門口一定圍了一大堆媒體。菲菲沒有應付這些事的經驗,她可能會被那些『食人獸』嚇到。」

  「該死!」他差點忘了他家,這些相片就是在他家門口拍的。「都是那只肥豬搞出來的,我要宰了他!」

  「肥豬」指的當然是X週刊的老闆,那個人不只肥得像頭豬,而且好色,只要有錢賺的新聞,他才不管會不會傷害到當事人,或是社會觀感。

  「我不反對讓那個人渣消失,可是如果以後要看你還得跑到遙遠的監獄,我想你還是放棄這個誘人的念頭吧!」

  「永明,你還真是我的『好』朋友。」熊煒安嘲諷地瞪著高永明,也只有他會不在乎自己的頭銜,敢跟自己沒大沒小的。

  「很高興你終於承認我這個好友的身份,我一直為我曖昧不明的立場感到難過。」高永明促狹地朝他擠眉弄眼。

  「你會為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難過?少來這套。」熊煒安不以為然地反駁。

  「還是你瞭解我。」高永明完全不在意好友的嘲弄,好脾氣地笑著。「好啦,現在讓我們再來討論X週刊這件事。」

  「我絕對不會讓菲菲受到傷害。」沒人可以傷害唐菲!

  「我知道你的決心,但你要怎麼避免狗仔接近她,除非你要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你總算提了一個好主意。」熊煒安終於找到一個可以二十四小時跟唐菲行影不離的好借口,笑得可得意了。而且這樣一來,他也不用再蹺班溜回家,直接將她綁在身邊,多好!

  「老哥,你不會是想藉機綁架菲菲吧?」

  「知我莫若你。」不愧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他一動歪腦筋,馬上就被料到。「永明,我看你這輩子只能陪著我,直到退休。」否則,他的麻煩可就大嘍。

  「那要看你給我的退休條件好不好嘍?」開始拿喬哩。

  「放心,就算你以後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也會有人服侍你吃香喝辣。」

  「算你狠。」果然是熊嘴吐不出象牙。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做出「報馬仔」的行為。

  老哥,等著接招吧!


  沿路躲開狗仔追逐,熊煒安飛車載著唐菲來到「天威集團」,搭上專用電梯來到二十八樓,避開眾人目光。

  昨天下班他就經歷過飛車追逐的驚險,回到家又被鐵門外滿滿的媒體記者包圍,幸虧他從公司帶來兩車警衛,才得以順利衝出重圍。

  今天早上,又是歷盡一番折騰才出圍,想到往後幾天都得大費周章才能出入家門,還得受人指指點點,更是搞得他的火氣越冒越旺。

  「別氣了,過幾天就沒事。」她按按他的手安撫他的情緒。

  昨天她原本要去市場買菜,來到大鐵門就被門外大批媒體記者嚇到轉身跑回屋內,害她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直到接到他的電話解釋,才知道原來是他們交往的消息走漏,被登到八卦週刊的封面。

  還好他家夠大,隔音效果也不錯,待在屋裡倒也不受影響,只不過出入大門有些不方便,要開車跑給記者追,滿危險的。

  「對不起,連累你了。」如果不是跟名人交往,她也不必跟著他玩官兵捉強盜,跑給那些嗜血的狗仔追。

  這次事件,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帶她來公司上班,兩人可以名副其實的二十四小時綁在一起。

  「還好,有一次這種經驗也滿好玩的。」若不是他,她還無法當封面人物哩。不過這種經驗,一次就夠了。

  熊煒安緊握著唐菲的小手走出電梯,慢慢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表情溫柔到極點,完全不見剛才殺氣騰騰的模樣,讓坐在他辦公室門口的一名年輕男子看到目瞪口呆。

  「總……總裁早。」被嚇呆的秘書小葉,雖然人醒了,但是眼睛還是忍不住一直來回盯著兩人看。

  這個人的確是總裁沒錯,不是別人假冒,只有他才會發出冷死人不眨眼的音調。但是……

  北極熊竟然……笑了!

  在昨天的八卦事件上週刊封面後,他還以為自己這幾天又要處於冰山雪地的煉獄煎熬,沒想到竟然是春暖花開的怪異景象。

  他不是眼睛花了吧?

  「你好。」唐菲漾著甜美的笑容打招呼,讓人看了也忍不住要跟著笑。

  「你好。」這個女孩子應該就是老闆的御用廚師,也就是報導中被吃掉的小廚師,看她笑得好甜,讓人看了就舒服,難怪會被吃……啊,不對,難怪會被看上。

  這麼可愛甜美的女人,連他都心動。

  「前一陣子辛苦你了。」對於小葉的可憐遭遇,她深表同情。沒有被餵飽和被惹毛的熊煒安有多難搞,她比誰都清楚。

  「我才要謝謝你,感恩啊!」多虧有她,他這一個多月來,不但不用受老闆荼毒,還有如沐春風的感覺,是他上任來最幸福的日子。

  「說夠了吧?」不甘被晾在一旁的熊煒安,逕自拉著佳人的小手走進辦公室,落坐在雙人黑色牛皮沙發,將她圈環在自己懷裡。

  帶她來公司,又不是讓她跟別人哈拉的。

  「你這樣很沒禮貌喔。」不對就要教,是她的堅持,多虧如此,他的基本禮儀稍稍有些改善,起碼在她面前。

  「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抱你有什麼不禮貌?」他故意會錯意,還在她的紅唇偷香。

  「我又不是說這個。」她的臉皮薄,嫩顏泛紅,拍開他的俊臉,嬌嗔。「我是說你打斷別人的談話,很沒禮貌。」

  兩人交往這一段時間以來,她還是不習慣這般親熱,不像他,總愛對她毛手又毛嘴,就像喝水一樣自然。

  「我帶你來公司又不是讓你跟他聊天的。」語氣酸味濃濃。

  「那你要我來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打擾你工作。」昨天他一回家,突然宣佈以後都要她陪他到公司上班,問他原因又不說。

  他雖然不說,但她心裡有數,多半是為了保護她吧。

  這個男人喔,只會拿霸道的言行來掩飾自己的真心,真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氣的怪咖。

  總不能跟她說是為了保護她吧?保護女人是男人的責任,不需要多說。他握住她的雙手湊到嘴邊親吻,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那套保養品還挺有效的,你的手心變得好嫩,我再多買幾瓶放著。」

  「你不要再花錢買保養品給我,太浪費了。」若不是每天被他盯著用,她還真捨不得用來搽手,那些保養品比金子還貴呢。

  「有效最重要。」他捧起她的手湊到嘴邊親吻。「現在你全身上下都白白嫩嫩的了。」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看過……」話一說完,看到他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她才發覺自己說錯話了,慌亂地想要更正,卻越說越亂。「我的意思是……不……」

  「要不要我當場確認?我一點也不在意喔!」他露出色迷迷的狼笑,整顆頭更過分地埋進她的頸窩偷香。

  「你……色狼……」他呼出的氣息搔得她全身又熱又癢,她縮起脖子拚命躲,但是動作沒他快,還是被吃了好幾口嫩豆腐。

  叩、叩──

  「咳咳!我來得真不是時候。」一個不識相的聲音隨著敲門聲響起。「要不要我替你們關上門,讓你們繼續?」

  昨天看到熊煒安的神情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事,沒想到真的把唐菲帶來公司上班,真是被他打敗了。

  「你……」熊煒安怒目圓睜,幾乎在高永明身上瞪出兩個窟窿。

  他可以確信這個傢伙已經在門口一段時間,故意挑準時機打擾他的好事。

  「我幫你倒杯飲料。」唐菲連忙推開熊煒安的熊抱,紅著臉快步走出辦公室,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高永明。

  「你如果太閒,我可以讓你去開發非洲市場。」再而三被破壞好事,脾氣再好的人都受不了,更何況熊煒安全身上下絕對沒有好脾氣的細胞。

  「就我所知,非洲好像沒開發價值?」

  「所以才要你去,沒開發成功,你也不用回來了。」

  「唉呀呀,只因為我幫菲菲遠離『熊吻」,你就公報私仇,太難看了啦!」高永明不怕死地繼續說:「我覺得媒體攻擊的威脅還沒有你來得大。我看你呀,只有菲菲才制得了。」

  二十幾年的個性養成,絕對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

  「囉嗦。」他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爽,但是神情看起來倒沒有發火,相反的,他看起來還滿愉悅的。

  「我當你是朋友才給你忠告。」高永明突然斂了斂神色。「菲菲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待她,可不要辜負人家。」看熊煒安這次的保護欲濃厚,相信他也是付出真心,不是隨便玩玩。

  「我是那種人嗎?」熊煒安臉色驟黯,音調倏冷。

  「我知道你不是始亂終棄的人,但你們兩人的生活背景相差太多,個性也是天差地別,你又不是一個體貼的人,我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熊煒安不爽地打斷高永明的話。她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對象,絕不可能傷害她!

  「我幫你泡了一杯烏龍茶。」唐菲端了一杯茶走進來,發現他神色不對,納悶地將茶杯放在茶几上,關心地望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怎麼啦?一張臭臉。」

  「沒什麼。」他一定會保護唐菲,不讓她受一丁點傷害。

  看著人家你儂我儂,高永明再度不識相地「棒打鴛鴦」,故意歎一口大氣,刻意抬高手腕看表。

  「老大,你忘了我們今天要召開的年度業務會報嗎?這個會議早在十分鐘前就應該開始,但是負責主持會議的大老闆,也就是你,卻還在辦公室裡鬼混……」

  熊煒安滿臉不悅地打斷高永明的高談闊論。「你又不是沒有代我主持會議過。」

  若不是高永明提起,他壓根兒忘了這場年度重要會議,雖然他最近常蹺班,但這是他第一次忘了公事。

  「你先去會議室做個開場白,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就過去。」熊煒安果斷地作出決定。

  「Yes,sir。」高永明故意立正站好,誇張地行了一個舉手禮,但他掩不住笑的眼睛,促狹地朝唐菲眨了眨。「我馬上走人。」

  「你想吃什麼?我先回去煮,等你開完會就有得吃了。」她緊鄰他坐下,朝他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拍拍他的手臂安撫。

  「不行,你不能出去,到處都是狗仔。」就是怕她被狗仔纏上,才將她帶來的。「這裡有個廚房,你就在這裡煮,要買什麼,讓小葉去買就好了。」

  「好吧,那你想吃什麼?」

  「隨便,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歡,除了青菜。」

  「你喔……」她無奈地搖頭。「我寫個菜單,請葉先生出去幫我買。」

  「等等,別急著走,我話還沒說完呢。」將走向門口的她給撈回來。

  「什麼?」

  「我要你主動給我一個親親。」他不懷好意地搖搖右手的手指,有些幸災樂禍地宣佈。

  「在這裡?不要啦!」她的臉馬上爆紅,手足無措地瞪著他,慌亂地搖頭。

  交往至今,她都是被動地接受他的吻和擁抱,她當然喜歡他的吻,但……要她主動……天啊,她做不到!

  「不要?那我就等到你的吻後,我才去開會。」

  「你……」她咬著下唇,大眼為難地瞅著他,有著難得一見的嬌媚。

  「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就跟你回家。」一把將她圈在懷裡,微微傾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喃。

  脫口而出「回家」後,他發覺自己非常喜歡「家」這個字眼所代表的涵義。

  他喜歡當她是家人,那是非常特別的親密關係,甚至比戀人還親。

  她無奈地在心裡歎了一口無聲的氣,她知道他說到做到,如果不讓他大少爺滿意,他絕對會跟她耗到底。

  她的臉微側,快速地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個吻。

  「不算。」他不滿地撇著嘴,指著自己的嘴唇。「我要你親的是這裡。」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紊亂的鼻息拂過她的臉,搔得她全身的肌膚毛孔敏感地豎立,熱潮整個往臉沖。

  「快呀,我還等著呢!」他閉上眼睛,噘著性感的薄唇,像是等人吻醒的睡美男。

  唐菲知道自己逃不掉眼前這個惡霸的索吻,只好深呼吸一大口氣,培養多一些勇氣,火速將唇掃過他,決定速戰速決。

  就在她一掃而過,準備撤離之時,他立刻攫住她的唇,力道強而有力,非常的專注,同時要求回應。

  她柔軟灼燙的唇瓣宛如巧克力,迅速在他口中融化,靈巧的舌追逐她的丁香小舌,挑動併吞噬她的熱情,跟著他一起燃燒……

  「這個吻應該可以讓我撐到中午。」他強迫自己離開紅艷的唇,說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濃的情慾。

  「嗯?」她的雙眼迷濛,紅唇紅艷晶亮,腦袋空空,全身無力,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激情回復。

  「我去開會了。」看到她嬌憨的性感模樣,讓他險些不能控制,只好趕快轉頭走人。

  她頭腦渾沌地看著他快步遠離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摸上還熱熱麻麻的紅唇,心跳像失速的鼓聲。

  他的吻太可怕了,一沾上就會昏了頭,不知東南西北,還會上癮,只想沉淪,比迷幻藥還危險。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他已經佔據她全部的生活和思緒,所有作息都是繞著他打轉,轉到她的心也賠進去。

  她的感情慢熟,求學期間雖然有不少人示愛,但她不曾心動過,原以為不容易動情,誰知一碰上他就迅速沉淪。

  他們兩人不管是外在、身世、背景或是個性,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完全相反,奇怪的是他們之間的差異並不影響他們的交往。

  在外人眼中,他強她弱,她必定是受盡委屈,其實,大家都猜錯了,真要認真說起來,他才是吃虧的一方。

  他雖然任性又霸道,但在她面前收斂很多,反倒她手中握有他最大的把柄──廚藝,讓他不得不低頭。

  她的手指受了小傷,他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急。知道她自卑手心粗,親自替她買來一大堆昂貴的保養品;擔心她被媒體騷擾才帶她來公司,又不明說。

  他這個人嘴巴雖然吐不出甜言蜜語,但所作所為樣樣都讓她大為感動。

  笨拙得好可愛!


第八章

  趁著小葉出門買菜,唐菲搭著電梯來到三樓,找到之前工作的攝影棚,打算跟老同事打招呼,敘敘舊。

  她小心地開啟攝影棚的門,以免發出聲音打擾錄影,結果卻發現棚內沒開機,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坐著聊天,表情有些苦悶。

  「副導,今天怎麼沒開工?」她快步走近一個相識的工作人員,忍不住好奇地問。

  「啊!菲菲,你怎麼來啦?」副導一看到她,興奮地喊著,其他工作人員陸陸續續擠過來打招呼。

  「嗨……菲菲,好久不見!」

  「大家好,好久不見。」唐菲一一跟他們打招呼,又問了一次。「今天怎麼沒開工?」

  通常沒開工就不用來公司,怪異的是今天工作人員全到,卻沒有進行錄影拍攝,真的很奇怪。

  「廚師辭職不幹了。」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歎了一口長氣。

  「這是你走以後的第五個了。」副導接著說。

  「欸?!」汰換率這麼高?!簡直比熊煒安還厲害。

  「這不是製作人又搭上一個艷星,還讓那個人當主持人,沒想到那個人的脾氣跟劉沁菱一樣難搞,沒有一個廚師受得了她,做沒多久就一個個辭職走人。節目收視率一集不如一集,再不改善,遲早關門。」副導的頭指向一個穿著誇張,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的辣妹,哀怨地說明她離開後的後續發展。

  「菲菲,還是你耐操。」一個工作人員感慨地說,比較後才知道誰耐用。

  「你說這是什麼話?菲菲是脾氣好,手藝也好,是節目的福星。」導演馬上更正說辭。

  「沒錯,自從你走後,節目的收視率慘不忍睹不說,工作人員也換了好幾輪。」以前劉沁菱難纏還有唐菲作潤滑劑,聯繫大夥兒的感情,但是唐菲離開後,大家自顧不暇,哪有多餘時間管別人死活。

  「X週刊說你跟北極熊交往,是真的嗎?」

  「真的啦,有人說今天看到北極熊帶著菲菲一起來上班。」

  老同事的問題一個個丟過來,讓唐菲應接不暇,只能點頭微笑代替回答。

  她知道熊煒安最在乎隱私,再說,她也不可能將兩人的私事說給外人聽,又不是廣播電台。

  「嗨……菲菲,好想你啊!」製作人衝過來,一副很熟地緊握她的手寒暄。

  「你好……」她厭惡地拉回自己的手,退離他一大步。

  除了熊煒安,她不喜歡其他人碰她,甚至不願意忍受。

  「菲菲,我需要你的幫忙,這個忙只有你能幫我,你一定要答應。」製作人又往前走想要碰她,卻被她先一步逃開。

  「製作人,你講就講,不要動手動腳。」她現在已經是名花有主,怎麼可以被別的男人毛手毛腳?更不用說,如果被熊煒安看到,她很擔心他的肥手會被剁成好幾截。「你要我幫什麼忙?」

  「你能不能來當我們節目的廚師兼主持人?」製作人賊頭賊腦地笑著。

  他能當上製作人,靠的不只是工作能力,更有「見風轉舵」的能力。

  打從熊煒安強行挖走唐菲那一天,他就看出熊煒安對唐菲的另眼相符。更別說現在又傳出他們兩人正在交往的緋聞,這個節目如果能有唐菲當靠山,怎麼做都不會倒!

  「好啊,菲菲,你就答應吧!」其他工作人員馬上附和這個提議。

  「我不行啦……」她想都沒想就拒絕,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在螢幕前曝光。

  「怎麼不行?你又會煮,長得也很甜美,絕對很有觀眾緣。」

  「對呀、對呀!」

  「我……啊!」唐菲還想拒絕,就被一個人從背後推開,差點跌倒。

  「你們怎麼可以擅作主張?那我怎麼辦?」新的辣妹主持人王麗香火大地吼著,眼睛還狠狠地瞪著唐菲。「你是哪根蔥?竟然敢跟我搶位子?好大的狗膽!」說完就要揮手打人。

  「欸……」每個人都以為唐菲會挨打,好幾個人衝上前要阻擋,沒想到一直給人溫吞印象的唐菲竟然逃過攻擊。

  「你怎麼可以隨便動手打人?」唐菲堪堪閃過王麗香的巴掌,很少生氣的她,也不禁發怒。

  若不是她從小防著父親酒後的打罵,防守動作練得還不錯,再加上一直提防王麗香的舉動,可能就會被打中。

  「我打你又怎樣?誰教你搶我的工作!」王麗香潑婦罵街,不怕醜地大吼大叫。

  「麗香,你不要吵。」製作人趕緊拉住王麗香的手,將她拖到一邊「曉以大義」。

  「我才不管節目做不做得下去?這份主持工作是我的,我絕不讓人!」王麗香揮開製作人的手,再度衝到唐菲面前,聲嘶力竭地叫嚷著。她好不容易才上得了電視,絕不放手。

  「麗香,你過來。」製作人強行將王麗香拉開,將遊說的重責大任交給導演。「導演,菲菲就交給你了。」

  「菲菲,不是我們要為難你。」導演滿臉為難。「上面已經下了指令,如果這個月的收視率再沒有起色,這個節目就會被收掉。」

  「對呀,你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可是我不習慣上鏡頭……」

  「你就像你以前一樣,導演會帶鏡頭,一點也不困難。」

  「可是……」

  「你之前不是提過,想要透過電視找你母親嗎?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掛上你的名字,試試看吧?」導演先說之以理,再動之以情。

  導演的理由說到她的心坎去,當初她來應徵這份工作,確實是希望能藉由電視傳播的力量,找到母親。

  她之前在電視上所做的料理,全都是特意從母親當年留下來的那一分食譜特別挑選出來的,只有母親才有的特殊料理方式,目的就是希望母親能循線找來,但一直沒有好消息傳來。

  如果,她能親自上電視,還出現她的名字,母親會不會更容易認出她來?

  等等,說到這個,她現在上了雜誌封面,雖然是本聲譽很差的八卦雜誌,但是銷售很好,搞不好母親會因此找上她也說不定,那她就因禍得福嘍。

  「菲菲……」眾人期待地望著她。

  「我現在還是熊先生的廚師,沒時間做這份工作。」光是替熊煒安準備吃的,就幾乎可以佔去她一整天的時間。

  「如果在他家的廚房拍攝呢?反正你要煮給他吃,就選其中一道菜拍錄下來就好啦,你也不用多準備,不會多花你時間。」副導馬上提出一個好主意。

  「不行啦,熊先生不會同意讓他家曝光。」唐菲立刻否決這個提議。

  「這……」這的確是個大問題,眾人眼中的光芒立刻暗下,紛紛歎了一口長氣。「唉……」看來,他們的飯碗即將不保了。

  「我去問問熊先生……」看到他們憂悶的表情,唐菲心生不忍。

  「太好了,菲菲,那就萬事拜託了。」剛打發走王麗香,一進來就聽到唐菲鬆口,趕緊截住她的話,讓她無法推辭。

  「我只能盡力試試,沒有把握……」

  「只要你願意幫忙,一定沒問題。」製作人笑得合不攏嘴,能拉攏熊煒安眼前的大紅人,他的節目絕對沒問題啦!

  唐菲倒是沒有製作人的樂觀和自信,但是不忍舊同事沒工作,無論如何,她都得盡全力幫這個忙。
    

  「……放開我,我要找總裁……總裁……」一個穿著火辣的女人,發瘋似地跑到正在召開年度會議的會議室門口大吼大叫。

  「外面是怎麼回事?」室內的熊煒安眉眼緊蹙,一臉不悅。

  「我去看看。」一名坐在門口附近的經理,自動自發地快步走向門口,誰知他門才打開,就有人乘機衝進來。

  「總裁,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那名性感辣妹唱作俱佳地又哭又叫,當她找到目標,立刻衝到熊煒安座位前跪下,只差沒抱住他的大腿表演痛哭。

  「這在上演什麼鬧劇?」熊煒安的聲音冷到不行。「她怎麼上得來?警衛到哪裡去了?」

  這棟大樓的電梯樓層都有受到管制,需要檢驗員工的識別證,才能搭乘。尤其是上面幾個管理階級的樓層,更是只有少數幾個高階管理階級的人才上得來。

  今天這個瘋女人可以如入無人之境跑到這裡,顯示公司的保全出了大漏洞,該罰!

  「總裁,她是在我要按下電梯門時衝進電梯,又乘機將我推出來,是我的疏失,對不起。」一個年輕的警衛立即上前坦承錯誤。

  「你轉調門口警衛半年,需要再磨練。」若是以前的他,絕對會砍了出錯的警衛,永不錄用。

  只能說,認識唐菲後,他變得仁慈多了。

  「謝謝總裁。」這個判決讓年輕警衛相當意外,更是覺得自己撿到好運,他還以為自己會走路哩。

  其他熟識熊煒安的主管,對於警衛只受到小懲罰也是相當訝異;以前也曾經發生類似的疏失,那個警衛可是當場被革職!

  相較起來,今天這個懲罰實在太輕了。

  只有高永明露出神秘的微笑,他很清楚熊煒安今天的轉變,絕對是受到唐菲的潛移默化,性情越來越有人情味。

  「趕她出大樓。」對於亂場份子,熊煒安一樣嚴厲。

  「總裁,我是王麗香,我要伸冤……」王緩香馬上抱住熊煒安的膝蓋,開始表演。「總裁,我不甘心哪!」

  好不容易見到熊煒安,她怎麼可能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搞不好可以勾搭上他,從此紅透半邊天哩。

  稍早她被製作人帶到一旁,解釋他改用唐菲是為了討熊煒安歡心,等到他的權力穩了,他會另外開一個節目給她,要她耐心等候。

  她也不是初入社會的小白兔,會被這種場面話瞞騙,那個色狼若真的掌有權勢,機會哪還輪得到她?

  她老早就探知今天召開「大頭會議」,熊煒安一定會參加,與其搭上色狼製作人那個小咖,不如找條更大的魚,熊煒安絕對是條大魚。

  只要將那個叫做唐菲的女人搞臭,憑她的美色和三十六D的好身材,還怕熊煒安不手到擒來嗎?

  「要伸冤去法院。」熊煒安的右腳用力一拖,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手,兩名警衛立即上前將她制伏。

  「放開我,再不放我就告你們非禮!」王麗香使出潑婦本色,開始撒潑,搞得頭髮散了,妝也花了,衣服亂了。

  只可惜碰上訓練有素的警衛,還是被抓得牢牢的,就像是被兩隻大老鷹抓住的老母雞,動彈不得。

  「拖出去。」熊煒安下達最後指令。「不准她再進大樓。」

  「你不能趕我走!我是『辣妹廚房』的主持人……」

  「又是『辣妹廚房』!」熊煒安的語氣帶著嫌惡,同樣的劇情在兩個多月前也上演過,只不過丑角的角色換人演。

  「唐菲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勾搭上製作人,搶了我的主持工作,我不甘心……」在她被拖出去之前,鬼吼鬼叫地喊出事先想好的說辭。無論她的下場如何,她絕不讓唐菲好過!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去把賴製作找來,帶他到我辦公室。」一聽到唐菲的名字被扯進來,就算目前會議只進行不到一半,熊煒安也無心繼續,將棒子交給倒楣鬼的下一棒,馬上轉身離開會議室。「永明,你接著開。」

  他不相信唐菲會勾搭上賴製作,但在聽了王麗香編派的話之後,心裡總是不舒服,一把悶火正在延燒,又酸又嗆。

  「是,總裁。」高永明認命地接下任務,誰教他的官位比別人小。

  看到熊煒安陰鬱的表情,他滿擔心唐菲的處境。只希望北極熊不要被妒火淹沒,免得唐菲烤成水蜜桃干,那就難看了。
   

  熊煒安趕回自己的辦公室,問了小葉唐菲的去處。

  「我買菜回來以後,她就一直在廚房忙。」

  熊煒安聽了後,心情大為放鬆,剛剛那種又酸又嗆的感覺,全都消失。

  他跟她說過不要亂跑,他相信她不會違背他的話。

  邁開腳步想去廚房找她,才一個多小時不見她人,他就忍不住想看她,親親她。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冷情的人,不可能愛人,沒想到一陷入情網,就被套得豐豐的,看來他這一跤跌得可慘嘍!

  「總裁,賴製作來了。」後頭傳來小葉的聲音,他旁邊站著一個禿頭凸腹的癡肥男人。

  「進來我辦公室。」熊煒安決定先辦公,後享樂。

  「是。」賴製作滿臉笑容地跟著熊煒安走進辦公室,他還不知道王麗香鬧場的事,還以為唐菲辦好所托,從此平步青雲了哩。

  熊煒安緩步坐在大皮椅上,面無表情地問:「你的節目怎麼啦?」

  「我們想請唐小姐來當主持人,她本人也同意了。」

  「你什麼時候跟她提的?」他的聲音突然降了好幾度,但以為自己要飛上天的賴製作並沒有發現。

  「我跟她一個小時前談的,她非常同意這個計劃,躍躍欲試呢!」賴製作呵呵陪笑。

  「是她去找你的?」難道那個王麗香說的是真的?是唐菲自己去討這份工作的?

  「對呀!」他用力點頭,避重就輕地回道。「是她自己跑到攝影棚來的啊!」聰明如他,當然知道要如何回答,才不會惹禍上身。

  「王麗香又是怎麼一回事?」

  「王麗香?!」聽到熊煒安突然提到王麗香的名字,賴製作嚇了一大跳,納悶他怎麼會知道王麗香?

  「她剛剛過來說她被唐菲搶去工作,這又是怎麼一回事?」熊煒安乾脆將話問個明白。

  「啊!」賴製作這才知道原來剛剛王麗香來告過御狀,心神大慌,眼珠子轉來轉去,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為自己開脫。

  「說啊!」熊煒安的聲音雖不重,卻讓人心驚膽跳。

  「其實是唐小姐親自來攝影棚找我,跟我要了主持人的工作。」賴製作看出熊煒安的臉色不對,哪敢說實話,連忙將責任和過錯全推給唐菲,讓她一個扛。「她一到攝影棚就跟我說,只要換她當主持人,節目收視率就會扶搖上升,而且還說憑她跟總裁的關係,可以保節目長長久久呢!」  

  就算跟唐菲那個丫頭對質,他到時候來個死咬著不放,就不相信他的聲勢壓不住一個小丫頭。

  「你還想騙我!」熊煒安的聲音冷硬得嚇人。

  他怎麼樣都不相信唐菲會說出這些話,這完全不是她的風格。跟唐菲朝夕相處兩個多月,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最清楚,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

  愛她,就是信任她。

  「總……總裁,我哪敢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賴製作嚇了一跳,但還是矢口否認。

  「北極熊」果然很可怕。

  「你走吧,不用再進公司。」熊煒安冷著臉。

  「嗄?」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絕對不僱用會欺騙我的員工。」熊煒安的表情冷如冰,滿臉肅殺之氣。「更何況,你還想陷害我的女人於不義。」只將他解職,還算便宜他哩。

  「你不可以辭去我的工作。」賴製作不敢置信地嚷著。「我曾經製作過一大堆叫好又叫座的節目,我還得過金鐘獎,你怎麼可以趕我走?」

  「你是『曾經』做過一些好節目,但是現在呢?你說說看,你手上有哪個節目是上得了檯面的?」以前的賴製作有抱負,肯用心,但是現在已經被利慾薰心,不能用了。

  「哼……我們走著瞧!」賴製作滿是怨恨地離開,決定要讓他們好看。

  目標──X週刊!

  趕走賴製作,熊煒安閉眼沉思,試著壓抑心中的煩悶和怒火,他壓根兒不相信賴製作的鬼話,但不高興的是她幹麼去淌渾水?

  不管她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被人品頭論足。

  她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第九章

  「煒安,你這麼快就開完會啦?還好我有提早做飯,隨時都可以吃嘍。」當唐菲做好飯菜回到熊煒安的辦公室,看到他已經在辦公室,相當意外。

  熊煒安一語不發,定定地看著她,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甚至看起來有些冷淡。

  「怎麼啦?會開得不順嗎?」發現他的臉色不對,她半蹲在他面前,關心地望著他。

  以往吃飯是他最開心的時候,就算有再大的怒氣,一聽到吃飯都會氣消,但是他今天的樣子怪怪的,真的很怪。

  「我開會的時候,你都在忙些什麼?」熊煒安不動聲色地盤問。不管事實如何,他要聽她親口說。

  「忙著煮菜嘍,我總共煮了八道菜呢!」她得意地笑說。

  「除了煮菜,你沒做其他事?」他的眼睛微瞇,不高興她的隱瞞。

  聽過賴製作和王麗香的說辭後,他相信唐菲應該跟賴製作有過接觸,否則賴製作編不出這些故事。

  「我還去三樓的攝影棚,跟以前的老同事打招呼。」她向來不會說謊,有什麼說什麼,況且她也不認為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們有沒有說什麼?」聽到她如實說出,他的臉色稍緩。

  「他們跟我說現在收視率很糟,這個月如果再沒有起色,節目可能就要收了。」她的神情有些落寞,遲疑著要不要說出他們請托的事。

  「還有呢?」

  「賴製作希望我接下主持人的工作。」她還是老實招了。「我也不知道,他一看到我就請我幫忙,要我接下廚師兼主持人的工作,我跟他說不行,然後新的主持人就衝過來要打人……」

  「好大的膽子!」熊煒安的眼睛噴火,激動地拉起她的手檢查。「她打你哪裡?」

  可惡,他非要那個王麗香好看!

  「她沒打到啦,被我躲開了。」她露出一個苦笑。「多虧我那個喝醉酒愛打人的父親,我還滿會閃躲的。」

  「然後呢?」

  「賴製作將那個女主持人帶到外面,還要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說服我。」唐菲大略述說發生經過。

  熊煒安完全相信唐菲的說辭,她所說的合情合理,也跟她的個性相符。

  事實果然如他所下的結論,是賴製作說謊。

  這個賴製作,明明是他要求唐菲接下主持工作,他竟然顛倒是非,說是她主動要求,企圖將事情全丟給唐菲一個人承擔。該死的老狐狸,他這下別想在這個業界混了!

  「你有答應主持工作嗎?」

  唐菲搖搖頭。「還沒,我說要問問你的意思。」

  「你想上節目當主持人?」他將她拉上自己的腿,臉埋進她的肩窩,吸著她獨有的清香,感覺自己心中的煩躁正慢慢平息。

  「不是很想,可是……」他呼出的氣息吹在她的頸子最敏感的地方,讓她忍不住縮起脖子。「你別往我脖子吹氣,會癢。」

  「那我不吹氣,親親總可以吧。」說完就真的往她白皙的肩頭吸吮,直到種成一顆紅艷艷的「草莓」才罷休。

  「呀……會痛耶!」她畏縮了一下,忍不住抱怨,嗔他一眼。

  「我舔一舔就不痛了。」舌頭馬上舔上那個紅印,騷擾著她敏感的神經。

  「別……不要啦……」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往下跳出他的懷抱,正色提出警告。「你不要胡來喔!」

  只不過嬌艷艷的紅臉和軟軟的語調,沒什麼太大成效。

  「你過來坐著,我不再鬧你。」

  「我才不相信你哩。」她顯然學聰明了,自己搬了一張椅子跟他隔著大辦公桌遙遙相對。「我坐這裡。」

  「你剛剛說你不是很想當主持人,但也沒拒絕的意思,難道你真的想接?」他現在已經沒有責怪的意思,但還是不喜歡她有拋頭露面的念頭。

  「他們要我幫忙,我也想幫他們,可是我不習慣攝影機。」

  「又不是找你當主持人就可以解決問題,這個節目最大的問題在賴製作身上。」熊煒安不爽地說。「明明是他老愛用自己的同居人當主持人,搞得內部不和,關你什麼事?」

  「你既然看出來了,為什麼不插手?」她不是一個愛嚼舌根的人,就算看出賴製作是個爛人,但她不想論人事非,還好熊煒安看出端倪。

  「每個節目都有製作人負責,只要他們做出我要的成績,我就不應該插手,要讓節目有充分發揮的空間。」他說出自己的管理原則。「不過,我剛剛已經辭去賴製作的職務,換另一個製作人帶,再給他們三個月的時間,如果還做不出我要的成績,到時候就別怪我無情。」

  這是他能給的底限,若依他以前的習性,直接把節目收了,簡單又乾脆。

  「太好了,我替他們謝謝你。」她漾出滿意的笑容,但是想到自己若是不接主持人工作的話,可能會錯失一個找尋母親的管道,笑容不禁黯淡下來。

  「怎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有點遺憾。」

  「遺憾什麼?不能當明星嗎?」他心裡的疙瘩還沒有完全清除。

  「我才不想當明星呢!」她從來就不羨慕那種被人追逐,沒有隱私的日子,很辛苦。

  「那還有什麼好遺憾的?」

  「我本來是希望能藉由上節目尋找我媽,現在行不通了。」

  「上節目找你媽?怎麼找?」他滿臉納悶。「登尋人啟事嗎?」

  「不是啦,節目不是會打上我的名字嗎?她也許認不得我,但我的名字是她取的,她一定記得我的名字,她如果在節目看到我的名字,就可以來找我了。」想起十幾年不見的母親,她滿臉落寞。

  「別擔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媽。」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肩。「你有她的詳細資料嗎?」

  早在她前幾天提到對她母親的孺慕之情,他就已經調出她的員工資料,但也只看到她母親的名字,其他資料都沒有。

  「沒有,所有關於她的東西,都被我爸扔了,只剩下那本食譜。」她回憶地說。「我只知道她叫做陳淑芳,很會做菜,人也很溫柔,晚上都會唱歌安撫我跟弟弟入睡。」

  「芳」!一絲念頭飛快地鑽進熊煒安的腦海,在他還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見,沒了頭睹。

  「你還記得她的長相嗎?」否則只憑一個人名,怎麼找?更何況陳淑芳還是非常普遍的名字,全台灣沒有上千也有上百個。

  「不記得了……」她失落地搖頭。「所有的相片都被我爸丟了。」

  熊煒安心裡也很為難,要靠這麼一點資料找人,有如大海撈針。除非登報或上媒體大登尋人啟事,但他又不希望把事情鬧大,惹來一堆麻煩。

  只好多找幾家徵信社找人,就算翻遍台灣都得找出入來!

     

  「我回來啦……」一個興奮的男聲從大門口,一路喊進屋裡,傳進廚房。

  一聽到熟悉的叫喊聲,熊煒安原本還有笑容的臉,突然變得陰惻惻。

  「是誰啊?我去看看。」唐菲放下碗筷,起身想要查看來人的身份。

  「不用看,我知道他是誰。」

  「誰?」

  「一個欠我很多的人。」他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害他一年多吃不好又累得像條狗,這筆帳看他怎麼算?

  「他欠你很多錢嗎?」看他臉部肌肉扭曲的程度,那個人應該欠他不少錢。

  「他欠的不是錢,但是比錢還難還清。」讓他餓肚子一年多的時間,這口氣他可忍不下去。

  「欸?」聽不懂。

  「兒子啊,我回來啦!」一個身高比熊煒安矮半個頭,但是身材有點圓的上了年紀的老先生,頭髮整個斑白,臉上還有白白的鬍子,看起來有幾分像肯德基爺爺,卻穿著一身花不隆咚的夏威夷襯衫和短褲,正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來。

  「兒子?!」站在熊煒安背後的唐菲,張目結舌地看著這個看起來很花俏的老先生,和一臉嚴肅冷然的熊煒安,他們兩人是父子?

  一點也不像!

  「外面一大堆狗仔是怎麼回事?」熊開陽不正經地鬧著自家兒子。「雜誌說你跟人同居,真的假的?」

  熊煒安還是不回答,一張冷臉繼續瞪著一直自說自話的臭老爸,他在想要怎麼「回報」?

  「啊!在吃飯啊,太好了,我剛好肚子也餓了,我……」熊開陽伸出手才想拿起一塊京都排骨肉吃,卻落了個空。

  「這是我的,你不准吃。」熊煒安眼明手快地端起那盤排骨,讓臭老爸看得到,吃不到,稍稍平息累積了一年多的怒火。

  「怎麼這麼小氣啊!」熊開陽不滿地抱怨。「這麼多菜,你又吃不完,給我吃一口,有什麼關係。」

  「我寧可吃不完倒掉也不給你吃。」

  「你這個不肖子!」

  「你才是不肖老頭!」

  「我哪裡不好啦?你說!」熊開陽氣得哇哇大叫,指著熊煒安大罵。「我把所有的財產留給你,還不夠好嗎?」

  「你把芳姨拐跑,害我一年多吃不好,這叫做對我好嗎?嗯?」熊煒安也沒在怕,跟他老爸對吼。

  「欸……嘿嘿……這個……」說到這個,熊開陽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無話可說。

  「哪個?你倒是好好跟我說一說啊!」

  「開陽……」

  「煒安……」

  唐菲和隨後進來的芳姨,一人抓住一個,免得父子相殘。

  「他是你爸爸,不要跟他吵。」唐菲將他按坐在椅子上,輕拍他的肩。

  「年紀這麼大了,還為老不尊啊?」芳姨也將熊開陽押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輕聲訓斥。

  「哼!」兩個熊家人異口同聲地冷哼一聲,各自撇開頭,誰也不鳥誰,動作幾乎一模沒兩樣。

  唐菲和芳姨兩人相視一笑,他們兩人果然是父子!

  看到芳姨的笑臉,唐菲有種熟悉的感覺,應該說芳姨整個人都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見過這個人,但又不是很確定自己是否看過她,那這份熟悉感是從哪兒來的?

  「煒安,這位是?」芳姨好奇地盯著唐菲看。難道就是X週刊所說的那個小廚師?也就是熊開陽興奮拉著她回來的原因。

  「她是我的女朋友。」熊煒安佔有慾十足地一手拉過唐菲,讓她落坐在他腿上。

  唐菲掙扎要站起來,但是他不讓,兩人又開始動手動腳。

  「兒子,你先別忙著吃人家的嫩豆腐,好好跟我們介紹介紹。」前幾天看到高永明快遞送來的X週刊,他馬上整裝回國,目的就是要看兒子的心上人。

  熊煒安不爽又無奈地放開唐菲,開始介紹唐菲。「她是唐菲,煮得一手好菜,目前是我的女朋友兼專屬廚師。」

  「專屬廚師?」熊開陽詫異地看著眼前看起來像個大學生的小女生,她竟然能煮出讓兒子滿意的口味和菜色,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兒子的挑嘴和難養,他比誰都清楚,當年老廚子死後,他換了幾十個廚師,都無法讓兒子乖乖吃飯,若不是碰到阿芳,熊煒安可能會因為挑食而活活餓死。

  「沒錯。」熊煒安的表情是滿滿的得意。「她的手藝不輸芳姨喔!」

  「這些菜都是她煮的?」熊開陽伸出手指迅速抓了一塊雞丁塞進口裡。「嗯……好吃,真的好吃。」每道菜都被他快速試吃過。

  「臭老爸,她是我的專屬廚師,你別想吃她煮的菜。」熊煒安拍開老爸還想偷吃的手。「還想偷吃?」

  「瞧你說這什麼話!」熊開陽又被氣得大呼小叫。「我從小把你養大,你吃了我多少東西,現在才吃你幾口菜就跟我斤斤計較,你這個不肖子。」  

  「別忘了你有芳姨,跟我搶什麼?」熊煒安若有所指地暗示老爸加把勁,追了十幾年還追不到人,真丟人哪!

  熊開陽回了他一個無奈的眼神──我已經盡力了,但是她意志堅定,奈何不了她。

  阿芳是十幾年前車禍意外被他救起,好不容易救回一條命,但是記憶全失,完全想不起她的過去,甚至連名字都想不起來。因為她的金墜子刻了一個「芳」字,他們就喊她阿芳,花了好一番功夫替她假造身份,讓她跟著他們一起生活。

  這十幾年裡,熊家不遺餘力地想要找出她的真實身份,但都沒有下文。

  十幾年相處下來,兩人之間有了感情,但是無論熊開陽跟她求了幾次婚,她都沒答應,因為她想不起過去,擔心自己已有婚姻,不能犯了重婚罪。

  如果找不出芳姨的身份,熊開陽就別想跟她結婚。

  「唐菲,你煮得一手好菜耶!跟什麼人學的?」熊開陽將注意力放在吸引怪咖兒子的女孩身上,好奇得不得了。

  「應該算是我媽媽吧。」她是按著食譜學著做菜,慢慢做了一些改良,所以基本菜色和口味,都是根據母親的食譜。

  「說實話,你煮的口味跟阿芳煮的有點像,難怪煒安會喜歡。」熊開陽忍不住又偷拿了一塊雞丁。「你炒這道宮保雞丁,加了……香茅,對不對?」

  「你吃得出來香茅的味道?好厲害喔!」唐菲驚異地讚歎。

  一般人做宮保雞丁這道菜,不會加香茅,這是她母親的獨特創意,香茅的特殊香氣不但可以帶出雞肉本身的香甜味又可以中和辣勁。

  「阿芳,你吃吃看,跟你做的口味像不像?我記得你做這道菜時也會放香茅,怎麼這麼巧?」

  老爸的話突然勾起熊煒安腦海裡的一抹思緒,他表情凝重地閉目沉思,覺得自己快抓到那條隱隱浮現的線索。

  「我試試。」芳姨拿起一雙筷子,挾了一塊雞丁入口品嚐,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跟我煮的口味好像喔,可是味道比我的好。」

  「芳姨,你太客氣了啦!」唐菲真誠地說著。「能把煒安養這麼大,絕對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事情。」

  「哈……你說得對,當年若不是阿芳來,這小子哪能長這麼大。」熊開陽完全附議唐菲的話。「我記得那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欸,我發現你跟阿芳長得有點像耶!煒安,你說,對不對?」

  「嗯。」熊煒安認真地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唐菲和芳姨,發覺她們兩人的長相比想像中還要相似。

  兩人高度相當,也都是娃娃臉,尤其是眼睛,又大又圓,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芳姨的眼睛有著終年不散的憂傷和茫然,而唐菲的眼睛則是純真清澈。

  等等……她們兩人長得有幾分相像,相同的特殊煮菜口味,而且唐菲母親的名字也有一個「芳」,難道說……

  「菲菲,你記不記得你媽媽是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熊煒安突然問出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表情有些怪異。

  「我記得,民國八十年五月。」因為從那一天開始,她的生活有如地獄,很難忘懷。

  「老爸,你記不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找到芳姨?」熊煒安轉頭看向熊開陽,向來平穩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當然記得啊,是八十年五……月……」熊開陽回答了以後,才發覺兒子問這話的重點,傻愣愣地來回看著她們兩人,差點說不出話來。「兒子……你是說……她……她們……」

  「有可能。」熊煒安幾乎可以確認芳姨就是唐菲的母親,因為太多巧合。「菲菲,你母親寫的那本食譜有帶在身邊嗎?能不能拿來讓我們看看?」

  「呃……好……」唐菲也察覺熊煒安用意,三步並作兩步跑回房間,從抽屜拿出那本獨一無二的食譜,快步跑回廚房,顫抖著交給熊煒安。「就是這一本。」

  食譜交給熊煒安後,唐菲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芳姨,越看她越覺得熟悉,心情也越來越激動,她會不會是……會不會是……

  「芳姨,你看,這是不是你的字?」一看到熟悉的字跡,熊煒安已經百分之百確定,芳姨就是唐菲的母親──陳淑芳。

  「欸!這是我的字啊,可是……」芳姨接過陳舊的食譜仔細看著,越看越納悶,越看越訝異,一臉茫然地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不記得有寫過這本食譜。」

  芳姨是她的母親!

  「這是您十幾年前親手寫的。」唐菲的眼睛發熱,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這是我寫的?我怎麼沒印象?我……啊……我……我的頭……好痛……」芳姨突然抱著頭喊痛。

  「煒安,趕快開車送芳姨去醫院!」熊開陽焦急地扶著芳姨,明快地下達命令,迅速抱起芳姨往外跑。

  「我也要去。」唐菲右手擦著淚水緊跟著他們的腳步,一路到醫院,找了十幾年的母親,終於讓她找到了。


第十章

  陳淑芳在被送到醫院的途中陷入昏迷,躺了一天一夜終於甦醒過來,雙眼不再茫然,清明有神。

  「我記起以前的事了。」陳淑芳也就是芳姨在醫院醒過來,激動地看著坐在病床旁的熊開陽,眼眶泛淚。「我的名字是陳淑芳,結過婚,我們不能在一起,對不起……」

  熊開陽對她的好和情意,她都知道,她也深愛著他,但只要她還保有婚姻關係,他們就不能在一起。

  想起那個動不動就對她拳打腳踢的丈夫,她忍不住膽寒。過了十幾年讓人捧在手心的幸福日子,她不想再回去那個人身邊,可是她還有兩個孩子,不能不回去。

  「等等,別急著說對不起。」熊開陽抹去眼中欣喜的老淚,指著病床另一邊的唐菲和唐茗,兩姊弟並站在病床旁,雙眼含淚。「你認不認得他們?」

  「她……不是煒安的女朋友嗎?」陳淑芳還記得昏迷前一刻發生的事。「我記得她有我寫的食譜……食譜!你……你有我親手寫的食譜?!」

  她的聲音顫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要坐起來,熊開陽趕緊扶著她,轉動病床底下的操作桿,讓病床慢慢斜立起來。

  「我是唐菲,他是唐茗。」唐菲淚流滿面,看得站在身旁的熊煒安好心疼,伸手環住她的肩膀,輕輕拍撫著。

  「你是……菲菲!你是……阿茗!」陳淑芳不敢置信地來回看著兩個年輕人,欣喜的淚水開始滑落。「我好想你們……」

  「如果你真的想我們,為什麼要離家出走,不回來看我們?」唐菲問出十幾年一直埋在心底的疑問和痛苦。「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我沒有離家出走,我是被你爸爸趕出去的!我要回去,他不讓我進門,還一直打我,我只好在家裡附近繞,沒想到會出了車禍,喪失記憶。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們,就算是被他打,我也沒想過不要你們……你們是我的孩子啊……」止不住的淚水再度氾濫成災。

  「媽……」唐菲和唐茗立刻撲進母親的懷抱,痛哭失聲,相隔十七年的分離,母子三人總算相會,在病房裡哭成一團。

  早年因為父親的打罵和母親離家出走,唐菲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不值得疼愛的小孩,覺得自卑。經過母親的解釋,她終於覺得束縛自己十幾年的陰影完全解脫。

  她有一個好男人,疼她,寵她,愛她。

  她是一個值得疼愛的幸福女人。

  「好啦……你們別再哭了……」熊開陽哭得比誰都厲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勸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芳姨,母子相會要高興,別哭了。」熊煒安是最鎮定的一個。

  「你們都長這麼大了,還好沒被你爸爸……」一說到丈夫,陳淑芳的神情轉為凝重。「你爸爸還好嗎?」

  「爸爸幾年前就過世了。」唐菲接過熊煒安遞過來的面紙,先幫母親擦乾淚水,才擦自己的。

  「嗄!」他死了!乍聞唐昌龍死了,陳淑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雖然覺得終於擺脫他的威脅,但是夫妻一場,又難免為他感傷。

  「還好,你們都平安長大,還長得這麼好,真是太好了……」照理說不應該批評過世的人,但是唐昌龍實在是一個差勁的父親。

  「媽,你放心,我們都沒學壞,有姊姊在,要學壞也很難。」唐茗敬重地看向姊姊。

  「菲菲,多虧你了。」看著長成亭亭玉立的女兒,陳淑芳滿是欣慰,但是淚水還是流個不停。「這十幾年辛苦你了。」

  「那些苦日子早就過了,別再哭了。」熊開陽心疼地替陳淑芳拭淚。

  「媽,熊伯伯說得沒錯,那些都過去了,別哭了。」唐菲的眼淚也流到不行,但這是喜極而泣。

  誰能想到芳姨就是她尋覓了十幾年的母親,若不是熊煒安敏銳地推敲,母女要相認恐怕得多花許多時間。

  「對呀,媽,別哭了。再哭下去,你跟姊姊的眼睛會腫得跟桃子一樣大,很嚇人耶!」當年母親離開時,唐茗的年紀還太小,對母親完全沒有印象。但當他第一眼看到陳淑芳,就認出她是母親,因為她跟姊姊唐菲太相像了。

  「媽,只要我們現在都過得很好,過去的就別再提了。」

  「沒錯,沒錯,別再提過去那些傷心事,說些喜事吧!」熊開陽見不得陳淑芳再哭下去,絕對贊成轉換話題,首先將兒子拖下水。「煒安,你什麼時候娶菲菲呀?」

  「都可以,看菲菲的決定。」熊煒安將球拋給下一個。

  「菲菲,你怎麼說?」熊開陽繼續追問。

  「伯父,還是先忙你跟我媽的吧,我跟煒安還年輕,不急。」唐菲更是技高一籌,將球踢回去給發球者。

  「呃……阿芳,你怎麼說?」唐菲這個問題真是問到他的心坎處,所以他趕緊將球停住。

  「我們年紀都這麼大了,還談這些。」陳淑芳滿臉通紅,嬌羞的模樣跟唐菲非常神似。

  熊開陽對她的好,她很清楚,以前是因為身份不明,不好答應。現在雖然身份已明,可以論及婚嫁,但在子女面前談這個,總覺得尷尬。

  「老來伴嘛,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難道連個名分都不給我?」熊開陽開始耍哀怨。

  「在小孩子面前談這些,不正經。」陳淑芳嬌嗔。

  「那我們幾個小孩子都出去,這裡就留給你們兩位老人家了。」熊煒安一手拉一個,將電燈泡都帶走,好心地讓老爸完成多年心願。

  「煒安,謝謝你。」來到病房門口,唐菲真誠地道謝。

  「謝我什麼?」他專注地看著她。

  「幫我找到我媽,而且在她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替我們照顧她。」

  「真要說起來,是我跟我爸要謝謝你們。」熊煒安將她攬在自己懷裡,感性地說。「如果沒有芳姨,我能不能活這麼大,還是一個未知數。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她,我可能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到你。」

  唐菲是拜金女?!劈腿製作人?!搶人工作?!

  「可惡!」看到X週刊最新一期的封面報導,熊煒安氣到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他決定不再姑息。「小葉,幫我安排所有的媒體,我要召開記者會。還有幫我找律師過來,我要提告,告到他們關門。」

  他們如果只是報導他也就算了,不該扯上唐菲,還壞她名節,完全不可饒恕!

  北極熊不發威,他們還以為他是北京狗哩!

  「是。」小葉馬上回到座位聯絡相關人士,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北極熊」發威。

  有好戲看嘍!

  「終於要採取行動啦,你還真能忍哩。」八卦雜誌的提供者涼涼出聲。

  人人都說熊煒安霸道專制,其實他還挺尊重新聞自由的,不過誰教他們一再惹到他的痛處,活該!

  「知道是誰提供消息給X週刊?」高永明是有名的包打聽,打聽消息,找他就對了。

  「除了賴製作以外,王麗香和劉沁菱也有份。」

  「果然是他們三個。」熊煒安一點也不驚訝。唐菲的生活單純,個性又好,不可能得罪人,只有這三個直接或間接跟她有關。

  高永明搖頭晃腦地說:「我真不知道要說他們三個太愚蠢,還是稱讚他們勇敢,竟敢惹上你,唉……」這三個完蛋了。

  「你呢?你也背著我做了不少好事,不是嗎?」熊煒安的聲音陰惻惻。

  「我什麼?」高永明聰明地聽出一絲不對勁,猜想可能是「報馬仔」行為形跡敗露,但還是裝出一臉無辜。

  「我老爸手中那本雜誌是怎麼回事?」還跟他要無辜。

  「喔……你是說那個啊,那是……熊伯說他雖然出門在外,但還是想知道台灣的事,要我寄些資料給他,以免跟台灣脫節。」高永明腦筋轉得可快了。

  「算你會拗。」熊煒安好心放過他這次的「吃裡扒外」。事實上也是多虧他,才能讓唐菲跟芳姨提早相認。

  「嘿嘿……」還好,逃過一劫。

  「再有下一次,你就去非洲養老吧!」

  從不公開露臉的熊煒安,罕見地親自召開記者會,三百多家中外媒體齊聚一堂,發表強硬談話和宣言──

  「唐菲小姐是我所愛的女人,也是即將成為我妻子的人,我不能容許任何誣蔑她人格的文字或報導出現。

  「所有類似的言論和報導,我一定會尋求法律途徑替她討回公道,絕對告到底。如果還有人不信邪,儘管試試看,我熊煒安和『天威集團』在這裡候著!

  「有本事,儘管衝著我來!」

  記者會過後,再也沒有一家媒體刊登唐菲的相關報導。

  「煒安,你這次做得很好,總算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不敢再亂說亂寫。」熊開陽滿意地拍拍兒子的肩膀。

  每個禮拜天,是熊家人和唐家人的家庭聚會,一家五口──熊開陽和陳淑芳兩天前公證結婚,在美麗庭園前的草皮上悠哉地享受秋日餘暉,氣氛融洽喜樂。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X週刊以封面刊登道歉啟事耶!」唐茗覺得太快人心。「還有那三個亂造謠的人,變成過街老鼠,真爽。」

  看到天使般的姊姊被妖魔化,若在以前,他們只能平白受人指指點點,忍氣吞聲;但現在不同嘍,有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未來姊夫,再也不怕被人欺負。

  母親嫁給新老爸後,他也搬來這棟豪宅,成為小富家公子嘍。

  「說得好,來,再來一杯。」熊開陽開心地拿啤酒當水喝。

  「年紀大了,別喝那麼多。」陳淑芳制止老公的放縱。

  「好……老婆大人說得是,不喝了,喝水。」熊開陽是老婆至上的徹底執行者。「對了,煒安,你跟菲菲到底什麼時候要結婚?」

  由於老婆大人怕羞,他跟老婆沒有舉行盛大婚禮,只有公證結婚和宴請幾桌親朋好友,讓愛熱鬧的他很不過癮,只好要兒子替補。

  「我們到花園走一走,今天的玫瑰開得很美。」陳淑芳好心地留給年輕人一點隱私。

  「好,那我們去看花,這裡留給你們年輕人。」熊開陽帶著陳淑芳去散步。

  「我也走了,不在這裡當電燈泡。」唐茗有自知之明,不等人家趕,自己先走一步。

  「你會嫁給我吧?」等閒人都離開後,熊煒安才開口「求婚」。雖然他心裡很篤定,但沒有得到她的親口答覆,還是覺得不夠踏實。

  「你都昭告全世界了,我能不嫁嗎?」這位先生,會不會問得太晚了一點?

  「你不情願?」原本一臉輕鬆愜意仰躺在草皮上的熊煒安,突然神情緊張地坐起來,這輩子還沒有這麼緊張過。

  「我願意,一百萬個願意,除了你,我誰也不嫁。」捧住緊張的俊臉,紅唇印上他的薄唇,這是她的誓言。

  「差點嚇死我,淘氣的小妖精。」狠狠啃著她的紅唇,算是對她讓他虛驚一場的懲罰。

  「對了,如果我媽沒到你家,你覺得我們兩個還會相遇嗎?」結束熱吻後,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這輩子注定跟定我了,不管有沒有芳姨,我都會遇到你,愛上你……」話一說完,他的唇也印在紅唇上,為自己的話封印。

  秋風徐徐,戀人成雙成對。

        

  四年後──

  綠草如茵的庭院放了一張桌子,桌旁坐了五個人,四個大人和一個小孩,桌上擺了好幾盤看起來很可口的菜餚。

  「寶貝,再吃一口,好不好?」新好爸爸端著碗,半傾著身斜向一個長得像洋娃娃般的可愛小女孩,陪著笑臉。

  跟唐菲結婚四年,熊煒安很安於室,安於當一個追著女兒跑的傻爸爸。

  「我不要!」兩歲大的小女孩跩得哩,很有個性地將頭撇向旁邊,很不給老爸面子。

  「不要這樣嘛,你再吃一口,爸爸帶你去坐車車。」

  「我要坐車車。」小女孩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要人抱。

  「再吃一口。」舀著飯菜的湯匙伸到小女孩紅嫩的嘴唇旁。

  「不要。」小女孩再度將頭撇開。

  「寶貝……」

  「哈哈……報應!」看到兒子被孫女惡整,熊開陽很沒同情心地哈哈大笑。「你以前就是這麼難搞,這就是你的報應。」

  熊煒安瞪了他一眼,腦筋一轉,朝著坐在對面的陳淑芳告狀。「媽,老爸欺負我!」

  一物克一物,根本不用他動口。

  「開陽,又為老不尊啦?」陳淑芳伸出左手拍拍老伴的手臂警告。

  「我哪有?我只說這是報應,又沒說錯。」熊開陽趕緊伸冤,接著可憐地朝著對面的媳婦尋求聲援。「菲菲,你看你老公又在使壞了啦!」

  唐菲隔著女兒警告地看著老公。「煒安,不能太寵孩子,她已經夠挑食了。」

  這個女兒完全承襲熊煒安的挑食和任性,有夠難養,再加上熊煒安的寵溺,脾氣嬌到無法無天。

  結婚後,熊煒安的脾氣有了很大的改善,尤其在女兒出生後,他的任性和霸道完全無用武之地,完全被女兒吃得死死的。

  「我想寵她嘛!」這個女兒外表長得像唐菲,像顆小桃子,白白嫩嫩,但是個性卻跟他一模一樣,長大一定是個女霸王。

  「要適可而止,你總不希望她以後欺負弟弟或妹妹吧?」唐菲意有所指地說。

  「你是說……」熊煒安驚喜地看著唐菲還很平坦的小腹。「幾個月了?怎麼沒跟我說?」

  「快三個月了,想說等確定了再告訴你嘛!」她喜歡看他真情流露的這一面,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會顯露。

  「哇……」熊煒安興奮地衝到唐菲身邊跪著,將臉靠在她的小腹,對著肚子說話。「寶寶,我是爸爸,你好嗎?」

  「傻瓜……」唐菲撫著他的頭髮,叉起一塊水蜜桃放到他嘴邊。「來,吃水蜜桃。」

  「水蜜桃」是他們夫妻間的秘密。

  「我更愛吃你的『水蜜桃』。」他吃下她手中的水蜜桃,順路吻上她依舊粉嫩的臉頰。

  「你……有小孩在呀……」看到坐在隔壁的小女兒正興趣高昂地看著他們,她的臉都羞紅了。

  「我也喜歡吃『小桃子』。」熊煒安也賞給女兒粉嫩的臉一個吻。

  「呵呵……我也喜歡吃爸爸。」女兒沒技巧的熱吻,吻得他一臉口水,但他甘之如飴,笑得好開心。

  「哈哈……」

  唐菲看著她最愛的家人,尤其是她深愛的男人,她覺得幸福得不得了。

  認識熊煒安,是她的幸運,這幾年的家庭生活,她從他身上得到太多太多,足以彌補她以前所缺乏的家庭溫暖。

  因為他,她有了疼愛她的新爸爸,找到了慈愛的媽媽,生了個可愛的女兒,還懷著一個Baby,加上一個愛她入骨的丈夫,她真想大喊──

  「我好幸福!」


  【全書完】


  後記  忻彤

  哈嘍,好久不見!

  一年多沒動筆,腦袋幾乎變成漿糊,屁股也坐不住,熬了好久又大修特改了好幾次才將這本書寫出來,幾乎磨去我半條命哩。

  問我這一年多在忙什麼?嘿嘿……不就是懶病發作嘛!

  這陣子東逛逛西晃晃,腦袋完全放空,結果好像空得太久,有些生銹。一開始坐在電腦前,會瞪著螢幕發呆,一個字都打不出來;要不就是心生旁騖,靜不下心來,這種閒散的狀態過了一個月才稍稍好轉。

  這件事告訴我,做人不能太懶散,否則會樂極生悲。就像我,嗚……

  之前去看了目前最夯的電影「海角七號」,的確是近年來少見的國片類型,貼近生活的小人物角色,輕鬆有趣的對話,彷彿就發生發生在你我之間的故事,容易引發共鳴,是一部不錯看的輕鬆小品,有興趣可以去看喔,你就會知道為什麼茂伯會這麼火紅。

  啊……寫到這裡,腦袋瓜又當機,寫不出來啦……

  就醬子,下次再聊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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