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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的私密演出【豪門男人的秘密5】作者:季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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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是故意要聽他的秘密的,
怎么辦,他現在要好好「處理」她了!
啊?他所謂的「處理」,
是指暫時當他的看護,「貼身」照顧他,
直到確定她不會泄密為止?
可是,暫時被留在他這個陌生人的家裏,
感覺好危險,也好可怕耶……
什么?留在他身邊只有好處?
他會幫她償清家中龐大的債務!?
此外,因為另一個擔心她會泄密的人,
可能會找盡機會殺她,
而成為他的人,他則會負責她的安全?
奇怪,他不是只要她留下當看護而已,
什么時候又成為「他的人」了

楔子

 天色漸黑,由幾名年輕男女組成的登山隊,在一片廣大草坪歇腿。

  「今晚我們就在這兒搭帳蓬吧!」

  幾個人才開始張羅扎營生火,忽然有道聲音傳來

  「你們想幹什么?在這裏露營啊?不要命了嗎?」

  眾人抬頭一望,但見一個頭戴鬥笠的老翁,一個勁兒的搖頭揮手,們快走快走,不要等到天黑了啊!」

  「為什么?」一群人全愣著了。

  「看到那棟房子了嗎?」

  順著老翁所指的方向,眾人的目光聚焦之後,就很難再 開了。

  夕陽映照之下,遠方那潭湖水波光瀲濫,蒼翠的草木問浮嵐漸淫,一片水光山色問,一幢中古歐式庭園靜靜坐落,

  沿著庭園的四周,一盞盞亮起的燈影,與落霞湖光交織著,輝映出的絢彩,霎時瑰麗萬分。

  這棟庭園別墅,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美得近乎夢幻。

  「山上居然會有這么美的房子……」有人忍不住輕嘆。

  「美?」老翁哼了聲:「裏頭的那個女鬼,確實長得是很美。」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醉美景的一群人,聞言個個瞪直了眼。

  「女……女鬼?」

  「阿伯,你不要開玩笑啊!」

  「就是啊,別亂說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可把老翁給激怒了。

  「你們說我騙人是不是?那你們今晚就待下來呀,到時候要是撞鬼了,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們!」

  「 ——伯伯別生氣嘛!我們沒說你騙人啊,只是……我們很好奇,你能不能說得更仔細一點?」

  「是啊是啊!那房子看起來就像宮殿一樣漂亮,裏頭怎么會有女鬼呢?」

  一夥人忙著拉住準備離去的老翁。

  老翁這才緩了顏色,娓 道來:「你們是外地人,當然不知道那棟房產鬧鬼,我的孫女就在裏頭打雜,她說,真有人看見死掉的大小姐回來哩!」

  突地,一道冷風襲來,眾人很自動的靠在一起。

  冒出來的問句聲音已經有點打顫:「那……那怎么不解決呢?看這房子就知道主人一定很有錢,不是嗎?」

  「怎么沒想法子解決?那位闊太太請了不少道士來化解呢!不過,就伯有些事不是錢就能解決……」

  「怎么說呢?」

  「煞氣太重啊!」老翁嘆口氣,續道:「這戶人家聽說是大有來頭的!前幾年老的為了養病,特別找風水師挑了這塊地,蓋了那棟房子,結果住沒多久就挂了!接著,兒子、女兒也跟著出事。

  這冤氣這么重,誰知道裏頭聚集了多少只鬼?說不定到了半夜,這裏就成了鬼的地盤……不管了!我要下山去了,醫生說我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老翁的碎念聲隨著腳步逐漸遠去。

  留下幾名登山客面面相覷。

  「我開始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不是很好。」有人忽然說。

  「是啊是啊!」那還等什么?

  默契十足的一行人,迅速收拾東西,離場。

  準備拔腿開溜的他們,臨去之前,又朝那房子投去一瞥。

  那片美麗的燈火,霎時像極了火焰,似乎要將整座森林燃燒起來;而風中搖曳的樹影,似在向他們揮手……

第一章

臺北的午後,連日來的霪雨終於告歇,初晴的街景顯得一片清新。

  隔著咖啡廳的透明窗凝望外頭,王薏卿的眸底,似染上薄霧,看來迷迷蒙蒙的。

  幾個小時前,她主動遞上辭呈,結束了幾個月的秘書生涯。

  想到這兒,薏卿忍不住低頭又嘆了口氣。

  「不要嘆氣了,那種工作不要也罷!」對座的好友鍾小琪安慰道:「哪有老板硬要人家陪他去應酬的?我看他分明是覬覦你的美色!你又不愁吃穿,幹嘛一定要出來找工作?」

  「不工作,難道給我爸媽養一輩子啊?」薏卿搖頭失笑。

  「那……讓我哥養好不好?」

  「嗄?」薏卿瞪直眼。

  「好歹我哥也是個醫生,他絕對養得起你。機會難得喔!有很多女人都想當先生娘呢!」

  薏卿抿嘴笑說:「那實在很抱歉,我從來沒想過!」

  小琪一臉泄氣,「從來沒想過,現在可以想啊!虧我們還是好朋友。」

  這種事也能套交情嗎?雖然鍾政的條件確實不錯,但問題是,她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還不想那么早結婚,所以暫時不想談感情。」薏卿幹脆說。

  「你不是不想,而是還在等待完美的夢中情人,對不對?」小琪翻了眼皮,續道:「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這個完美情人在哪兒了。」

  「哪兒?」

  「在上帝那兒。他老人家還在傷腦筋該怎么去打造!」小琪朝上一指,沒好氣的接口說:「你再這么挑的話,你老爸真的有必要先撥塊土地給你。」

  「幹什么?」

  「蓋間尼姑庵啊!我看你還是當個師太最適合!」小琪鼓著腮幫子說。

  「這叫寧缺勿濫,你懂不懂?」薏卿一笑置之。

  「不懂。」小琪撇撇嘴,「本來嘛!長得醜的男人,你說跟他在一起會對不起自己;長得好看的,你又伯帶來危機;有錢的男人呢,你說什么飽暖思淫欲,最容易作怪;至於沒錢的,你又說什么要愛情也要面包。我看你這輩子是一定嫁不出去了。」

  「那可不一定!」銀匙無意識地攪拌著咖啡,抗議的聲音也在薏卿心裏回蕩。

  她相信自己未來的另一半,上帝已經幫她量身打造好,就在某個未知的地方,她的真命天子正在等候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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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咖啡廳,五薏卿回到家裏,發現偌大的空間還是一片靜悄悄,從屋裏狀態看來,她確定爸媽還沒返家。

  雖說和父母同住一個屋檐下,可一年當中,她還是獨居的時刻居多,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打開電視,抱著小說,窩在沙發裏薏卿眼皮愈來愈重……驀地,一陣聲響刺入她昏昏欲睡的意識。

  從沙發裏跳起來的薏卿,瞪著鈴聲大作的電話,半晌,抓過話筒:「喂——」

  「喂,小奶妹——」親熱的呼喚自話筒裏傳來。

  薏卿愣了兩秒後,逸出無力的哀吟:「媽,拜托你不要再這樣叫我了好不好?」

  「有什么關係?我以前也是這樣叫的啊!」

  以前?是她三歲的時候嗎?她現在都已經二十三歲了耶!「媽,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所以,不要再叫她的乳名了!

  「可是在媽咪的心目中你還是孩子啊!你看,媽咪就是不放心你,所以纔打電話回來關心嘛!」

  不放心?不放心會不交代去向,然後一走就是十幾天?薏卿姦笑又好氣的應道:「媽,我很好,你可以放心,只是希望你這一放心,我們不會年底再見。」

  「別這樣說嘛!我跟你爸是真的有事情在忙嘛!」

  「什么事?」

  「呃……卿卿,你怎么不問我跟你老爸在哪裏?」

  又答非所問!老套。

  薏卿打了個哈欠,「你想告訴我的話就直接說吧!」

  「我們在老家。」

  「喔。」不是在非洲某個部落就好。

  「你老爸希望你立刻回來一趟。」

  這可讓薏卿愣住了,搬離故鄉至今算來已十幾年,除了孩提時代之外,父母很少帶她返鄉。

  現在,他們卻突然要她回去,而且還是立刻?

  薏卿還在納悶,電話已經換人接聽。

  「阿卿,我是爸爸。現在是十點零八分,十點半就有車班,你還記得去哪兒搭客運嗎?就在咱們家過去的那個路口再左轉——」

  「爸,為什么——」

  媽媽的聲音又冒出來:「你出門要記得檢查一下,該拔的電源拔掉,還有瓦斯也要檢查一下。」

  「媽,你們要我回去是——」

  「對了,冰箱的電源不能拔喔!」

  「媽——」

  「我是老爸。你到了車站的時候就打個電話來,我叫人去接你。」

  「可是我——」薏卿努力想把話說完。

  「就這樣子嘍,拜拜!」

  「喂——」薏卿瞪著話筒。

  到底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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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出租車上,薏卿說出目的地之後,便瀏覽著窗外景觀。

  司機老大嚼著檳榔,口齒不清的問:「小姐,你是本地人嗎?」

  「嗯。不過離開很久了。」

  「是不是覺得變很多?」

  「是變很多。」變得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司機老大可熱心了,開始為她介紹,從高速鐵路的架建、新路的開發到最後成了一樁樁車禍的描述……

  薏卿但笑不語,瞄著窗外。突然,司機問:「小姐是本地人,那你應該聽過一個叫王阿舍的吧?」

  呃?王阿舍不就是王財旺——她的老爸?

  她的遲疑,換來司機老大的滔滔不絕:「你可能太年輕了,所以不認識。告訴你喔,剛剛我們經過的那些土地都是王阿舍的,聽說他的土地還不只這些,只是這幾年賣的賣、抵押的抵押……可憐喔!老祖宗留下來的財產都守不住了……」

  薏卿目瞪口呆——這就是爸媽連袂南徵北討、終日奔波的結果嗎?

  刻意提早下車,她徒步走向老家。

  隨著心情愈來愈沉重,她愈走愈慢,直到拐人巷道,她還在猶豫是否該直接找父母親問個明白?

  邊走邊想的薏卿,腳步在巷尾定住了。抬頭望了眼,她隨即掉頭走人。

  走錯了!

  腳步甫抬,在瞥著那棵老椿樹的時候,皺皺眉,她又掉頭——

  沒錯啊!她記得這棵老樹。

  再趨近一望,確定門牌號碼無誤之後,抬頭瞪著門楣處「天靈宮」的鬥大字樣,王薏卿整個人傻住了。

  這明明就是她的老家!她出生的地方啊!什么時候改成神壇了?

  但見屋內香火繚繞,大廳上方供奉著幾尊神像,一群人圍著神桌七嘴八舌,好不熱鬧。

  此時,兩名婦人穿越過她,快步走進屋內:「快點啦!濟公起駕了!」

  濟公?薏卿跟著湊近一望,發現神桌旁那個手搖蒲扇、頻頻打嗝的男人,姦眼熟……「啊!」她忙著遮住訝呼的嘴。

  「起駕、起駕了……」眾人紛紛說道。

  噢!老天!薏卿瞠眸結舌。當她認出「濟公」正是那個酒鬼表哥阿俊的時候,她的神志已經瀕臨崩潰……

  倏地,有人拉了她一把——是春侮阿姨,她母親唯一的姊姊,也是阿俊的母親。

  她拖著薏卿往側廳步去,一個勁兒的說著:「卿卿,好久不見啦!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呢!來,阿姨看看,嗯……本來我還不信你媽說的,現在一看,你還真的是變漂亮了咧!」

  薏卿扯著嘴角幹笑。這是誇獎嗎?「阿姨——」

  「來,先坐下來。咦?你怎么就帶這一點行李?」

  「我……」薏卿望著自己手裏拎的小提包。有什么不對嗎?「阿姨,這是怎么回事?這裏怎么會變成這樣?還有外面那個——」

  「那是你表哥阿俊,你不認得了啊?我們搬來快兩年了,這裏早就改建了!你爸媽沒告訴你嗎?」

  薏卿搖搖頭。他們什么都沒說,她只聽說自從姨丈過世之後,春梅阿姨開始篤信宗教。「我爸媽呢?」

  「喔,剛剛先走了!」春梅阿姨往廚房走去。

  「先走了?」

  「對啊,他們趕著到機場,說是到泰國辦點事。」

  「泰國?」薏卿快跳腳了,「那他們為什么打電話催我回來?」

  「因為他們不放心你,這也是為你好啊!」春梅阿姨端來一杯水:「先喝了再說。」

  「為我好?」可是她現在一點也不好!薏卿大口大口的灌著茶水滅火氣。

  「你在臺北沒發生什么事吧?」春梅阿姨又問。

  「什么事?」

  春梅阿姨突然挨過來,壓低的聲音滿是詭異:「就是碰到不幹凈的東西啊!」

  噗——薏卿嘴裏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有厚!」春梅阿姨神氣地點點頭,「就說嘛!無緣無故的,你媽說眼皮跳,你爸喝水被嗆到,這一定就是有事情了!還好我讓他們問神,纔知道問題是出在你身上……卿卿,你現在喝下這些符水,是不是覺得好多了?」

  符……符水!?薏卿瞪大眼,低頭看看杯子,茶葉裏果然還夾雜一些黑抹抹的東西!

  春悔阿姨拍拍她肩膀,繼續說道:「你不用害怕,雖然說阿俊算出你今年犯五鬼,劫數難逃,可是他也說你紅鸞星動喔!只要有喜事就能逢兇化吉啦!」

  「阿俊表哥算的?」

  「你不相信啊?」

  呵呵……薏卿吞著口水,幹笑。她相信她有劫數,只是——犯的是自家人。

  「阿姨,你讓表哥做這個……好嗎?」

  春悔阿姨愣了愣,纔說:「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這樣子騙人——」

  「誰說他騙人了?你可別瞧不起你表哥,他也是拜過師的。」

  「可是,他說的一定是真的嗎?」

  春梅阿姨怔了怔,纔撇嘴答:「相信就是真的。再說,他也沒騙財騙色,不過就是一些香油錢嘛!而且,他要沒能說個準,會有這么多人願意來宮裏嗎?」

  薏卿啞口無語,半晌,纔道:「可是我總覺得表哥還年輕,可以做其它的事啊!」

  「算了,只要他肯做事,不再酗酒,我就很心滿意足了!本來阿姨還在擔心自己將來沒個依靠的,你姨丈說走就走……」春梅阿姨念了好一大串, 地神色一轉,喜孜孜的說:二剛兩天你姨丈回來,我看他胖了些,還笑咪咪的,總算沒枉費我幫他做的那些法事。」

  聽見這樣的話,薏卿本來應該害怕的,可是望著阿姨滿布風霜的臉遽然神採煥發,她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

  春梅阿姨繼續說著:「你現在回來了就好,你表哥會幫你消災解厄,而且……」口氣 轉曖昧:「阿姨負責幫你找對象,一定妥當的啦!」

  對象?道七還是乩童?薏卿委婉的推辭:「我看不用了,既然我爸媽不在,我還是回去——」

  「回哪兒?你不等他們啦?過幾天他們就回來了啊!」

  薏卿想了想,也好,她正好也想證實一下出租車司機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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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過去了,她的爸媽依然是「失聯」狀態。

  黃昏時候,春梅阿姨忽然對她說,阿俊表哥要帶她上山一趟。

  「到山上?幹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阿姨怪神秘的笑笑。

  夜色逐漸暗沈,空曠的山區也開始籠罩著一種特有的森冷。

  薏卿不禁問:「表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看見了沒?最近這些年來,一些有錢人都喜歡往山上跑,待會兒我們要去的地方,裏頭就是住的這種富豪人家。」坐在駕駛座的阿俊,指著遠方的燈火處,半開玩笑的接口說:「你想不想釣一只金龜婿回去?」

  「不想。」薏卿瞪了他一眼,不再搭腔。

  車子終於停在一道黃銅大門之前,往裏窺探,見到了美麗花園的一隅,再縱目馳騁,薏卿不得不為這宛如宮殿般的豪宅咋舌。

  「表哥,老實說,你帶我來這裏幹什么?」

  「抓鬼。」

  啥米?

  「走吧。」阿俊拎著一只方箱,快步走向那道已經敞開的銅門。

  薏卿定在原地直搖頭,她的兩只腳好像打了結,動彈不得。

  「快點啊!」表哥還在呼喚:「時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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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薏卿自認駕駛技術不夠純熟,怕還沒逃下山去就先命喪谷底,她真的好想落跑。這會兒,她只能硬著頭皮緊跟在表哥身旁。

  在得知這房子主人的「底細」之後,薏卿原來的不安被好奇給取代了。

  原來這戶人家,就是曾經被媒體炒翻天的「方氏企業」?

  早年憑著雄厚財力搶得先機的「方氏」,現今所奠定的地位,無疑是商界龍頭。然而最讓人們津津樂道的,卻不是方氏商場上的豐功偉跡。

  近幾年來,時常可以從報章雜志,看見方氏的八卦報導——

  喪偶多年的老方董迎娶風塵女、新任董事長——方家少東和繼母間的明爭暗鬥,甚至還傳聞一向正派經營的方家,和日本黑道組織「天幫」有不為人知的糾葛關係……

  而不久前發生的一場離奇車禍,奪走方家小女兒的性命,傳聞中的鐵腕少東也跟著消聲匿跡,更引來外界種種的聯想。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道聽途說。

  王薏卿從來沒想過,一直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人物,竟然就要出現在眼前!

  她忍不住問表哥:「那個方少呢?他現在怎么樣了?」

  「那場車禍讓他的腳瘸了,現在還在復健當中,能不能完全好起來還不知道呢!」

  「好慘……」薏卿突然不再那么羨慕這幢華麗得過分的豪宅了。雖然她家的祖產可能被老爸給敗光了,但好歹人畜平安啊。

  方家的管家阿福伯帶領著他們來到祠堂。

  薏卿看見方家小女兒的遺照,那張年輕清秀的面容讓她不禁脫口嘆道:…這么年輕就走了,好可憐噢!」

  身旁的表哥立即輕斥:「別亂說話,當心她找上你!」

  找上她?別開玩笑了!

  步出祠堂後,表哥纔告訴她,這位方小姐近來時常在這座宅子裏出沒,已經搞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此時管家嘆口氣,附和說:「是啊!我也見過,我想小姐一定是不舍得走。」

  薏卿大口大口的吞著唾液。一直不相信表哥的能力,但要是他現在真有本事抓只鬼出來,那第一個需要被超渡的人,一定是她。

  管家又說:「等會兒請師父問問小姐,看她是不是需要些什么,太太現在人雖然不在家,但是她交代過了,希望師父能讓小姐不要再留戀人世間,趕緊投胎去啊!」

  「是啊是啊!」薏卿陪著猛點頭。

  巡視整座宅院之後,管家偕同其它傭人張羅設壇事宜,表哥也開始檢視「裝備」……

  至於薏卿,就只有在一旁打蚊子的份。

  表哥 然遞給她兩張粗糙的黃色紙張,說:「你到前後門把符貼上。」

  「我?」

  「還是你要留在這裏看我引魂?」

  薏卿橕大眼眸,二話不說地接過那些符紙,一溜煙跑了。

  繞到後門之後,她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走在長廊下,但見側立兩旁的水銀燈柱下樹影幢幢,不時發出颯颯的聲響。

  「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世音……」薏卿首度這般虔誠的念經,低著頭加快腳步,只想快快貼完符走人。

  見到後門,她一鼓作氣衝過去——

  「啊!」撞著人了。

  「對不起、對不……」她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是、是祠堂裏的那張遺照!

  「啊——」薏卿尖叫一聲,連滾帶爬的拚命逃竄。

  「有鬼啊——」衝入亮著燈的房間,發現裏頭沒人的她,身子一軟,跌坐地面。

  此時,門外再度傳來騷動,薏卿全身一僵,憋著尖叫的衝動,就近爬到桌子底下。

  須臾,她看見一把輪椅被推了進來。

  薏卿立即松了口氣。鬼是不會坐輪椅的……

  慢著……輪椅子覷著椅上那雙長腿,薏卿暗忖,該不會是方少?

  「外頭那些人實在可笑,居然真的找道士來了。」推輪椅的男人說。

  「這一點也不好笑。」輪椅上傳來的聲音格外低沈:「程金,再這樣子鬧下去,只怕有些秘密是保不住了!」

  秘密?什么秘密?薏卿實在不是有意竊聽,但耳朵卻不自覺的豎高……

  輪椅上繼續傳來命令:「把我的話轉達給由子,要她收手,不許再繼續扮鬼嚇人了。」

  扮鬼!?薏卿張大嘴,用力吸了口氣。

  這么說來,她剛纔撞到的不是鬼,而是……忽然,她覺得手臂怪癢,低頭一瞧——

  哇勒!是蟑螂!她嚇得用力一甩手——

  砰——噢!撞上桌腳了。

  「誰?」平地傳來一聲雷。

  完了……薏卿全身寒毛直豎。

  都是「小強」惹的禍,難道它不知道偷聽秘密的時候,必須梢安勿動嗎?

第二章

薏卿慢吞吞的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她低頭絞著手指,目光一斜,睨著那只動也不動的蟑螂。

  打擾了不該打擾的人,這是它的後果;那她呢?她好像也「打擾」了人家,可是她不想跟它一樣被甩去撞牆。

  揣測著他們對自己的處置,薏卿心裡奸不惶恐。

  「你是誰?,躲在這裡幹什麼?」那個叫程金的男人暴吼。

  薏卿再斜瞥了眼……咦?小強不見了?它不是死翹翹了嗎?

  原來裝死也是逃過劫數的好法子!

  「不說話?你啞巴啊?不會回答嗎?」程金繼續咆哮。

  這男人的嗓門好大,她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叫。

  掠眼一瞧,薏卿開始考慮學學小強——也許一頭撞牆,也好過被這男人凌遲至死。

  眼前這個抓住自己的男人,生得一副粗眉大耳、虎背熊腰,剽悍的兇惡樣子讓她直接聯想到「魔豆與傑克」裡的巨人。

  可她沒有籐蔓為梯,也沒有利斧……只能捏著手裡的符紙顫抖,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倏地,某個念頭竄入薏卿的大腦。

  「啊……嗄……」薏卿開始咿咿啊啊的比手劃腳。

  不能裝死,起碼她可以裝聾作啞,假裝她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不會說出去!

  「哇!原來是個聾啞人士。」抓著她的男人皺著眉,掉頭徵詢地問:「方少,你看該怎麼辦呢?」

  「放開她。」

  聲音一落,立即解除她所受的箝制,也解救了她瀕臨昏厥的神志。

  無限感激的薏卿,本能的循聲望去——從此,她的嘴巴再也合不攏。「驚艷」兩字直接刺入她的大腦。

  這個方少,根本就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飽滿的額頭、深邃的雙眸、挺直的鼻樑,最要命的是那張優美的唇形……看起來居然比女人的還要紅潤可口。

  呃?可口?薏卿被自己的想像力給嚇了跳。

  噢不!她絕不承認自己會對一個陌生男人色心大起,一定是她方纔被嚇壞了,纔會由著邪念滋生。

  「程金,你別嚇著人家了!」

  薏卿偷偷投瞥,只一眼,那張千年難覓的英俊臉龐,再度叫她心口一縮。

  好不容易按捺住的「邪念」,再度被這男人蠱惑人心的微笑給召喚出來,而巳正以無比頑強的力量在她體內迅速竄升。

  程金忍不住嘀咕說:「方少,這女人來歷不明,有必要查清楚。」

  「我自有分寸。」方澤優轉向程金,露出高深莫測的笑。

  看著他的表情,程金微愣,取得某種默契之後,搖頭失笑了。

  薏卿還在納悶「巨人」在笑些什麼時,輪椅已經調轉了方向,往她接近。

  他的視線罩住她,瞳底簇火隱約。

  「聾啞?真是可惜,這麼漂亮的娃娃。」雖然話裡含帶戲譫,但方澤優還是難掩那種驚鴻一瞥的低歎。

  受到驚駭的她,蒼白清麗的瞼上,一張小嘴微噘,無助的眸光躲在微微顫動的長睫下……那楚楚可憐的摸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只是……她不該出現在這兒!

  他類似讚美的話,讓薏卿不禁有點飄飄然,可是她卻發現,在轉瞬間,那對黑眸已植人某種冷冽。

  同時,巨人的嘴裡也說出駭人的字句:「是長得不錯!所以啊,不管她是誰派來的,既然送上門了,不好好享用的話就太可惜了。」

  享用?薏卿心頭一凜,臉色瞬間刷白。

  方澤優微微挑眉,凝聚詭異笑意的眼睛,直盯著她。

  程金之後又說了一句話來:「我看還是直接帶到後山埋了省事,就不用怕她洩漏秘密了。」

  薏卿聞言,兩腿差點癱軟。「喔、啊、呃……」

  她一隻手掌攤舉,另只手一會兒比著自己的嘴巴,一會兒比著門口,接著又是搖頭又是擺手……

  她卯足勁兒在比劃,強調自己的「無害」,希望他們放她走。

  方澤優睨了眼,掉頭問:「程金,你不是懂手語?」

  「懂一點。」

  「那她在比些什麼?」

  「她……」程金抓抓頭,頓了頓,纔說:「她好像在說這個房間很漂亮,她很喜歡跟你在一起。」

  鬼扯!薏卿張大著嘴,拚命搖頭。她根本不懂手語啊!

  「喜歡就好。」方澤優的聲音隱約含帶笑意,然後拋給程金最後的命令:「你退下,記得把門帶上,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程金咧嘴笑得怪裡怪氣:「安啦!方少辦事,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打擾的?」

  辦「事」?這一刻,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達到忍耐的上限。

  她不顧一切的往門口衝去,同時進出尖叫——

  「救命啊!」

  欲撲抓的程金纔探出手,卻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愣了住。她拍他的額頭幹什麼?摸了把,他對著手裡的符紙愣住了。

  她……她當是在收妖嗎?

  趁著程金短暫的停頓,薏卿再度往門口奔去——只差一步了!

  在跨出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覺一陣頭重腳輕,然後眼前一暗,失去了知覺。

  程金瞪著嚇昏的女人,直皺眉,然後轉頭拋給方澤優一記無奈的表情,「不關我的事喔!」

  此時,一串鈐鐺聲由遠而近傳來,還夾帶著聲聲呼喚:「卿卿,你在哪裡啊?卿……」

  「應該就是今晚請來作法的那個道士。」程金解釋。

  兩人恍然的視線同時落在地面上的女人,還有那張符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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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平躺在長沙發椅上,身著道袍的阿俊手搖鈴鐺繞著她,嘴裡唸唸有辭:「香火通法界、拜請收魂祖師降雲來、四大金剛降雲來、不收別人魂、不收別人魅……」

  這是什麼聲音?

  薏卿聽見自己名字的一刻,兩眼倏地睜開,乍見表哥張開的嘴,正對著她的臉,作勢欲噴——

  「不要——」噗!她張開的嘴接個正著。

  薏卿全身一僵,瞪大兩眼,嘴角開始抽搐。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吐掉嘴裡的水,然後坐起身子,一下下抹著被噴濕的臉龐……

  旁邊有人在竊笑,她卻奸想哭。

  她到底招誰惹誰了?

  她的情緒瞬間決堤,開始放聲大哭:「哇……啊……」

  「好好……哭一哭就好。」表哥拍拍她的肩,慎重其事的說:「等回去之後,我再幫你處理,沒事的。」

  「還要處理?」他又想拿什麼來噴她?薏卿的聲音在顫抖。

  「當然。方少爺說你突然昏倒了,我想你一定是衝到什麼山神地煞,剛纔我只是先幫你收驚,等回到壇裡,再呼請神尊作主,幫你化解。」

  「什麼山神地煞?我是被——」

  「咳……」突地,一道咳嗽聲傳來。

  薏卿掉頭一望,心頭一窒,那個「巨人」正瞪著她!

  薏卿連忙調開視線,卻瞄到一輛輪椅,而上頭的那個方少,也正望著她。

  依然掛著迷人微笑的俊容,嵌著炯亮的雙眸,專注的眼神足可叫人心跳狂亂。

  薏卿倒抽一口氣,調開視線,急著離開沙發,「表哥,那我們就……快走吧!」

  哪怕表哥要換水龍頭來噴,她也情願回去「被處理」。

  「等一下。」一道聲音不疾不徐的傳來。

  薏卿認得這道充滿磁性的聲音,是輪椅上的那位方少。

  他還想怎麼樣?她沒掉頭,只聽見他對表哥說:「師父,我有些話想跟令表妹談一談,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她想拒絕,卻聽見表哥的話——

  「當然沒問題,反正我還不能走。」

  「表哥,我不要——」她急得快跳腳。

  「卿卿,你聽話一點。我還要作法事,你現在這樣子也不方便跟著,不如就先在這裡等,我很快就回來了。」

  「可是表哥——」薏卿呼喚的手停在半空中,望著表哥消失的背影,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到瞥見那個「巨人」跟著退出,並將房門帶上的那一刻,某種警訊剌醒了她的神志。

  「你叫王薏卿,對吧?」背後傳來一句。

  不,她不是,王薏卿不在,她在忙著找回魂魄。

  「我是方澤優,這裡的主人。」

  你好啊!初次會面,如有冒犯,請多多包涵……薏卿心想著,不知道這時候禮貌管不管用?

  「你過來。」

  過去?不!她不要……薏卿急忙轉身,試圖打開房門。

  「程金在外面。」背後傳來讓她絕望的話。

  那還是甭開門了。薏卿轉身倚著門板,視線與他對峙著。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虛軟無力的問。

  方澤優側頭睨著她,嘴角微揚,「既然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你有必要這麼害怕嗎?」

  一時被問倒的薏卿愣了愣,纔擠出話來:「那你為什麼留我下來?」

  「因為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直截了當地說。

  薏卿的嘴巴再度擴張,她脊背緊貼牆壁,冰冷觸覺貫穿了全身。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啊!都是被那個女鬼嚇的,我纔會躲到你房間——」薏卿委屈的嘀咕道:「要怪的話就怪那個什麼由子的,是她裝鬼嚇人的啊!」

  「你記憶力不錯,連名字都記住了。」

  「我……」他的「誇獎」讓她不敢領受。記住別人的秘密,根本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從他微瞇的眸,她捕捉到某種隱蟄的厲光,心頭一陣涼颼颼。

  他繼續說道:「而且還能裝聾作啞,代表你很有演戲的天分。」

  不,謝了,請別再繼續「肯定」她了……強忍恐懼,薏卿低聲抗辯道:「我只是被嚇壞了,纔會裝成聾子。我答應你,從現在開始我會當自己剛纔真的聾了,我什麼都沒聽見,這樣子總行了吧?」

  「問題是你已經聽見了。」明明是泛著迷人淺笑的俊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所以我不處理不行。」

  又是處理?難不成她真的是劫數難逃?總是等著「被處理」?表哥的處理頂多就是像誤食搖頭丸一樣,來個起乩;而眼前這男人,要「處理」的,恐怕就是她的小命了!

  「你想殺人滅口?」薏卿顫聲問道。

  方澤優一聽,馬上皺起眉,煞是認真的反詰:「除了這個,你說還有什麼更好的法子?」

  她說?薏卿深吸了口氣,努力調息,然後兩手高舉,用力的說:「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發誓?」他皺著眉,顯然不甚滿意。「發誓對有些人來說,只是口頭禪,現在還會有人相信這個嗎?」

  「我就會!我相信違背誓言會遭到報應!所以我發了誓就一定會照做!」

  「喔?」方澤優愈來愈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有意思。「你常發誓?」

  「當然不是!我從不輕易發誓的。」她覷了他一眼。該死!怎麼他老愛瞅著人笑?強忍著昏眩的感覺,她舔著唇辦,艱澀的開口:「我這樣說,你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問題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我從不說謊話啊!」

  「真的?」

  「當然……」拖長的尾音在搖擺,最後薏卿的肩一垮,吐氣道:「偶爾啦。」

  濃濃笑意瞬間暈染他的眼,讓他的聲音聽來更加悅耳迷人,「很好,至少你到目前為止還算老實。」

  「那你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我恐怕更不能放你走了。」

  「為什麼?」逐漸飄高的音量透露著她難掩的憤怒。

  「因為一個不會說謊話的人,往往纔是最容易洩密的。」他說得理所當然。

  怎麼橫豎都不對呢?這男人是故意要找她麻煩的喔?薏卿瞪著輪椅上的男人,開始有種邪惡的想法——

  如果她一腳踹過去的話,算不算是欺負「弱勢團體」?

  問題是,面對這個已經坐上輪椅的男人,為什麼她卻感覺自己纔是弱勢的一方?

  她壓抑怒氣道:「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等我表哥回來,我們馬上走,至於你信不信,那是你家的事。」嘿!反正只要不開門,程金就沒法子威脅到她,至於……

  睨著他輕擱輪椅把手的大掌,薏卿心想:就算他「駕駛技術」如何熟練,也飆不過她的兩條腿吧!

  方澤優快速轉頭,他撫著腕間的一支手錶,壓低的嗓子帶著某種威脅,「只要我按下表面這個鈕,程金馬上會進來,到時候……如果你表哥來了,我就說你等不及先走了,你猜你表哥會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他想必不會去考查她怎麼下山去,哪怕他回去了還一直不見她的人影,他也會認為她是偷跑回台北——

  想到這兒,薏卿打個哆嗦。

  輪椅上的男人隨手拿了本雜誌,優閒的翻閱,話仍在接續:「更何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你今天一定了之,可是你的阿姨、表哥呢?還有,你那對正在躲債的父母親……」

  「你……」

  合上書本,方澤優抬頭對著那張震驚的小臉,淡淡說道:「你昏迷的時間足夠讓我瞭解關於你的一切。」

  「一……一切?」

  綻著優雅迷人的笑容,他不吝詳告:「王薏卿,二十三歲,未婚,目前沒有男朋友。母親王陳鸞,父親王財旺是這裡的大地主,但目前積欠龐大債務,土地已經拋售一空,名下財產只剩現在這間老家……」

  「錯!還有台北的!」話一出口,她馬上後悔。她有必要這麼熱心幫忙糾正嗎?

  深望她一眼的澤優,表情有點兒複雜。他搖搖頭,帶著些許遺憾的口吻道:「台北的房子,早就已經拿去抵押,而且目前已經面臨被查封的命運。」

  慧卿愣了愣,半晌纔道:「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瞥著她瞬間刷白的小臉,澤優斂去笑意,聲音不自覺的放緩:「調查的結果顯示,你爸貸款的那家銀行,正是屬於方氏企業。」

  薏卿聞言,立即垮下肩。看來她不相信也不行了。閉著眼,她一陣揪心

  「要不要坐下來歇息一下?」

  的確,頭昏腦脹的她,極需倚靠。

  頹然人坐,薏卿揉著太陽穴,煞是苦惱。

  「這是參茶,有助恢復元氣的。」又是一道溫暖的嗓音。

  「謝謝。」她是快沒元氣了……握過杯子,濃濃香味竄入薏卿的鼻問,她疲乏的眼皮匆地快速彈開,像是被燙了手似的,迅速將杯子放下。

  「怎麼了?」

  怎麼了?她瞪著那杯參茶的目光挪向澤優,臉上滿是驚疑,「你幹嘛這麼好心?」前一刻還威脅要將她活埋的人,會請她入座奉茶?

  輪椅上爆出一串低低的笑聲。

  「你以為我會下毒嗎?」搖頭失笑的方澤優,露出佩服的表情。

  他真服了這個反應慢半拍又神經質的女人,但也拜她所賜,讓許久不曾開懷縱笑的他重拾那種心情。

  他的笑容,卻讓薏卿的五宮皺成一團。「難道不是嗎?你打聽我的家人,就是想拿來威脅我!」她可沒忘記剛纔他威脅她的字句!

  他一個手勢,截掉她想說的話,逕自接口續道:「讓你認清處境,對你只有好處。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日子一定過得糊里糊塗,連自己身邊的事情都沒法子掌握。」

  「我……」薏卿一時無話可說。

  她更覺得痛心了。家裡都快破產了,她居然還被蒙在鼓裡?還要靠一個外人來告知她無家可歸的危機?

  只是,這個男人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吧?慧卿匆然想到他剛纔的「調查報告」,睨著他,皺眉問:「你……怎麼知道我沒男朋友?」

  澤優有點好笑的回望一她眼——果然是慢半拍!

  「這就有勞你表哥的熱情提供了,他還說——」故意停住的口氣,拖曳著某種曖昧的神秘。

  薏卿寒毛一豎,「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中了小說的毒,成天愛作夢,總想著白馬王子有一天會從書裡走出來,所以你爸媽怕你嫁不掉,目前正在積極幫你找對象。」故意睨著她佈滿紅暈的臉頰,他問:「是這樣嗎?」

  阿俊表哥這豬頭!居然連這個也說!?薏卿又羞又惱,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活埋算了,可偏偏這男人不識相的眼光還緊迫盯人,備覺困窘的她沒好氣的應了他一句:「是不是都不關你的事!」

  不以為忤的他,依然不慍不怒:「本來是不關我的事,不過多一點瞭解,就會更好溝通,我們相處也會更容易些,不是嗎?」

  當然不是!聞言快速抬眼的薏卿,對上他似含深意的眼,毅然應道:「我們不需要溝通什麼,更不必要談什麼相處的問題——」

  「當然需要。」澤優打斷她的話:「如果你是我的特別看護的話。」

  特別看護?「你在胡說什麼?」

  「很簡單,在我還無法相信你會保守秘密之前,只好將你留在身邊。」澤優盤起修長的腿,沈穩的聲音象徵著屹立不搖的決心。

  這句話震碎了薏卿的理智,讓她的聲音失了調。「我答應你了嗎?」

  「你不得不答應,除非你想自找麻煩。」

  又來了!他又在恐嚇她了!

  薏卿不知哪來的勇氣,對著他低咆:「什麼麻煩?難道你真的想殺人滅口?」

  「如果我真想那麼做,你現在就無法在這裡開口說話了。」

  呃?「你的意思是……」

  「將你留在身邊。」

  「你想囚禁我?」

  他挑眉,攤著手,不置可否。「不管是什麼,你留在我身邊,只有好處。」

  「什麼好處?」她倒要仔細聽聽了。

第三章

「你希望幫助你爸解決財務問題嗎?」澤優接口問。

  「當然。」薏卿不假思索的應:「如果我有能力的話——」

  「你有!」澤優睨眼,績道:「只要你拿出找飧遺濱稀!?

  薏卿吸了口氣。他在交換條件,而且條件相當誘人!只是……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她很自然的想到某些「附帶條件」……

  「特別看護要做些什麼?」

  他一眼看穿她的疑慮,「不管做些什麼,都只是個掛名,你應該知道我最大的用意。」

  「就是想把我軟禁?好讓我逃不開你的眼下?」

  「在非必要的情況下,我不會傷害任何人,除非是可能帶來麻煩的心頭大患。」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從,就會成了你的心頭大患?」

  「我希望你不是,所以給你這個機會證明自己,現在,就看你怎麼表現了。」

  「如果是幫人家做壞事,那很抱歉,我絕對無法表現什麼。」薏卿刷地沈下臉色。

  「壞事?」

  「就像那個叫由子的女人,裝鬼把人嚇個半死,這難道就是好事?」

  「那是由子個人的行為,你不也聽見我叫程金阻止她了?」

  「就這樣?她把你家搞得這樣亂七八糟款!」

  「不然呢?你認為我該怎麼做?」

  抓起來賞個二十個大板,會不會太殘忍了點?「我不知道,反正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只是不明白,這個叫由子的女人到底想幹什麼?她是誰?竟然長得那麼像方小姐?」

  一連串的問號脫口而出後,薏卿趕忙掩住嘴。「沒……沒事,當我沒問好了。」

  「由子是我妹妹的屔二ⅰ!顧鸕彌苯亓水敗?br />
  薏卿眨眨眼,她愈聽愈迷糊了。

  澤優續道:「方馨是方家的養女,她的生父叫巖尾太郎,是日本天幫的首領……」

  方氏的確跟黑道淵源深厚,只是內情和外界猜測的有所出人罷了。

  因為一場黑幫火拚,一度落拓的巖尾太郎,不得不將身體特別孱弱的小女兒暫寄友人收養,這個友人就是方澤優的父親方銘。

  之後,歷經了巖尾入獄、方銘移民他國……等諸多波折,直到巖尾和方銘重逢之時,小馨已經長大成人。

  「後來呢?」薏卿聽得入神。「小馨有沒有跟她生父相認?」

  澤優搖搖頭,平靜的聲音忽轉沈重。「如果我父母地下有知,他們一定會後悔當初沒有讓小馨跟著巖尾走,那麼也許這—切就會不—樣……」

  「命運本來就很難說的啊!」薏卿不禁砍歐,忽然想到什麼,又問:「那由子既然是小馨的姊姊,又為什麼要在這裡扮鬼嚇人?」

  緬懷往事的心思被喚回,澤優神色一整,淡應:「由子想報復,因為她懷疑妹妹小馨是被方家的人謀害。」

  「謀害?真的嗎?」這豪門深宅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隱私?別再嚇她了啊!
  
他望著她,表情十分嚴肅:「不論是不是真的,由子的身份目前還不能曝光,而知道小馨還有個雙胞胎姊姊的,除了我死去的父母親之外,就只有我和程金,現在……又多一個你。」

  那是她的不幸!薏卿真希望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他瞥了地懊惱的樣子,緩聲道:「我不想為難你,但是更不希望破壞計畫。」

  計畫?嗯嗯,不想死的還是別過問。可是,一想到自己被嚇得半死,心裡實在不舒服。

  「不管是什麼計畫,我只是覺得你們這樣子很不應該,尤其你這個主人,不出面制止就算了,還想幫著隱瞞?」慧卿搖搖頭,無法苟同。

  「我自有考量,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一個蹙眉,微抿的脣線霎時流露出冷冽,「總之,時候一到,我自然會出手。」

  出手?她很自然地望著他的……下肢。

  他捕捉住她的目光,並解讀:「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什麼事都做不了?」

  「不……不是的。」

  薏刪泛起一絲罪惡感——她怎麼可以輕視人家?她的愛心、慈悲心、憐憫心都到哪兒去了?

  她努力委婉的表達:「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什麼誤會,大家說清楚就好了嘛!」

  「問題是,也許那不完全是誤會。」停住話,迎著她迷惑的臉色,他吁口氣,避重就輕的說:「不過你放心,既然你是我的人,你的安全我自然會負責。」

  「我……」她什麼時候成為「他的人」了?

  「你可以拒絕,不過我必須提醒你,由子絕對不可能放過你。」凝視著她因警戒睜大的眼睛,澤優認真地道:「你撞見她了,不是嗎?依她的個性,你已經是她的敵人了!」

  「我……我……」她結巴道:「只要你不說出是我——」

  他截斷她的話:「不用我說,自然有人會告訴由子。」

  「誰?」

  「程金。他是巖尾太郎特別派來的人。」他輕撫著那支特製的腕錶,「他真正的身份,是天幫分堂的堂主。」

  薏卿聞言瞪直眼。哇勒!那「巨人」是混黑道的?那她不是死定了?

  澤優接著更殘忍地印證她的恐懼——

  「雖然現在我是程金的主子,服從是他的本分,但是保護天幫大小姐也一樣是他的職責。所以我不能把握你在離開這裡之後,是不是能夠平安無事。」

  看來她已經沒別的選擇了?覷著輪椅上男人坦盞拿嬡藎睬淶男拈_始動搖。

  被這個男人「軟禁」,總此被埋在後山當肥料好吧?

  吸口氣,她作了決定:「好,我答應!」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對她伸出手:「那就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明明是她遭挾持……遲疑了片刻,薏卿還是上前兩步,不情願的伸出自己的手。

  她白皙柔軟的小手隨即被包裹住,並感覺到某種溫熱開始傳遞。他的手掌好厚實,被緊緊握住的感覺,竟格外叫人安心……

  安心?慌張地抽迴手,薏卿無法理解自己的瘋狂念頭。她開始相信,自己一定是被嚇壞了,所以纔會神志不清!

  睨著他燦然的笑顏,薏卿一點也不懷疑他的「愉快」。而自己呢?事已至此,也許她是該想法子讓自己更愉快些。

  「你剛剛說我這個看護只是掛名,對吧?」秉著職場守則,她正經八百的詢問相關福利:「那麼是不是說,看護該做的我可以都不用做?」

  澤優支著下巴,微愕之後的眸底滲著笑意,他很快的點頭,應道:「當然,你什麼都不用做,唯一要做到的,就是不讓別人看穿你只是掛名。」

  「為什麼?」

  「避免用『為什麼』這三個字,你住在這兒會更愉快。」

  她微愣,然後自討沒趣的抿抿嘴。「那我住的房間——」

  「我隔壁。」叫人放心的答案。

  「我的薪水——」

  「你開口。」

  「不。」寬心幾許的薏卿,也展現自己的風度,「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你願意解決我家的債務,那我的薪水當然就免了。」

  澤優的微笑含著一絲讚賞。

  除去她美麗的外表,他再度發現這個女孩討喜的另一面。

  薏卿偷偷瞄他一眼。他幹嘛一直笑?難道不知道這等溫柔微笑,會叫人臉紅心跳欽!

  如果撇開受制於人的不悅,薏卿不得不承認,每多看他一眼,就多一次賞心悅目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馬上又被他接口的話破壞了——

  「等會兒我會讓程金轉告你表哥,叫他不用過來接你了。」

  「什麼?」當她是現行犯,就地拘拿嗎?她忍不住揚聲抗議:「有必要這麼急嗎?我總是要回去準備一下啊!」

  「日常所需,我自然會幫你準備妥當。」

  「可是就這樣留下來,我怎麼跟家裡的人交代?我實在想不出一個理由來……」說她跟著來抓鬼,結果自己卻被「抓」了?

  「也對,是該有個理由,」澤優點點頭,指著桌面道:「把花瓶拿給我。」

  薏卿帶著狐疑的表情照做,當她將花瓶交給他的時候,他一個突如其來的鬆手,讓那只花瓶直接墜地。

  「啊——」破了!望著地上的花瓶碎片,薏卿傻了眼。

  「我已經幫你找到理由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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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現場多了一個對著碎瓶快哭出來的人——那是得知花瓶百萬身價的阿俊。

  「卿卿,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這下子怎麼辦?怎麼賠得起啊!」

  賠不起?所以,留下來工作抵債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不能過兩天嗎?」阿俊不安的問。

  「當然可以,不過她要是沒回來,你就要負責。」澤優冷冷道。

  「那……我還是先走好了。」阿俊掉頭對著薏卿,一臉的抱歉說:「卿卿,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我也沒法子,我還是先回去等姨丈他們回來,也許大家會研究出什麼辦法……現在你就先忍耐一下待在這裡,自己要小心點。」

  薏卿的目光從地面的碎瓶挪往輪椅。她肯定,方澤優那張平靜的外表下,定是流著瘋狂的血液因子!

  是該叫她小心的!想到要跟這樣的人相處,薏卿已經開始祈求老天保佑——千萬別讓她再那麼不小心了,至少別讓她再知道人家任何秘密纔好。

  阿俊離開之後,薏卿呆立原地,久久不知如何自處。

  「你是木頭人啊!」驀地,一句吼聲傳來。

  循聲望去,她嚥了口口水——是那個大塊頭程金。

  「幹什麼?」她的腳步本能的往輪椅處挪栘。

  她尋求庇護的舉動讓輪椅上的男人綻出微笑。

  「程金,你小聲一點。」澤優的眼光罩著她。

  「我說話本來就這樣子……」程金皺著眉頭,嘀咕兩句,朝她低喝:「你還不過來幫忙?」

  「幫忙什麼?」她小心翼翼地覷著那隨時可能飛過來的拳頭。

  「方少要洗澡。」

  洗……洗澡?薏卿震驚的目光快速挪向輪椅,直接撞上澤優的眼。

  程金催魂的聲浪再度呼嘯而來,「喂!動作快點好不好?你不是看護嗎?」

  又關看護什麼事?薏卿瞠眸,搖搖頭,徵詢的目光再度投向輪椅。

  澤優給了唯一的回應:「先去把洗澡水放好,別讓人家說你這個看護是請假的。」

  本來就是假的!薏卿的表情如是說著。

  可是必須讓別人相信是真的!很快想起這個協議,薏卿垮下肩,乖乖的走往盥洗室。

  一走進盥洗室她又傻眼了。那個特大的浴缸,簡直就是小型游泳池!不,游泳池沒這麼美麗的瓷磚,沒這些造型優美又亮澄澄的器皿。

  從洗臉臺、浴缸、更衣室一直到馬桶,舉凡把手、鉤簾或是置物架,每個佈置,都奢華得讓人咋舌。

  這間浴室不僅有電話、音響,甚至還有酒櫃!薏卿端起—只水晶杯瞧了瞧。一邊泡澡,還可以一邊聽歌品酒?還有沒有「其他」的享受呀?比如……服侍的美女?

  扭開水龍頭,水流聲覆蓋了所有的聲響,慧卿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接下來呢?愈接近水滿,她心頭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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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金指著浴室的方向,道:「方少,你不怕那個小妞有問題?」

  「她看起來很單純,應該無害。」收回視線,澤優淡笑說:「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要是你判斷錯誤呢?」

  輪椅上的聲音陡然降溫,「那自然就有人要來承擔這個後果。」

  「最好她沒問題,否則……」程金冷聲附和。

  「不過,沒有得到證實之前,你不必太為難她。」方澤優的語氣已經回暖。

  「我為難她?」

  「你對她太凶了。」

  「凶?」程金愣了半響,拿著奇怪的眼神瞅望他:「對你過去那些看護,我一直都這樣的,不是嗎?」

  「她跟過去的那些看護不一樣。」

  「不一樣?」程金怪笑起來:「我看是真的有點不一樣,方少,你不會是……看上這妞兒了吧?」

  「你不希望嗎?」

  「我?」

  「我以為你會希望我對她有意思。」澤優頗具深意的回望。

  程金的表情一下子顯得很複雜,更摻著被幾許被看穿的不安,說:「我是……其實這個……我是想到由子的反應……」

  「那麼,把這個訊息帶給她,告訴她,我對王薏卿一見鍾情。」澤優神色轉為嚴肅,「程金,你也該為自己做點什麼了。」

  「你……你知道我……」程金黝黑的臉色瞬間轉成豬肝紅。

  「我感覺得到你對由子的感情。」

  「可是我卻看得出來她對你——」粗眉在抖飛。

  「那只是一時的。我會杜絕她不實際的幻想,但,你自己也要多努力。」

  「怎麼努力?」

  「告訴她,你愛她。」

  「可是……」向來剽悍的漢子居然開始手足無措,「在她面前,我好像掉了舌頭,根本說不上兩句話,我就是怕她。」

  「你怕她什麼?你只是太讓著她。」澤優蹙眉,望著程金似懂非懂的臉,幾許無奈地嘆笑道:「像由子這種被寵壞的女人,也許需要使點非常手段,你懂嗎?」

  程金皺著眉抓頭,還在鑽研他的話,半晌,開口問:「那你說喜歡王薏卿,是真的還是假的?」

  「依你看呢?」

  「這個……我想方少應該是有點喜歡她吧?不然的話,又何必這麼麻煩把她留在身邊?」

  「留下她有什麼不好?這樣子一來,張芳蘭就不會繼續安排看護,我也省得去應付。不過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傷害無辜。」頓了話,澤優正色道:「如果由子知道王薏卿識破她的身份,她會怎麼樣?」

  「依由子的個性,說不定會直接把王薏卿抓來。」那麼,就會捅出更大的樓子。程金釋然的臉上飽含感激,「巖尾老大應該好好謝謝方少的。」

  澤優一笑置之。

  「這麼說來,方少說喜歡王薏卿,難道是……想讓由子死心?」

  「如果我說是真的呢?」往那間冒出熱氣的浴室投瞥,似笑非笑的表情深不可測。

  「那我當然會把她當未來嫂子看!」

  「嫂子?你這樣會嚇壞她的。」

  「怎麼?她不肯嗎?」吃人的嘴臉又跑出來,「包在我身上,你把我當兄弟看,我也會挺你到底!」

  挺他到底?澤優纔想開口,便瞧見那抹纖細的身影從浴室走出來。

  「水……放好了。」她絞著手指頭,一臉無助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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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程金推輪椅進去浴室之後,薏卿就站在房門口,望著一片深沈的夜色躊躇。

  她怕再度撞鬼——那個隨時會冒出來的「索命厲鬼」——巖尾由子。

  倏地,一道叫喚聲從背後傳來:「王小姐。」

  「叫我?」薏卿實在不敢柏信這溫和的聲音來自程金。

  「是啊,麻煩你了。」

  咦?瞧他一張嘴咧到兩腮,兩個大眼睛也瞇成一線,那副「和藹可親」的嘴臉,讓她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王小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事。」她只是受不了改良式的「慈眉善目」。

  「那就請你快點進去吧。」程金朝浴室比了個請的姿勢,「別讓方少等太久。」

  「他……他等我幹什麼?他不是在洗澡?」

  「是啊,所以等你進去幫忙啊!」

  「什麼?要我幫他洗澡!?」薏卿的理智在此刻崩潰了,她低咆一句:「我不要!」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那張「慈眉善目」的臉皮傳出嗶嗶波波的碎裂聲。

  「我說……」覷著那張原形畢露的兇惡臉譜,薏卿的心裡直發毛。「我是說我不會……我真的做不來嘛!」

  「你自己有沒有洗過澡?」

  她點點頭。

  「那你就當是洗自己一樣,照著洗就行了。」

  像洗自己一樣?這種想像讓她快哭出來。

  「你不要擺那個苦瓜臉,行嗎?」程金頻頻望向浴室,壓低聲音瞪著她沈喝:「現在就給我乖乖進去幫方少洗澡!擦背、按摩,該做的全給我照做,我要是知道你少做一樣的,我就——」

  「啊!」頭頂上方的拳頭讓她嚇得拔腿就跑,然後,衝入浴室。

  對著浴缸裡的裸男,薏卿再度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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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好吧?」浴缸裡的男人在問話。

  不好!她腦子像是被踩過的地雷區,遭摧毀的細胞還在冒煙。

  浴紅裡也在冒煙,只是畫面絕對唯美。

  這就是男人的身體嗎?

  蒸氣瀰漫中,他裸露的上半身,泛著光滑色澤。

  薏卿從沒想過原來男人的軀體也能這般具有美感,視覺上的震撼讓她再度失神。

  「卿卿——」

  一道喚聲,讓她驚醒。她驚覺自己過於沈迷的目光,也驚悸他對自己的親暱呼喚。然而,心頭微漾的悸動,卻敵不過那種被脅迫的隱怒。

  她避開視線,取過澡巾,板著臉走了過去。

  「你要……」他挪動倚靠的身姿。

  「擦背。」她臭著一張臉。

  也許她會需要釘鈀?感覺到她擦拭的猛勁,澤優暗笑。「你不高興?」

  「做這種事誰會高興?」明明說好什麼事都不用做,可現在她在做什麼?幫他洗澡!

  「你也可以不做。」

  「那個程金他……他甚至還要我幫你按摩!」

  「你會嗎?」

  薏卿瞪著他寬闊的背,「不會!」咬字用力,手裡的澡巾更用力!

  半晌,她突地住了手,望著那被自己「粉刷」得通紅的脊背,有點心虛。

  她訥訥的開口問:「你……你不疼嗎?」

  「疼。」

  「那你……」居然不吭—聲?

  「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約定的事,但是你肯做,我是該感激你。」

  薏卿愣了愣,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讓她驚恐萬分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已是招惹了什麼凶神厲鬼;可是,他偏偏又有本事激起她的罪惡感——就像此刻,薏卿忽然覺得好慚愧。

  「不是我自己想做,我只是怕程金他會……」揍人!

  澤優感覺到了,小手的勁道明顯轉輕,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別怪程金。他只是怕我活動量不足,對血液循環不好,認為這樣子對我會有幫助吧!」

  薏卿心頭的內疚再度飄昇。是不是她太小氣了?不過擦個背,舉手之勞啊!

  可問題是,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嗎?她怎麼感覺全身都「勞累」不堪?怦跳的心臟、緊繃的神經、還有那一雙被硬性規畫瀏覽區域的眼睛。

  他的背以外的部分,成了她視線的禁區。

  滿室氤氳瀰漫著恰人的香氛,隨著澡巾的游定,她感覺到他結實的身體,悄悄吁口氣,她發出由衷的贊嘆。

  匆聞啟動按摩功能的潮流聲浪,薏卿恍惚的視線一個越界——

  老天!她好感激水面上的泡沫。

  可是,只要想像那股水潮正在沖刷的身體……張開眼睛,她死盯著他的背,手裡的澡巾更賣力的刷,彷彿要把自己不潔的、可恥的想像也一併刷掉!

  「你不用忙了,我自己來就好。」他忽然轉頭想拿她手中的澡巾,不料,水面的泡沫卻因他的動作開始被破壞。

  不,請你不要動!她的心裡在吶喊,同時匆忙地掉頭想走避,倏地腳底一個踩滑,她整個人往浴缸倒頭栽入——

第四章

薏卿抱住澤優的頭,往下壓落。

  「啊——」她腰腹卡在浴缸邊緣,兩隻腳高舉半空狂舞,努力地想掙扎起身。

  「嗯——」澤優模糊的悶哼聲從水裡傳出來。

  她直接壓過來,澤優一個措手不及,整個頭被壓入水底,接著,他的口鼻遭到某種柔軟的覆蓋。

  場面陷人一陣混亂,薏卿愈是驚慌想掙扎起身,身子卻愈陷愈深……

  這是在考驗他憋氣的能力嗎?難道她不能先放下那雙踢舞的腿嗎?澤優作了個決定——只有讓她停止躁動,自己纔能倖免於難。

  他嘴巴張開,一咬——

  果然,她像被電殛般的身子顫慄了一下,不再動彈。逮住這一瞬間,澤優提臂拉出距離之後,順勢挪身,同時將她往浴缸裡拖入。

  終於,他和她並坐在浴缸裡。

  薏卿久久不能開口,直到魂魄終於附體,她搗著胸脯,開口,聲音已經變了調:「你咬我?你怎麼可以咬我!?」

  他一愣,眼睛來到她的胸脯,滿臉的無奈,「它們差點把我悶死。」

  薏卿忙著放下手,羞得無地自容。「誰叫你亂動的。」

  「我只是要拿澡巾。」

  「可是你一動,那些泡沫……」泡沫!?她忽然瞪向水面——

  哇勒!現在是什麼情形?她怎麼幫人家擦背擦到浴缸裡了?

  趕緊從浴缸裡爬出來,渾身濕透的她,看起來狼狽極了。

  「我看你也順便洗個澡好了。」

  「我不是泰國浴女郎!」不是什麼事都能「順便」的,好嗎?

  澤優頗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泰國浴?那旁邊可能還需要一個救生員。」

  她一聽,差點噗哧笑出來。

  「不過我確定身材是沒問題。」他接著下文說。

  「你——」羞憤交加的薏卿,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去死啦!」

  嗯?澤優眉一挑,似乎很訝異。

  更驚愕的人卻是薏卿。她剛纔做了什麼?她瘋了不成?她怎麼忘了自己還踩在人家地盤上?萬一激怒了他……

  果然,她瞧見他在抬腕表了!

  薏卿訝呼:「你……你想幹什麼?」

  「我找程金……」

  「喂!你是男人款,不要動不動就找打手好不好?你就不能有點風度嗎?」

  澤優眨著充滿笑意的眼睛,「我找的是幫手,我洗好澡了,想起來,這跟風度應該是沒有關係吧?」

  「呃?」是這樣啊?她的兩扇長睫揚呀癌的。

  濕透的衣衫熨貼著她的身軀,一覽無遺的玲瓏曲線惹人遐想,尤其是深陷那雙腿間的濕痕,絲薄衣料隱約可見黑色暗影,更是讓人為之血脈債張。

  方纔與她摩蹭過的肢體,還殘留著對她滑細肌膚的記憶,而視覺的饗宴,對任何機能正常的男人,更形成難以抗拒的誘惑……

  在體內某種久蟄的知覺完全甦醒之前,澤優給了她「忠告」:「更衣室裡頭有睡袍,我想你把衣服換一換比較妥當。」

  順著他的目光,薏卿低頭望著自己一身的狼狽,在程金的腳步聲傳來的前一秒,咻地,她往更衣室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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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對薏卿來說,似乎格外漫長。

  經過一場沐浴風波,她開始警覺任何可能接踵而至的意外狀況。

  坐在沙發上,她瀏覽了下,纔發現這個房間好大。一進門是兼具會客、辦公的起居間等等,再往裡頭延伸,半敞的落地拉簾可以窺見那張四柱大床,紫色的天鵝絨幃幔在輕輕飄動。

  匆地,拉簾被完全拉了開來。

  「卿卿,你過來。」床上的男人在呼喚她。

  薏卿心頭一窒,在程金虎視眈眈的眼光之下,她躊躇的腳步還是來到床邊。

  她的目光落在瑰麗的絲被繡紋,心裡不免嘀咕。這男人上床了不快快睡覺,還想幹什麼?莫非還要來個催眠曲或床邊故事的?

  「還有什麼事?」透過低垂的睫毛偷望男人一眼,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呼!萬歲!薏卿由衷感激他的體恤。「謝謝……」然後轉身就走。

  「你上哪兒?」

  「回我的房——」她恍然地笑問:「對厚!忘了問哪間纔是我的房間——」

  「程金,帶她過去。」澤優帶著一絲笑意望著她生動的表情。

  「不、不用了!」薏卿聞言,十分委婉的謝絕:「告訴我是哪一間,我自個兒過去就行了,不必麻煩……程先生。」

  「不麻煩,就在隔壁,很近的。」程金卻轉身,逕自邁開步伐。

  薏卿很識相,不敢再推辭,跟在程金後頭走了兩步,來到一面牆前。

  要幹什麼?正當薏卿萬般詫異的時候,突地,那道牆緩緩開啟……

  一模一樣的四柱大床,落入她的眼底。

  「喏,你就睡這兒。」程金努努嘴。

  「就這兒?」薏卿張大嘴,全身血液瞬間凍結。「這就是我的房間?」

  「這不像嗎?有床、音響、電視、梳妝台、衣櫃等等,該有的都有啊!」

  「可是……」

  程金不理會她,自顧自說著:「以後出入的時候,拍牆面這裡,就會自動開啟,喏,就像這樣子……明白了嗎?」

  不明白!

  丟下解說中的程金,薏卿的腳步快速踅回,走向床上的澤優,大聲抗議:「你騙我!」

  「我騙了你什麼?」澤優泰然的表情,顯示她的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

  「你不是說我住隔壁?」

  「那就是隔壁!」程金跳出來搶話:「你當自己是來度假的嗎?還嫌東嫌西的!」

  「我不是嫌,只是……」僅僅是一牆之隔的兩床,就叫「隔壁」?

  「你不用多心。」洞察她神色的澤優,開口說:「這樣安排只是為了方便照顧我。」

  程金又插嘴了:「有什麼好多心的?方少這個樣子,難不成還怕他半夜偷偷爬上你的床!」

  薏卿聞言,臉頰迅速一熱,又難堪又生氣。

  「不好笑!」不知哪來的勇氣,薏卿對著程金咬牙切齒,「你怎麼可以拿方先生出來開玩笑!?這樣子嘲笑自己的主子,實在太過分了!」

  「呃?」現在是什麼場面?程金掃了方澤優一眼,眉頭一皺,成了悶嘴葫蘆。

  「卿卿,你別怪程金,我相信他沒有嘲笑我的意思,何況,他說的也是事實……如果你介意,那麼我叫程金另外安排房間。」

  程金一張黑臉頓時皺成一團。要命!方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艾自憐了?

  更難堪的人是薏卿。她是不是太……太過分了?人家需要照顧也是情非得已啊!

  她猛搖著一顆小頭,「不用……不用另外安排了,這樣子就好了。」語氣梢頓,薏卿舔著唇辦,十分委婉地道:「其實你不要灰心,我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你真的這樣想?」澤優感覺心頭被扯了一下。

  「當然。」薏卿毫不思索的回答。同時想像著他挺立的英姿……噢,夠了!邪念啊,請勿再度光臨。

  真正覺得「夠了」的人是程金。床上的男人此刻正擺出一副「我需要安慰」的樣子,而那個原本哇哇抗議的女人,居然也開始扮演愛心天使了!

  程金終於知道什麼叫作「同手過招,不必出手」。擺擺手,他直接朝外頭步出。

  他可以很放心的離去了,今晚這女人絕對不會再吵著要「分房」……也許再過不久,連床也不用分了!

  呵呵呵……腦海匆然閃過一個影像,程金的笑容倏地僵硬。

  他想到巖尾由子。

  要說服由子不再扮鬼並不難,只是……想到澤優的話,程金倍感苦惱的是——什麼叫「非常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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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緩緩睜開眼,瞪著床邊作響著的電話,呆了片刻。

  這是哪兒?

  倏地,牆那頭傳來程金的咆哮聲,快速撬開她的記憶庫——

  「王薏卿!你睡死了是不是?現在幾點啦?你再不接電話,我就直接過去了……」

  碰!慌張想抓起話筒的薏卿,整個人從床上摔了下來。

  程金這通MomingCall,開始了她在方家的日子,同時也開啟了她悲慘命運的序曲!

  也許有必要先把遺書寫好吧!她想。寫什麼呢?一個幫忙還債的可憐弱女子,終究不敵豺狼凌虐,在受盡折磨之後,壯烈犧牲……

  嗚嗚……在這一刻,薏屻終拎船頭讓自己成為小說裡的女主角了。

  幾分鐘後,門外的程金又開口:「方少說讓你睡,你高興幾點起來就起來,從現在開始,你就算睡死了也沒人管!」

  這一個的利爪已除,解除危機。

  至於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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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著腮幫子,薏卿望向計算機桌前的澤優。

  一襲純羊毛衫熨貼著他碩壯的身軀,天空藍的色系更襯得他容光煥發。

  「你在想什麼?」他匆然掉頭,一對黑眸凝聚暖意,直接罩著她。

  「我……」她搖搖頭,「沒有啊。」

  「沒有?就是一直看著我發呆?」

  「我……我……」她快咬著舌頭,「我哪有一直看著你?」

  「沒有?」他頷首,然後說:「那你發誓。」

  不料對方有此一招的薏卿訝異地張大嘴巴,「發誓?」

  「怎麼?不敢?」

  迎著他含笑的眼,薏卿一陣面紅耳赤。「發誓就發——」

  「欽,別亂說喔!你相信報應的,不是嗎?」他忙著提醒。

  「我現在已經遭到報應啦!」薏卿沒好氣。

  「你覺得住在這兒這麼糟嗎?」

  瞧他做作的懮愁樣子,惹她想笑。努力調整神色之後,她勉為其難地說:「嗯,目前……勉強可以接受啦!」做人也不能太沒良心喔。

  「這麼勉強?」這丫頭膽子愈來愈大!但這樣的放肆,卻讓人感覺討直口。

  目睹她終於寬懷的笑靨,澤優心頭竟然有一種特別平靜安詳的感覺。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他開始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看著她,即使什麼話也不說,看著她的笑容,他也能重拾一種純真的陝樂。

  他這般肆無忌憚的盯看,讓薏卿全身不自在極了。

  「你……幹嘛老是這樣子看著我?」

  「喜歡。」

  「喜歡?」

  「喜歡看著你的感覺。」

  「什麼看著我的感覺?」

  「看著你,讓我有種安心的感覺。」

  微微的失落在她內心爬升,雖然她實在不確定自己究竟想聽見什麼。

  「我不懂。」

  「喜歡你……很乖,沒給我帶來麻煩。」這是他唯一能給的答案。

  回答完畢,澤優掉頭,注意力回到計算機屏幕上。

  那如果她不「乖」,而且一不小心帶給他「麻煩」呢?忙著甩甩頭,薏卿不願讓這種聯想繼續荼毒自己的神經。

  可是,她努力掏空的腦袋,開始被睡意入侵……

  「卿卿!」澤優拍醒了她。

  「呃?」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問得迷迷糊糊:「什麼?」

  「我想上廁所。」

  「喔,上廁……什麼?」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

  「嗯,程金不在,只好麻煩你了。」

  不,她不想被「麻煩」!光是想像某些「技術性」的問題,薏卿就感覺自己快崩潰!

  她那種口瞪目呆、表情扭曲的樣子,一股笑意在他喉問醞釀。清清嗓子,澤優說了句:「我現在不想了。」

  「不想了?」什麼意思?

  「我剛剛是故意說的。」

  「故意說的?」重複他的話,薏卿眼睛倏地睜大,「你是說要上廁所是騙我的?」

  「現在你是不是覺得精神好多了?」

  薏卿眨眨眼,不敢置信的聲音在揚升:「原來你是故意要吵醒我?」

  眼神自她不悅的臉上抽退,澤優再度望著計算機屏幕,「回床上去吧!你在這裡睡著會著涼的。」

  「……」原來這是他的本意?薏卿來不及發作的聲音硬生生吞下。

  她的遲遲沒有動靜,惹來他轉頭置疑:「怎麼?不想睡了?I

  「睡意都被嚇跑啦!」她嘟著嘴,語帶瞋意。

  他的聲音聽來猶帶笑意:「想擔任看護的話,這些工作本來就是很難避免的。」

  「問題是我不想當這個看護。而且我也只是掛名的。」她抬出「條約」。

  「那是沒有別人在場的時候,問題是不可能一直都這樣。所以你還是要學放輕鬆,別讓自己緊張露了破綻,知道嗎?」

  「我盡量就是。」放輕鬆是吧?那首先請他別再拿那種眼光盯人。

  還有,別讓那個程金再對著她鬼吼鬼叫……呃……說曹操,曹操就到!

  踩著虎虎生風的步伐,程金進入房間,他似有顧忌的眼神對澤優示意著什麼。

  澤優開口對薏卿說:「你先回房間去好了。」

  「喔。」這擺明就是要支走她,又有什麼「秘密」嗎?

  薏卿不敢造次,忙著躲回「隔壁」去,但是,心頭的疑惑卻開始持續擴大。

  他們究竟在談什麼事?這般神秘?

  薏卿的臉色匆地僵住。

  怪哉?她的眼皮怎麼一直跳?

  不會又有什麼事要發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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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餐的飯桌上,多了一個薏卿未曾見過的生面孔——」一名約莫三十餘歲,裝扮入時,風姿綽約的婦人。

  讓薏卿訝異的是,這名婦人居然就是方澤優的繼母方張芳蘭?傳言中的飛上枝頭的風塵女?

  聽阿福伯說,方太太就是因為家裡不平靜,受到驚嚇之後,特地外出散心壓壓驚。

  首度見面,薏卿十分驚訝對方的年輕。

  「你就是阿澤的看護王小姐?」方太太見著薏卿,似乎一點也不訝異。

  「我是王薏卿。太太你好。」薏卿不失分寸的答禮。

  「我人一回來,就聽阿福伯說了。我聽了可高興呢!阿澤他把我請來的看護一個個都辭掉了,他就是不滿意,我正愁著不知道怎麼辦,難得他挑了自己中意的,王小姐——」

  「太太,叫我卿卿就好。」

「好好,卿卿啊,以後阿澤就麻煩你了。」

  「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這樣的話讓薏卿感到汗顏,但方太太的親切也深深感動她。

  然而不經心投瞥,她卻接觸到澤優冷漠的眸光,不禁一震。

  薏卿不明白他的臉色為何臭成這樣,緊隨著餐桌上他們「母子倆」的對話,她更是疑惑。

  雖然她聽不懂他們在談什麼,但是,方太太的痛心譴責,薏卿卻聽得清清楚楚。

  「阿澤,公司的事你怎麼可以老是一句不想管呢?你現在還是公司的董事長,對公司你就有責任!」

  「我不是!我現在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個廢人,我連走路的能力都沒有了,哪有能力再去負責什麼。」冷冷的應聲。

  廢人?他居然用這樣的字眼形容自己!薏卿手裡的筷子差點射出——射死那個自暴自棄的男人!

  他不是一直很開朗樂觀?她一直是這麼以為的,甚至他那灑脫的笑容還讓她暗暗折眼。

  即使是在他使壞得逞之後的笑容,常讓她氣得半死,但,那都不會比現在的感覺糟。

  她討厭看見這樣子的他!

  如果能夠讓他快點奸起來,該有多好啊!最後,她發現自己這個意念竟是這麼的強烈!

  吃過晚餐,薏卿離開飯廳之前,方太太趁隙,附在她耳邊悄聲說:「晚點過來我房間一趟,記住,別讓任何人知道。」

  「什麼事?」這麼神秘?

  「有關阿澤的事。」方太太十分慎重地交代:「包括阿澤在內,別讓任何人知道,懂嗎?」

  薏卿點點頭。雖然她實在不懂。

第五章

稍晚。

  就在薏卿借口離開之後,程金一腳踩進房,劈頭便說:「方少,那個死丫頭果然在說謊!」

  澤優抿唇,似笑非笑。

  她實在不是說謊的料!想到她漲紅臉、吞吞吐吐的模樣,他微瞇的黑眸綻著一抹難懂的光芒。

  「可是我實在想不到,她竟然會到張芳蘭的房間。」程金說完話,盯著澤優,似乎想從他的表情找到指示。

  澤優放下酒杯,聲音冷颼颼地應:「這不過是意料中的事。」

  張芳蘭這名字,讓澤優的表情一下子刷沈。在他十八歲那年,母親就過世了,一直以來,父親始終沒有再婚的念頭,直到五年前,父親居然不顧親族的極力反彈,娶了當時還是酒店公關的張芳蘭。

  澤優始終認為這個只大他八歲的女人居心叵測,但為了父親的幸福,他還是努力說服自己去接受她。

  可是,就在澤優幾乎肯定她的溫婉嫻淑時,卻隨著兩年前父親的撒手歸天,再度推翻他對這女人的認知。

  隨著近日來私下調查的結果,澤優更可以肯定的是,當初她引薦胞弟張坤進入方氏企業,不過只是她霸佔方氏產業的第一步。

  如今,隨著他的負傷無法管事,那些不軌的動作更加蠢蠢欲動……

  「方少看,那丫頭會不會也被收買?」程金的問話打斷他的思維。

  「不會。」澤優的答案很肯定。

  「方少這麼相信王薏卿?」

  「我是相信張芳蘭不會那麼做。」

  「為什麼?過去她安排那些看護,不就是故意想接近你?」

  「王薏卿不是她安排的。」

  程金愣住,半晌,恍然的點頭咧笑:「我懂了,因為人是你找來的,所以還沒確定你跟王薏卿的關係之前,張芳蘭不敢有什麼動作。」

  澤優點頭不語,精銳的目光流轉之間,流露出慣有的沈穩篤定。

  「只是,她找王薏卿過去幹什麼?」程金嘀咕。

  「關於這點……」澤優淺淺啜酒,緩聲道:「你不是已經動過手腳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方少的眼。」程金抓頭傻笑,然後掏出接收器,說:「幫王薏卿修理手錶的時候,是順便幫她改裝了一下啦!」

  抬頭,望了眼方少的表情,程金也跟著皺眉:「方少不認同?」

  「不。」大口飲下杯中的酒液,抿直的唇線洩漏出某種情結:「你做得很好。」

  「是嗎?我還以為方少會因為對她特別,所以怪我懷疑她。」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忽然對懷疑這種感覺有點疲憊。」澤優重新舉杯,美好的唇線貼著杯緣輕輕摩蹭。

  「疲憊?」察覺那道略帶憂鬱的目光,程金乾笑:「過去監聽那些看護也都沒看你這種表情過,方少是在擔心聽見什麼吧!」

「有什麼好擔心的?」澤優輕笑否認。

  「擔心到時候怎麼處置她啊!」程金把接收器塞過來,正色道:「如果王薏卿也是一個背叛者的話。」

  澤優沉默的望著接收器,濃眉揪得更緊了。

  當薏卿的聲音從接收器傳來時,房間開始陷入一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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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你找我有事?」薏卿問。

  「是啊,我是想找你談談阿澤的事。」

  「方少的事?」

  「是啊!唉……」

  「太太為什麼歎氣?」

  「當然是為了阿澤。雖然我不是他的親生媽媽,但是嫁到方家這幾年來,我一直努力讓他接受我,只是……真是後母難為吧!我知道他心裡是一直排斥我的……」

  接收器裡頭的對話暫時告停。

澤優靠往椅背,閉上眼。腦海裡想像著薏卿在那頭說不上話的表情。

  果然,哀兵之計,她是無從招架的。

  那頭的薏卿又開口說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接收器的對話再度傳來,澤優的表情變化多端,一顆心也跟著起伏。

  「卿卿,你是怎麼認識阿澤的?阿澤一直很挑剔看護的,他怎麼會接受你呢?」

  誠如澤優所料,張芳蘭開始刺探著她跟自己的關係。在薏卿的答案出籠之前,澤優清楚感覺到自己胸口一陣莫名緊縮。

  她會怎麼說?

  薏卿怯生生的聲音斷績傳來——

  「因為我跟表哥來這兒作法,所以就……無意中遇見方少,然後他就問我要不要當他的看護,後來……我就留下來了。」

  「就這樣?」那頭傳來張芳蘭明顯走調的嗓音。

  澤優托著下巴,笑意從掌縫裡逸出。想必那頭有人為了這種答案瘋掉。

  看來,今夜此舉,張芳蘭是白費工夫了。

  確定薏卿起身告辭之後,澤優大大舒口氣,解除所有的緊張……

  緊張?這個字眼像利矢一般,瞬間射入他的心窩。

  他在擔心著什麼?怕王薏卿會跟過去那些看護一樣,心懷不軌?

  不,她不一樣!她是這麼的單純,這麼的善良……不知不覺中,牽引澤優心思的,淨是她的種種美好。

  直到一道突兀的喚聲從接收器裡傳來,打斷澤優過度耽溺的思維——

  「爸!媽!真的是你們?」是她興奮的聲音。

  她的爸媽來了?

  繼續往下聽,方澤優的表情更豐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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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離開方太太房間之後,在前庭遇見了福嬸。

  「王小姐,我正想去找你呢!外頭有兩個人說是要找你的。」福嬸說。

  兩個人?是誰?納悶的薏卿趨外探看——

  哇!那個一身黑色披風,頭戴鴨舌帽,配戴墨鏡的中年男人,不正是她敗家的老子嗎?

  「卿卿,爸在這裡啦!」

  就在那頂鴨舌帽被摘下揮舞的同時,薏卿投奔的步伐差點絆倒——

  「爸!你怎麼弄成這副德性的?」老爸什麼時候變成大光頭的?

  「別問了,只要能救你,老爸什麼都肯做……」

  為了救她?薏卿不明所以,「一旁便傳來老媽慷慨激昂的附和。

  「是啊是啊!只要能救你出火坑,我們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小奶妹,你別伯!現在我跟你老爸回來了,誰也別想欺負你。什麼龍潭虎穴,我們夫妻倆都照闖不誤!」

  薏卿歎口氣,掉頭轉向老媽,馬上再度低呼——

  「媽!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噓……」取下叼在嘴裡的香煙,王陳鸞扯了扯腰問打結的襯衫,歪著一隻腳抖呀抖的。「像不像太妹?你說我跟你老爸這樣子,那個姓方的見到了,會不會被嚇死?」

  薏卿瞠目以對,終於明白這兩個人刻意扮「古惑老人」,就是想嚇唬方家的人,只是……就怕先嚇死的人是她。

  「現在看見你就奸,走吧。」老媽忽然拖著她往外走。

  「媽,你要幹什麼?」

  「帶你走啊!」兩人異口同聲。

  「可是,我……還不能走啦。」薏卿一臉的為難:「我已經答應方少……」

  「是他喔!就是這個叫方少的混蛋對不對?」王陳鸞聞言一個火大,捲起袖管,開始叫囂護罵:「就是他把你軟禁起來的?搶人啊?打破一個花瓶要賠上百萬?簡直是敲詐!」

  「卿卿你別怕,儘管跟我們走!我王阿捨的女兒他也敢動?我叫些人來問候問候他!你剛說他叫什麼?」

  「方澤優。」薏卿答道。

  「方澤優?」王財旺偏著頭想了想,問著身邊的老婆:「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薏卿提醒道:「方氏企業,爸知道吧?方澤優就是方氏企業的董事長。」

  「方氏企業?喔!我想到了,跟咱們貸款的那家銀行是同個老闆……」王陳鸞說了一半,忙打住話。

  薏卿看著那兩個交換眼色的人,抱胸側頭,道:「我全知道了。」

  「你……全知道了?」

  「什麼都知道。」

  薏卿這一點頭,原是口徑一致的父母,開始朝對方開炮。

  「看吧!都是你!說要投資生意,結果呢?把錢全賠光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當初投資也是你說好的啊!怎麼能怪我?」

  「是你帶賽好不好?誰像你一樣,做什麼賠什麼的啊?」

  「我也不願意啊!」

  「一句不願意就算了嗎?現在女兒有難,你這個阿捨仔不是很威風?怎麼不解決?」

  「我當然要解決!不然來這裡幹什麼?」王財旺被老婆這一激,火大的低咆:「卿卿,把姓方的那混蛋叫出來,老子我親自動手宰了他!」

  「對!砍死他!簡直是王八蛋!」

  「爸媽,你們確定要這樣做嗎?」卿卿吁口氣,「可是那個混蛋,王八蛋打算幫你們還債欽。」

  「我當然——」一鼓作氣的聲勢驟頓。「卿卿,你剛說什麼?那個混……呃……方澤優要幫我還債?」

  薏卿點點頭。「這是他跟我交換的條件。」

  四隻眼睛開始在她身上打轉……

  「天吶!」隨著王陳鸞一記驚天動地的低呼,一場人倫大悲劇開始上演。

  「王財旺!你這混蛋造的什麼孽?嗚……我可憐的女兒,你怎麼那麼傻呢?怎麼可以賣身來幫你爸還債啊?」

  賣身?薏卿好想哭。「媽,你說到哪兒去啦?我纔沒有——」

  「沒有人家會平白無故付那麼多錢嗎?這世上哪有這麼好康的事!就算是想幫忙你這個不爭氣的老爸,你也不可以做這種傻事啊!」

  「我沒有做什麼傻事。其實不過就是陪他——」

  「陪他?陪他幹嘛?」

  「就是陪他在房間——」薏卿的話再度被打斷。

  「在房間!?天啊!還說沒事?」王陳鸞一副快昏倒的表情。

  但真正會昏過去的人,絕對是薏卿。

  「我王阿捨再怎麼落魄也不會拿自己女兒來抵債!卿卿你放心!老爸不會拖累你的!我現在就找他當面說清楚去!」老爸說著已往屋內跨步。

  薏卿忙著拉住父親,「你們不要這樣子,我跟他真的沒有怎麼樣啦!我是他的看護,當然要在房間陪他嘛!」

  「看護?」

  薏卿把澤優受傷坐輪椅的事情大略說了一遍。

  「什麼?原來這個方少是個殘廢?」

  老媽的話讓薏卿眉頭一皺,「媽,你怎麼這樣說人家!」

  「這樣說有什麼不對?你不是說他坐輪椅,行動不便?」

  「行動不便的人也不一定是殘廢啊!媽沒聽過殘而不廢的嗎?」薏卿嘟著嘴,表情明顯不悅,「再說人家方少只是受傷,又不是不會好。」

  「怪了?你怎麼在幫他說話了?」王陳鸞盯著女兒瞧。

  「我……幫他說話也沒錯啊!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再說,他對我很好啊!」薏卿因為自己的話而怔住。

  「他……真的對你很好?」

  薏卿點了點頭。「他對我是真的很好。名義上我是他的看護,但是他卻一直沒讓我做什麼事,而且還幫我張羅日常用品,算起來……我還是白吃白住呢!」

  「難怪喔!看你好像還胖了點……這麼說你這身上的衣服是——」

  「他叫人準備的,很合身喔!滿滿一櫃都是,裡頭還有你最哈的香奈兒套裝呢!」

  「真的?」一談到服裝首飾,王陳鸞就失控了,「他出手這麼大方啊?」

  「所以,我在這兒吃好、住好、穿好,沒有你們想的那麼慘。」薏卿這麼說,原是希望讓父母放心,不過說著說著,自己忽然有種感覺——

  說是自己是被軟禁,可仔細一想,倒更像是被「金屋藏嬌」!

  「那我知道了!八成是這個方少喜歡上你了!」母親的心得報告也出爐了。

  薏卿被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說什麼,另一場戰爭又起。

  「這樣子怎麼行!」王財旺出聲音了。

  「有什麼不行的?」王陳鸞質問。

  「你沒聽卿卿說他半身不遂了,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怎麼給女兒幸福?」

  「只要恩愛,坐輪椅也可以很方便!再說,卿卿不也說了,他半身不遂也是暫時的,以後好起來的,不是嗎?」王陳鸞徵詢的目光望向女兒。

  「好像……是吧。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半身不遂啦!他是有一隻腳……好像是左腳吧,不知道傷著什麼神經,就是沒知覺,所以他應該還是可以拿枴杖走路,不過他大多是坐輪椅讓人推。」

  照實說的薏卿歎口氣,又開口:「至於他的那隻腳什麼時候會好,就沒有人有把握了。」

  王陳鸞一聽,馬上拍拍胸脯,大聲說:「這個包在老媽身上!我一定要讓他好起來!到時候,呵呵呵……」

  「到時候怎麼樣?」

  「就像你放在家裡的那本小說啊!女主角也是打破了花瓶,最後還不是成了個總裁夫人!」

  「媽,我不是叫你不可以偷看!」

  「怎麼?我不能看?」王陳鸞翻了眼皮,「就算是限制級,我也早就超過好幾個十八歲了。」

  「不,這個限制還包括五十歲以上。」薏卿終於相信,當年齡和浪漫指數成正比的時候,絕對存在一定的後遺症!

  「一旁的王財旺又潑了老婆一頭冷水。「就怕打破的是蟠龍花瓶,唐先生換成王小姐了。」

  王陳鸞聽了,肝火大動:「你這人是怎麼搞的?詛咒自己的女兒嗎?」

  眼見父母又要吵起來,薏卿用著快崩潰的聲音說:「拜託,不要吵花瓶的事情,其實我根本——」她根本不是打破花瓶的人啊!

  「你不喜歡他?」另有解讀的王陳鸞,眉毛一皺,問:「是他長得太醜?」

  「丑?怎麼會?他長得挺好看的。」這一問,可把薏卿試著努力壓抑的「邪念」給逼上喉頭了,「而且,有一種獨特的貴族氣質,是我所見過最英俊的男人。」

  「真的嗎?」分岔的尾音已經顫抖,王陳鸞收拾那副快不行的表情,緊抓著女兒的手臂,激昂道:「卿卿,這是你的大好機會!你一定要把握!加油加油!媽會盡所有能力幫你!」

  「媽——」啼笑皆非的薏卿,不免開始懷疑,接下來這個拉拉隊隊長,是不是還要跳一段大腿舞?

  「就這樣子羅!我跟你老爸先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是不是有好法子,你等我們的好消息喔。」

  研究什麼好法子?目送著一路拉扯離去的父母,薏卿的眼皮再度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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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間,發現方少似乎已經睡著,薏卿暗暗鬆了口氣。

  蘭姨交代過不能讓他知道她們會談的事情,可要是他問起呢?這讓薏卿有點傷腦筋。

  躡手躡腳往牆那端步去,匆地掉頭瞥著那床滑落的被單,停頓片刻,她的腳步再度踅回。

  真是的,這麼大的人還會踢被子!心裡嘀咕著,她小心翼翼的拉好被子幫他蓋上。

  俯低的身子接近他,床榻上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跳漏了拍,她的視線忍不住在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上逗留……

  凝著那張潤澤的美好唇形,一種要命的衝動在她體內作怪!她真的奸想伸手去摸看看……

  一下下就好,她只想印證,是否一如想像中柔軟?

  她蠢動的手纔伸過去——倏地,接觸到一對黑黝黝的眸子。

  「你想幹什麼?」美好的唇線微微彎起。

  「我……」薏卿瞪著自己停留在他頰旁的手。「我打蚊子……」

  「蚊子?在哪兒?」他凝著她的眼。

  「飛……飛走了。」她快速抽回手,逃開。

  只是,她纔轉過身,就聽見背後傳來:「謝謝你幫我蓋被子。」

  他知道?那……

  轉身迎著那對清澈的眸光,「原來你是假睡?」

  「我根本沒睡著。」

  「可是你故意讓我以為你睡著!」

  「有嗎?」

  「有,你有!你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而且動也不動……」

  「不然呢?你要我起來跳舞嗎?」

  「我——」很自然的,她想到他的腳。可面對此刻輕鬆微笑的他,她實在無法跟梢早在飯廳自暴自棄的人聯想一塊兒。

  「再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也不一定要睡覺吧!」

  「可是我進來的時候,好歹你出個聲音,我纔知道你還沒睡著啊!」

  「你有事找我?」

  找他?薏卿忙著矢口否認:「我沒事!沒事!早點睡吧……」杏眼圓睜、搖頭擺手,薏卿想逃。

  「可是我有事。」他拋來一句話。

  一僵,薏卿原地立定。

  瞧著她的樣子,笑意再度在澤優體內撥酵。

  「你爸媽走了?」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很奇怪嗎?」他緊瞅著她:「還是說你怕我知道?」

  「我……」她確實是不希望他知道。

  「他們說了什麼?」

  說要砍死他啦!

  「怎麼?是不是他們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他又問。

  難聽的話?王八蛋、混蛋算不算?薏卿心虛的低著頭,「他們剛回來,聽說我在這兒,所以當然會過來關心一下,問我過得好不好。」

  「結果呢?」他又問。

  「什麼結果?」薏卿不明白他沒頭沒尾的問題。

  「結果,你怎麼告訴他們?」

  「我……」想到自己和父母親的對話,薏卿的臉又是一熱。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輕鬆自在。「我說你對我很好、我在這裡過得很舒服……沒辦法,為了讓他們放心,我只有這樣說嘍!」

  「我還以為這是你的真心話。」

  「我……」該死!他有必要擺出這副失望的表情嗎?絞著指頭,她靦腆的低下頭,「好吧好吧,就算是,好不好?我累了,想睡覺,你還有什麼事嗎?」

  當然有事。

  他沒忘記她跟蘭姨私會的事,該有的忠誠度測試法早已擬定,只是……對她,他就是不想這樣做。生平頭一次,他想違背自己的計劃。

  澤優眸光閃爍,說:「沒事了。」

  「沒事就早點睡,早睡早起身體好,你的傷纔會好得快啊!」走兩步,她掉頭,略帶彆扭地說:「還有,如果半夜有什麼事,你找不到程金的話,你……你可以叫我。」

  「好。」在眸底閃爍的掙扎,在這一刻悉數化為烏有。

  目送著她羞赧的身影遁去,笑意逐漸暈染他的雙眸。有片刻的時間,他靜靜凝望著那面牆,然後關掉了接收器。

  澤優忽然覺得自己好卑鄙!他竊聽她說的每句話,又印證了什麼?他原以為她會向自己的父母親訴苦或者透露什麼的,可是……他只聽見她維護自己的話。

  澤優望住話筒,久久,終於按下鍵鈕——

  鈐鈐的聲音在牆那端不斷響著,終於,傳來她甜美的響應。

  「怎麼這麼慢纔接電話?」他問著話,卻聽見那頭明顯的吁氣聲。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程金。」

  想像她的表情,澤優忍不住輕笑。「你不用這麼怕他,有些人外表看起來很凶悍,但內心還是有溫柔的一面。」

  「溫柔?你說程金?」確定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你一定想不到他是那種只會暗戀、沒膽示愛的人吧?」

  「暗戀?真的還是假的?對象是誰?」

  「巖尾由子。」

  「那由子知道嗎?」

  「知道了就不叫暗戀。由子可能記不得他的樣子呢!」

  「怎麼會呢?」薏卿納悶。

  「因為程金每次見到她,脖子馬上像脫臼—樣,頭就是抬不起來,連說話都說不清楚。」

  「怎麼會這樣?實在很難想像他這個樣子,一定很好笑,哈哈哈……」薏卿大笑起來。

  「讓程金知道你這樣笑他,他會捉狂的。」

  連忙閉嘴的薏卿,不服氣的應道:「他捉狂也要找對人,說他八卦的人又不是我。」

  「我說的是八卦,但是當它笑話的人是你。你的笑聲傷到一個純倩男性的自尊。」

  他的聲音明明在笑!「你不打電話來說這些,我就不會笑了。」說著說著,薏卿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會是專程打電話來說這些的吧!」

  沉默片刻的那頭,再度傳來充滿磁性的溫柔嗓音:「剛剛你忘了跟我說晚安。」

  四周再度靜悄悄。

  「晚安……」她努力抓住自己飄顫的尾音。

  「晚安。睡吧,不要想太多,不然你會失眠的。」

  掛上電話的薏卿,愣了好久好久,然後抱著棉被倒下。

  什麼她沒說晚安?分明足他想跟她說晚安的啊!睨著話筒,想到方纔和他的談話,噗哧一聲,她忍不住再度失笑。

  牆的那邊,一樣有張不自覺浮笑的臉。

第六章

隔天。

  薏卿首度發現老媽的效率驚人!由阿俊表哥陪同著,她再度到方家報到。

  一見面,她直接塞給薏卿幾隻紅包袋。

  「這是什麼?」薏卿好奇的打開一看,發現每個紅包袋裡都裝有符紙,神色一僵,「這些是要幹什麼的?」

  「當然是給我未來的女婿用啊!」

  「媽,你要我對他下符!?」

  「又不是要害他,有什麼關係?醫生看不好的,就非得靠神明的力量不可!」

  「媽……這是迷信!」

  「誰說的?你沒聽過有人喉嚨卡了魚刺,還是用化骨符化掉了呢!再說,試試又不會怎麼樣,也許有奇跡出現啊!你不想他快點好起來嗎?」

  「我當然想,可是——」

  「別可是了,只要你跟我好好配合就對了!」

  王陳鸞興匆匆地逐一解說——

  「喏,這張直接化給他暍,那張是用來泡澡的,要記得用陰陽水啊!我特別帶阿俊過來,有什麼不懂的,你可以問他。」

  打開最後一個紅包袋,王陳鸞的表情更神秘了,「這張你要特別記得喔!拿去放在他每天睡覺的枕頭下面,一定要照做,可別白費了我的苦心。」

  薏卿拾眼望著老媽殷切的臉,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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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薏卿這纔明白原來「心懷不軌」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怎麼讓那些符紙「偷渡」成功呢?放枕頭下面的好辦,可是放在洗澡水裡面的——

  程金氣沖沖地從浴室裡走出來。「浴缸裡面你放了什麼鬼東西?一

  「那是……符紙。」她不敢說謊。

  「符紙!?」程金咆哮:「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幫方先生趕快好起來嘛!」

  「這樣子方少就會好起來?你簡直是胡鬧!」

  「會不會好起來我不知道,可是……我纔不是胡鬧!」雖然害怕,可是薏卿還是要說明白,「就算是只有一點點希望,也要試試看,不是嗎?」

  程金望了她一眼,臉色梢緩,「那也得看方少怎麼說。」話畢,他大步走往浴室。

  程金再度走出浴室的時候,薏卿忍不住緊張問:「他怎麼說?」

  睨了她一眼,程金抿嘴,哼道:「他什麼都沒說。」

  「沒說?」

  「他看不見,當然不會說什麼。」

  「看不見?」怎麼可能?那麼明顯的黑色漂浮物!「你……沒告訴他?」

  「我看是沒這個必要,他根本是故意裝作看不見的。」

  他故意視而不見?那……薏卿嘴角忍不住上揚。沈浸在自己的心情中,她絲毫不察程金透著詭異的打量眼光。

  「你真的那麼想幫助方少復原嗎?」

  「當然。」薏卿毫不思索的點頭。「只要是我做得到的。」

  「你一定做得到,只要你肯跟我配合。」

  「配合?」她就是為了配合老媽,纔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啊!怎麼這會兒又多了—個要她配合的?薏卿拾眼,滿瞼畏懼。

  「怎麼?你不肯?」程金粗著嗓子。

  三日,我當然肯。」她還有其它選擇嗎?

  只是,先後有序,好歹等她手邊最後一張符紙「脫手」啊!這可真是難倒她了。方少願意讓那些烏漆抹黑的灰燼放在浴缸,並不代表他就會同意放進自己嘴裡吧!

  匆地,薏卿靈光一閃,想到了阿姨荼毒自己的那杯茶——

  午後,初春的陽光熨暖大地。

  澤優的辦公桌前,多出了一杯「特殊配方」泡製的凍頂烏龍茶。

  嘿嘿……搞定了!薏卿將茶杯放好,然後趕緊逃離犯罪現場。

  須臾,正在期待驗收「成果」的薏卿,接到老媽的電話。

  「卿卿,那些符紙你有沒有——」

  「有,全搞定了!」打斷母親的話,薏卿洋洋得意。

  「什麼!?」那頭的母親卻傳來氣急敗壞的哀吟:「完了啦!不對不對,弄錯了啊!」

  「什麼弄錯了?」

  「拿錯符了!」

  一股涼意自背脊竄來,薏卿結舌問:「媽,你……你不要嚇我啊!該泡澡的也泡了,枕頭下面那張我也放好了,而且——一並不

  「那些都沒問題,泡澡的是淨符,幫他驅邪淨身,放枕頭下面的,是男女和合符——」

  等等!「媽,你剛說什麼符?」

  「男女和合符啊!這個會讓他死心場地的愛著你,怎麼也跑不掉的,呵呵……」

  男女和合符!?薏卿努力控制抽搐的嘴角,可腦子裡的念頭已經失控進出——「媽,你好無恥!」

  話一出口,薏卿馬上有所警覺地將手機挪開。果然,雷霆怒吼從手機裡轟出來——

  「什麼!?你敢罵自己老媽無恥?你這個不肖女,老娘都是為你著想,你懂什麼?外頭無恥的狐狸精是一大堆,這種豪門公子哥不是一般人,不抓緊一點,你就等著哪天被人家始亂終棄……」

  「媽——」薏卿快口吐白沫了,「說重點好嗎?那些符到底是哪兒弄錯了?」

  「喝的那張啦!」母親終於放低的聲量,支吾中透著詭異:「那張符其實是……」

  「是什麼?」薏卿再度緊張起來。等會兒到房間時,不會突然發現「王子變天鵝」吧?

  那頭的母親終於開口——「安胎符……」

  咚!薏卿的手機滑落地面。

  讓她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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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火速沖人房間一看,卻發現茶杯不見了!慌張的眼神四處梭巡,終於在沙發上瞧見了!

  它……正捧在程金的手裡。

  「你……喝了?」薏卿的表情好掙扎。

  「按怎?不行喔?」當著她的面,程金又喝了一大口。

  薏卿猛晃著腦袋瓜,瞪大的眼珠子從那張黝黑的臉往下移……落在他的肚子上。

  安胎?噗——

  不行、真的不行了!薏卿快速攤掌搗住嘴巴,抱著肚子蹲下。

  「你怎麼了?」書桌前的澤優,詫異地掉頭問。

  「我肚子痛。」憋在肚子裡的笑意快爆開了!話畢,她拔腿往外跑,連手機掉了也不管,速度之快,讓房裡兩個男人都愣住了。

  「肚子痛?廁所在這邊啊!搞什麼,手機掉了也不撿……」程金嘀咕的撿起手機,適時鈴聲響起。

  稍稍猶豫,程金接起電話……只見他的嘴巴纔張開,話還沒來得及說,隨即神色大變。

  直到收線,他始終沒吭聲。

  「誰打來的?」澤優感覺到某種古怪。

  「王薏卿的媽。」程金緊緊收握拳頭,深呼吸……

  「喔?她怎麼說?」

  「她把我當成王薏卿,追問那杯符水的事情。」程金的眼睛開始泛血絲。

  「什麼符水?」澤優的眼睛調往茶几上的保溫杯。

  程金用力地、緩慢地,逐字從牙縫裡進出:「安,胎、符!」

  呃?在澤優縱笑之前,有人已經獸性大發——

  「王薏卿,你死定了!我要你的命——」程金衝出房問。

  須臾,傳來女子的呼救聲。

  「救命啊!快來人啊!」一抹纖細的身影再度衝回房間,直接鑽往輪椅後頭。

  「該死!你竟然拿這種鬼玩意給我暍?」程金咆哮。

  「明明是你自己拿去喝的啊!」

  「你還狡辯!出來!不要躲在方少的後面!」程金繞步。

  「不要!」薏卿跟著回轉。

  兩人一前一後,繞著輪椅開始打轉……

  溫暖的陽光撒滿一室金光,沈寂許久的屋子再度熱鬧滾滾。

  輪椅上的澤優,低下頭繼續翻著他的文件,唇角始終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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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撞鬼疑雲」、「浴室風波」,直到「安胎事件」都搞得人仰馬翻,薏卿不免要懷疑,自己的八字是否真的跟這塊土地不合!

  所幸,萬事都能逢凶化吉,而最該感謝的貴人,就是方澤優。

  要不是有他護著,只怕她真的早被「巨人」拖到後山「滋補」大地。

  那麼,她是不是也該有所回贛?也許……她還能多做一點什麼?比如盡力幫助他復原?

  最後薏卿下了決心——她這個看護,不再也只是掛名而已!

  她開始忙碌起來,忙著搜尋有關復健的信息,從各大醫院到坊間的偏方,她一個也不放過的努力研讀,當然,她可不敢忘記,必須配合程金的意見。

  綜合以上,最最重要的還是——

  從澤優身上驗證效果!

  這個效果……從他捧著湯盅的痛苦表情可窺見。

  「很難喝嗎?」一旁的她眨著眼。

  「唔。」澤優吁口氣,「這兩天你就是在忙這個?」

  「嗯,因為這帖藥方少了幾味藥材,打聽附近的藥鋪又剛好缺貨,我對藥材不懂,最後還是靠程金幫忙纔找齊的。」

  「程金幫你?」什麼時候這兩人「化干戈為玉帛」了?

  「有什麼不對嗎?我全部都是配合他說的,他幫忙也是應該的啊!」

  「配合他?」

  「是啊!藥方還有食譜,我可是一點兒也沒打馬虎呢!」

  「那……藥方我可以看看嗎?」一

  薏卿有點納悶,不過還是拿出藥方。

  澤優一過目,馬上皺起眉。

  「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這藥單上列的蛤蚧、海龍、海馬、鹿茸、冬蟲夏草、龜板膠等等,分明都是些壯陽藥材,澤優終於知道是誰害他快「流鼻血」!

  該死的程金,原來他說的「挺」是這種挺法!

  他瞟了薏卿一眼。不知情的「幫兇」可以無罪嗎?

  「沒……沒什麼問題的。」吸了口氣,他像在對自己說。

  「那你就快喝啊!冷了就不好喝,你可要暍光它,這是我花了奸幾個小時纔熬好的。」

  真的要喝光嗎?澤優舔唇,半晌,口氣一轉地問:「是程金逼你去做這些事的?」

  「我是答應過要配合他,不過……這是我自己願意的。」瞄了他一眼,她略帶羞赧的說:「反正就是希望你能夠趕快好起來啊!」

  怎麼?她說錯了嗎?否則他幹嘛一直這樣盯著她瞧?害她一顆心在胸口撞個不停。

  「喔,我差點忘了還有一帖藥材,你慢慢喝。」她連忙起身說。

  還有?虎鞭熊膽嗎?望著那道匆促離去的背影,澤優搖搖頭。這個蠢丫頭,難道非得將他整個人引爆不成?

  須臾,她從外頭進來,手裡還端著臉盆。

  「這是……」他望著裡頭黑鴉鴉的水。

  「給你泡腳的。程金說,你最需要的就是打通血脈,只要一調理順暢,什麼毛病都能醫好。」

  「欽……」他該怎麼告訴她,造成某些血脈不順暢的原因,她難辭其咎?

  望著她蹲下身幫自己卷褲管的動作,澤優的心頭有種莫名情愫在牽扯。

  隨著她將他的腳放入藥水裡,倏地一股暖流,竄過他全身。

  「現在你覺得怎麼樣?」她抓起他的腳,輪流在腳底搓揉。

  「心頭熱熱的。」

  「真的啊?那就是氣血在走,真想不到這藥這麼管用呢!」

  不,不關藥材的事,是她的傻勁再度感動了他。俯視著她,澤優有種強烈的渴望,去撫摸她柔軟的髮絲。

  「你……」她匆然仰頭,望著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我太用力了嗎?會痛是不是?」

  澤優搖搖頭,只是由著目光去沈溺。

  她繼續說:「是程金說的,這是湧泉穴,這樣子按摩會更有效。」

  瞧她滿嘴的程金說,什麼時候他的日子由著「程金說」算數?念頭所及,澤優驀然驚覺——由著她去做的,還是他自己。

  他可以制止的,可是他卻沒有這麼做。因為他找不到理由來說服自己拒絕,拒絕這種……陌生卻絕對美好的感覺。

  如果這意味著他對她的某種縱容,那麼一切後果,是否也代表他只有照單全收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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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憩之後。

  「你的計算機,我想——」她站在桌旁,比劃著什麼。

  「你想用計算機?」

  「不是。」她搖頭,語氣堅決得叫人訝異:「我是要你把計算機關了。」

  「喔?」微微挑眉,澤優饒富興味地靜待下文。

  她的手往窗外一指,「你看,外面的天氣這麼奸!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你不要整天關在房間裡面守著計算機,多多接觸戶外的空氣,對你一定有幫助的。」

  一抹溫柔緩緩淬染他的雙眸,望著她真摯熱切的臉龐,他點頭了。

  「好吧,隨便你。」

  隨便她?呵呵……樂不可支的薏卿,由衷地綰開笑靨。「不知道附近的櫻花開了沒有,那一定很漂亮……」

  她推著輪椅,走沒兩步,他卻忽然喊停。

  「怎麼了?」薏卿問。

  「近來的天氣比較多變,多帶一件外套吧!」

  「喔,好。」忙著取來他的夾克,她纔發現他身上早穿好外套。

  「我是說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喔……」薏卿愣住,表情霎時複雜。一時之間,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這男人細心體貼的一面,竟是這股叫人動容。

  早春的氣息格外明媚,大地洋溢著蓬勃的生機。

  走在遍植櫻花的幽徑,她讚聲連連,而輪椅裡的男人,也不時掉頭微笑

  「出來走走,感覺好棒喔!」她吸了口氣。

  「這陣子你覺得很悶嗎?」他口氣略頓,神色開始變得凝重,「你想回去嗎?」

  「啊?」他突如其來的話讓薏卿愣住了。「你……要讓我走?」

  濃眉打皺。澤優沉默下來。

  也許在這個時候讓她離開,對她只有好處,至少不用無端捲入某種即將爆發的豪門風雲,可是,他真的希望她離開嗎?

  「你想走嗎?」

  「我……」薏卿實在無法理解自己的感覺。

  他溫柔的眼神、迷人的笑容,都讓她胃部翻騰、呼吸急促。怎麼辦?這個時候她纔驀然驚覺,原來自己早已不反對被拘留!不……也許該說,她根本就不想離開這裡!

  這是為什麼?

  薏卿坐在石階前,倏地睜眼瞪著他。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我……」她只想看清楚讓自己樂不思蜀的禍根。

  「你想說什麼?」

  能說什麼?說希望他大發慈悲,不要對她太溫柔,不要讓她這麼迷失……

  迎著他炯炯的眼,她吸口氣,說:「就算你要我現在離開,我也不會走。」最後她還是決定勇敢面對自己的感覺。

  「為什麼?」火焰在他眸底跳躍。

  「因為……」兩扇長睫下的眸光閃爍,她咬著唇辦,細聲說:「我想看你完全好起來啊!」

  「要是我好不了呢?」

  她原是低回的眸光倏地躍上他的臉,秀眉—擰,道:「你不要老是說這種話,讓人聽了很討厭!」

  「我只是假設——」

  「我不喜歡這種假設!」她好凶,「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不想好起來!」

  「我?」

  「我聽說了,你根本就不願意配合醫生做復健,我實在想不出你為什麼會這樣子?除非是你自己根本不想奸起來。因為這樣,你就可以等著讓別人服侍、你可以什麼事都不用做,可以整天守著那台計算機玩遊戲……方澤優,你真自私,你對不起身邊所有想幫你的人!」

  他望著她激動的紼容,原是平靜的黑眸暗潮洶湧。半晌,纔開口:「其實我是——」

  迎著她期待的眼,澤優的心思轉折。這個傻丫頭!她當真以為他是守著計算機玩遊戲?他刻意迴避不願被她撞見的屏幕上顯示著的,可是攸關公司內部營運的重大機密啊!

  「有時候,表面上所看到的,卻不一定能代表事實。」他只能這麼說了。

  「可是你不接受復健是事實啊!」

  「我不是不接受,而是——」

  「怎麼樣?」

  「我……」澤優蠕動的唇辦,終究還是抿成直線,並且一併將那抹澀意給吞沒。

  澤優話鋒一轉,帶著截然不同的嚴厲,「我說過,避免問為什麼,對你只有好處。」

  薏卿聞言,瞳孔持續放大……然後垂下眼睫,一聲不吭,只是鼓著小臉,猛拔地面小草。

  澤優掠了她一眼,「而且我——」

  他太多遲疑停頓的語氣,讓她拾起頭。

  驀然察覺那道黏在自己臉上的目光……竟是這般熠熠動人,薏卿的心口又是一陣鼓噪。

  「總之,我是為你好,你只要相信我就夠了。l他略帶沙啞的聲音緊繃。

  週遭的氛圍開始陷入一種緊張的曖昧。

  四目交纏,直到薏卿意識到心臟的不堪負荷,她強迫自己拉回視線,攏著秀髮。呃……剛剛的話題講到哪兒啦?

  正襟危坐的她,一臉嚴肅的說道:「那我也是為你好。從現在開始我會盡力幫你復原,也希望你配合就是。」

  「你這麼有把握?」

  想了一下,薏卿搖搖頭,「沒有。」隨即接口又說:「但是,還是要努力,不是嗎?」

  澤優的目光鎖住她,半晌,唇瓣微勾,「我說過隨便你,不是嗎?」

  薏卿一聽,兩眼乍亮,神采頓時重現。「是你自己說的喔?不能反悔!」

  「值得這麼高興嗎?」

  「當然。」老是她在配合別人,現在終於也有個人來配合她了。

  瞧著她噘著小嘴,一副神氣了得的模樣,澤優整個人也感覺輕鬆起來。

  只是在下一秒,他馬上皺眉——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由著她來左右自己的心情?耳畔傳來她猶帶興奮的話——

  「程金說今天還要教我什麼絕招,聽說很有效的……」

  澤優聞言,隨即斂笑。又是「程金說」?暗暗吁口氣,他在想像這會是什麼樣的絕招?

  傍晚。

  澤優從窗外看見程金帶著一名裝扮時髦的女子,跟薏卿不知道嘀咕了些什麼,然後他們三人一同離去。

  雖然澤優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忙著攪和什麼,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留下她,他的生活的確更多彩多姿了。

第七章

數日之後。整座豪宅依然平靜,只是檯面下的動作,卻早已如火如茶地進行著。

  「方少,張芳蘭昨晚上了台北,說是探訪朋友,但實際上卻是安排招待公司的董事,我想她一定是有什麼目的!」程金前來報備。

  「我知道。」

  「方少知道?」

  「不想被判出局,只有隨時掌握狀況。」澤優勾唇,笑容無比冷洌,「由她去吧!不管過程如何,最後留下來的纔是贏家,這是遊戲的規則。」

  遊戲?百億資產耶!程金被這等誑語嚇愣了。終於見識到什麼叫「深藏不露」,他不得不佩服這男人在運籌帷幄之間,所流露出來那股從容卻懾人的氣勢。

  程金相信這一句「我知道」,絕對代表著一番縝密部署的結果。

  「看來,方少早就想奸應對的辦法了!」

  「何必這麼麻煩?與其等對方出手再來拆招,不如讓對方來配合我出的招。」迎著程金的訝色,澤優轉為肅穆地說:「時機已經差不多了,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就北上。」

  「是的。」大聲應允的程金,全身血液都在燃燒。

  「由子那邊怎麼樣了?」澤優問。

  「呃,她……還好。」

  還好?澤優審視著程金不自在的表情,「那你跟她呢?也還好?」

  「不。」程金繃著一張臉,「很不好。」

  「喔?需要幫忙嗎?」

  「你已經幫過了。」刻意轉移話題的程金,問:「我們北上,那王薏卿呢?」

  這問題果然引起了澤優注意,他陷入沈思,似在考慮什麼。

  「是讓她待在這兒,還是放她走?」程金又問。

  「帶她一起去!」

  「早知道你會這樣說。」程金挑眉,詭異的問:「她這兩天有沒有對你……」

  「對我怎麼樣?」

  咧嘴,程金笑得好神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

  「不要問我,反正方少一直都很能掌握狀況的啊!」撂下話,程金一溜煙跑掉了。

  澤優忍不住皺眉。會有他無法掌握的狀況嗎?

  是夜。他發現「狀況」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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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就寢前,澤優一如往常的對著薏卿道晚安,然而這一次卻沒有得到她的響應。

  薏卿只是盯著他,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她邁開步伐,但,不是往活動牆的那邊。

  「你……」她想幹什麼?澤優躺在床上,看著她往自己走了過來……

  慧卿沒有回答他,倚著床沿而立,然後掀開他身上的棉被,視線集中在他的下半身……

  澤優一驚。她該不會做出什麼讓人崩潰的瘋狂行徑吧?

  「我想你還是回——」話未畢,一陣強烈的震撼襲來。

  她的指頭居然往他的腹股溝壓去!而緊隨著他一記悶哼而來的,是她驚喜的低嚷——

  「動了!真的動了!你的腳剛纔彈起來了欽!」

  他當然知道,而且也知道彈起來的,絕對不只是腳而已。這該死的蠢丫頭!難道她不知道某些敏感地帶,是不能輕易碰觸的嗎?

  「太好了!這就表示你這隻腳還是有感覺的!」

  他當然有感覺,否則現在也不會這麼……難受。

  「其實我……」他蠕著唇辦,想說的話硬生生吞下,口氣轉為無奈:「你實在不用把我的狀況想得那麼糟。」

  「不是的,我沒有那樣子想,相反的,我覺得你的情況一點也不糟,只要努力一點,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夠站起來!」

  澤優嚥著口水,艱澀開口:「剛纔……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薏卿用力點點頭,認真說:「幫你按摩啊!本來我還不太相信娜娜教的這些,可是沒想到這種按摩穴道的療法,效果這麼好!」

  澤優皺眉,問:「娜娜是誰?」

  「程金介紹的朋友。」

  「程金的朋友?」他怎麼從來沒聽過?「幹什麼的?」

  「聽說好像是開了一家叫什麼佳人的店。」

  佳人?鄰鎮那家「紅粉佳人」理容院!?

  「就是程金帶來跟你見面的那個女人?」

  「是啊,你也看見啦?很年輕喔!你一定看不出她學過氣功吧?而且最難得的是,她好熱心,一直重複示範,直到我學會。」

  她的話讓他意識到什麼,直盯著她望,問道:「你確定……你真的都『學會』了?』

  「是很難學……」想到娜娜指點的穴位所在,讓人實在害臊,可是,為了幫助他復原,她只有硬著頭皮一試。

  而現在,效果可說是立竿見影,顧不得羞恥心,薏卿決定豁出去了!

  「再試試!」話說著,她的小手已經再度伸過來。

  「試什麼?」他—把抓住她的手。

  「放心,一下子就好。」抽離他的掌握,薏卿安慰道:「不會痛的。」

  不,他明明疼得緊。而且確定的是,照這情況看來,被她小手揉按的鼠鼷部,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好起來的!

  「不用……」

  「款,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要配合我的!」

  問題是,他的身體不肯配合。澤優強忍著所有反射性的哆嗦,但,他就是無法管制身體某部位。

  「住手……夠了!」

  「不夠啦!聽說每天至少要按摩十分鐘,這樣纔能打通血脈。」她不認同的猛搖頭。

  澤優感覺血脈不只打通了,還隨時可能爆裂!

  「欽,你不要亂動啦!」薏卿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著他的側轉,讓薏卿原置旁側按摩的小手,在他的褲襠間硬生生的「卡住」了。

  時間彷彿靜止,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岑寂。

  她……碰到什麼了?薏卿瞪著自己手掌下面的隆起,腦門倏地一轟。小手還來不及抽回,一股強勁拉力卻已經襲來,一聲驚呼後,薏卿整個人往床邊跌落。

  澤優手臂一收,讓她倒臥在自己懷裡。

  立即,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和堅實溫暖的懷抱,迷亂了她的所有感官。一陣昏眩襲來,薏卿驚悸抬頭的動作,刷過他近在咫尺的臉。

  擦槍走火的兩張嘴唇,定在原點。

  薏卿根本不敢開口,她怕唇瓣一個蠕動,就會越界;然而,隨著心律的失調,隨時可能窒息的她,不得不張嘴,在封堵的唇線間乞討些許氧氣。

  她微張的潑潑紅唇,綻送著女性芬芳,誘人採擷;她曼妙曲線在他懷裡,勾引出他捕捉的渴望……

  「你這個傻瓜。」澤優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她的唇瓣。

  他的輕柔撫觸,讓她的身體悄悄起了變化,她忍不住微微顫慄。

  「我們……專心一點好嗎?」

  「我恐怕辦不到。」

  他高挺的鼻尖在她臉上摩蹭,冰涼的觸點夾雜著他溫熱的呼息,注入她細嫩的頰肌……倏地,一道更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

  「嗯……」薏卿一驚,嘴巴反射性的閉上,但,某些陌生的感覺卻已被他開啟。

  他的唇一如她想像中般柔軟「可口」,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莫名的感覺不斷在她體內爬升,儘管她耗盡所有的自制力,卻仍無法控制。所有的渴望匯聚成一股熱浪,隨著他每個動作而翻騰。

  滲入骨子裡頭的一陣酥麻,讓她不禁顫抖。

  「卿卿……」離開她腫脹的紅唇,他沈聲的呼喚,聲音中帶著某種悸人的渴求。

  老天!澤優抑忍的眉峰抖顫著,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體內沸騰,尋求釋放的男性早已在怒吼。

  他感覺自己快要失控了!無可抑壓的慾望,已成熊熊火焰,正一發不可收拾的往她身上波及……

  驀地,他探臂將她舉起,他讓她跨坐在自己腰間。

  「啊!」薏卿驚喘低呼。

  看出她驚駭想抽身的動作,澤優伸手一按,讓她回到原位。

  「噓。」他將她拉向自己,捧著她燒紅的臉蛋,依然性感的沙啞嗓音透著邪惡:「是你自己說要幫我治療的。」

  「可是……我想……我弄錯了……」這明明不在她的療程之內啊!

  「那……就將錯就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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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也能將錯就錯!?薏卿忙著想掙扎,可是只片刻,來自兩腿間的警訊讓她駭然瞪眼。

  「你好可怕!」她不敢動了!

  澤優露出瞭解的輕笑,使壞的面容卻依然叫人心醉。「哪裡可怕?」

  他溫柔地撥開她凌亂的髮絲,捧住她的臉親吻,手也跟著往下栘。

  他不是行動不便嗎?為什麼動作這麼靈活?薏卿無法運作的神志已呈混沌,她雖覺疑惑,卻無法去細想其它。

  「卿卿,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可是你……你忽然間這樣……我實在……」一切來得太突然啊!

  瞧著她困惑的迷糊樣,更多的憐愛在澤優胸臆間湧現。對他這種隨時必須活在算計中的人來說,她的純真,早成了一種無法抗拒的饗宴。

  他輕擰她的鼻尖,動作親暱得讓人窩心,然後抵著她的額,貼著她的唇,發出沙啞性感的低笑。

  「這個結果明明是你自己造成的!」

  他玩笑口吻的話,卻讓薏卿愣住了。她造成的?她做了什麼?

  薏卿倏地記起了那張符!敢情是那張符發揮作用了?薏卿的心情開始好矛盾!

  雖說自己害怕局勢的不可收拾,但是,一想到他對自己的種種親暱,只因遭到另種外力所控制……這個念頭讓慧卿神情瞬間轉沈。

  喘口氣,她說:「暫停……好嗎?」

  「暫停?」澤優下顎一縮。

  「讓我……拿個東西。」

  「保險套?」

  「不是!」薏卿倏地搖頭,漲紅了臉,「是我放在你枕下面的……」她采手,取出那張符。

  「這是什麼?」

  她沒有直接回答,目光在他臉上閃爍,「你現在的感覺是不是跟剛纔不太一樣了?」

  澤優皺著眉頭,「這是幹什麼的?怎麼會出現在我枕頭底下?」

  「這張是……男女和合符。」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男女和合符?」

  「就是可以讓男人跟女人相愛……想不到還真的有效。」

  她悶悶的嘟嘴,抬頭望見他的詭笑,連忙說:「那是我媽叫我放的,不是我的意思。」

  「你以為我剛纔是因為這張符纔對你……」

  「不要說了!過去就算了!」但心頭卻有股澀意揮卻不去。

  「算了?」他的笑容不懷好意:「至少也得問問我的意思。」

  啊?她抬頭,望見他眸底難懂的笑意。

  他再度撲向她,開口:「設計別人也要有始有終。」

  「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是,我希望你有。」

  薏卿微訝的抬起目光。

  他捧著她的臉,輕啄著她的唇,凝眸深處的專注讓人動容,「是你讓我情不自禁,這跟什麼符都沒關係,懂嗎?傻瓜!」

  薏卿的心口怦怦直跳,「方……」

  「你叫我什麼?王小姐?」

  薏卿被逗笑了,舔著唇瓣,她靦腆的輕聲說:「那你要我叫你什麼?」

  「你想叫我什麼?」

  他的溫柔煽動著她,迎著他叫人癡迷的黑眸,心神蕩漾的薏卿,所有隱藏的情愫盡釋喉問:「澤優……」

  澤優注視她嬌羞的模樣,眼眸為之波動。撥開她凌亂的秀髮,他再度攫住她的嘴……

  驀地,啪啪啪……一串聲響突兀地傳來,「表演得很精采嘛!」一道女聲傳出,瞬間凍結床上的纏綿身軀。

  薏卿慌張地拉攏敞開的睡袍,視線越過澤優之後,心臟差點停擺。

  是巖尾由子!

  薏卿認得那張臉。雖然跟上次比起來,眼前這張臉扭曲的程度,比鬼還可怕幾分。

  她想幹什麼?下一秒,一抹光芒乍現,震碎了薏卿多餘的揣測。

  由子手裡亮出一把匕首,發出駭人的光芒,一步步的往床邊逼近——

  「方澤優你該死!」

  由子要殺他?一股寒意往薏卿頭頂竄去,她尖叫一聲,翻身而上。在大腦還來不及運作之前,有了最直接、也是最最愚蠢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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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攤開兩臂,迎面擋住由子。

  房間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安靜。

  手持利刃的由子,停下腳步,帶著迷惑的眼神打量著薏卿。半晌,她月眉一橫,「你想幹什麼?」

  「我……」她在幹什麼?那刀子看起來很利耶!薏卿忍不住顫抖著。

  「要命的就給我靠邊閃!」由子揮了揮手裡的刀子。

  薏卿當然要命,她也知道自己是該閃得遠遠,可是想到這一閃開的後果……「你……請你你不要傷害他……」

  「如果我偏要呢?」

  「那……那……」薏卿嚥著口水,眼珠子溜轉,然後抓起枕頭,「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喔?那你是想跟我打嘍?」由子睨了眼她手裡的枕頭,皺起眉。

  打?是指打架嗎?薏卿茫然的搖搖頭,「我……我沒有打過架。」

  「沒有?」由子抬高音階。

  「從來沒有。」薏卿吸口氣。

  由子愣了愣,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

  沒打過架很好笑嗎?薏卿跟著皺眉。

  由子笑畢,冷哼:「就憑你這只軟腳蝦也想跟我打?不過……」頓了頓,審視薏卿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不過我欣賞你的勇氣,也難怪他說對你一見鍾情。」

  有嗎?他這麼說了?說他對她是一見鍾情?薏卿心中難抑竊喜……不料,由子接下來的話卻潑了她冷水。

  「你不用高興太早,我現在就要讓他誰也愛不了!」由子開始對著薏卿身後的男人撂話——

  「喂!我說方家大少爺,你真的打算讓這個笨女人來幫你擋刀子嗎?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啊?」

  始終沉默的澤優,斂容注視著一切,此刻,那微瞇的黑眸,卻綻放著奇異的光芒。

  他當然不是想躲在女人的身後,不過就是對一種叫作「感動」的心情過度耽迷。

  薏卿瘋狂不智的舉止,撼動澤優的心弦,凝著她那明顯打顫的肩頭,他的每個神經都跟著債張。

  一個攤臂,澤優將他的「笨女人」一把攬過身畔挨坐,回應她驚愕的,是堅定無比的柔情。

  「由子說你笨是對的。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應該是我保護你纔對。」

  「可是你的傷勢還沒好啊!我怎麼眼睜睜的看著你被……被……」想到可能發生的事,薏卿一急,眼眶紅了。

  「卿卿……」她快急哭的表情,讓他的心跟著糾結。「別怕,有我在。」

  一旁的巖尾由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少噁心了好嗎?要不是我對你這個大少爺已經沒興趣了,現在我一定直接一刀捅死你們。」

  薏卿這纔意識到什麼,「原來你對他……」

  由子毫不含糊,馬上揚聲響應道:「不要那樣子看我,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哼,別人用過的我纔沒興趣呢!」

  「用過」這個字眼,讓薏卿從耳根一路燙紅。「那……你為什麼要殺他?」

  這一問,由子馬上又情緒大作。

  「你問他啊!看他做了什麼?就算他不喜歡我,也不能叫人來強姦我!」迎著四隻睜大的眼睛,由子表情一僵,沒好氣的吼著:「差一點啦!我的清白差一點就毀在那個混蛋手裡!」

  他找人……薏卿快速掉頭,接收了澤優否認的目光。

  「別聽她胡說。」澤優皺眉。

  「我胡說?」由子的嗓子頓時拔尖:「方澤優,你敢說什麼非常手段不是你說的嗎?」

  呃?薏卿的頭再度轉了方向,期待他的再度否認……可是,她看見的居然是他的點頭!

  「你……你怎麼……」一連串的疾問在薏卿舌尖打轉。

  澤優只是皺皺眉頭,一副不甚滿意的表情,「現在我知道這個混蛋是誰了,沒想到他的表現這麼糟,真是功虧一簣!」

  功虧一簣?薏卿還反應不過來,由子已經再度抓狂。

  「方澤優,你找死!」由子躍身上前,手裡的匕首朝他刺落——

  薏卿還來不及尖叫,但見床上的他手臂像裝了彈簧似的彈出,快速精準的一個反扣——由子握住匕首的那隻手,已落人澤優的箝制。

  「你太放肆了!」他生氣了。

  「那你想怎麼樣?我就是——啊!」由子話未落,馬上傳來呻吟,那把匕首也從掌中鬆脫。

  早已傻眼的薏卿,一顆心震顫得厲害。她該怎麼辦?勸架嗎?還是幫忙打?

  雖然薏卿不願意澤優受傷,也願意傾力保護他,可是……這會兒,到底誰纔是該被保護的弱者?

  「你們放手,不要這樣……」誰來幫幫忙!

  「住手!」一道聲音響起。

  薏卿仰頭一望,恍見救星一般,嚷道:「程金,你來得正好!快幫忙啊!」

  由子乍見程金出現,臉色微略閃爍後,所有火力開始往程金身上集中。「你這混蛋!還敢出現!?」

  混蛋?薏卿愣了愣。程金是那個……強暴由子的混蛋?

第八章

薏卿不安的眼光望向澤優,後者只是輕拍著她的手背,示意她梢安勿躁。「沒事的。」

  沒事嗎?可那兩人明明快打起來了!

  程金想拉由子離開,「有什麼事,我們私底下再說。」

  「沒什麼好說的!我今天就要他給我一個交代!」由子悍然回拒。

  程金的眉毛微顫,聲音低沈駭人,「你希望方少給你什麼樣的交代?」頓了頓,他終於把話說出口:「希望他……他能愛你?」

  「程金!」由子怒不可遏,「你這個王八蛋!你敢再說一句,我就——」左右環顧,她終於找著那把匕首。

  一個箭步上前,由子手裡的匕首架住程金的頸子,「信不信我會一刀刺下去!」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讓我死,就動手吧!」

  「你……」刀鋒在程金頸邊顫抖,最後,由子還是放下刀子。「你休想!我不會讓你這麼好死!如果讓我爸知道你對我做的事情,我看你怎麼在天幫待下去!」

  「等方少的事情解決後,我會回去接受他老人家的處分,然後離開天幫。」

  「你說什麼?你要離開天幫!?」由子愣了愣,然後一拳直接送過去,「你對我做出那種事情就想一定了之?你是存心來玩弄我的嗎?」

  程金不閃躲,結實的挨了一拳。「我沒有玩弄你,我會對你那樣……是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說了說了!巨人終於開口說了!差點拍手叫好的薏卿,感覺有人拍了下她的頭。

  呃?她望著那隻手的主人。

  澤優拍拍身邊快興奮過度的小女人,懶懶的抬了眼皮,「噓……」

  「喔。」薏卿猛點頭,馬上肅靜。

  只見由子咬著唇辦,似在思索什麼,再開口時,聲音明顯的緩和:「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硬來。」

  「我沒有硬來,你……你又沒說不要,我以為你是願意的啊!」

  由子的臉色霎時刷紅。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他又問了句不知死活的話。

  「你……」由子快氣炸了!這頭蠢驢!「我說什麼你都聽是不是?那我叫你現在去死,你要不要去?」

  程金兩眼瞪直,不吭聲。然後,一個掉頭往外衝出。

  「啊!程金他……會不會真的去死?」薏卿問澤優。

  「嗯,有可能!誰讓他那麼笨,愛上不該愛的人,是他自己找死。」澤優懶懶應道。

  「你纔是笨蛋!」由於狠狠啐了澤優一口,掉頭瞪著外頭,開始咬牙切齒起來:「可惡!不過是隨口說說,他居然……最好別讓我找到,否則我就捅他個三刀六洞!」

  由子拔腿往外頭纔衝出,馬上傳來讓人驚疑的叫聲:「啊!?你……」

  連忙跟去看個究竟的薏卿,兩腳纔跨出門口,又快速回到屋內,一張瞼早已泛紅。

  「你看見了什麼?」澤優挑眉問。

  她看見……程金和由子在擁吻!原來程金沒有真的跑掉,他故意守在門口,就是要等由子!

  薏卿聳肩擠笑:「沒有,反正他們……沒事就好。」

  「這點我早說過了。」澤優輕笑置之,然後拍拍床,示意她過來。

  薏卿的心跳加速。慢吞吞走近床邊,隨即被一雙強臂摟入懷裡。

  「有件事情想問你願不願意。」

  「呃?」薏卿在他懷裡坐直,舔著唇瓣,緊張得不知如何應對。「這個……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子問?」

  「我只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那我想……是不是能夠慢……慢來……」

  「不能慢了。」

  啊?「這麼急?」

  「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睨了她一眼,洞察她的怪異神色,笑意在他體內醞釀。「所以,如果你不肯,那我只好自己去解決……小心!」

  澤優及時攫住差點滑下床的她。「你怎麼啦?」

  「我……沒事。」只是感覺頭好昏。他方纔說了什麼?自己解決?

  「你不用這麼緊張,如果你不肯跟我上台北,我不會勉強你的。」

  眨眨眼,薏卿努力召回神志。「你是說……你要我跟你上台北?」

  他點點頭,笑意已經在他眉眼、唇際蔓延,「我就是要問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北上,不然……你以為我要問什麼?」

  「我……」呵呵……乾笑掛在薏卿的臉上。她以為什麼?她死也不會說!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明天你是不是願意跟我——」

  「我願意!」呃?這時候他又在笑什麼?

  他不語,只是更用力的摟住她,下巴在她發上摩蹭,半晌,柔聲道:「我願意這三個字,讓我聯想到婚禮。」

  婚禮!?她想像著自己和心愛的男人相偕步上禮堂,深情款款的交換信物,然後許下交付身心的美麗誓言……

  而這個男人……偷偷覷著澤優一眼,當她想像新郎是他的時候,馬上被自己心裡的喜悅給震住。

  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能夠讓她這般情願地定入禮堂……

  這一刻,薏卿終於知道——原來她的真命天子就是他!

  「你想結婚嗎?」冷不防地,他問了句叫人難為情的話。

  「我……如果我說想,你會不會笑我不害臊?」把玩著他的鈕扣,她還沈浸在美麗的幻想中。

  「這是很正常的事,你只是坦白一點而已。」

  「那……」頓了頓,她鼓起勇氣問:「你呢?」

  「為什麼一定要結婚?」

  什麼意思?薏卿倏地仰頭,「你不打算結婚?」

  「不結婚也一樣可以廝守終生,那張結婚證書,頂多是一種權利義務的契約書,並不代表是為愛情加分。真心相愛的話,就算不結婚一樣可以過得很快樂。」

  薏卿原本融化在他懷裡的身軀,逐漸僵硬,她不露痕跡的抽出被他握住的小手,攏著秀髮。

  「也許吧……」她沒有反駁什麼,但,卻無法掩飾心頭失落的感覺。

  「怎麼?我說不想結婚,你奸像不是很高興?」

  她有不高興嗎?吸口氣,薏卿努力擠出笑紋,同時轉移話題。

  「既然都到台北了,不如就安排一下複診,看看你的腳,好嗎?」

  「嗯……」有點遲疑的他,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你高興就好。」

  有嗎?她高興了嗎?也許。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床上,薏卿無法釋懷的是——她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想像?前一刻還在想像他是新郎,但是下一刻的他,居然就說出一大套不婚主義?

好吧,就算不結婚也一樣可以相愛,可以快樂廝守,但是……她能下能夠貪心一點?

簽個終生享用的契約,不好嗎?她可是奸不容易纔找到自己認定的真命天子,豈有輕易放棄的道理?

  不!她要爭取自己的聿福!

  腦子裡浮現他的面容,某種意念逐漸在她心裡強化……

  薏卿決定要好好「軟化」這個男人!讓他乖乖領著她走上紅毯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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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某五星級飯店。

  張芳蘭和張坤姊弟倆正在討論計劃——一場由股東臨時提案,預謀罷免董事長方澤優的計劃。

  「真的一定要這樣做嗎?」張芳蘭有點擔心。

  「難道你不想?你當初嫁給那老頭,不就是圖著好日子?」

  「問題是,我現在的日子已經很好過了啊!要不是你太貪心,給我捅了這麼大的樓子來,我又何必冒這個險?」

  「虧空那一點公款算什麼?能把場面橕起來最重要。」

  「橕什麼場面?我看你是存心把方氏搞垮。」

  「就算變成這樣,也是方家逼我的!」

  芳蘭聞言,皺了眉,「阿坤,話不能這樣說,如果沒有方家的提拔,你今天能夠坐上經理這個位子嗎?」

  張坤撇嘴冷哼:「我這個公關經理不過是個虛位。方老頭還在的時候,我好歹還是個國舅爺,可是自從換成方澤優掌事,他簡直就把我當成賊一樣的盯著!」

  「他錯了嗎?你確實是啊!」張芳蘭搖搖頭,「上億的公款欽!一個侵佔的罪名就可以讓你吃牢飯!」

  「所以我纔要請你幫忙啊!」

  「我?」芳蘭擺擺手,然後掏出香煙,「別傻了,方澤優那小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這不就結了?咱們姊弟倆想翻身,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他拉下來!」張坤挨上前,幫忙點火,「方家那小子處處跟你作對,過去還有方老頭挺你,現在呢?你難道不想多替自己打算打算?」

  看到芳蘭沉默了,張坤趁機再說:「只要你坐上董事長的寶座,到時候整個方氏就是我們的了,還怕姓方的那小子不乖乖就範?」

  「我是怕偷雞不著蝕把米。」張芳蘭眉心微蹙:「到時候連現有的都保不住了。」

  「呸呸……你就一定要這樣子長別人的威風嗎?」

  「他是方家的少東,不是別人。自從他接手方氏,便把方氏的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所以這些董事明著說支持我,但難保不會有變量。」

  「這你就不瞭解了。社會是現實的,那些董事也一樣,誰能幫他們賺錢,他們就支持誰。就算是方澤優把方氏治理得很好,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就憑他現在意志消沈的樣於,我相信沒有人敢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芳蘭頷首附和:「現在他對公司是真的不聞不問,有好幾次我故意試探,他總是大發脾氣,說自己是個廢人了。不過有一點他倒是變了……」

  「變了?」張坤很緊張。「他的腳好了?」

  睨著弟弟一眼,芳蘭沒好氣的說:「我是指他的心情。」

  「怎麼說?」

  芳蘭抿唇哼笑,「他現在心情好像很不錯。早上我打電話回去問,結果聽說他帶著那個小看護度假去了,看來他對這個叫卿卿的丫頭很特別。」

  「喔?那麼是該對這個小看護用點心思……」

  掉頭望著弟弟垂涎的表情,芳蘭立即皺了眉,「你老毛病又犯了?別怪我沒警告你,不想那麼早死的話,就別動那丫頭歪腦筋。」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現在哪有心思去想其它的?我是在想,如果方澤優真的愛上這個女的,那麼她就很有利用價值了。」

  「最好是這樣。不要一見著美女就流口水,就像過去你對小馨……」

  「姊,那些都過去,你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張坤口氣不耐的打斷姊姊的話。

  芳蘭揉著眉心,歎了口氣,「每回想到小馨我就犯頭疼,希望這次找來的道士真有辦法,不要讓她的鬼魂再出來鬧事,就算她不甘心那麼早死,也別老是出來嚇人……」

  嘀咕的芳蘭,目光匆然定在一旁啜酒不語的張坤身上。

  「姊,你幹嘛這樣子看著我?」

  「如果小馨的死跟你有關的話,那連我也保不了你。」

  「姊!」張坤跳了起來,厲聲抗議:「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別亂說啊!」

  張芳蘭捻熄煙蒂,沒再多說什麼,她只能希望真是自己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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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綿綿的午後。

  仰德大道上,名貴跑車一輛接著一輛,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車陣最後駛進一幢氣派的庭園別墅,幾名身著黑色西服的壯漢隨即上前,橕著傘走向每一輛轎車的車門旁,一個作揖之後,幾輛車後座的中年男人紛紛被請出車外。

  「李董、林董、翁董還有其它幾位大老闆,歡迎光臨。」驀地,響起一串拍掌聲。

  程金大步跨出遮雨棚,咧嘴笑道:「方董在裡頭,特別派我來迎接各位。」

  「不、不敢當。」帶頭的李董,頻頻拿著手絹擦汗。

  一行人穿棚而過,行經玄關,進入大廳。

  挑高的廳堂視野明亮,居中坐定的男人,正是方澤優。分列兩旁的,除了方氏集團的高級主管之外,還有幾張熟悉得叫李董等人心驚的臉孔。

  那是不久前出現在蘭姨那場茶敘中的幾名董監事,他們還一度彼此表態支持罷免案。

  而現在……從澤優沈斂的神色看來,李董一行人馬上明白了幾分。

  什麼叫老馬識途?就是必須懂得明辨方向,懂得拿捏分寸。

  入席後,李董立即熱切示意:「方董什麼時候回來的?應該交代一聲,讓我們前去迎接纔是。」

  方澤優笑笑,揮手示意,然後挑眉輕鬆道:「算起來你們都是我爸的老戰友了,若論輩分,我應該叫你們—聲伯伯或叔叔,怎好麻煩你們呢?」

  這句「老戰友」無疑是一種諷刺。李董瞬間垮下臉,歎口氣,「我想方董什麼都知道了,但是……我們也是不得已的呀!」

  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方董你別怪我們,最近傳出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即將被併購的消息,害得股票跟著一直下跌,有好幾次請示方董都沒得到響應,這……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公司倒下去。」

  「所以你們想改朝換代了?」尾音梢揚,澤優霎時轉厲的神色讓人心驚。

  李董吸口氣,強自鎮靜的說:「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認為……方氏不能—日沒有籠頭,方董既然不想管事,剩下的人選就只有蘭姨廠。」

  「誰說我不管事了?」勾著冷笑,澤優掉頭面向公司的幾名高層幹部,命令道:「把你們手上的資料拿出來。」

  李董事等人狐疑地接過那迭文件,隨著翻閱的動作,臉色也逐漸慘綠。

  「怎麼會這樣?這行銷的業務報表居然被人動過手腳?」

  「原來張坤私下挪用這麼大筆的公款?」

  「他缺錢嗎?可是從數據上看來,他的持股數一直在增加……」

  「這也是公司股價下跌的原因。」澤優一句話打斷眾人的議論。

  薑是老的辣,李董馬上有所警覺:「難道說公司股價下跌全是張坤搞的鬼?」

  一旁某位董監事插嘴了:「沒錯。憑張氏姊弟的財力,這是把股數貼足的唯一方法,最後的目的,就是想讓張芳蘭順理成章坐上董事長的寶座。」

  這話一出,馬上惹來幾名董事的強烈反彈。

  「可惡!那我們不就白白被他們拖著等死?」

  「真搞不懂,這樣一搞,就算張芳蘭當上了方氏的董事長又怎麼樣?」

  「問題是,他們損失了嗎?」澤優涼涼一句話讓他們立即恍悟。

  是喔!增股的資金還是來自公款,不用本錢的生意一定划算。

  澤優冷冷接口道:「我早就料到他們會走這一步棋,方氏是塊大餅,只是偷咬兩口怎麼會滿足呢?」

  李董可不解了:「方董,既然你早猜到張氏姊弟的野心,那為什麼還放著讓他們這樣子胡搞?」

  「是啊,直接報警處理,一了百了!」附議聲再傳。

  「光憑我的猜想?」面對眾人的呆愣,澤優一瞼肅容續道:「處理不處理只是時機問題,該辦的當然—定要辦,而且……還要辦得漂亮。」

  李董等人終於完全了悟。

  名分上,張芳蘭還是方澤優父親的末亡人,在還沒有掌握確切證據之前,他若輕舉妄動,只怕會落人口實。

  「方董意思是——」李董小心翼翼的揣測。

  「沒什麼意思。」澤優下顎微揚,堅定的表態說:「各位都是公司股東,站在我的立場,我有必要保障各位的權益,今天請各位過來,只是想讓各位更明白目前局勢,如果各位對方氏已經失去信心,那麼我願意用較合理的價錢吸收各位的持股,以上,請各位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方董,不用考慮了!方氏交給你來帶領,纔是我最正確的選擇。」

  幾個董事不約而同的表達合作意願。

  澤優勾了唇,了無笑意的紋路,帶著耐人尋味的冷冽。

  散會之後,程金走上前,遞給他一杯酒,嘴裡忍不住碎念道:「瞧這些勢利的老傢伙,簡直是見風轉舵,方董是不是對他們太仁慈了?」

  「他們不是敵人。」澤優啜口酒,微瞇的目光精銳過人,「至少現在不是。這就是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或朋友。」

  程金聳肩,逕自飲了一大口酒,唇角一揚,綻出狡檜的笑,「做生意我不懂,不過要頒布追殺令,找我就對了。」

  澤優握緊酒杯,兩眼一亮:「找到了阿標?」

  阿標曾經是方家停車場的管理員,在小馨出事之後,他的人也突告失蹤。這些日子以來,程金一直暗中找人。

  「現在他人呢?」

  「我兄弟幫忙先看著。」程金略頓,又開了口:「方少一直想找到這個人,他是不是跟小馨小姐的死有關?」

  「先見到人再說。」澤優挺直脊背,沙啞的聲音洩漏出他正隱忍某種情緒。

  「奸吧。那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須臾,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出別墅大門口。

  坐在駕駛座的程金匆然指著前方:「那不是王薏卿嗎?」

  澤優聞言迅速抬了眼皮,迎面而來的那對男女,共橕一把傘的依偎身影,讓他的身軀倏地一僵。

  程金還在嘀咕:「她不是說待在這裡很悶,要出去找好朋友聚聚?原來好朋友就是這個男的!」

  看起來是蠻要好的,那男人不知從口袋掏出什麼,正要往她臉上擦拭……澤優粗嘎的嗓子突地沈暍:「你還在等什麼?」

  程金只頓了兩秒,「馬上辦!」他解開安全帶。

  「幹什麼?」

  「下車問候那小子啊!」澤優眉心一攏,視線快速調開,「開車吧。」要他開車?就這樣?程金不確定的眼神瞄過後視鏡之後,踩下油門。

第九章

原來打算找小琪聚聚的薏卿,因小琪出遊而撲了個空,倒是和小琪的哥哥鍾政不期而遇,兩人很自然的聊了起來。

  這一聊,薏卿纔知道原來鍾政是骨科醫師,於是她的話題馬上集中在澤優的傷勢上。

  最後薏卿腦筋一動,乾脆直接拜託鍾政「到府服務」,先藉故過來看看澤優的狀況,再另行安排門診。只是……一切似乎不在她掌握中。

  送走鍾政之後,薏卿就一直坐在客廳裡發呆。

  那輛甩尾離去的轎車一直出現在她腦海裡。她當然認得那是澤優的座車,可是當她揚手想招呼的時候,車子已經揚長而去。

  走得這麼急?又是「辦要事」去嗎?想到這兒,薏卿就忍不住蹙眉。

  來到台北這幾天,這兩個男人成天就是忙著「辦要事」!她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忙些什麼,但從他們對她刻意迴避的態度,她確定這個「要事」也等於「秘密」,同時也代表一種不得輕易誤觸的禁忌!

  想到這兒,薏卿忽然有種洩氣的感覺。澤優對她的防備,讓她感覺無法釋懷,她是自己人啊……

  薏卿心頭陡然一驚。她對這男人的種種秘密,不是應該避之唯恐不及嗎?如今,她在計較什麼?或者說她在渴望什麼?

  愈想心頭愈亂的薏卿,霍然起身。她想找點什麼事情做,雖然方氏這棟別墅一直是閒置著,但一定有什麼玩意兒能暫時讓人轉移心思,什麼都奸,就是別讓她再鑽牛角尖。

  薏卿在屋子裡外逛了一圈,最後,她意外的發現一塊樂上——書房。她馬上被滿櫃的書籍給吸引住了。

  踮著腳尖,她只手探往上層的某本書時,匆地,夾層中有對象掉了下來。薏卿蹲身撿起,發現是一本淡紫色的小冊,遲疑了片刻,她還是放了下來。

  他人隱私不得亂翻,這是小學生就該懂的基本道理。將小冊放回原位,她隨手挑了本書翻啊翻的,但,她那兩隻眼睛總是無法安分的放在書上。

  心思飄往方纔的小冊子,那裡頭寫了什麼嗎?很重要?否則為什麼要故意藏起來?不不,也許不是藏,只是……剛好放在這兒,然後又剛好給她翻到,然後……

  一切只是剛好而已嘛!

  這樣的理由,說服了她自己的罪惡感。她還是把那本小冊取下來,翻開之後,她愕然發現這原來是方馨的手札!

  翻開第一頁,她馬上橕直了眼!

  X月X日。

  ……我不想當他的妹妹!我本來就不是啊!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纔能讓澤優哥哥知道我對他的感情?

  X用X日。

  我終於辦到了!天啊!我的心還在怦怦的跳!昨晚他終於愛我了……

  看到這兒,薏卿的手一個鬆脫,小冊子掉往地面。

  他……他跟小馨……噢不!

  努力調息,薏卿再度撿起小冊,繼續看下去。

  X月X日。

  不,不公平!為什麼要這樣子對我?我不相信!這一定不是事實!澤優哥哥,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纔說你不愛我?你怎麼可以對我這樣殘忍呢……

  薏卿的兩手開始打顫。看在眼裡的字跡從娟秀到逐漸凌亂,薏卿的臉色也在持續刷白,她的心開始強烈收縮……

  「你在這裡幹什麼?」驀地,一道聲音響起。

  薏卿掉頭一望,是澤優。坐在輪椅上的他,兩隻眼睛緊盯著她手裡的小冊產。

  「程金,你先出去。」他開口。

  程金依言退下,大門跟著關上了。

  薏卿並不感覺害怕,她只是感覺好悲哀。這個男人背後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不堪的秘密?

  「你看過了?」他面無表情地問。

  她緊緊抓著小冊子,點點頭,然後快速別開臉,抓著前襟猛吸氣。

  「你怎麼了?」

  「想吐。」

  「想吐?」

  「對!」她扭回頭,眼光閃爍著悲憤:「因為我覺得噁心!」

  「噁心?」

  「不要重複我的話!這裡面寫著什麼你知道的,不是嗎?你……你就不要再假惺惺,裝作什麼事也沒有,好不好?」她簡直快崩潰了!

  「那你說,是什麼事?」他的語音持平,雙眸卻透著微慍。

  「你……你……」他居然還敢讓她說?「你無恥!」

  「你——」她的辱罵激出那對黑眸裡的火花,「你什麼也不知道!」

  「是!我是什麼也不知道!因為你偽裝得太成功了,纔會讓我相信你……是我太傻,好不好?」她掉頭。

  「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讓自己繼續傻下去。」

  「你要走?」他的聲音開始起伏。

  「我不認為自己還有留下來的必要。」

  承受指控的澤優一臉表情複雜,直到她走向大門的一刻,恍然驚醒的他,神色倏地刷沈。

  她要走了……

  「你不能走!」

  薏卿定住腳步,遲遲沒有回頭。她不願也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你……憑什麼?」

  「憑……」他艱澀的吐出話來:「憑我們之間的協議。」

  一股涼意自薏卿背脊竄上,她不知是否該慶豐,自己幾近決堤的淚水閃他的話而封堵。

  緩緩別過頭,武裝之後的薏卿,表情冷漠。「反正你從來不曾真正信任過我,那麼就算我不守信用也無所謂,不是嗎?」

  當然不是!凝著她的背影,強烈的警訊在澤優體內大作——

  她即將離開他了!

他想起稍早,當自己目睹她跟那男人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澤優終於明白,他有多麼不願失去她!

  而她呢?該死的她,居然挑在他發現自己不能失去她的時候,揮手說BYE-BYE?

  「你……難道不想聽我解釋?」

  「你還要解釋什麼?真相嗎?你每次故意支定我的目的,不就是伯我發現真相?我現在走了,你再也不用怕我發現什麼秘密了!」

  「你認為我真的會就這樣放你走?」

  「你——」握著門把,薏卿纖肩微抖,字句從牙縫裡進出:「又想殺我滅口是嗎?那就快點叫程金進來動手吧!」

  「不用程金,我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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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抹了把淚眼,倏地,她被摟入他懷抱裡。

  他抱著她!?那他……

  被緊緊摟住的薏卿,唯一能活動的眼珠子落在那張輪椅上。

  方纔,他步離了輪椅,走向她,溫暖的懷抱將她包圍住。

  「你的腳……好了?」忘卻方纔的爭吵對峙,薏卿倏地綻開歡顏。

  「我的秘密又被你發現了。」他附在她耳畔吐語,「想不想再收集更多?」

  「你到底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事?」薏卿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慢慢告訴你。」他的嘴湊向她。

  「唔……」薏卿心口一縮。

  他的吻來勢洶洶,絲毫不給她任何掙脫的機會,柔潤濕滑的唇壓住她的,指頭輕掐她的下顎,迫使她嘴巴張開。

  他帶著蠻勁的舌頭滑入她的嘴。氣息交濡的唇問,再度被挑開的甜蜜記憶,猶如閃電般的襲來,撼動著她每根神經。

  「唔……」她的胃開始痙攣,理智警告她不該沈淪,但是,她卻又無法排除體內某種無法漠視的想望。

  隨著他愈來愈狂熱的親吻,體內悸動的火焰和心頭的彷徨,開始折磨著她。

  如果能夠選擇的話,那麼她情願自己什麼也不知道,那麼她就能夠深深埋在他懷裡,感覺他的體溫,接受他的柔情……

  但是就在前一刻,她的心纔被那個被隱藏的事實給扎傷!難道就由著這男人一吻泯恩仇?

  不!不該是這樣子的!她相信自己不會被愛沖昏了頭,她相信自己的道德正義感還是存在,她只是……只是貪戀這般甜蜜誘人的滋味。

  承受這般激情風暴,她的神魂飛揚,一顆心卻逐漸沈墜……直到陷入泥淖。

  神啊!請寬恕她的貪婪,讓她在離去之前,再一次回味這種叫人顫悸的歡愉……

  「唔……」薏卿突然意識到什麼,逸出惶恐的呻吟。

  不是吻別嗎?吻完了就該道別的啊!可是……怎麼辦?他似乎沒有鬆手的打算!

  澤優無法罷手,他真的辦不到!只要一想到她要離開自己,一想到她跟那名男子傘下依偎的身影,心頭隨即被尖銳的剌痛感給佔據。

  她縮退,他便推進。一陣驚喘的呼息後,兩人雙雙跌往那張按摩椅內。

  空間實在是過於狹窄了,澤優終於松放了她,他伸出手,想拉她一把,然而,原是趁機想橕起身子的薏卿,卻被他這意圖不明的動作再度嚇著,她本能地握住他的肩,使力推阻。

  費力抬起頸子,她看見那個男人正在解開褲頭!

  不妙!薏卿一個心慌意亂,翻身蠢動,「啊——」一道強勁的臂力及時探來,撈住差點摔落的她。

  「你——」繞過她腰間的大手,將她給拖了過來。望著那個趴在椅面氣喘吁吁的小女人,澤優是又好笑又好氣。

  她當是在逃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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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薏卿猛然轉過身,奮力推擠著他的身軀,失控咆哮道:「方澤優,你到底還想怎麼樣?你就不能放過我嗎?你沒資格碰我!你聽見沒有?」

  「我沒資格?那誰有資格?那個幫你橕傘的男人嗎?」

  「你……你看見了?」凝著他眼裡的火焰,薏卿內心無比複雜。清楚可見的,是他難掩的醋意,但這一刻的她,實在不能苟同自己的竊喜。

  「為什麼不說話?」他閃爍的眸光有著期待。

  「還能說什麼?你全看見了,不是嗎?」老天!請給她力量橕住這一丁點的理智!讓她有勇氣斬斷這段孽緣。

  澤優微微怔仲之後,目光定在她臉上。

  「你……是說你喜歡那個男人?」

  「我……」剎那間,她再度感覺自己的心,被他霎時黯淡的眸色給牽動。

  唉,罷了!這般口是心非讓她不堪承受。

  「不是!」不爭氣的妥協讓她怒氣衝天。

  「你為什麼騙我說是去找鍾小琪?」

  「我沒有騙你!我是去找小琪,可是她不在。他是小琪的哥哥,也是個骨科醫生,原本我想帶他過來幫你看腳——」話一個轉折,她更火大了,「你纔是騙子!居然假裝受傷,把所有人騙得團團轉!」

  神色明顯轉緩的他,平靜地說:「我沒有騙人,受傷是事實。」

  「只是你早就好了,卻故意不說?」

  「我有苦衷。」他肅穆道:「在我療傷的期間,張芳蘭,也就是你嘴裡的蘭姨,她勾結她的弟弟張坤,想篡謀方氏的財產……」

  他把自己「引蛇出洞」的計劃告訴薏卿。

  薏卿眨眨眼,她實在無法想像這種詭譎多詐的劇情會出現在現實生活。「所以你故意裝作消極,想鬆懈蘭姨的提防?這……」薏卿擰著眉尖:「這算不算是引誘犯罪?」

  「就算是,那也得對方的確有罪惡的因子存在纔能達成。與其留在身邊成為隱懮,我為什麼不斬草除根?」語畢,他解讀她臉上微微抗拒的臉色,擠出一抹苦笑,適時緩和原來的猛驚。

  「身為方氏企業的繼承人,為了保護家產,我必須這麼做,你懂嗎?」

  雖然薏卿不是很能明白這豪門恩怨,但是她卻能感覺他解釋的口吻,是這麼的小心翼翼。

  他繼續說:「我以為自己是不必要對任何人解釋什麼,只是現在我纔發覺……這不包括你。」

  「為什麼?」她的心跳又失常了。

  「因為我在乎你。」他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

  他一句話勾走她的魂魄,她感覺全身輕飄飄……

  「你說,我怎麼能夠在這個時候讓你走?一

  她也不想走,只是……小馨的手札再度鑽入她的心口。

  一我走,是因為不想讓自己死得太難看,就像……小馨一樣。」她哀怨的聲音難掩憤慨,「我不會讓自己像小馨一樣,等著被你始亂終棄!」

  澤優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匆地暗沈,然後緩緩站起,轉身。

  薏卿望著他的背影,心頭波濤洶湧。他放開她了,但是,她卻沒有一絲「脫困」的快意。

  她說錯了什麼嗎?不!不是她的錯!錯的人明明是他啊!

  對自己不合理的怯懦,薏卿實在厭惡透頂!可是,她卻又發現自己是這麼急切的想得到他的答案。

  「我沒有。」他終於開口。

  「沒有?」

  「我怎麼可以對小馨始亂終棄?在我的心目中,她永遠是我的妹妹,根本沒有男女私情。」

  「既然這樣子,你就不該跟她做……」

  他搖搖頭,「我什麼也沒做。」

  「可是那本小冊子上頭明明寫著你對小馨……」

  「那個人不是我。」

  「不是你?那小馨為什麼寫那些?」

  「因為她以為那個人是我。那一晚,小馨暍醉了,我迗她回房間之後就離開,沒想到會有人跟在後頭闖了進去……我一直不知道這件事情,直到小馨出事了,纔在她的手札裡發現!」

  略頓,他的聲音愈來愈低沈:「那時候我纔知道,當時小冬的種種怪異舉止,以及……那個時候我的拒絕,對她來說是多麼殘忍的事!」

  聽完他的說明,薏卿不知道該為真相高興,還是為小馨難過。

  原來小馨始終認定那夜和她恩愛的人是澤優,她也一直自我陶醉在這個假象中,直到澤優發現了她對他的感情,他的表態徹底地擊垮了她。

  「老天!難怪她那麼傷心……」薏卿喃語。

  「是我的錯!如果我早一點知道的話,小馨就不會被謀害了!」

  「那車禍是有人故意——」

  「有人對車子動過手腳。」

  「是誰?」

  「當初負責管理停車場的阿標,他接受張坤的唆使,在車子動了手腳。」

  「張坤?是蘭姨的弟弟?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他就是玷污小馨的人!」澤優緊握著拳頭,神色陰騖,「根據阿標的說法,小馨得知是張坤所為之後,便一直想報復,張坤被逼急了,纔先下手。」

  「可惡!這個壞蛋!」

  「現在你都明白了?這就是真相。一個公開之後,可能造成二度傷害的真相。」他轉過身來,對她投以苦澀的笑。

  「由子知道這事情嗎?」

  「如果由子看見這本冊子,你認為結果會如何?」

  噢!她簡直不敢想像!


他看出她的反應,淡笑:「我繼續偽裝受傷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個。在發現車禍原因可能不單純之後,我派人暗中調查,可是在還沒查出真相,敵暗我明,要面對的,是隨時可能再造成傷害的危機,偏偏由子在這個時候跑來攪局,在不讓她破壞計劃的同時,我還必須顧全她的安全,她不能再出事了!」

  難怪他這麼怕她把由子的身份給洩漏了!

  「那你現在查得怎麼樣?」她問。

  「已經水落石出了。所以接下來……一個也別想逃。」他又挨近她,伸手輕撫著她的臉,「包括你。」

第十章

薏卿呼吸再度急促。他們明明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不是嗎?

  「現在你是不是都弄明白了?」

  「嗯。」她點點頭。

  「那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是。」她低下頭。

  「那你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

  「我……對不起。」她的下巴幾乎貼到胸前了。

  「不對!」

  「啊?」她快速抬頭。

  「我愛你。」他托起她的臉,「你該說我愛你。」

  「你!」她羞紅了臉。「哪有人道歉說這個的!」

  「誰要你道歉了?」他的唇辦在她臉上摩蹭,「我只想跟你相愛。」

  相愛兩字震撼了薏卿,他的溫存愛語讓她忘情。

  「你願意嗎?」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那你的損失就大了!」

  「厚!你這人……」她輕捶的小粉拳落入他的掌控。

  他將她拽入懷裡,以吻封緘。

  「澤優……」她無意識的輕喚。

  這個喚聲,卻成了動情的指令。澤優悄然將身子一挺。

  「啊!」他的入侵,讓薏卿失聲低呼,想要抽退。

  這個動作,讓他們兩人雙雙倒臥。

  「我想我們……就到此為止,好嗎?」薏卿怯怯問。

  「不好!」他抬起頭,無法置信的瞪著身子下面的女人。該死的,她存心想折磨他嗎?「這只是開始。」

  開始?那接下來的呢?「可是……可是我……」

  「相信我,你會想要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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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也跑不掉!」方澤優的話絕非戲言。

  某日,各大報刊出現了這樣的標題——方氏企業傳出內哄,少東鐵腕清理門戶,張氏姊弟慘遭出局。

  各份財經雜誌週刊當中,更是極盡能事的挖掘相關內幕新聞,大篇幅報導方澤優現身董事會,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健步跨上講台主持會議。

  他以雷霆萬鈞的氣勢,從容改寫這場股東臨時會議的議題——原先的罷免董事長案,霎時成了討伐大會。

  方氏第二代傳人,同時身為現任董事長的方澤優,憑著手中確實掌握張坤瀆職舞弊的證據,策反不成的張芳蘭、張坤姊弟兩人,立即成了箭靶。

  除了輿論的聲討,張氏姊弟倆還要面對司法的審判……

  然而報導中最讓人震驚的,莫過於那樁車禍疑雲。

  牽扯出方馨的命案,罪加一等的張坤,下場堪虞。

  這個真相也讓張芳蘭的淘金夢徹底絕望,即使可以規避相關刑責,但是她依然選擇遠走他國。

  至於方澤優……

  這一天,「天靈宮」側廳,匆傳女子高吭的嗓門。

  一唉啊!快看!你們快看啊!電視上那個男的,就是我的女婿啊!」王陳鸞指著電視屏幕,向著其它人嚷道。

  「哪個?」

  「就是穿黑色西裝,正在接受訪問的那個,帥吧?」

  屏幕裡,方澤優面對記者的爭相詢問,沈穩大方地答覆有關方氏企業目前的跨國投資案。

  圍著電視機的幾個歐巴桑都看傻了眼。

  「哇!真的欽!阿鸞啊,你家丫頭真行,有這麼體面的男朋友。」

  「還好啦。」王陳鸞笑歪了嘴。

  「對喔,阿鸞你真不夠意思,女兒結婚了也沒通知。」忽然有人這麼說,

  王陳鸞的笑容略僵。「呃……還沒,還沒結婚啦!」

  「喔……那就是訂婚了?」

  「欽,是啊!算是訂了。」吐了口氣,王陳鸞的臉色也悄悄沈了下來。

  當天,一通電話直撥——

  「卿卿,你現在馬上回來一趟!」

  「馬上?」那頭的薏卿被嚇了眺:「怎麼了?」

  「當然是有急事!就是……」睨著一旁正在喝茶看報的王財旺,「你爸差點中風了!」

  噗!王財旺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上報紙。他霍然起身,對著收線的老婆嚷嚷:「喂!你幹嘛胡說!」

  王陳鸞只睨了眼,轉身揮揮手,漫應:「你現在這張臉,看起來不像快中風的樣子嗎?」

  「款……」像嗎?摸了摸臉,王財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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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趕回來的薏卿,發現老爸安然無恙,追問母親急召她回來的目的,卻馬上讓自己掉人痛苦的深淵。

  「叫你回來,當然是有重要的事。」王陳鸞把女兒拉到身邊,兩眼緊盯著她,「你說,那個姓方的,是不是對你怎麼樣了?」

  薏卿倒抽一口氣,「媽……」

  「怎麼樣?有沒有?」

  「我……」唉呀,怎麼這樣子問嘛!

  王陳鸞指著廳上的神像,說:「你不用否認了,昨晚濟公師父已經都告訴我了。」

  「濟公師父?」連這個也管?

  「是的。濟公師父托夢給我,他指點我說,一定要把你叫回來!」

  一旁的王財旺插嘴:「昨晚?你不是說夢見明牌?」

  「你閉嘴!」王陳鸞兩顆眼珠子快瞪掉了。「你到底管不管啊?這關係到女兒的終身車福款!」

  「當然管,只是……怎麼管?」王財旺一攤手。

  「怎麼管!?當然是叫那小子負責啊!」掉頭轉向女兒,王陳鸞劈頭問道:「他有沒有什麼表示?」

  「表示什麼?」薏卿茫茫然。

  「就是結婚啊!難道他都沒提?」

  薏卿低下頭,囁嚅:「他是有提到……」

  「真的?他打算什麼時候跟你結婚?」

  「他……他……」薏卿吞吞吐吐的:「他說不想結婚……」

「什麼!」尖銳的嘶吼,響遍方圓數公尺。收了尾音,王陳鸞繃著臉,咬牙切齒道:「這個渾小子!虧他人模人樣的,居然想玩弄我女兒!就讓老娘來教訓教訓他!」

  教訓?薏卿訝張著嘴,看著老媽打開手機,開始撥號。

  幹嘛?難不成想召集鄉親父老,前往方家丟雞蛋?

  不,她發現老媽是打電話給報社,說是要登廣告,而廣告的內容居然是徵婚!

  「媽,你這個幹什麼?」薏卿制止老媽的第N通電話。

  「幫你找對象啊!除了登報,等會兒我到阿桃嬸那兒走一趟,請她安排一下,讓你看看她手邊的資料。」

  阿桃嬸是這裡有名的媒婆,所謂的「看數據」,就是相親。

  「媽,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那渾小子需要啊!」王陳鸞撥開女兒的手,「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回去方家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反應,這一招叫以退為進,也叫激將法。有沒有效果,試了就知道!」

  是嗎?薏卿怔忡。

  過沒幾天,「效果」果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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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宮外鑼鼓喧騰,八家將等般陣容,正為神明聖誕勤操演練。

  待在宮內側廳的薏卿,正在幫忙燒開水。心思恍惚的瞪著爐火,佔據腦子的那影像,也讓慧卿的心像那壺水一般沸騰。

  老媽真夠狠,將她的徵婚啟事和相親現場的照片,全數寄到方家去了。他看了之後會怎麼樣?幾天下來,這種揣測開始折磨著她。

  薏卿一陣苦笑,也許老媽的效果已經先報應在她身上……

  「來了!來了!」倏地,春梅阿姨自外頭一路嚷過來。「方澤優來了!」

  薏卿愣了愣,心頭五味雜陳,既期待又害怕……

  「你還愣在這兒幹什麼?他現在就在外頭跟你媽談判,你快出去看——」

  甩下春梅阿姨,薏卿快步跨出廳外。

  宮外,是一幅詭異的景象——鑼鼓鈸吶,一律消音,現場的安靜,讓人格外不安。滿臉紋彩、奇裝異服的八家將們分列四周,而澤優……則和母親對峙在其中。

  薏卿的出現,馬上轉栘了他的聚焦。

  澤優走近她,痦啞的問:「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做?」

  薏卿抬眼,在他微慍的瞳眸裡捕捉到一抹辛澀。「我……」話末落,已被母親一把拉開。

  王陳鸞擋在他們之間,「難道她要留在那兒繼續給你糟蹋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如意算盤!有我在,就不會允許你玩弄她!」

  「我沒有玩弄她!」吼畢,澤優的視線一躍,回到薏卿身上,聲音更加低沈了:「難道你不相信我?」

  「相信個屁!」王陳鸞也跟著吼:「你給了她什麼?口口聲聲說愛,可是你替她想過嗎?你知不知道女人的青春寶貴?你想讓她等多久?難道她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可以給她聿福。」澤優應道。

  「你不想娶她,只想留著她的人,這樣子她會車福?」

  「誰說我不想娶她的?」

  「薏卿說的……」王陳鸞的話暫停。瞧瞧這小子手裡的是什麼?

  一個塞了枚戒指的錦盒,正捧在澤優的手裡。

  「我確實是不曾想過要結婚,直到遇上卿卿……」回眸,他對上慧卿的眼睛。「她是唯一我想娶的人。」

  薏卿緊緊捏著手心。噢!她的心早被滿滿的喜悅給橕爆……

  「好!」王陳鸞爽快的應了一聲,然後掉頭向老公說:「登記一下,這是第三十二號的候選人。」

  王陳鸞交代完後又轉向一臉詫異的澤優,續道:「雖然不敢保證你一定能當我的女婿,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會把你列入優先考慮的對象。」

  薏卿內心開始乞求母親大人別再玩了……她玩不起呀!

  澤優也玩不起。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低咆:「我絕對不會讓卿卿嫁給別人!」

  程金此刻也跳出來「助陣」:「別管這個老女人,把人帶走再說!」

  老女人?噢喔!有人觸犯了王陳女士的忌諱!薏卿不敢想像接下來的場面……

  「有本事你就動手過來搶人!」王陳鸞大發雌威的怒吼,兩側的八家將開始騷動……

  這……這成了什麼跟什麼?薏卿張著嘴,心跳快告歇。

  劍拔弩張的情勢,叫人冒冷汗。

  「停停停——」適時,阿俊冒出來喊停。「有什麼事,好好說嘛!」

  怎麼說?

  阿俊出了主意:「就交給神明來作主好了。」接著走向澤優,低聲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只見澤優認同的點了頭,然後跟著阿俊一起定進宮裡。

  他們想幹什麼?緊跟後頭的薏卿,滿臉驚愕。

  澤優手裡拿著茭杯,他……要用擲茭來決定婚姻!?

  「神明在上,我方澤優對王薏卿一片真心,我愛她,願意用所有的力量來照顧她,請成全!」

  聽聞他的字字句句,一股澀意直逼薏卿的鼻腔。其實,無須神明作主,她的心早有主宰。

  她匆然有種衝動想制止澤優——

  阿俊按住她,神秘的眨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

  呃?薏卿還在納悶,那頭已傳來擲菱的聲響。

  結果——三茭全允!

  「哇!太好了!」薏卿忘情雀躍的動作,在意識到眾人目光的時候,羞窘的停止。

  澤優對王陳鸞說:「奉神明的旨意,你女兒只能嫁給我了。」不顧眾人的在場,他上前將薏卿擁入懷中。

  早巳羞得無地自容的薏卿,推開他,往外頭逃去:跟在她後頭的,則是澤優堅定的腳步。

  他輕易的捉住她。「你高興嗎?」

  「有什麼好高興的?」她故意嘟著嘴,「你用這種方式來決定,就不怕萬一……」

  「沒有萬一。」他輕輕擁著她,「如果我擲茭失敗了,我還是不會放棄你,更何況……」

  「何況什麼?」她仰頭,發現他眼裡神秘的笑意,匆地想到阿俊表哥古怪的暗號,狐疑問道:「你跟阿俊奸像怪怪的,你們是不是有什麼……」

  「秘密?你想問這個,對不對?」大手掌搓搓她的頭髮,無比愛寵,「你愈來愈像狗仔隊了!」

  「因為你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讓人摸不透啊!」

  「那你現在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挖掘。」親親她的額頭。

  「別這樣,會被人看見……」

  沒人在看了。王陳鸞收回遠眺的視線,臉上淨是寬慰的笑容。喜事已近,該忙著張羅了。

  程金也在忙。把玩著那兩隻底部灌鉛的茭杯,他開始跟阿俊討價還價。

  「喂喂,你不要獅子大開口,算便宜一點……」

  不知道巖尾家族信不信這玩意兒?他咧著大嘴笑著。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Sweet-芸 於 2009-2-21 16:5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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