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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振愛情【一二三四3】作者: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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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碰書就瞌睡蟲報到的章穎書,就是對考試不在行!
  還好上輩子有燒香,有個免錢的家庭老師可以罩她──
  但他怎麽老擺張撲克臉啊?自己不過就是頭腦秀逗了點,
  有時會分心偷瞄他那帥哥哥……這樣也值得他那麽激動喔?!
  而且他好奇怪,既然愛嫌她幹嘛還對她體貼得過分啊?
  害她單純幼小的心竟不禁要往他那“偎過去”了……

  成績總名列前茅的優等生趙季民,不僅人帥頭腦更是不賴,
  會成爲風雲人物他一點也不意外,而且還覺得頗困擾哩!
  想他“趙帥”要什麽美眉沒有,偏偏就對這小迷糊著了魔──
  推掉無數“應酬”,還不是爲了照顧她這個生活白癡!
  沒想到他一番深情告白,竟落得“我們當朋友就好”的下場?!
  可惡!不過就一個情敵自己還會軋輸不成,看來得……

  第 一 章

  周六午後,金色陽光灑落大地,正是春末夏初的暖和時節。

  因正值午飯結束後的時間,街道上來往的人車不多,柏油路上只有稀疏人影,整條街道安靜極了。

  座落在這條靜謐街道旁的,是一排白色的透天厝。這排建築物,家家戶戶都有一個小院子,種植各色各樣的花草、樹木。

  偶爾午後溫暖的微風吹拂,讓青綠的樹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和規律的蟬鳴交織成一片樂聲。

  而在這樣一個悠閒的春日午後,章家二樓的窗口,卻流泄出正經又嚴肅的朗朗讀書聲。

  “道光二十二年……西元一八四二年……南京條約,割讓香港,賠款兩千一百萬元……”

  坐在書桌前的章穎書,一手支著臉頰,一手轉著筆,百無聊賴的念著面前的歷史課本。

  今天是星期六,天氣又好,章穎書的父母早已出門去遊山玩水,留下她這個即將面臨大學入學考試的考生,在家孤軍奮戰。

  想到這,章穎書的眉宇間更顯哀怨,她望了眼窗外蔚藍的天空、白色的雲朵,仿佛都在召喚她,放下手上的書籍,好好的走出戶外呼吸新鮮空氣……

  但是,當她看到貼在臺燈上的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距離‘死期’還有103天!”時,章穎書低下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也只能無奈的放棄出門遊玩的念頭,繼續面對討人厭的課本。

  “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

  強烈的睡意襲來,章穎書念一次地名就點頭一次,念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臉蛋也離桌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砰!

  “好痛!”

  章穎書的臉蛋撞到桌面,疼得她睡意全飛,慘叫了一聲。

  這一下撞得不輕,她揉著自己撞疼的鼻尖,齜牙咧嘴的走到梳粧檯的鏡子前,觀察自己的慘狀。

  鏡中出現的,是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女孩。

  章穎書有一張遺傳自母親——討喜溫和,算得上可愛,但還構不上美女稱號的臉孔。

  她的臉蛋圓而粉嫩,像個軟軟的小饅頭;圓圓漆黑的雙眼像狗狗般討人喜歡,小巧而有些扁的鼻子,因爲剛剛的碰撞而發紅了一塊。

  而章穎書的體型,也像是配合這張臉孔般的發育遲緩。她的身高不高,體型纖瘦,幼兒般的體型配上稚氣的瞼蛋,讓她比實際年紀看起來還要小。

  不過正值準備大考時期的章穎書,根本不曾注意自己的外表。

  對章穎書來說,永遠都背不完的英文單字,遠比臉上的痘痘、或是剛睡醒而亂翹的頭髮更讓她煩惱。

  當章穎書正試圖找東西來冷敷鼻子、順便打消自己的睡意時,卻瞥見窗外寧靜的馬路上,正遠遠走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她走到窗旁將整扇窗戶拉開,探出了頭好將人影看得更清楚。

  遠方走來的男人,穿著深灰色條紋西裝,內搭藍色襯衫,上好質料的西裝,將男人本就高挺的身材,襯托得更爲出色。

  他一手插在褲袋裏,一手提著黑色公事包,閒適的在街上走著,眼看就要穿過章穎書家門口。

  章穎書匆匆的將身體探出窗外,興奮的揮著手,大聲喊道:“仲安哥!”

  聽到喊聲,男人擡起頭,將手擋在雙眼之上阻絕燦爛的陽光,並微眯起眼,這才看清楚窗旁的章穎書。

  當發現是章穎書時,男人俊逸的臉孔上綻出溫文的微笑。

  他同樣朝她揮了揮手,開口的語氣卻是帶著寵溺意味的責備話語。

  “穎書,不要靠窗戶那麽近,危險。”

  “我太高興了嘛!”

  章穎書不好意思的回答,身體稍微往後縮了一點,不過她還是難掩興奮,繼續發問:“仲安哥,你怎麽會突然回來?”

  “有些證件放在家裏,所以順道回家一趟。”

  趙仲安沒有絲毫被突然攔下的不悅,有的也是無止盡的溫柔。章穎書一向很崇拜他這點,印象中,她甚至沒看到趙仲安發過脾氣,他一向是個溫和且好脾氣的男人。

  和他相比,另外一位“趙先生”可就差多啦,又凶、又狠、又不體貼,動不動就把她罵得滿頭包……章穎書的思緒莫名的飛到“那個人”身上,圓圓的臉蛋瞬間皺成一張苦瓜臉。

  “你今天會住在伯父家嗎?”

  “會。”趙仲安看了下時間。

  “穎書,我先回家一趟,你有空可以過來坐坐。”

  “咦?可以嗎?”章穎書興奮的瞪大眼睛。

  “當然可以。”趙仲安微笑。“我媽會準備好你最愛吃的蛋糕。”

  “好、好!沒問題,我馬上到!”

  章穎書圓圓臉上綻出傻裏傻氣的笑容,用力揮手點頭,那副模樣看在趙仲安眼裏,讓他無奈的微笑。

  在趙仲安眼裏,章穎書根本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他應付般的揮了揮手,接著便踏著閒適的步伐走進隔壁的透天厝。

  目送趙仲安修長的背影離去,章穎書縮回身體,原來打算就直接沖下來,去拜訪隔壁的趙家,但當她經過鏡前時,瞥見鏡中的自己,還是忍不住停下來,稍稍整理了一下頭髮、衣服。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臉好像也沒有髒髒的……”她低聲喃喃自語。

  因爲興奮,章穎書臉頰上還染著兩抹紅暈。她仔細審視鏡中的自己,並且將翹起的頭髮用力壓平後,才懷著忐忑不安、卻又開心的表情步出房門。

  對一向不修邊幅的章穎書來說,唯一會喚起她“女性意識”的人,大概就只有隔壁鄰居趙家的大兒子——趙仲安了吧!

  趙仲安大章穎書七歲,今年二十四歲。

  大學專攻資訊的他,在當完兵後,就順利進入科技業就職。外表英俊,身材高挺,又在炙手可熱的行業工作的趙仲安,幾乎可稱得上是完美的黃金單身漢。

  再加上他溫和的個性,讓人想討厭他都難。當趙仲安鄰居的這些年來,章穎書不知看過多少迷戀他的女孩躲在附近,就爲了看趙仲安一眼。

  在章穎書心中,趙仲安根本是等同於偶像級的人物,從小她就崇拜他崇拜得要命。

  可惜在趙仲安當完兵、找到工作後,便因工作因素搬出家裏,在外租屋居住,章穎書只能偶爾在趙仲安回來的時候,才能夠見上他一面。

  能見到他的次數已經屈指可數了,而今天不但能碰上他,趙仲安甚至還開口邀章穎書去他家喝茶吃點心,章穎書哪有不去的道理?

  至於什麽念書、入學考的,在見到偶像的那一刻,就被章穎書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關係!還剩下一百多天,在一百多天的一天中,小小偷一下懶,應該不算滔天大罪吧?

  反正她今天本來就無心念書嘛!待在家也是發呆打瞌睡!

  說服了自己後,章穎書走到隔壁趙家,按下電鈴。

  過了一會兒,傳來腳步聲,接著趙家的紅色大門被打開,迎面的是趙伯母年過五十,卻風韻猶存的面孔。

  “是穎書啊?來,快進來。”

  趙伯母喜孜孜的拉著章穎書進門,穿過院子時,她和藹的問:“你爸媽呢?怎麽他們沒有一道過來?我做了很多點心呢!請他們過來一塊兒吃。”

  “我爸媽一早就出門去爬山了,今天不在。”

  一聽到點心,章穎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真是好興致,你趙伯父就不會多帶我出門走走……”

  趙伯母一邊抱怨,一邊牽著章穎書要進屋,不過當她要打開門時,章穎書的腳步卻因遲疑而停下。

  趙伯母發現她停住不動,狐疑的回過頭。

  “怎麽了?你不進來?”

  章穎書的視線窺探的掃過二樓窗戶,有點心虛的問:“那個……‘他’今天在家嗎?”

  如果那傢夥在的話,別說走進趙家門了,章穎書甚至會拔腿就跑,免得被抓到鐵定是一頓好罵。

  “他?”趙伯母楞了一下,接著才笑了起來。“喔,你說季民是嗎?放心啦,他今天不在,籃球社有比賽,他一大早就出門去了。”

  “真的?”章穎書聽到她最怕的趙季民不在,馬上喜悅的睜大了眼。

  昨天趙季民還到她家來,要她周末念完他規定的進度,外加寫完兩份測驗卷,而且沒念完不准放鬆。

  如果被趙季民知道她書沒念,還敢跑來喝茶吃蛋糕的話……章穎書一想到趙季民那張英挺卻兇悍的臉,整個人就冷汗涔涔。

  “真的,趙伯母何時騙過你?一直念書也很辛苦啊,偶爾也要放鬆一下。”

  趙伯母一邊牽著章穎書的手走進屋內,一邊絮絮叨叨的說。

  “唉,季民這孩子就是太嚴肅了,完全不知道放鬆,前陣子才爲了期中考每天念到半夜三更,睡不到五小時,又起個大早到學校運動,保持體能準備籃球比賽,真不知道他到底何時才要休息。”

  章穎書聽著趙伯母的話,深有同感,不停點頭。

  趙伯母見有人應和,就說得更起勁。

  “而且啊,季民這孩子,自己生活嚴謹就算了,偏偏要求別人也要一樣,讓他教你功課,你一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豈止不少,簡直是很多苦頭!章穎書在內心呐喊。

  但章穎書不好意思在趙伯母面前抱怨太多,只能含糊的應了幾句。

  “啊……我還是很感謝季民哥肯教我功課啦……”

  不過若是趙仲安來教她,她會更高興……

  至少趙仲安是絕對不會責駡她的,對吧?

  “媽,你在跟穎書嘮叨什麽?”

  趙仲安剛好從樓上下來,剛剛深灰色的條紋西裝已經換下,現在穿上的則是輕鬆家居服。

  “我哪是在嘮叨?我是在說,季民逼穎書逼得太凶了,偶爾也該休息一下,書才會念得更起勁嘛!”

  趙伯母安置章穎書坐在客廳沙發上,接著轉到廚房去切蛋糕。

  趙仲安則開始泡起紅茶,並端了一杯到章穎書面前。

  “來,小心燙,別喝太快。”

  換下西裝的趙仲安,穿上一般的白色長袖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讓手臂看來格外修長。而當他遞茶杯給章穎書時,臉上溫文儒雅的微笑和體貼叮囑,更是迷得她暈頭轉向。

  “啊,謝、謝謝……”

  章穎書從自己最崇拜的人手裏接過茶杯,圓圓的臉蛋不禁染上一層嫣紅,心臟也跳得飛快。

  世界上怎麽會有像仲安哥這樣完美的男人呢?

  “會不會泡太濃?要不要加糖跟奶精?”

  趙仲安湊近了她,溫和的笑道。

  “不、不會!”

  聽到問話,又看到眼前那張靠近的俊顔,章穎書紅得像蘋果的臉,飛快的晃了晃。

  “我今天做的是起士蛋糕。”

  沒多久,趙伯母也端著兩盤蛋糕走到客廳,見狀,章穎書連忙站起身,她身爲客人,哪好意思坐著等長輩服務?

  “伯母,我來幫你。”

  她才剛站起,趙仲安寬厚的大掌便按在她的肩頭上,讓她坐回沙發。 

  “不用,你坐下。我來就好。”

  趙仲安從趙伯母手上接過盤子,遞給章穎書後,接著自己便走進廚房另拿一份給自己,並坐在章穎書的對面。

  而剛剛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讓章穎書好一會兒回不了神,整個人簡直像要飛到天上一樣。

  嘴裏是綿密甜膩的起士蛋糕,而她的心也像這塊蛋糕一樣,甜得化不開,喔!被偶像觸碰過的地方……她今天回家不用洗肩膀了!

  “穎書,好吃嗎?”

  趙伯母的話讓她回神,章穎書笑得燦爛,死命點頭。 

  “好吃、好吃極了!”

  今天真是她的幸運日,蛋糕好吃,又能和仲安哥這樣面對面坐著,而且最棒的是—趙季民那個凶鬼不在家,哈哈哈!

  她一定要趕快吃完,纏著趙仲安再多講幾句話,然後趁趙季民還沒回來之前溜回家去,這麽一來,鐵定神不知鬼不覺!

  “真的?太好了,來,再多吃點!”

  趙伯母心花怒放,趙家除了她之外全是男丁,這種點心類的食物向來不受歡迎,如今難得有人捧場,她當然高興得不得了,頻頻勸章穎書多吃一點。

  趙仲安在一旁微笑的看著兩人,在章穎書吃完第一塊蛋糕,喝紅茶喘口氣的空檔,他開口問:“穎書,考試準備得怎麽樣?”

  一提到考試,章穎書的紅茶馬上就哽在喉嚨裏。她擡起頭笑呵呵的敷衍。

  “當然準備得還不錯羅!”

  “那就好。”趙仲安安心的籲了口氣。“我還真怕我這樣突然邀你過來,會打擾你念書。”

  “不、不會,一點都不會!”章穎書聽到趙仲安的邀請,巴巴跟著過來都來不及了,哪里還顧得了考試的事?“我今天該念的東西、該寫的測驗卷都寫完了,沒有問題的啦……”

  “真的沒問題?季民交代的書都念好了嗎?”

  趙仲安再度詢問。

  “當然!”

  這些謊話流暢的從章穎書嘴裏冒出,她哪敢大方的對趙仲安說,自己書沒念多少,就跑來這裏休息?

  “再說,一直念書效率也不好嘛,再說休息也是爲了走更長遠的……”

  她這番歪理還沒說完,趙家門口就傳來低沈的男音。

  “我回來了。”

  這簡單的一聲招呼,讓章穎書大放厥辭的小嘴立刻閉上,未講完的話卡在喉嚨裏,臉色也驚恐的瞬間刷白。

  這個聲音,她就算重聽都認得出來是誰!

  而當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章穎書也像聽到空襲警報響起一般,慌張的四處張望,試圖想找地方躲藏。

  不過趙家的客廳就這麽大,要找地方躲根本不可能,總不能打開窗戶從院子逃走吧?

  趙伯母看章穎書這麽慌張,猜她一定是沒念完趙季民要求的進度,怕被罵才到處找地方躲,於是她出言好意指點。

  “穎書,你要不要先躲到樓梯底下?等季民上樓,你再出來就好。”

  順著趙伯母指的方向,章穎書看到樓梯下方的空隙,她馬上起身躲到樓梯底下去,躲在這裏的話,趙季民只要不要進客廳就不會看見她。

  “真是的……”

  趙仲安看到章穎書慌慌張張躲藏的樣子,無奈搖頭。

  趙季民和章穎書這兩個傢夥,從小時候開始就是一對歡喜冤家,一直到長大都還在玩這種你追我跑的遊戲。

  嘖,兩個小孩子!

  章穎書剛躲好,玄關就傳來趙季民的聲音。

  “哥,你在家啊?”

  肩上斜背著背包,穿著T恤、運動長褲,臉上神情疲累的趙季民,踏上玄關第一個看到的,是坐在沙發上的趙仲安。

  “回來拿點東西。”趙仲安回答。

  “喔……”

  “比賽結果怎麽樣?”

  “贏了。”

  趙季民淡淡一笑,讓他本來嚴肅的輪廓稍稍柔和了點。

  “不過只是練習賽而已,算不上什麽。但是社團的學長姐都很高興,把出賽的球員都拉到餐廳去大吃一頓,結果鬧到現在我才能脫身。”

  趙仲安和趙季民雖是兄弟,可是趙仲安長得像母親,身材修長,個性體貼,長相溫文儒雅;而趙季民卻像父親,輪廓深邃且深具男人味,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剛毅,整張臉感覺相當冷酷。

  再加上趙季民不苟言笑、略顯嚴肅的個性,配上他運動員的壯碩體格、古銅色肌膚,以及比哥哥趙仲安還高上半個頭的身高,讓他全身都散發著令人難以親近的訊息。

  這也是章穎書怕他的原因之一。若拿動物來比喻,章穎書覺得,趙仲安就像優雅的白色波斯貓,高傲而美麗;趙季民卻是渾身充滿爆發力的黑豹,攻擊力旺盛,讓人望而生畏。

  不過,在章穎書眼中如此可怕的趙季民,卻相當受歡迎,趙家兄弟對女孩子的吸引力幾乎不分上下。 

  這點真的讓章穎書百思不得其解,溫柔的趙仲安受到歡迎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爲什麽連那個凶巴巴的趙季民都會受到歡迎呢?

  瞼蛋是不錯啦……可是只要被趙季民那雙嚴肅深邃的眸子一望,章穎書就覺得自己從頭冷到腳,恨不得拿個火爐來生火取暖。

  啊啊,還是和煦如春風的趙仲安好……要她一定是選趙仲安的啦……

  章穎書縮在樓梯下,一邊祈禱趙季民能夠忽略她這團躲在角落的“圓球”,一邊在心裏幻想自己跟趙仲安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未來,而後像笨蛋般癡癡的笑著。

  “哥,我先上去洗個澡再下來,身上都是汗。”

  剛剛比賽太過激烈,雖然換下球衣後,趙季民有拿毛巾擦拭過身體,但現在依舊覺得全身汗涔涔的。

  “快去吧。”

  喔,太好了!

  聽到趙季民這番話,章穎書臉上的賊笑更明顯,這樣她就有時間逃啦!

  而當趙季民背著龐大的運動背包,正要走上樓梯時,卻瞥見樓梯下方有一片衣角。

  他站在樓梯上,眯起眼睛細細觀察了一下。

  那個粉紅色的牛仔布料,他好像見過某人穿過這樣的裙子耶……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下方伸出一隻細白的小手,迅速的把衣角收回去。

  趙季民的濃眉皺得更深。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某人,今天的進度應該是要念完歷史半冊,外加寫完兩份測驗卷才是。

  在進度這麽多的情況下,她不乖乖待在自己的房裏念書,躲在他家樓梯下幹什麽?

  而趙伯母和趙仲安發現了他的視線,只能無奈兼歎息的搖搖頭。

  章穎書連躲天敵都不知道要藏好,以後怎麽在弱肉強食的世界活下去呢?

  趙季民輕咳了聲,接著試探性朝樓梯下喊:“章穎書?”

  沒動靜。

  但趙季民聽到了小小的抽氣聲。

  “章穎書。”他冷著臉,再喊了一次。

  章穎書當然是死也不肯回答,躲在樓梯下像球一樣縮成一團。

  “章穎書,我倒數五秒,再不出來的話,今天的進度就增加兩倍。”趙季民下達最後通牒。

  “五、四、三……”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最明白章穎書了,又膽小又怕事,如果他不出言威脅,只怕她會躲在樓梯下直到天荒地老。

  “二……”

  果然,一還沒念出口,章穎書就像被警察攻堅的通緝犯一樣,乖乖的走出來,雙眼還噙著淚水。

  看到她如此聽話,趙季民向來不苟言笑的瞼上,瞬間綻開一抹其他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第 二 章

  “不要加倍啦……我原來的都念不完了……”章穎書討饒,完全沒注意到趙季民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念不完?念不完的話,你人怎麽在這裏?”

  趙季民冷淡的聲音,讓章穎書頭垂得更低了。

  “唉,季民,你別這樣嚇穎書啦,再說人也不能一直念書啊,總要休息,穎書是到我們家來喝口茶、放鬆一會兒嘛!”

  趙伯母出來打圓場,並且摟著章穎書的肩,一副“伯母給你當靠山,不要怕”的模樣。

  章穎書瞧瞧伯母,又偷瞄一眼站在樓梯上的趙季民,後者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是在生她的氣嗎?他很氣她偷跑出來不念書嗎?可是,偶爾她也想放鬆一下嘛……

  章穎書窺探趙季民情緒般的望著他,可是當趙季民眼神瞄向章穎書時,又把她嚇得趕緊低下頭。

  從以前開始,她就特別怕趙季民。

  雖然他只比她大上一歲,可是跟有些遲鈍又不靈光的章穎書不同,趙季民一直是個優秀的人,腦袋聰明,運動神經好,光這一點,就讓章穎書覺得自己和他天差地遠;再加上趙季民沈默寡言的個性,更讓章穎書一直摸不透趙季民內心的想法。

  “穎書才吃了一塊蛋糕呢,至少多吃一塊再走嘛!”

  趙伯母笑咪眯的求情,而趙季民凝視低著頭、一直躲避自己視線的章穎書,接著歎了口氣。

  “好吧!”

  見到趙季民微微讓步,章穎書小臉又亮了起來,但趙季民馬上又加一句嚴厲的但書。

  “我先上去洗澡,等我洗完澡,就到你家去好好念書。”

  章穎書像是被責駡的小狗,瞬間肩膀又垮下。

  “……是。”

  * * *


  章穎書坐在一樓,悶悶的吃著起士蛋糕,儘管蛋糕還是很好吃,但吃在嘴裏,滋味已經沒有剛剛的甜美了。

  一想到待會兒又要念書,她就忍不住長籲短歎。

  當章穎書吃完這塊蛋糕,趙季民也在同時洗好了澡,換上平時的家居服走下樓來,他漆黑的發絲甚至還泛著水氣,可見他急著洗完,連頭髮都來不及擦幹。

  “吃完了?”

  趙季民一下樓,瞄了眼章穎書手上的空盤。

  “嗯……”

  不情不願的點了下頭,章穎書噘起嘴。

  “吃完就走吧!”

  “是。”

  故意拉長尾音,章穎書站起身來,跟在趙季民身後認命的往大門走去。

  而趙仲安爲了送他們,也跟著走到玄關。趙季民坐在木頭地板上穿鞋時,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轉過身對立在鞋櫃旁的趙仲安說:“哥,等我先教完這傢夥,晚上回來再跟你聊。”

  說完還不忘用大拇指比比章穎書。

  章穎書不悅的瞪著他手指,什麽這傢夥啊?真沒禮貌!

  “我才不是這傢夥……”

  她出聲抗議,趙季民的大手就伸到她頭上用力的揉亂她的頭髮。

  “你不是‘這傢夥’是什麽?章、小、姐嗎?”

  “你……”

  聽到趙季民取笑她的言語,章穎書的臉氣鼓鼓的脹起來。

  而當她用手把頭髮努力壓平後,見趙季民的大掌又不懷好意的伸過來,她馬上瞪大了眼轉身逃出門外。

  “你別想又來這招!我出門前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頭髮耶!”

  “反正是鳥窩頭,怎麽整理不都一樣?”

  “趙季民!”

  不要在趙仲安面前拆她台啦!笨男人!章穎書在門外狠狠對他做了個鬼臉。

  趙季民不以爲意的聳聳肩,對趙仲安點了下頭。

  “哥,我走了。”

  “……等等,季民。”

  轉身要走出門的趙季民,卻被趙仲安突然喊住。他困惑的轉過身。

  “嗯?”

  趙仲安走近趙季民,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欺負喜歡的人。”

  趙季民的臉瞬間沈下,他不喜歡被人看穿心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趙仲安臉上有著知道一切的笑,好小子,還不承認啊?這兩個孩子可是他看著長大的。伹趙季民既然不認帳,趙仲安也逼不了他。於是趙仲安拍拍眼前這倔強弟弟的肩膀。

  “不僅就算了,當我沒說過。慢走啊!”

  趙季民瞪了笑得頗賊的趙仲安一眼,不悅的走出家門。

    * * *


  章家就在趙家的隔壁,打從十年前,章穎書七歲、趙季民八歲、趙仲安十四歲的時候,兩家搬進同一個社區,從此就成了十年的老鄰居。

  剛好兩家的父母又處得好,連帶的孩子也常常來往。

  趙季民走出家門,便看到章穎書氣衝衝的側影正站在章家門口,掏出鑰匙要開大門。

  趙季民走到她身後,跟著進了章家,並且順道替她關上大門。

  “今天的進度念了多少?”

  一邊走上樓梯,趙季民一邊開口詢問。

  “呃……這個……嗯……”

  一談到這個,章穎書的氣焰就矮了一截。

  “怎麽不回答?”趙季民皺眉。

  “念了……不少啦!”章穎書含糊的說。

  “不少是多少?”

  “……一章。”

  “一章?”

  聽出趙季民的語氣是極度的不諒解,章穎書打開房門,並且替自己努力辯解。

  “不能怪我啊,你看,今天天氣那麽好,陽光暖洋洋的照射大地,大家都出去玩了,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桌前,我當然會無聊的拼命打瞌睡啊……”

  趙季民拉開椅子,示意章穎書坐下,而後者不敢反抗,當然馬上乖乖入坐,緊接著,一本厚重的參考書,就碰的一聲放在她面前。

  章穎書求饒的凝望趙季民一眼,伹趙季民搖搖手指,意思就是叫她認命。

  她歎口氣,知道無法逃出生天,也只能拿起筆準備做習題。

  而趙季民則拿過一本雜誌,靠著牆壁坐在木頭地板上,準備打發時間。

  這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她念書,他監督。

  儘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或許因爲章穎書太過晚熟、未曾想過男女之事,也或許是因趙季民個性一絲不苟,根本不可能對章穎書亂來,所以章家和趙家的雙親都對他們獨處這件事極爲放心。

  趙季民翻著雜誌,沈聲問道:“你打瞌睡怎麽會打到我家去?”

  “嗯?”

  章穎書正專心於做測驗題,對於趙季民的問題,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仲安哥邀請我去的。”

  “我哥?”

  趙季民的聲音染上一層難以察覺的不悅。

  “他下午的時候經過我家樓下,我剛好看見,就跟他打招呼羅!他請我到你們家去喝茶吃蛋糕。”

  “喔?難怪嘛!原來是我哥要你去,所以你就不顧自己該做的正事,眼巴巴的就跟著去了?”

  他話裏的諷刺意味,連一向遲鈍的章穎書都聽得出來。

  她困惑的轉頭看向趙季民,而後者的雙眼則盯著雜誌,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幹嘛這樣說?”

  “我說的不對嗎?從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哥說什麽,你就照著做什麽?”

  章穎書抿起嘴唇,趙季民說的是沒錯,從以前到現在她一直很聽趙仲安的話,對於他的要求,她永遠不會拒絕。

  可是,趙季民既然知道如此,幹嘛還諷刺她?

  “……有什麽辦法?我很久沒見到仲安哥了啊,難得見到他,他又邀請我,我真的很難拒絕。”

  章穎書說著說著,思緒又飄到趙仲安身上。

  許久不見的趙仲安,似乎更有成年男性的成熟感覺,而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斯文迷人。

  莫非……這些轉變是因爲……

  “仲安哥有女朋友了嗎?”

  章穎書放下筆,轉過身好奇的問趙季民。

  趙季民橫了她一眼,冷冷回答:“這關你什麽事?寫你的測驗卷。”

  章穎書被趙季民瞪得肩膀一縮,又趴回桌面繼續動筆。

  但沒安分多久,章穎書終於還是忍耐不住,繼續說道:“一定有對吧?”

  趙季民頭疼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這女孩就是安靜不下來,是吧?

  “你爲什麽認定一定有?”

  “因爲仲安哥長得又高又帥,個性溫柔體貼,女生怎麽可能會放他單身呢?”

  又高又帥?又溫柔又體貼?

  趙季民想著自己的條件,說高,他比他哥更高,足足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壯碩的運動員體格,堪稱完美無缺。

  至於溫柔體貼……呃……好吧,他的確不溫柔也不體貼,可是他至少也很有心的在爲眼前這個小笨蛋著想啊,難道她從沒感覺到?

  趙季民凝視著她書寫不停的背影,聲音帶著試探意味的問道:“那麽,如果我說,他的確……有女友呢?”

  說出這個答案的瞬間,趙季民發誓自己的確看見,章穎書的背影微僵了下。

  這個發現,讓趙季民非常不是滋味。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她微弱的聲音。

  “……如果有的話,當然很好啊!”

  章穎書很明白,自己跟趙仲安根本不相配。

  而且,趙仲安根本把她當作妹妹,絕無非分之想,對她的好,也只是類似親情的感情。

  “我一定會祝福仲安哥和他女朋友的……”

  聽到章穎書的聲音越來越小,趙季民煩躁的抓著頭髮,好幾次張開口又閉上,欲言又止。

  最後,他終於鬱悶的把雜誌一丟,不爽的對她大聲說:“你是笨蛋嗎?我騙你的啦!”

  “啊?”

  章穎書回過頭,剛好對上趙季民那張不高興的臉龐。而趙季民看到她那雙懷著期待的眼神,沒好氣的再重復一次。

  “我說,我騙你的,我哥他沒有女友。”

  “真的?”

  “真的。你可以專心念書了吧?”

  “喔……”章穎書沈思了會兒,突然又冒出另一個問題。“那你呢?”

  趙季民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個方向,他驚愕的反問:“我?我什麽?”

  “我問你有沒有女友啊?”

  趙季民搞不清楚,章穎書問自己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她是在試探自己嗎?還是因爲問了趙仲安,所以才順道問一下他的情況?

  而當看到章穎書那雙凝望自己、毫無邪氣的單純大眼時,趙季民忍不住歎了口氣,答案鐵定是後者。

  要是平常,章穎書哪里會在乎他有沒有女友這件事?

  “不關你的事!”

  由於不高興,趙季民的口氣也連帶惡劣起來。

  不過章穎書這次可沒被嚇跑,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很想知道趙季民的感情狀況。

  “我想一定沒有吧。”她猜測的說。

  “你憑什麽這樣說?”他在她眼中這麽沒行情?

  “光憑你現在在這裏陪我念書,我就知道了。”

  章穎書又轉回桌前,沙沙的寫著東西。“如果你有女朋友,怎麽可能還有空來指導我念書呢?不過……”

  “不過?”

  “我要是你的話,根本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笨學生身上啊。”章穎書憂鬱的歎口氣。

  “你指導我念書,其實我真的很感激你,不過,你爲什麽要爲我做到這樣呢?這可是會浪費你整整一個暑假。”

  不是她在妄自菲薄,事實上,幾乎在趙季民出馬教她念書之前,她的父母和親戚朋友,都覺得她鐵定是考不上大學的。

  章穎書一來沒有那個頭腦,二來沒有念書技巧,就算再認真,也始終得不到好成績。

  可是當她這種情況,傳到隔壁的趙家人耳裏時,趙季民竟然自告奮勇,說他願意監督章穎書用功。

  趙季民目前正是一所知名國立大學的一年級學生。這個時候,照理來說應該是享受大學生活、並且盡情玩樂的時期,但他卻把時間浪費在照顧她身上?

  “上大學的第一個暑假,難道你都不想好好去玩嗎?陪著我這個考生,到底有什麽樂趣啊……”

  這就是章穎書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趙季民放棄自己已經不多的空閒時間,不拿去交女朋友,卻拿來陪她?

  真是奇怪啊……

  正在沈思的時候,章穎書感覺到背後有溫暖的氣息接近。

  她一擡頭,發現趙季民站在她的身後,正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你覺得……是爲什麽?”

  他的眼睛漆黑且深邃,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相當平靜,但卻微微透出一種暗示的味道。

  “你認爲我什麽要放棄自己休息的時間,來教你念書?”

  趙季民輕聲詢問,眼前圓圓的臉蛋,可愛得讓他想捏上一把。

  而他的想法也透露在他的雙眸中,讓他的眼睛在不經意間,染上一層火熱專注的色彩。

  這種凝望,讓章穎書的心微微加速跳動。

  她困惑的皺起眉,搞不清楚自己怎麽會對趙季民出現這樣的反應。

  他是她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耶?

  小學的時候,眼前這名高壯的男人甚至還有比自己矮的時期,那個時候可都是她低頭俯視他的!

  章穎書微眯起眼,仔細觀察趙季民的臉孔。在幾秒後,她終於在那張極富男人味、英俊而端正的臉孔上,找到一點點跟趙仲安相似的地方,而後認定那就是自己心跳加快的原因,並且安心的松了口氣。

  對嘛,會讓她感到動心的人,應該是趙仲安才對。

  “回答我啊?”

  見章穎書一直看著自己發呆,趙季民催促她,要她快點說出他心目中的正確答案。

  “因爲……因爲……”章穎書歪頭想了下。“你很熱心?”

  “啊?”

  從趙季民揚起的聲調,章穎書知道自己猜錯了,連忙慌亂的換一個答案。

  “因爲暑假閑著也是閑著?” 

  “你在胡說什麽啊……”

  趙季民重重歎口氣,離開她身後,不爽的坐在床沿。

  他真是太高估章穎書的觀察力了,難道非要他開口,她才會明白?

  可是對這樣遲鈍的女人,他怎麽開口?再加上她那麽明顯的崇拜著他哥哥,讓他根本無法放棄自尊心,選擇告白。

  “那到底是爲什麽嘛?我猜不出來。”

  章穎書沒想什麽就打算放棄,趙季民睨她一眼,不快的心情溢於言表。

  “你不是猜不出來,根本是懶得猜吧?”

  對於他的事情,章穎書向來根本就沒動什麽腦筋。

  “反正你滿腦子也只想著……”——趙仲安而已。趙季民不願將話說出口,在說了一半時便咽回喉嚨裏。

  要怎麽做,才能從她腦中除去他哥哥的身影?

  “想著什麽?”章穎書不解的追問。 

  “……沒什麽。”

  “你很奇怪耶,話都說一半……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麽要來教我念書啊……”

  見她追問不休,趙季民惱了,話便沖口而出。

  “因爲你很笨,笨到我覺得放棄你,你的人生一定會完蛋,所以我只好犧牲自己的時間,來挽救你的人生。這個回答行不行?”

  趙季民說完就後悔了,他老是這個樣子,用惡言惡語來掩飾面對章穎書時的心急與焦躁。

  他們之間太習慣這樣相處,難以找到別種模式。

  果然,章穎書一聽到這段話,便吹鬍子瞪眼睛、氣呼呼的反駁他。

  “是、是,你最偉大了,感謝你這樣犧牲自己來救我,行嗎?哼,自大鬼!”

  幸好章穎書從來不會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她雖然常常遲鈍得讓趙季民想扁人,但不記仇這點倒是蠻可愛的。

  趙季民偷偷在心裏松了口氣,接著又用他一貫驕傲的口氣吩咐:“趕快把測驗卷做完,做完給我打分數!”

  “是、是……”章穎書無奈的回答。

  搞不好她這一輩子,都不敢反抗背後這傢夥的一言一語。

  嗚,光想都很恐怖!





  第 三 章

  在章穎書和測驗卷專心奮鬥了四十分鐘,好不容易把它解決掉後,總算能把筆一丟,大大的伸個懶腰。

  “喂,趙季民,我寫完……”

  當她轉過身,想告知趙季民幫她改測驗卷時,卻發現他膝上還放著本雜誌,人卻靠著床沿沈沈的睡著,還發出淺淺且規律的鼻息。

  章穎書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想起趙季民今天上午才打過一場激烈的籃球比賽,還來不及休息,就又爲了她而趕到她家來。

  雖然嘴上老是把她罵得一文不值,但趙季民卻又對她意外的好。

  章穎書躡手躡腳的找出測驗卷的答案,自行對過後,又自己訂正完畢,等她做完這些事,趙季民依舊沒有醒來,從此可知,他究竟有多麽疲累。

  章穎書傷腦筋的走到他身旁坐下,同他一樣靠著床沿。

  該叫醒趙季民?還是讓他繼續睡?

  章穎書考慮的同時,也偷偷的觀察趙季民沈睡的臉。

  平常他醒著的時候,總是對她沒什麽好言好語,看她的眼神要嘛帶著嘲笑,要嘛就帶著一抹不屑。

  現在難得趙季民毫無防備的睡著了,全身上下毫無殺氣,她當然可以安安心心的接近他。

  “真是的……醒著的時候殺氣騰騰,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倒蠻漂亮的嘛……”章穎書嘟噥著。

  雖然用漂亮來形容男人的睡臉,實在有些奇怪,但章穎書也想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畢竟纖長又漂亮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外加厚薄適中的嘴唇,這副容貌長在一個男人身上,實在太對不起女性了。

  平常由於趙季民總是凶巴巴的,讓章穎書連正視他都不太敢,如今能大大方方的看他,才發現他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誘人。

  她的童年玩伴,什麽時候長得這麽好看啦?

  章穎書楞楞的眨眨眼睛,接著又摸摸自己的臉蛋,然後很悽楚的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可能長得比她還要漂亮多了。

  “真可惡!”

  趁他睡著時,來點不傷大雅的報復,應該是不會被他發現的。

  於是,她偷偷伸手捏了一下趙季民的鼻尖。

  不過章穎書完全低估了趙季民的靈敏,她不過輕輕捏了一下,手還來不及伸回來,就瞬間被抓住。

  趙季民還閉著的眼睛,在睫毛輕輕振動了一、兩下之後,才迷迷糊糊的睜開,凝望自己抓住的人。

  “……咦?”

  當看到自己抓住的人是章穎書,趙季民感到困惑。

  他有一半意識還在沈睡中,所以當他睜開眼睛,見到章穎書就在他面前時,他不禁以爲自己大概還在作夢。

  因爲只有作夢的時候,夢裏的章穎書才不會對他保持安全距離,能躲就躲的遠離他。

  但,這個夢可真實得很……無論是握在手裏纖細的觸感,或是眼前那張泛起紅暈、讓人很想咬上一口的蘋果臉,都讓趙季民覺得這一切仿佛都像真的……

  爲了確認,趙季民那張因爲半夢半醒、含著霧氣的深邃雙眼更貼近章穎書。這樣的行爲讓後者緊張起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睡昏頭啦?幹嘛這麽近看她?他知不知道這種行爲可能會讓她因心跳過速,導致心臟病發嗎?

  章穎書連忙往後退,伹隨著她的後退,趙季民卻前進,所以兩人之間的距離根本沒有拉長。

  在無計可施之下,她騰出空的那一隻手,用力抵住他靠近自己的額頭,他再靠近她,兩人的臉只怕就要碰在一起了。

  可惡,她只是想偷捏他鼻子,可不是想跟他接吻啊!

  “喂,趙季民,你給我醒醒!”——還有,順道放開她的手!

  章穎書的奮力掙扎總算見到了效果。趙季民眨了幾下眼睛,接著剛剛那種如在夢中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夢初醒的表情。

  他本來鉗制住她手腕的強硬力道,也瞬間放開。

  “啊……抱歉……”

  天,原來這不是在作夢?

  趙季民尷尬的迅速退離,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剛剛的行爲。難道他要老實承認,半夢半醒之間的行爲,其實就是他真正想對她做的事?

  “你真是的……睡昏頭啦?”章穎書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只是一邊抱怨,一邊揉捏著自己的手腕。

  從長大之後,她跟趙季民就很少有這種肌膚相觸的身體接觸,他頂多偶爾揉亂她的頭髮而已。

  所以她都不知道,趙季民的力氣竟然是這麽的大,而他的體溫,又是這麽的灼熱……

  在不知不覺間,她這個青梅竹馬,已長成了成熟的男性。

  這個發現,讓章穎書突然之間,對和趙季民相處感到有些尷尬。所以她一直沒有擡頭看趙季民,就是爲了掩飾這種莫名的情愫。

  她甚至還可以感覺得到,心臟還沒有回復平靜,怦怦的鼓動著。

  “你睡癖真差耶……你啊,是不是把我錯認成誰了?突然之間就把我拉近,想嚇死我嗎?”

  章穎書乾笑,換來趙季民不悅的駁斥。

  “胡說八道!”

  他沒有把她錯認成誰,就是因爲知道是她才會這樣。

  “凶什麽凶?”

  自己想打圓場,卻換來這種不假顔色的回答,讓章穎書擡眼瞪他。但是她才擡頭,便看見趙季民古銅色的臉上,雙頰竟然很不爭氣的泛紅。

  老實說,這種模樣,跟他平常極富男子氣概的形象,實在一點也不合。

  “呃,請問你是在臉紅嗎?”章穎書不解的詢問。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趙季民瞪著她的臉,紅得像要快滴出血,看起來怪可憐的。

  他本來就已經爲自己竟在半睡半醒之間做出那樣的事,感到有些懊惱;結果眼前這笨女人還不解世事的問個不停。

  章穎書的眼裏此時已充滿了同情,她點了點頭,感同身受的說:“啊,原來如此,我能夠理解你的想法。”

  “你能夠理解?”趙季民不敢置信的問。她理解了什麽?

  她用力點頭。“是啊,我也常這樣,剛睡醒的時候老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要嘛認錯人,要嘛說夢話,甚至認錯地方。

  我跟你說,有一次喔,我睡夢中想去廁所卻走到廚房,要不是我爸媽攔住我,我可能就把冰箱當作馬……

  啊,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免得你以後不敢吃我們家的食物……總而言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我保證……喂,你去哪里?”

  當章穎書還在回想兼感歎往事時,趙季民已經一言不發的站起往門口走去,她慌張的追在他身後,他去哪呀?她話還沒說完哪!

  “抱歉,我剛剛睡著了,下次不會再這樣。今天的進度就先到這吧!”趙季民面無表情,但聲音卻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這輩子最大的錯事,應該就是喜歡上這個女人。

  “咦?你要回去啦?”

  “嗯。”趙季民應了聲。說是回去,也不過就是隔壁而已。

  看著趙季民在玄關穿鞋,章穎書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而當趙季民穿好站起身來時,或許是看出她的心情,突然伸過手輕拍了下章穎書的頭。

  “過幾天,等我沒那麽忙時,再來教你。”

  他的動作是那麽輕柔,讓章穎書心中的寂寞,似乎也隨著這樣的溫情融化了。

  趙季民敏感的察覺到她的心情,並且適時的安慰,讓她好窩心。

  “嗯。”她點點頭,沖著他微笑。

  趙季民這個人,其實……有時候還是蠻不錯的嘛!當他對她溫柔的時候,她甚至會覺得,趙季民似乎比趙仲安更……

  章穎書想到這,突然一楞。

  她在想什麽?她剛剛難道有一瞬間覺得,趙季民比趙仲安還要溫柔、還要貼心嗎?這怎麽可能?

  物件可是那個趙季民,她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耶?!

  “別鬧了,真是的!”

  章穎書敲了一下自己的頭,要自己清醒。

  她最喜歡的人可是趙仲安,不是趙季民,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趙季民,只是她的朋友而已。想必……他也是這樣想的吧?

    * * *


  在苦讀幾個月之後,當炙熱的夏天正式來臨,也就是章穎書赴考場的時候。

  打從考試前一個月開始,章穎書的父母就比她本人還緊張。

  由於他們因爲工作的關係,這幾天得出國,根本無法陪她去考場,章母不停著急的叨念:“穎書,你一個人去真的沒問題嗎?我找親戚陪你去考場好了,我真的放心不下你一個人……”

  “不會啦,我沒問題的。我都十七歲了耶!”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章家父母著急的汗流成河,章穎書本人倒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可是你這孩子,又迷糊又常出錯……”

  “安啦!”

  在章穎書的再三保證下,章家父母半信半疑的出了國,但出國之前,還是不放心的去拜託隔壁鄰居,多照看章穎書。

  而在他們的拜託之下,隔壁鄰居趙伯父、趙伯母,也滿口應承下來。

  於是父母就這樣安心的出國去了,但直到考試的前幾天,當趙伯父趙伯母搞清楚哪一天要大考時,便臉色一白,乾笑著說:“糟糕,我們那天也有事……大概無法陪你……”

  聞言,章穎書的肩膀整個垮了下來。

  有時候,她真的會覺得迷糊、神經粗的趙家父母,搞不好才是她親生父母呢!要不然這一對夫妻怎麽會跟她一樣糊塗?

  “那、我自己去……”

  雖然聯考沒人陪考,一個人赴考場,中午還得自己找地方吃飯,考了一整天得自己拖著疲累的腳步回家……這種事聽起來實在很悲慘,但目前這種狀況,還能怎麽樣?

  再說,她原來也就做好自己一個人去的心理準備。

  這也只是回歸她的原訂計畫而已。

  “不,這怎麽行?找季民陪你好了。”

  陪伴章穎書的這個重責大任,章穎書的爸媽交給趙伯父趙伯母,而這一對夫妻馬上又很乾脆的交棒給下一個人。

  當趙伯母的提議說出口時,趙季民剛好回到家,穿過客廳走上階梯。

  聽到這句話,他的濃眉微皺了下。

  七月一號、二號,其實他們社團要辦宿營,而他也早就交錢報名了,但……趙季民瞄了一眼章穎書,社團跟她之間要選哪一個?這對他而言,似乎並不是個難以決定的選擇。

  反正宿營並不差他一個,拒絕就成了。

  只是他不過橫了這一眼,趙季民臉上一貫的殺氣,就讓章穎書自動畏縮了下。他爲什麽這樣瞪她?

  她自動將他臉上的表情解讀爲——他生氣了,爲了莫名其妙落到他頭上的責任而厭煩。

  也不能怪她會這樣想,當趙季民面無表情、又不做任何表示時,看起來真的就像不高興的樣子。

  於是,章穎書自動轉向趙父趙母,委婉出聲說道:“呃,我看還是不要吧……平常我已經麻煩季民哥太多了……”

  趙季民掃她一眼,不解她爲何拒絕。“你麻煩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章穎書聽到他的話,額角爆了幾根青筋。這男人有沒有學過說話的藝術?

  “對啊,所以我現在不打算麻煩你了,不行嗎?”

  章穎書無法克制自己,馬上回了嘴。

  喔不不不——她發誓自己並沒有一見到趙季民,就跟他針鋒相對的意思,這一切都是時勢所逼啊!

  “已經麻煩了這麽多,現在才說不想麻煩我,未免太遲。”

  趙季民的眉心皺起,他都打算要推掉宿營陪她去了,她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

  “呃……你們兩個……”

  趙父、趙母見他們一來一往,一副第三次世界大戰準備開打的樣子,不禁替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怎麽這兩個小冤家,老是一見面就吵?

  果然,聽到趙季民那番話,章穎書瞪圓眼睛,在狠狠瞪他半晌後,便轉向趙伯母。

  “伯母!”

  “啊,是!”趙伯母驚嚇的應了一聲。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需要趙季民來陪我。我一個人可以!”

  章穎書頓時火大了,決定逞強到底。說完後,她還不忘瞄趙季民一眼,從鼻孔哼口氣,以示自己的決心堅強。

  趙季民歎口氣,跟他賭氣?拜託,以她那種迷糊的模樣,他不跟在她身旁,她成嗎?可不是他非要跟,而是她真的太沒用。

  趙季民的語氣帶著一半寵溺、一半嘲諷。

  “章穎書,我勸你還是乖乖的跟著我比較好。要不然到時你出什麽差錯,誰來替你解決?”

  跟著他?跟著他引章穎書氣得想尖叫。他把她當什麽?女僕?奴才?

  “什麽話?把我說得一定會出差錯似的,我才沒這麽遜!”

  “照你以前的紀錄來看,你出差錯是正常,不出差錯,恐怕喔—天都要下紅雨啦。”

  “我就算出差錯也不會找你幫忙的!”

  虧她先前居然還曾經動過念,覺得他對她變溫柔了呢!原來一切都只是假像!

  “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上嘴巴!”

  被你來我往的吵架聲擾到受不了的趙伯母,終於決定出來當仲裁者。

  見兩人終於暫時安靜下來,趙伯母慢條斯理的說:“既然季民把穎書嫌棄成這樣……”

  “等等,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在嫌棄她……”

  “趙季民,閉嘴!”趙伯母抓狂的吼了一聲,趙季民只得老大不高興的住嘴。而趙伯母咳了一聲,又繼續說道:“穎書不願意給季民照顧……”

  這句話深得章穎書同意,她用力點點頭,得意的掃了趙季民一眼。

  “而我們夫妻呢,又無法陪穎書去。所以,只剩下一個選擇。”

  聽到這,趙季民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趙家四個人,三個可能性被剔除,那還剩下誰?趙季民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果然,下一秒趙伯母就意氣風發的宣佈:“我今天晚上就打電話給仲安,請他來幫忙!”

  “我反對!”趙季民來不及多想,馬上大聲說道。

  叫趙仲安來,一定正稱了章穎書的心意!章穎書在趙仲安面前總是一副崇拜的模樣,但若是換到他面前就馬上變臉,要嘛跟他吵架、要嘛躲他躲得緊,一想到這些他就有氣!

  “沒什麽好反對的,我可不想聽你們一直鬥嘴下去。”頭都疼死了……趙伯母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歎了口氣。

  “我待會兒就打電話給仲安,不過仲安要上班,所以大概只能送穎書去考試、以及考完後接她回來而已。”

  “啊,這樣就可以了……”章穎書慌亂的搖搖手。“可是,不會太麻煩仲安哥嗎?”

  “仲安很疼你,沒關係的。”趙伯母微笑回答。“我去打電話。”

  等趙伯母離開,章穎書站在原地時,趙季民冷冷一句話丟過來。

  “不錯啊,這樣我哥就可以陪你了。你應該很高興吧?遠比我陪你來得好。”

  章穎書瞄他一眼,賭氣的說:“當然好多了!”

  要不是一開始趙伯母問趙季民意見時,他看起來那麽不高興,她也不用自己先說出不要他來這種話。

  而後他又把她嫌到一無是處,當然讓她反抗得更激烈。

  其實換成趙仲安陪考,她也並沒有特別高興。章穎書生著悶氣,凝視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男人。

  大概是因爲趙季民一直用臭臉對她,才讓她本來該高興的事情,都高興不起來了。

  趙季民的眼神還是一樣冶漠,他掃了她一眼,連話都沒回,便逕自往樓上去,丟下章穎書一個人。

  跟那天離開她家門時,還會回過身輕輕拍她的頭不同,他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感覺得出,他的背影散發出排斥的感覺。

  “討厭……”

  章穎書咕噥著,一種陌生的煩悶情緒充塞在她心中,她不解這從何而來。

  這種感覺讓她緊揪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道該如何排解這種難受感。

  “怎麽了?不舒服嗎?”

  身後傳來趙伯母的聲音,讓章穎書匆忙回過頭。

  “不,沒有,我很好啊。”

  趙伯母已然打完電話,正興衝衝的要告訴章穎書消息時,發現已看不見趙季民的身影,有些愕然。

  “季民人呢?”

  “……上樓去了。”章穎書小聲的說。

  “是嗎?”

  趙伯母也沒有怎麽在意,拉著章穎書說道:“我剛剛打電話給仲安,他答應那兩天載你去考場,下午再載你回來,你不用擔心了。如果可以的話,叫他中午也順便繞過去,替你買午餐。”

  “不用做到這樣,你能送我去,我就很高興了。中午我自己解決就好。”

  章穎書擠出一個笑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開心點。

  可是不知爲什麽,她腦子裏還是有些記挂樓上的趙季民。

  “不要緊啦,仲安他說得到就做得到,不會勉強。而且你一向黏他,有他陪你,心也會比較定吧?”

  “嗯……是啊。”章穎書曖昧的笑笑,接著她低頭看了下手錶,發覺時間差不多了,便開口說:“伯母,我該回家了。”

  “要不要留在我家吃晚飯?”

  趙伯母好心留她,不過章穎書搖了搖頭,道謝過後便離開趙家。

  走出趙家門口後,章穎書原來打算直接回家,可是,或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她下意識擡起頭,便看見趙季民站在透天厝二樓的窗戶旁,正在凝望她。

  章穎書也楞楞的回望,她不知道趙季民站在那邊做什麽,不過當發現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她時,倒讓她剛剛的難受稍微減輕了一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趙季民的眼神看來冷漠,但冷漠之中,似乎卻又別有一種無奈之感。

  他在無奈什麽呢?是什麽在煩擾著他?

  章穎書試圖想猜測,卻發現自己並不瞭解趙季民,她對他的日常生活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念哪所學校、哪個科系,以及參加籃球社,可是其他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這樣的她,怎麽猜得出來趙季民在煩惱什麽?

  當章穎書正在心裏猜測時,趙季民卻在此時唰的一聲把窗簾拉上,將章穎書阻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章穎書先是錯愕的眨眨眼,接著怒火升起。

  啊!這個混蛋!

  剛剛還升起的一點點自省,瞬間煙消雲散。

  他不想看她,難道她就想看他不成? 

  像是在泄憤一般,她踏著重重的腳步,往自家門口走去。





  第 四 章

  考試當天,是一個陽光普照、卻又不會太過炎熱的好天氣。

  一輛寶藍色的轎車停在章家大門外,而穿著西裝、身材高挑的趙仲安,則立在自己的車旁,不時看著手錶。

  “穎書,好了沒有?”趙仲安對著樓上喊道。

  他得在上班前先把章穎書送到考場。雖然現在離開始考試的時間還早得多,但由於考場跟他的公司並不順路,所以趙仲安勢必得提早出發,先將她送到考場,接著再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去公司。

  “好了、好了,我就來了。”

  章穎書焦頭爛額的抓著背包,把鉛筆盒、衛生紙、筆記本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往包包裏面丟。

  從幾天前,她拒絕趙季民的陪考後,趙季民就沒有再來盯著她念書。

  這種情況下,章穎書自然也拉不下臉去找他,索性都自己規畫進度。其實也只剩最後幾天了,念不念也沒什麽差別。

  不過,章穎書昨晚還是臨時抱了下佛腳,由於念到太晚,連帶的起床時間也變晚,所以她匆忙準備要應考的東西,接著沖下樓梯打開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寶藍色的搶眼轎車,以及站在車旁、挂著溫柔笑容的趙仲安。

  而趙仲安見章穎書跑得太急,還不停喘著,他連忙出聲:“慢慢來,跑太快小心跌倒。”

  章穎書古怪的皺起眉。她都幾歲了,哪還會跌倒?難道……在趙仲安心中,還把她當作幼稚園小妹妹?

  記得小時候,當她還在讀小學時,趙仲安已經是個高中生。

  每當趙仲安放學回家時,她就會和一起玩耍的趙季民同時沖出去迎接,而那時候趙仲安總是會彎下腰,拍拍她的頭,用溫柔的語氣說著:“別跑太快,跌倒怎麽辦?”

  而如今她都高中快畢業了,已是社會人士的趙仲安還這樣對她。

  想到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該笑了。

  “上車吧。”

  趙仲安不知她內心受到的打擊,打開車門,微笑著招呼她。

  “喔,好。”章穎書乖巧上車,坐在駕駛座旁。

  趙仲安也隨之上車,系上安全帶後,便啓動車子,駛離章家門口。

  章穎書沒有注意到,隔壁那棟透天厝二樓窗口,站的正是趙季民的身影。

  見熟悉的寶藍色轎車駛離,他煩躁的站在窗旁,雙手交抱在胸前。

  其實今明兩天,該是他去參加社團宿營的日子,可是磨蹭了許久,整理好的行李被丟在床旁,他偏偏就是不想出發。 

  看到章穎書高高興興的跟著趙仲安上車,趙季民怎麽可能不嫉妒?

  尤其她臉上那燦爛的表情,是從沒有爲他展露過的。

  他每次見到的她,要嘛怒衝衝的對他做鬼臉,要嘛就是露出委屈的表情。

  “什麽嘛……”趙季民不爽的咕噥。“我怎麽偏偏喜歡上這種人……”

  這個問題,趙季民問過自己許多次。

  明明從小到大,身旁圍繞的出色女孩不少,而且裏面也不乏對他抱持好感、甚至開口告白的人。趙季民一開始有答應過幾個,不過一旦交往後,總會發覺感覺不對,進而分手。

  告白的原因,不外乎是對方喜愛他英挺的外貌、或是著迷於他打球的英姿,幾乎沒有例外;而告白的原因千篇一律,分手的原因也幾乎相同。

  女友們通常在與他交往一陣子後,就覺得他不夠體貼、太過冷漠、不瞭解女人的心情,也不懂得多陪伴她們。

  於是,他就陷入告白、交往、分手、再度被其他人告白的輪回。而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發現自己照顧遲鈍、又常出錯的青梅竹馬,竟然比照顧女友還來得熱心時,趙季民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喜歡上章穎書的,從小她就在他的身旁。

  小時候,章穎書有一張圓圓粉嫩的臉,大大的眼睛,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

  不過,和看似清秀、伶俐外表完全相反的,卻是她遲鈍的個性。

  若是一群小孩們一起玩遊戲,章穎書一定是輸得最慘那一個;大家吃點心時,她的點心老是會被頑皮的小孩搶走,然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跑來找他求救。

  由於趙季民比章穎書大上一個年級,兩人從幼稚園到國中,又都是念同樣的學校,所以趙季民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章穎書的保護者。

  他要替她打跑欺負她的頑皮小孩、又要在她寫不出作業時教導她,甚至還要帶著她上下學。

  小學的時候,女孩子的發育通常比男孩要來得快,所以當時,常可以看見矮個子的趙季民,牽著高個子的章穎書回家,而且後者通常會因頭髮被同班同學扯亂、或是點心被搶走,而邊走邊哭。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兩人關係的變化,明顯的反映在身高上。趙季民從要擡頭仰望章穎書、到跟她視線平高,等到國中快畢業時,他已經擁有傲人身高,足以俯視章穎書。 

  而章穎書在他心中,也從一個大麻煩,轉變爲讓他老是操心、卻又放不下的小笨蛋。

  但是,當認清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時,趙季民也同時明白,這份感情幾乎等於沒有希望。

  章穎書從小一直向往著的人是誰,他再清楚不過。

  趙仲安對章穎書來說,一直是個溫柔可靠的大哥。每次章穎書來他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尋趙仲安的身影。

  要不是後來趙仲安因爲工作而搬家,只怕這種情況還是不會改變吧!

  她永遠都用崇拜、敬愛、信賴的目光凝視趙仲安。那目光中毫無雜質,有的只是純淨的感情。

  趙季民知道自己搶不過趙仲安,他甚至覺得,只要趙仲安肯接受章穎書,章穎書一定毫不猶豫的投入趙仲安的懷抱。

  所以,一直待在她身旁,保護她、照顧她、關心她,又有什麽用呢?

  他老是無法誠實的對她溫柔,老是用帶刺的方式保護自己,而她也永遠無法瞭解他的感情。

  “真想放棄算了……”

  趙季民咕噥著。他厭惡這樣得不到回應的感情,也厭惡因爲怕被討厭、而不敢告白的自己。

  “該怎麽辦?”

  趙季民眯起雙眼,坐在窗畔仰望蔚藍晴空,這個問題,卻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答案。

    * * *


  “謝謝你,仲安哥。”

  到達考場後,章穎書走下車,彎身朝趙仲安揮了揮手,道聲謝。

  “不客氣,一切小心。中午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不用,這樣太麻煩仲安哥了。”

  兩人還在對話時,後方來車按了喇叭,章穎書連忙退到行人道上,而趙仲安也沒多停留,開車駛離。

  章穎書站在路旁深呼吸了幾口,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她不祈求可以考上多好的學校,只要能有學校念,她就感謝上天了。

  由於時間街早,考場還沒有聚集多少人,章穎書準備去看布告欄,先弄清楚自己的教室在哪。

  當她走到布告欄前,便打開背包,要拿准考證對照自己的號碼。

  章穎書將背包裏全部搜尋了一遍,都沒看到准考證。

  她有些慌了,手伸進背包前袋尋找,什麽也沒有,兩側的袋子依舊空空如也。著急的章穎書連褲子口袋都翻遍了,最重要的東西仍未出現。

  難道……她沒有帶? 

  章穎書青著臉,回想早上出門前的狀況,她記得抓鉛筆盒、記得抓參考書,卻沒有放入准考證的記憶。

  “怎麽會這樣?”

  章穎書快哭出來了,她知道自己一向迷糊,但她沒想過自己在人生最重要的大事上,居然還會出槌。

  趙仲安已經開車走了,難道現在要打電話叫他回來?還是自己搭車回去?不、不,這行不通,搭車回去再來一定會錯過第一堂考試。

  章穎書絞盡腦汁想著,想起以前在電視上看到,沒帶准考證的學生,可以求助警察伯伯。

  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章穎書下定決心,決定先尋找試場人員,向他們說明現在的情況。

  不過當她正打算這樣做時,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章穎書趕忙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

  “你到考場了沒有?”

  電話那端,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冷漠男音。

  當章穎書聽到聲音的瞬間,眼淚馬上飄了出來。

  “趙季民,我、我……”

  極度的慌張與恐懼,透過她的聲音,完全傳達到趙季民耳裏。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趙季民原來只是打算打個電話,在考試前安定一下她的心神,順便彌補這幾天都沒和她說話而起的思念。

  沒想到章穎書卻哭著講電話,讓他的心吊得半天高,爲她著急不已。

  “我……忘記帶准考證……”章穎書囁嚅兼抽咽的說。她已經有心理準備,趙季民一定會罵死她。但是,他是她現在唯一可以倚靠的人了!

  果然,電話那端,在停頓一秒後,爆出火爆的叫駡聲。

  “你白癡啊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章穎書眼淚飄得更凶,趙季民教她念書這麽久,到了最重要的一天,她卻捅這種摟子,他罵死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只會說對不起有什麽用!”

  趙季民簡直快抓狂了,爲什麽她總是可以搞出這種事來?笨蛋!

  更慘的是,他偏偏無法放著這笨蛋不管!

  “你准考證放哪?”他火大的說。

  章穎書想了幾秒,回答道:“應該是在我書桌右邊抽屜的第一層……”

  “你家的備用鑰匙還是藏在花盆底下?”

  “對。”章穎書羞愧的低下頭,之所以會有備用鑰匙藏在花盆底下,全是因爲她以前常忘記帶鑰匙出門,而回不了家,只好到趙家去叨擾。

  連續多次下來,章穎書爸媽受不了,索性藏了把鑰匙,讓她可以順利回家。

  而這件事,趙季民自然也知道。

  “我幫你送過去。”

  聽到趙季民乾脆的話語,章穎書怯怯的說:“可以嗎?”

  “現在還能說不行嗎?我不送去你怎麽考試?”

  “呃……”章穎書無法反駁,雖然趙季民看不見,她還是羞恥的垂下頭。

  “我先跟你說清楚了,我幫你補習、現在還幫你送准考證,要是你這樣還考不上……”趙季民惡狠狠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話僅說到此,但威脅意味非常濃厚。

  “是、是!”章穎書嚇得立正站好。

  如果她慘遭滑鐵盧的話,她有預感,趙季民搞不好會掐死她。

  “我到之後會打電話給你,在我到之前,給我去復習參考書!”

  簡潔有力的命令,讓章穎書乖乖聽話,挂掉電話後,馬上拿出參考書復習。不過她自己沒意識到的是,剛剛慌亂的心情,也在趙季民的震撼教育下全部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相信趙季民一定會幫她送來,因爲他從來沒對她爽約過。

    * * *


  在離第一堂考試開始只剩三十分鐘時,章穎書的手機終於再度響起。

  她一接起來,便聽到趙季民急促的聲音。

  “我到了,你在哪里?”

  章穎書環顧四周,這間學校幾乎沒有可以作爲地標的地方,還是約大門口比較安全。

  “我去找你,你在大門口嗎?”

  “對,我騎機車來的。”

  章穎書收線,匆匆往大門走去,接著便看見一手拿黑色安全帽,一手拿著她准考證的趙季民,站在機車旁等待。

  遠遠的見到她的身影,趙季民把安全帽往機車上一放,迅速跑了過來。

  “拿去。”

  接過准考證,章穎書近看他,才發現趙季民額上滲著薄汗,可見他有多急著趕來。

  而趙季民見她楞楞凝望自己,便不耐的催促。

  “快點進去,時間來不及了吧!”

  “喔,好、好!”

  他說的對,已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章穎書匆忙將准考證收起,便往教室的方向走。

  “章穎書,中午我在這邊等你!”

  聽到趙季民在身後的大聲叫喚,章穎書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而趙季民的聲音,也引起不少和她同樣走往考場的考生注意。

  章穎書甚至發現到,有好幾個女孩悄悄回頭,用愛慕加崇拜的眼光毫不避諱的凝視趙季民。

  儘管趙季民只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但修長勻稱的身材在人群中仍十分突出,再加上他擁有一張媲美偶像人物的俊美臉孔,以及年輕富有野性的魅力,也難怪那些女孩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那個男的好帥喔……”

  “連聲音都很好聽!”

  當聽到經過身旁的女孩這樣竊竊私語時,章穎書有點小小的自豪起來。

  這個在大家口中帥得不得了的男人,可是她的好友喔!

    * * *


  上午的考試結束,章穎書依言又回到大門口,果然看見趙季民提著兩個便當,坐在樹蔭下朝她揮手。

  每逢大學入學考,考場旁稍微陰涼的樹蔭之下,便是考生家屬的必爭之地,想不到趙季民居然占得到這種好位子,甚至連飯盒都替她買來。

  “你一整個上午都待在這?”章穎書不可思議的問。

  “反正都來了,就順便陪考吧!”趙季民模樣閒適,他努努下巴,示意章穎書坐在他鋪好的報紙上。

  章穎書打開便當吃了幾口後,忍不住有感而發:“你真的很會照顧人耶……”

  什麽事情都幫她弄得好好的,如果她這生活白癡沒他跟在身旁,可能早就跌死在路旁的水溝裏了。

  聽到這個感想,趙季民白了她一眼。

  很會照顧人?這句話若被他的歷任女友聽見,可能會抓狂。對她們而言,他是個連體貼爲何物都不知道的男人。

  因爲他對她們並不是愛,所以就缺少了體貼的心。

  這點他很明白,的確是他的錯。

  “對了,你真的沒事嗎?我會不會妨礙到你的時間啊?如果有事你就趕快去,反正我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差錯了。”

  “連准考證都忘記帶的人,說這種話沒什麽說服力。”

  趙季民淡淡回答。他當然有事,今天是他社團宿營的日子,儘管在蹺掉宿營決定陪考後,他打過電話跟同學報備,但電話那頭的他們還是抱怨半天,說什麽沒有他女生們會生氣之類的蠢話。

  “……”章穎書吃著便當的手停住,又垂下了頭。

  嗚,他總是可以一語刺中要害。

  “好了,快點吃,吃完繼續復習。”

  見她一臉沮喪,趙季民用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

  “好痛。”章穎書委屈的看他。

  看到她這種將近撒嬌的表情,趙季民默然半晌,接著狠狠揉亂她的頭髮,然後轉開自己的臉,避開她的視線。

  “你幹嘛啦!”

  章穎書不高興的叫道,他每次都這樣!他知不知道自然卷很難整理啊,仗著自己天生髮質好就這樣……過分!

  “少羅唆。”趙季民悶悶的支著下顎回答。 

  章穎書閉上了嘴,臉龐浮現困惑。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她覺得趙季民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感覺。這點讓她覺得實在奇怪,但目前似乎也無法深究。

  趙季民後來沒再跟她多說,只是默默的陪著她吃飯,吃完後,甚至勤快的將便當殘餘都收好,讓她完全不用動一根手指,只需專心念書。

  章穎書就在這種狀況下復習書本,等到下午的考試快開始時,章穎書便起身準備往教室移動。

  當她站起來時,趙季民總算打破沈默,開了口。

  “我打電話給我哥過了,叫他下午不用來,我載你回去就好。”

  “喔,好。”這麽久的沈默後,突然冒出的對話,讓章穎書有點措不及防,慌張應答。

  “……失望嗎?”趙季民突然又加了這一句,臉上還帶著複雜的表情。

  失望?也還好。章穎書想了想,才要張口回答,趙季民卻突然又說:“算了,當我沒問。快去教室吧!”

  “喔!”

  章穎書的困惑更甚,可是見趙季民不想說,她也只好不問。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擔憂的凝視趙季民,而他只是揮了揮手,催促她快走。

  “……怪人。”她歪著頭,小小聲的說了句。





  第五章

  第一天考試結束後,是趙季民送章穎書回家的。

  而第二天一大早,趙季民便來敲章家大門,把章穎書喚醒。

  他盯著她把該帶的東西,一樣不少的放進背包,盯著她吃了早餐,最後還盡責的將她送到考場。

  “我會在跟昨天一樣的地方等你。”

  聽到趙季民的話,章穎書雖然對他如此照顧自己,感到有一點點不好意思,但她內心的高興還是遠大過於排斥。

  她當然也知道自己太依賴趙季民了,可是趙季民卻對她的依賴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意思。

  這是否代表她……可以繼續依賴下去?

  思及於此,下一秒,章穎書就搖搖頭,否定自己的看法。

  遲早有一天,趙季民會交女朋友的。而那個時候,他所有的關心就只能屬於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女性。

  那麽她又能依賴他多久呢?她已經高中畢業了,該學著自己處理事情。

  “算了,現在想這些事幹嘛?”

  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用盡全力,拼這場大考!

  “加油、加油!”

  替自己打氣後,章穎書走進考場,進行第二天的考試。

    * * *


  到了下午,大學入學考試終於宣告結束。

  隨著人群一起走出教室的章穎書,和在校門口附近等待的趙季民會合。

  “考得怎麽樣?”

  趙季民遞給她安全帽,示意她坐上摩托車。 

  “嗯……這……還沒對答案,我也不知道。”章穎書歪著頭回答。

  一出校門,就拿到不少補習班正在發放的考試答案,可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對,只想好好讓精神完全放鬆。

  “是嗎?”趙季民若有所思的問道:“那麽,要直接回家?還是想去別的地方走一走?”

  “你要帶我去玩?”

  一聽到這個提議,章穎書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她圓嫩的臉蛋上,漆黑的雙眼炯炯有神,直勾勾盯著趙季民。

  趙季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她的眼神。

  “反正你都考完了嘛,就當犒賞你這幾個月來的辛勞。”

  “你幹嘛不敢看我?喔,難道是想帶我到不該去的地方?有、鬼、厚……”章穎書笑咪咪的開玩笑,還伸出手指去戳趙季民的臉頰,卻被後者輕輕推開。

  “不想去就不要去,那我們就直接回家。”趙季民沒興致跟她開玩笑,直接了當的說。

  “去、去,我當然去!”章穎書高舉雙手表示贊成。

  十七歲的少女,哪個不愛玩?所以她雙手合十,拼命巴結他。

  “拜託你了,趙季民是大好人,一定會帶我去的,對吧?”

  “只有這種時候才會稱讚我。”趙季民微笑。“想去哪?”

  “海邊!”章穎書大聲回答。

  “沒問題。”趙季民完美的薄唇輕輕勾起,露出讓人爲之炫目的好看笑容,甚至讓章穎書看呆了幾秒。

  接著,他拉下自己安全帽的玻璃罩,發動摩托車,往前疾駛。

  因爲不好意思抓趙季民抓太緊,章穎書的手只是抓住他的衣角而已,另一手則抓住座位後方的杠杠,所以當摩托車一往前疾駛,由於作用力的緣故,她的身體就大幅度的晃動了下。 

  “啊!”章穎書發出輕呼。

  “抓緊一點比較安全。”趙季民回過頭提醒她。

  “抓、抓緊一點?”章穎書小聲困惑的反問。

  抓緊一點當然是沒問題,問題在於……要抓哪里比較好?肩?腰?還是……乾脆用手環住他?

  雖然感到猶豫,但趙季民都這樣說了,她還是照做吧。

  她凝視他寬闊的背脊,過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戰戰兢兢的把手放到他的腰上。

  機車沿著市區道路行駛,騎了大約三十分鐘,便已漸漸可聞到海風的潮濕與鹹味。

  而儘管現在是夏季,但坐在摩托車上,海風迎面吹來時,仍讓章穎書感覺有點冷,身子瑟縮了一下。

  她穿得太少了,一件牛仔七分褲加無袖背心,難怪會冷。

  再加上她又是個天生冶底的人,很容易就手腳冰冷,抖個不停。但身前的趙季民卻暖和得很,炙熱的體溫,一直從她的指尖傳來。

  因被熱源吸引,不知不覺間,章穎書原先扣在他腰上的手指,變成了在他腹部前方交握,汲取他身上的熱度。

  而且,趙季民的背寬厚平穩,章穎書忍不住輕輕將頭靠在他背上,而趙季民也沒有阻止,默默接受她靠在自己身上的舉動。

  章穎書閉上雙眼,享受這大考結束後,難得的輕鬆時刻。

  由於兩人如此的靠近,所以章穎書可以感覺到趙季民的體溫、以及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味道,跟平常男人的汗臭味不同。

  趙季民身上清爽好聞,帶點古龍水味,卻又不會濃到嗆鼻,並且這香味非常適合他野性的氣質,凸顯出他的與衆不同。

  不知又騎了多久,車速終於減慢,最後,趙季民將車停在海岸防波堤附近的停車格裏。

  章穎書率先跳下了車,還等不及趙季民把兩人的安全帽放好,便大大的歡呼一聲,往黃色的沙灘跑去。

  她脫下自己的涼鞋,一手抓著帶子,接著回過身,用力揮著空下的那一隻手,朝趙季民愉悅的高聲笑道:“趙季民,你也快點過來啊!海水很涼喔!”

  “剛剛不是還冷得直往我身上貼……”趙季民輕聲抱怨。“現在又不怕冷的往海裏跑……”

  不過老實說,剛剛章穎書這樣的行爲,其實讓他心裏很爽啦!

  難怪班上那些男同學們,都愛騎機車去追女孩。

  而趙季民生性不像章穎書那麽不瞻前顧後,他慢條斯理的先把鞋襪放好,再將褲管卷起,才往海邊走去。

  “你幹嘛啊,慢吞吞的!”章穎書見趙季民磨蹭了老半天才走過來,出聲抱怨。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會一看到海就這麽興奮。”趙季民意有所指的笑著。

  “可是……踏著沙真的很舒服喔!”

  章穎書光腳踏在黃色的沙裏,每當浪潮往海邊拍打後退離,便有無數的水花將沙從她指縫間帶走,讓她有種癢癢麻麻的感覺。

  “是、是、是……”趙季民隨意在沙灘旁撿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你不玩水?”

  見他沒有下海的意思,章穎書有些失望。  

  “你玩吧!我本來就是帶你來散散心的。”

  “喔……”

  章穎書自己一個人也弄不出什麽名堂來,她踩了踩水、玩了玩沙,沒多久後,實在悶得慌,便也跟著走到趙季民身旁坐下。

  此時已近黃昏,暈紅的太陽照耀著海面,海水波光粼粼,煞是美麗。

  “好像很久沒有這麽悠閒過了……”章穎書輕歎,她抱著自己的膝蓋,癡癡的看著眼前美景。

  “因爲你都一直在念書,沒機會出來走走。”

  章穎書凝望海面,趙季民則凝望著她的側臉。

  光是這樣凝視,對他而言並不足夠。他多想伸出手指,去撫摸那白皙水嫩的肌膚,以及她臉部圓潤的輪廓。

  不過,一旦這樣做,是否會把她嚇跑?

  “嗯,是啊。”章穎書依舊支著自己的下顎凝望海面,完全沒有感覺到趙季民投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就是因爲這麽遲鈍,所以才會遲遲不知趙季民的心意。

  “對了,趙季民……”

  “嗯?”

  “如果我考試沒考好,你真的會掐死我?”

  “如果你盡力就不會。”

  聽到這種回答,章穎書皺起細眉。

  “你這種說話方式,好像我爸媽。”

  他們也常常說,考試考不好沒關係,但一定要盡力,如果盡力之後還失敗,他們是不會責備她的。

  “本來就是啊!”趙季民閒散的說。“我盡力教你、你也盡力念了書,接下來除了聽天命,還能怎麽樣?”

  聽到這番話,章穎書發自內心由衷的微笑。她轉向趙季民,對上他來不及轉開的眼神。

  “喂,我有沒有跟你道謝過?”

  “啊?”話題突然轉向,趙季民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麽。

  “你教我念書的事啊,我好像都還沒有跟你道謝過。”

  章穎書凝視著他,圓圓的臉龐泛出暈紅,她小巧的紅唇微微上勾,浮現一個可愛的微笑。

  “我真的很感謝你,非常感謝。不管我考得好或不好,這些話,我都要趁現在還記得的時候趕快跟你說。”

  趙季民凝視她的臉頰,她的微笑直直進入他的心底:他感覺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以往在感情中一向冷靜的他,竟也會有這樣的徵兆,讓他完全無法忽略自己早巳愛上眼前這個女孩的事實。

  “穎書。”趙季民第一次隻稱呼她的名字,而沒有連名帶姓一起喊。

  這突然的轉變,連一向遲鈍的章穎書,都隱約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已開始改變。

  面對趙季民認真、灼熱的眼神,讓章穎書有些不解。

  “……怎麽了?”

  “我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

  見趙季民如此慎重,章穎書緊張的吞了口口水,握緊雙手,也用同樣認真的態度回答:“好,你說。”

  趙季民有些焦躁的耙梳了下頭髮,老實說,一旦下定決心開口,還真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默了幾秒,給自己時間整理思緒後,趙季民清了清喉嚨,終於再度開口。

  “你之前曾經問過我,爲什麽好好的暑假,不去做其他的事,而偏要用來陪著你。”

  “呃,對啊!”章穎書點頭同意。

  不過那時他只是叫她猜爲什麽,結果她猜不出來,還惹得他生氣走掉。這件事她可是記得很清楚。

  “先前我沒有回答你,是因爲你還在準備考試,我不想讓任何事影響到你的心情……”

  章穎書又點點頭,因爲她不知道要回答什麽。

  “但是,我現在能夠回答你了。”趙季民眼神瞬也不瞬的凝望她,清晰的字句輕聲從他嘴裏說出。 

  “我之所以願意放下一切事情陪在你身旁,是因爲——我喜歡你。”

  他抱著非常緊張的心情,將這句話說出口後,便等待章穎書的反應。

  而章穎書先是眨眨眼,像是不能消化他說話的內容般,再度重復他的語尾。

  “你說……喜歡?”

  “對。我說的喜歡,並不是朋友間的喜歡。”趙季民幾乎豁出去了,反正都開了口,乾脆完全說清楚。“而是情人間的喜歡。”

  “等、等等……可是你常常罵我,還對我很凶……”

  章穎書腦子混亂的低下頭去,趙季民居然說他喜歡她?她一輩子都沒想過,會有這種事發生!

  她一直當他是青梅竹馬、值得驕傲的好友,將他當作親人一般……

  “而且老是嫌我長得不夠好看,臉又圓又肉……”

  她慌慌張張的不停碎碎念,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就在這時,趙季民溫暖的手突然伸過來,將她纖小的手裹入掌心。章穎書瞬間倒抽一口氣,臉頰完全暈紅。

  她戰戰兢兢的拾起頭,對上趙季民深情炙熱的眼神。

  她第一次知道,趙季民竟也有這樣溫柔迷人的時候。當他拿出所有的柔情時,著實叫人招架不住。

  “因爲你總是迷迷糊糊,老做些讓人擔心的事,我才會這樣說你。可是,也就因爲你讓我放不下心,才吸引了我全然的目光,讓我的視線無法離開你……”

  章穎書越聽臉越紅,體溫也全副上升。

  趙季民到哪去學這種甜死人不償命的話?她試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微弱的抵抗力道,根本不管用。

  “你可以回答我嗎?穎書。”

  “我、我……”面對趙季民低沈的嗓音、溫柔的凝望,章穎書結結巴巴的想回答,卻腦子一片空白。

  她該怎麽做?她喜歡他嗎?天啊,她真的不知道!

  十七年的人生中,她從沒想過這種問題,現在卻要在幾秒內消化趙季民突如其來的告白,明白他的愛意,還要做出回覆……章穎書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瀕臨當機的主機板跟CPU一樣,只差沒冒幾縷白煙。

  “穎書?”趙季民見章穎書低垂著頭,拼命躲避他的視線,臉完全漲成豬肝色,甚至緊張得快哭了。

  這種情況,讓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他真的覺得她好可愛啊!

  而握在手中的她的手,也不時細細顫抖,所有反應都像小動物般惹人憐愛。

  這一切都讓趙季民再難克制自己,他壓抑快三、四年了,他想他已無法再欺瞞自己下去。

  於是,他情不自禁的輕輕一拉,將章穎書拉靠近自己。

  “趙季民?”那張粉嫩的小臉擡起來,圓滾滾的眼睛欲泣且困惑的看著他。

  趙季民緩緩湊近她的臉龐,而隨著他的靠近,章穎書的聲音更顯惶恐。

  “趙、趙季民……”

  “噓。”

  趙季民唇邊逸出一抹勾人神魂的微笑,他俊美的臉孔,在此時看來更加迷人。

  當章穎書還被迷得一楞一楞時,溫暖柔軟的觸感印在她的唇上。

  而趙季民的鼻尖和她的相錯,並且引誘般親密的贈著她,而蘊貼在她唇上的雙唇,則帶來直擊腦部的舒服感。

  章穎書用自己僅剩的理智,想推開趙季民。

  “不要……”

  可是,當她嘴唇輕啓時,趙季民的舌卻抓准空隙侵入她的唇內,他的動作絕不算粗魯,反而溫柔得緊。

  他勾住她的舌,給予綿密細緻的愛撫,讓重重的快感透過這舉動,迅速傳達到章穎書的身上。

  兩人不停變換角度親吻,章穎書本想抵抗的手,也毫無力氣的抵著趙季民的胸膛。趙季民騰出一隻手緊握住她的手,另一手則環過她的腰,讓兩人的身體更加相貼。

  章穎書全身的細胞都感受到趙季民的體溫和味道,他的氣息環繞她,兩人的呼吸在如此近的距離內交錯,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密合的雙唇終於分開。

  應該說是趙季民率先離開的,章穎書從頭NH@到尾都只能無力的隨波逐流,載浮載沈;而趙季民給予的吻,也麻痹了她全部的理性與思考,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背部,承受他的熱度。

  直到兩人分開,章穎書都還處在震驚狀態下。

  “穎書……”

  趙季民愛憐的喊她,手指輕輕滑過她潮濕的下唇。

  章穎書回了過神,她看著趙季民,眼裏浮現一片水霧。

  “你、你這個……”

  她羞恥的說不出話來,剛剛兩人在親吻時,她無力顧及彼此的狀況,現在一回神,她才發現自己做了多麽羞窘的事。

  趙季民居然在公共場所這樣吻她,而且還是在她沒有同意的狀況下!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覺得……很舒服。

  當她連自己喜不喜歡趙季民都不知道的時候,身體卻超越理智,甚至遠遠的跑在理智前頭。

  她從沒覺得這麽困惑跟羞赧過。

  趙季民應該是她的好朋友才對呀,爲什麽她會這樣忘我的跟他親吻?而且,他的吻功居然還這麽好,好到讓她想不起“抗拒”這兩個字怎麽寫。

  可惡,他到底跟幾個女人練習過?

  “你這個笨蛋!”章穎書抓起一把沙,往趙季民身上灑去。

  趙季民皺眉擋住沙粒,避免沙進入眼睛。而章穎書灑完後,則奮力爬起身,往防波堤走去。

  “等等……”

  “我才不要!”章穎書踏著沙用力往前走。

  “你在氣什麽?”

  “我、我在氣你隨便……隨便……”章穎書說不出“吻我”兩個字,她覺得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接著,她放棄般的大叫:“那是我的初吻耶,你怎麽可以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就這樣做?”

  章穎書一邊踏著沙,一邊和每踏一步腳就陷下去的感覺奮鬥。

  “你討厭我的吻?”

  聽到趙季民在她身後這樣問道,章穎書抓著自己頭髮,焦躁的說:“這不是討厭或喜歡的問題……”

  “那我不問這個。”趙季民跨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強迫她面對自己。“我直接問你,你討厭我嗎?”

  章穎書眉頭凝起,她臉上滿是困惑。

  “我不討厭你……但是……”

  “但是什麽?”趙季民平靜的問。

  但其實他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預感。或許他太急了,所以給自己招來悲慘的後果。  

  “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從沒想過這以外的可能性……”

  聽到這段話,趙季民放開了她的手。

  “對不起……”

  章穎書低垂著頭,她無法回應趙季民,事實上,她根本還連什麽是戀愛,她都搞不懂。

  “不……你不用道歉。”趙季民苦澀回應。不然,他還能怎麽樣?章穎書拒絕的夠明確了,他們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情人。

  而他這些年來的暗戀,也只能宣告終止。

  “……我想問你,如果今天跟你告白的是我哥,你會答應嗎?”趙季民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讓章穎書爲之一楞。

  “我不知道。”她困惑的說。“我無法想像那種情況。”

  而且她也不覺得趙仲安會喜歡自己,他那種態度,怎麽看都不像。

  對於她的回答,趙季民默然以對。  

  而這種沈默,連帶的讓章穎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趙季民深深的歎了口氣,才讓她驚得擡起頭來,怯怯注視身旁的他。

  “你把我剛剛說的話全都忘記吧!”趙季民慢慢走到自己脫下的鞋子旁,彎身拿了起來。“抱歉,說了那樣的話讓你爲難。”

  “不,沒什麽……”

  章穎書悵然發覺,在告白之前,存在於他們之間的那種親昵,此時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止盡的尷尬。

  “那麽,要回去了嗎?”趙季民再度轉過身來面對她時,臉上已經是雲淡風清的微笑了。

  “好。”章穎書也回以不太真誠的笑容。她這時候實在無法發自內心的笑。

  “那走吧!”趙季民穿好鞋子,同時等章穎書套好涼鞋後,兩人才一前一後走到摩托車旁,發動車子。

  “趙季民……”

  章穎書在套上自己的安全帽前,突然又喊了他一聲。

  “嗯?”趙季民擡眼看她。

  “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章穎書擔憂的問。

  而這個問題,讓趙季民先是有些驚愕,接著苦澀的笑了。他無奈的撩開自己的瀏海,帶點責備的語氣說道:“你覺得男人與女人之間,能夠有純粹的友情嗎?”

  “可是我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章穎書有些難過。“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如果因爲今天的告白,導致從此都無法跟趙季民說話,她想那是很難忍受的一件事。

  她希望能夠像以往一樣,和他打鬧、和他開玩笑,兩人和樂的相處。

  “你真的懂你自己在說什麽?”

  趙季民不解的看著她。她既然拒絕了他,就不要再說類似“不想失去你”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而且她所說的還想繼續做朋友,不想失去他,也是因爲從小到大的依賴吧?

  “你只是依賴我,等到上了大學後,你就會發覺我這個隔壁鄰居,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上了大學後海闊天空,哪個人不會致力於發展自己的人際關係?

  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在章穎書面前,她又何苦要跟自己維持當所謂的“好友”?老實說,趙季民一點都不想。

  “可是……”聞言章穎書失落的低垂下頭。

  見她這麽失望,趙季民覺得自己瞬間成了個大壞人似的。

  不過在章穎書看來,是他自顧自的破壞他倆之間,十幾年不曾改變過的友情,硬要轉化成愛情,是他招來改變,但她根本不想改變。所以他的行爲,對她來說大概也是種傷害吧!

  “好吧,我知道了。”趙季民重重的歎息,勾勾手指示意她上車,並露出一個足以讓她放心的陽光笑容。“上車吧,以後我們還會是朋友。”

  他不想讓她留有疙瘩,但趙季民此時已下了決心,他會放棄自己的感情,同時也要和章穎書保持距離。

  他們只會是朋友,而好友,就真的不必了!

  這是他在自己的心情和她的期望之間,所做出的折衷決定。

  “嗯!”不懂趙季民心情的章穎書,高高興興的跨坐上車,往回家的路上出發。


  第 六 章

  考試成績出來後,章穎書按照補習班提供的資訊,填好志願卡送出。

  她的成績雖不足以上排行前面的國立大學,但也勉強吊上還不錯的私立大學車尾。

  這對章穎書的父母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喜訊。他們一直以爲,章穎書說不定連大學都考不上呢!

  所以,章穎書的父母辦了一個派對,特地要幫她慶祝一番。

  而隔壁鄰居自然也被章穎書的父母邀請到家裏來,畢竟趙季民可是章穎書能考上大學的最大功臣。

  “恭喜你考上大學!”章穎書的爸媽率先舉杯,對著章穎書高興的說道。

  章穎書害羞的微笑,也舉杯想喝下手中飲料時,這才發現每個人的杯中都有氣泡,就只有她是普通的茶飲。

  “咦?爲什麽你們都喝香檳,只有我是烏龍茶?”

  章穎書不高興的出聲抗議,伸出手就要去拿香檳,卻被章媽媽伸出手拍了下。

  “你不可以喝香檳!”

  “爲什麽?”章穎書不解的問。 

  “因爲你還未成年,小、妹、妹!”

  坐在她身旁的趙仲安,難得笑得不顧形象,可見他一定爲了章穎書的成績由衷高興。

  “有什麽關係,我都要上大學了。”

  香檳看得到喝不到,章穎書著實萬分委屈。

  “喔?上大學可不代表就是大人。”趙仲安轉向身旁的趙季民,尋求支援。“你說對吧,季民?”

  “啊?”趙季民心不在焉的擡起頭,似乎還沒搞清楚趙仲安在問啥。但他發現趙仲安和章穎書都在看自己,所以他只能隨口回答:“嗯、對。”

  “看吧,季民也這樣說。”

  趙仲安似乎沒注意到自己弟弟的不對勁,繼續開朗的說著笑話。

  而他們的父母們也開心的彼此說說笑笑,話題也從章穎書的大考成績,轉爲最近的政治時事,話題漸趨嚴肅。

  而章穎書被阻止喝香檳後,也只能認命的喝著手上的烏龍茶。

  但她不時偷偷擡眼觀察趙季民,但趙季民卻始終不曾看過她,他只是自顧自的吃著點心,但偶爾有人和他說話時,他就會微笑點頭回答。 

  但他始終就是不看她,也不和她說話。

  加上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趙仲安,要越過趙仲安和趙季民攀談,也實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不、不……章穎書沈思著,或許去找他攀談並不奇怪,而是在他們現在這樣的狀況下,太介意彼此,反而做什麽都覺得奇怪。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都一直不說話,埋頭喝飲料,很奇怪喔!”突然間,趙仲安笑咪咪的插了一句話。 

  “沒、沒什麽事啊!”

  章穎書慌慌張張的應答,反而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糟糕,她偷看趙季民的事,沒被趙仲安發現吧?

  “喔,這麽慌張啊……”趙仲安意味深長的拉長尾音。“想不到小女生也漸漸長大了……”

  “仲安哥!”章穎書著急的大喊。

  趙仲安幹嘛哪壺不提開哪壺,現在談這些風花雪月,只會讓他倆更尷尬吧?

  章穎書喊完,還擔憂的瞄了趙季民一眼,哪知後者卻挂著事不關己、雲淡風清的笑容,看起來對這些話根本沒反應。 

  趙季民放下手中的香檳,平靜的說:“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最近處理社團的事情比較累而已。剛剛也是在想還沒處理完的部分,所以發楞了一會兒。”

  趙季民的語氣不慌張不急迫,語畢還露出一個疲累的笑容。

  趙仲安聽到他的回答,安慰般的拍了下他的肩。

  “想不到我們家的超級優等生,也有感到疲累的時候?好吧,不鬧你,你今天就早點休息,嗯?”

  “好,謝謝哥。”

  聽到他倆兄弟情深的對話,章穎書覺得自己……應該是搞錯了。

  趙季民曾經說過要和她當朋友,所以,他或許真的已經忘懷,沒有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章穎書又瞄了趙季民一眼,而後者總算注意到,回了她一個淡淡的笑。

  此時剛好趙伯母叫趙仲安過去,趙仲安對章穎書說了聲抱歉,便起身離開。於是,這邊的角落就只剩趙季民和章穎書兩人。

  章穎書因爲凝滯的氣氛而感到不自在,但趙季民卻舉杯笑道:“恭喜你考上大學。”

  “不、不……我才該謝謝你……”章穎書搖著手,臉上有不好意思的笑容。

  “謝我做什麽呢?書還是得你自己念,大方的以自己爲榮吧。”

  “喔,謝謝……”她有些尷尬的搔搔頭。

  章穎書可不覺得她能夠以自己爲榮,畢竟隔壁就住了兩個高材生,她算得上什麽呢?

  “不過想到要上大學了,就覺得好緊張呢!不知道像我這種不靈光的人,能不能夠安全適應大學生活……”

  章穎書說完,才“啊”的閉上嘴。

  糟糕,說了這種話,照以往趙季民的習慣來看,保證又劈頭笑她一陣,說她是個沒有自信的笨蛋。

  不過,當她做好心理準備,要承受趙季民的毒舌攻擊時,趙季民卻一邊喝香檳一邊說:“是嗎?任何事情都是要學著適應的吧。”

  不知是否章穎書太過敏感,趙季民的口吻中,似乎帶著漠不關心與冷淡。

  “啊……嗯……是啊!”

  章穎書兩手握著玻璃杯,不知道該回什麽,只能隨口應著。

  沒有遭到預期的打擊,照理來說她該高興才是,可是她卻反而有一種……被忽視的感覺。

  而這種忽視的感覺,更化爲一股寂寞,滿溢在她心中。

  明明她不是一個人坐在這裏,但她卻覺得自己很孤單。

  “季民,過來代替我陪伯父伯母玩牌!”

  此時,趙仲安突然叫趙季民過來與他換手。

  “喔,好,沒問題。”

  趙季民回應後,便將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換上趙仲安走向她這邊,坐在章穎書身旁。

  “你們剛剛在談什麽?”趙仲安又替章穎書到了一杯烏龍茶,開懷笑道。

  “趙季民在恭喜我考上大學。”章穎書低聲謝過他,但卻沒有什麽想喝飲料的動力,她心裏有些悶。

  趙仲安凝視她的臉龐,又繼續說:“你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今天的主角是你,應該開心一點。”

  章穎書眨眨眼睛,勉強笑了起來。

  “我哪有不開心?我很開心啊!而且仲安哥你又坐在我旁邊。”

  是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脫離苦海,現在又身在爲她舉辦的派對中,而她一向最崇拜的人就坐在她身旁,她怎麽可能不開心?

  “那就多笑幾個,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在趙仲安溫柔的言語下,章穎書只得應他要求,多笑幾下。

  而他們兩人親密的互動,全都映在離他們不遠處的趙季民眼裏。

  他的臉上染上一層淡淡的痛苦,但在他的強力克制之下,再度被掩藏起來。

  趙季民選擇忽略他所見到的景象,繼續陪其他人說話。

  只有忽略、裝作自己不在意,才能讓無法得到回應的感情,隨著時間慢慢流逝吧?

    * * *


  派對結束,收拾完畢後,便宣告散場。

  趙家的父母還留在章家,四個人一塊兒聊天,而趙家兄弟,趙仲安、趙季民則往自己家走去。

  因趙仲安不住家裏,他是開車來的,車就停在趙家一樓的車庫中。

  兩人一起走出章家,一出門,迎面就是夏夜吹拂的晚風。

  空氣中帶著一股炙熱的氣息,雖然比起白天已清涼許多,伹依舊悶得讓人直想冒汗。

  趙季民一邊走,一邊閒散的踢著路面小石,直到趙仲安突如其來的開口:“你跟穎書怎麽了?”

  趙季民愕然擡頭,對上趙仲安嚴肅的臉。

  “……沒什麽。”

  “還在騙我?”趙仲安歎氣。“我看著你們倆長大,你們老是打打鬧鬧,什麽時候有像現在這副不說話尷尬得要命的模樣?”

  趙季民瞥了他一眼。趙仲安全都看出來了?那剛剛還故意說那些話?

  “你剛剛是在試探我們?”

  “你說呢?”趙仲安笑了一下。“穎書那孩子很容易就上當了,不過你一點都不有趣,完全沒出紕漏。”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是個不有趣的弟弟。”

  走到趙家門口,打開鐵門時,他們暫時停止交談。

  等到趙仲安打開自己的車門,準備坐上駕駛座時,才又繼續問。

  “你和她說了你的心情?”

  “嗯。”

  “結果?”

  趙季民皺起眉頭,這還要問?

  “你看也知道結果吧,幹嘛還問我?”

  “她拒絕你?”趙仲安就是不放過他,持續追問到底。

  趙季民煩躁的抓著頭髮。“好啦,我說行了吧!她說一直把我當朋友,而以後我們也只能做朋友。”

  “這……”趙仲安沈吟了一會兒,才困惑的說:“可是我一直覺得,她應該是喜歡你的……”

  從他們兩人的相處、以及平常的對話舉止看來,他一直以爲章穎書和趙季民互相喜歡彼此。

  所以趙仲安也始終認爲只要其中一方開口,那他們就會成爲情人。

  可是現在章穎書居然拒絕趙季民?這……

  但趙季民聽到趙仲安的話卻嗤之以鼻。“她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她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他甚至因爲這樣而對自己的親哥哥有一點點的不爽。不過,趙仲安畢竟是他親哥哥,他能怎麽樣?難道要橫刀奪愛嗎?

  更何況,他已努力的對她好,希望能在她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但結果還不是下場淒慘。

  趙仲安聽到趙季民的指控,只是搖搖頭,輕輕一笑。

  “我可不覺得她喜歡我喔!”

  崇拜跟喜歡,可是有很大的距離的。

  “隨便你怎麽說啦……”反正他一點都不相信。

  趙季民的語氣轉爲不悅。“你遲遲不回家,就只是要跟我說這些廢話?”

  他的傷口,就讓他一個人療傷就好。

  這些天來,他可是很努力的以平常心和章穎書相處,避免給她任何壓力、以及避免顯現任何感情呢!

  在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時候,趙仲安又何苦現在來揭他瘡疤?

  “當然不是。”趙仲安見他快要火山爆發,連忙轉移話題。“我今天回家來,除了來恭喜穎書之外,另一方面也是想問你,你想不想打工?”

  “打工?”

  趙季民上大學後還沒有打過工,因爲他平常的生活就已忙到不可開交。而這些事,趙仲安自然也知道。

  “你先前要念書、要參加社團,空閒時間又都拿去教穎書,所以雖然我一直想問你要不要試試,也無法說出口。不過若是現在的話,應該時間都空出來了吧?我公司這邊需要一些實習人員,時薪還不錯,也可以提早接觸社會,學點經驗,你覺得怎麽樣?”

  趙仲安任職的公司是國內相當優秀的大型企業,能夠進去見習一下,對將來發展也大有益處。

  想到這,趙季民就已經開始心動了。

  再加上現在的他,也的確需要一些事情來讓他分心、忙碌。

  趙仲安見他遲遲沒回答,也不催他。

  “你不用急著回覆我,等你決定好之後再說。”

  “好。”趙季民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其實已打算答應。

  趙仲安說完,打開自己的車門上車,發動車子後駛離。

    * * *

  很快的,時序進入九月。

  九月是各所大學開學的日期,這也意味著一大群新生將進入校園,開始他們新奇且多樣化的大學生活。

  章穎書就是這其中的一份子,脫下制服換上便服的她,即使成爲大學生,也依舊還沒完全脫去以往的青澀。

  初入學校,劈頭而來的大量選課資訊、社團資訊,以及新的人際關係,都把章穎書的腦子塞得爆滿。

  所以,章穎書有整整兩個月都處在混亂狀態中;所幸在平安度過上大學的第一個期中考後,她也漸漸適應了新生活。

  而也是到此時,章穎書才有去注意身旁人、事、物的餘裕。

  好多個晚上,章穎書和新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飯、聊天、唱歌後回到家,都發現隔壁鄰居家中,二樓趙季民的房間燈光是暗的。

  過去當章穎書還在念高中時,趙季民最晚回家也絕不會超過九點。

  就算課業跟社團再忙,他也會趕在九點之前把所有事情結束,然後趕回來替她看功課。

  當發現這個不同時,章穎書並沒有想太多。

  連她的生活都改變了那麽多,又何況是趙季民?他現在大二,要忙的事情多得是,晚回來也沒什麽大不了。

  所以章穎書很快就把這件事抛諸腦後,繼續過著自己愉快充實的日子。

  但這樣的生活,卻在某天下午産生轉變。

  這日章穎書上完課之後,看看時間,正是下午三點。

  她和同系的陳佳雨約好下午一起看電影,不過由於她要上課到三點,陳佳雨卻要打工到四點半,所以章穎書要再等上一個半小時。

  她逛了下書店,站在書架前翻完幾本新雜誌,時間也才過半小時。

  因爲沒有別處可逛,章穎書決定直接到陳佳雨打工的咖啡廳等她,至少有地方坐,還可以跟好友A杯咖啡喝。

  想到這裏,章穎書便拎著自己的包包,往陳佳雨打工的咖啡廳走去。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就到達那間名叫“熱帶魚”的咖啡廳。

  推開木頭大門,門口的風鈴便隨之傳出悅耳的鈴響。

  “歡迎光……啊,穎書,你來啦!”

  離門口最近、正在收拾桌面的陳佳雨,一擡頭瞧見來的客人是章穎書,臉上露出高興的表情。

  “我在這裏等你,可不可以?”章穎書試探的問。

  如果會打擾到陳佳雨的話,她就不好意思待了。

  “可以啊,當然可以。”陳佳雨把手上收拾好的杯盤放到櫃檯後,便帶著章穎書往最裏面的座位走去。“老闆人很好,不會計較這種事的。”

  章穎書的位置是一邊靠牆,另外一邊有木制的盆栽架擋住的位置。從盆栽與盆栽的空隙間,章穎書隱約可以看見其他幾個客人的動靜。

  現在一整間咖啡廳裏,客人並不多,大半客人都點一杯熱飲,然後靜靜的閱讀書籍,室內彌漫著恬靜的氣氛。

  “你們這邊氣氛很好耶!”章穎書平常都跟朋友到速食店或飲料店,反而少來這種文藝氣息重的地方,所以新奇的東張西望。

  “嗯,在這邊打工感覺也很好,不會有什麽‘奧客’上門。大家都靜靜的喝咖啡、看書、聽音樂。”

  如同陳佳雨的形容般,店內正播放著悅耳的輕音樂。“對了,你要喝什麽?我請客。”

  “咦?不要了啦……”章穎書不好意思的拒絕。

  “沒關係,就讓我請一杯咖啡吧!另外你還可以叫蛋糕,我們這裏的甜點是老闆自己做的,很有名,不過蛋糕的錢自己付喔。”

  “嗯。”章穎書笑著點頭。“那我就一杯咖啡吧,蛋糕你幫我選。”

  “沒問題。”

  陳佳雨將點功能表收起,過了一會兒後,又走過來端了杯檸檬水給她。

  而章穎書則翻開自己帶的書,專心閱讀。

  等章穎書的咖啡和蛋糕送上時,門口的風鈴再度響起。

  “歡迎光臨!”

  聽到又是陳佳雨去招呼客人,章穎書不禁納悶起來,招呼客人的是她、幫忙點菜的是她,收拾桌面的也是她……這家店,人手會不會太少了點?

  還在思考的時候,便有腳步聲往這邊傳來。

  陳佳雨帶著剛進門的客人往章穎書這方向走來,接著就安排客人坐在章穎書隔壁的座位上。

  由章穎書的角度,可以透過盆栽葉片間的縫隙,看到一個頗有氣質、長相清麗的長髮女孩,就坐在隔壁的桌子。

  “請問你們要喝些什麽?”陳佳雨站在桌旁,將功能表分給兩人。

  長髮女孩仔細看完功能表,開口點菜:“嗯……我要熱紅茶,還有松餅。”

  她說完話後,一個低沈的男音響起。“我要一杯卡布奇諾。”

  章穎書本來是在專心看著自己的書,但聽到這聲音後,便豎起耳朵。

  儘管聲音不大,讓她無法聽得很清楚,不過章穎書確定自己聽過這聲音。

  “好的。”陳佳雨又說:“那麽請問松餅要什麽口味?”

  “巧克力?不、不,好像草莓的也不錯……但是楓糖的感覺也很棒……”長髮女孩猶豫著,似乎拿不定主意。

  “我們這邊的鮪魚口味也很受歡迎喔!”陳佳雨笑咪咪的說。

  “咦?討厭,這樣更難決定了啦……”女孩嬌歎著說。接著,她終於決定徵詢男伴的意見。“你喜歡吃什麽口味,季民?”

  “我都可以。”

  回答的,是一貫冷漠又沒什麽起伏的聲音。

  儘管這邊回答得這麽平靜,但章穎書那邊卻一點都不平靜。她瞪大眼睛,剛剛還在看的書也放下了。

  季民?難道是……趙季民?!

  第 七 章

  長髮女孩一手支著下顎,一手翻著功能表,看起來相當煩惱。幾秒後,她總算下定決心。

  “那就鮪魚的好了。”

  女孩說完,將功能表交還給陳佳雨。

  “好的,謝謝您。”

  陳佳雨將兩份功能表收起,並且將檸檬水送上。

  當送水的時候,她不禁多看了這一對男女兩眼。這一對男女,男的雖然沒什麽表情,但卻長得英俊挺拔,冷漠的眼睛帶著野性氣質;女的則清秀氣質好,臉蛋和雙眼都圓圓的,頗爲可愛。

  挺登對的嘛!陳佳雨在心裏下了這個注解。

  當她替這一對“情侶”(她自己心中認定的)送完餐點後,又繞到隔壁桌的章穎書這邊看看情況,結果,卻看到後者貼在盆栽旁偷聽。

  “你在幹什麽啊?”陳佳雨瞪大雙眼,小聲問著。

  聽到陳佳雨的聲音,章穎書連忙招她過來,神秘兮兮的說:“佳雨,坐我隔壁的那一對男女,那個男的長什麽樣子?”

  聽到這個問題,陳佳雨皺起眉頭。

  在系上,大半同學都熱衷於聯誼,努力想修到愛情學分,但章穎書卻似乎對這種事沒有興趣,寧可跟朋友去玩也不想跟異性扯上關係;這樣的她,怎麽會突然問起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

  章穎書沒看陳佳雨的表情,她又繼續低聲說:“那男的是不是一臉凶相?”

  啊?陳佳雨搖搖頭,否定這個形容詞。

  “那個男的,長得又高又帥。不過表情是有一點……嗯……”陳佳雨斟酌著用詞。“有一點冷冷的。”

  “前面是不是有一點瀏海?脖子後面是不是有顆痣?”

  “小姐,我哪看得到脖子後面?”

  陳佳雨狠狠白了她一眼,難道章穎書要她去跟客人說“抱歉,請您轉過身讓我看一下脖子”嗎?

  “這……”也對啦!

  章穎書煩惱的抓抓頭髮,她光聽到聲音就覺得似曾相識,再加上那女的喊出“季民”兩個字,所以是趙季民的機率實在很大。

  只是,若真的是趙季民的話,他對面那個女的是誰?跟他又是什麽關係?怎麽她從來沒看過這個女生?

  “你這麽想認識那個男的,你就直接去攀談嘛!”陳佳雨插著腰,不悅的數落她。

  “我不是想認識啦……我是想知道對方是不是我認識的人……”

  章穎書試圖辯解,結果陳佳雨只丟給她一句話:“想知道的話,就直接擡頭看囖!如果認錯,說聲抱歉不就得了?”

  陳佳雨說完,看了眼手錶。

  “我得去忙了,再過二十分鐘,我就能下班。”

  “喔,好。”

  章穎書慌忙答道,等陳佳雨走遠,她就決定按照好友所給的意見去做。

  所以,章穎書先是偷偷的撥開身旁幾片葉子,企圖偷窺盆栽後方的那個男人。

  但當她眯著眼、把葉子悄悄撥開一絲縫隙後,只看到那男人在胸前交疊的手臂而已。

  “嘖。”

  她啐了一口,決定進行稍微大膽一點的計畫。反正咖啡廳裏放著音樂,她發出的那一點聲響,誰會發現呢?呵呵呵。

  而此時,長髮女孩又開了口。 

  “對了,把資料拿出來吧,我光顧著吃松餅,都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嗯。”男人應了一聲,伸出手在牛皮紙袋裏摸索著。

  這中間,章穎書則持續努力撥開葉子的重大任務。

  而當男人低下頭找尋文件時,正從葉子間偷看隔壁的章穎書,因爲看到對方的臉,而不小心驚訝的低呼了一聲,就這麽一聲,便讓對方也擡起頭來,刹那間,兩人四目相對。

  “趙季民,真的是你!”章穎書率先發難,低聲叫道。

  而且她的聲音中,還摻雜著連她本人都沒察覺的責備意味。

  和她對望的趙季民楞了一會兒後,表情變都沒變,只是稍微凝了下眉。接著他像什麽事都沒發生般的抽出資料,遞給他對面的女生。

  “喂,我在跟你說話,趙季民!”章穎書持續低吼。

  他居然甩都不甩她?過分喔!

  “怎麽回事啊,季民……”

  坐在趙季民對面的女孩,也看到章穎書了,一頭霧水的問。

  而聽到女孩親密的稱呼,章穎書擺出更不爽的表情。除了趙季民的親人之外,所有人都喊趙季民全名——包括章穎書自己。

  而這不知哪來的女孩,幹什麽裝親密呀?

  “沒什麽,不用管。”趙季民打算輕描淡寫的帶過去。“我們先把正事做完要緊,你已經遲交兩天了不是嗎?上面催著要吧?”

  “嗯,對啊……”

  女孩說是這樣說,但還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章穎書,似乎在猜測她的身分。

  但趙季民已經自顧自的攤開文件,對著女孩講解了起來。

  “你這個表格要重新做過,做完後再……”

  而章穎書這頭,聽到趙季民的回答,更是讓她火冒三丈。

  “不用管?什麽不用管?趙季民,你就是這樣對待你十幾年的老朋友嗎?”

  趙季民再度被她打斷,無奈的瞥了章穎書一眼。

  而後者則老大不高興的回望他,渾身散發他不理她、她就不罷休的氣勢。面對這種情況,趙季民直想歎氣。 

  “章穎書,我不知道你爲什麽在這裏,但是麻煩你用眼睛看一看……”趙季民指指桌上的散開的文件。“我們在忙,麻煩你還我們清靜,可以嗎?”

  章穎書順著他的手指狐疑的觀察一下。

  在忙?怎麽,他們不是在約會呀?

  “你在忙什麽?”她又問。

  “說了你也不懂。回你座位去。”趙季民用一根手指用力推開她的額頭,章穎書不依的哇哇大叫。

  而已經脫下咖啡店制服和白圍裙的陳佳雨正走到這邊來,看到他們的互動時,有趣的笑了起來。

  “穎書,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她還以爲是搭訕帥哥的藉口。

  “唉!他是我隔壁的鄰居啦!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章穎書得意的指指趙季民,還不忘從鼻孔哼氣,然後瞄一眼趙季民對面的長髮女孩。

  若要比認識時間的長短,她一定贏那個女孩!

  沒想到女孩卻籲了口氣,欣慰的笑。“原來,只是鄰居啊……”說完這句後,她臉上泛出暈紅。

  “你在……”看誰?夏佩君後面的話突地咽回喉嚨,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問。

  所以她綻出一個笑容,問道:“我們繼續吧?”

  “好。”

  趙季民又仔細的看起資料,而夏佩君則始終默默的凝視趙季民。

    * * *

  “啊,這部電影真精彩呢……”晚上七點,走出電影院時,陳佳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心情極好。

  “喔,是啊……”

  和她的好心情相反,章穎書垂頭喪氣的走著,仿佛她們看的根本不是同一場電影。

  “你幹嘛啊?不好看嗎?”陳佳雨懶洋洋的說。

  “好看啊!”

  只是章穎書在看電影的時候,腦裏一直回想著剛剛遇到趙季民的事,所以心裏一直有個疙瘩,根本無法融入劇情,感受劇中人物的感情。

  她滿腦子轉著同樣的想法,夏佩君是趙季民的誰?他們兩人到底在做什麽?再加上趙季民對她、和對夏佩君明顯不同的對待方式,也讓她好沮喪。

  是啊,對趙季民而言,夏佩君是個美人兒、是個寶,而章穎書是鄰居,所以她是草啦!

  “那就開心一點。”陳佳雨笑著拍拍她。“我們去吃東西吧。”

  “喔……”

  兩人找了間面攤,坐下來各點了一碗面和小菜,便吃了起來。

  陳佳雨一邊吃,一邊發表突如其來的感想:“不過,你那個朋友長得可真好看呢。先前看他進我們店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模特兒身材,俊帥臉孔,就算是走在路上,大概也會有不少人回頭吧?

  “他們一家都長得很好看。”

  章穎書心情持續低落,夾了一片鹵豆幹往嘴裏送。

  “咦?他還有兄弟姊妹?”

  “有啊,一個哥哥。”

  “帥嗎?和趙季民比,哪一個比較帥?”

  聽到這個問題,章穎書歪頭想了幾秒。

  “很難分出高下耶,他哥哥長得很斯文,人又溫柔體貼,而趙季民嘛……好看是好看,不過表情冷漠、講話毒舌、個性不好,對人也不好,哪個女生跟他在一起都會倒楣……”

  陳佳雨瞄了章穎書一眼。“你幹嘛把他說成這樣啊?把他貶得一文不值難道是怕被他搶走?”

  章穎書正在吃面,差點被湯汁嗆到。她漲紅著一張圓臉,尷尬反駁:“我哪有?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好朋友!而且若我真對他有感覺的話,早就在他……”

  話說到此戛然而止。章穎書差點連不該說的都說出了口,不禁懊悔不已。

  如果都已經拒絕了別人,還拿這種事出來說嘴,實在要不得。幸好她還沒說出口……

  “‘在他’?在他什麽?”陳佳雨感興趣的接話。

  “沒有。”章穎書忽略她的問話,埋頭吃面。

  “不說就算了。”見章穎書不說,陳佳雨也識趣的不再追問。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位好友趙季民身旁帶的那個女生,是不是他女友啊?他是不是死會了?”

  “不知道。”章穎書悶悶回答。

  她何嘗不想知道?可是她又好害怕知道答案……

  想到這,章穎書突然心驚了下。

  害怕?她剛剛想的是“害怕”嗎?可是……她爲什麽要害怕?好友感情有了歸屬,她應該要誠心的祝福他們才對。

  章穎書皺眉的想要厘清自己心中的感覺。她覺得心情低落、胸口悶悶的、眼睛酸酸的,但她不懂爲什麽? 

  難道是因爲趙季民先她一步,找到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當章穎書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時,陳佳雨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其實那女孩長得跟你還蠻像的。你們都有一張圓圓粉嫩的臉、大又漆黑的眼,乍看之下還真有幾分相似。不過……”

  陳佳雨仔細端詳章穎書後,取笑的說:“不過,她看起來比你精明厲害得多,哪像你一臉笨笨的?”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笨!反正我比不上那個女生啦!”

  說著說著,章穎書自憐自艾起來,嗚嗚,笨也惹到人了嗎?她笨得很“人畜無害”啊!

  再說,她怎麽老交到一些愛損她的朋友?陳佳雨也是,趙季民也是……想到趙季民,章穎書的神情更加黯淡。

  或許,她該找趙季民談一談,才能搞清楚她心中的鬱悶從何而來。

    * * *


  晚上九點,章穎書拖著疲累的身體,終於返家。

  當從公車站往家裏的路上走去時,免不了又要經過隔壁鄰居的趙家。

  她擡頭一望,很難得的,發現趙季民房間的燈光已然亮起。

  章穎書本想直接回家,可是當看到他房間的燈是亮著的時候,不禁緩下腳步在他家樓下徘徊,由於季節已進入冬季,她不時冷得呼出白氣,並且雙手不停搓著以保持溫暖。

  “還是問問看吧?”她對自己低語。

  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她很久沒去拜訪趙伯父、趙伯母,如今突如其來去按門鈴,章穎書實在沒這個勇氣。

  她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一粒石頭,打算仿效偶像劇往二樓窗戶砸去。

  不過在砸出去之前,章穎書突然覺得不太對。她抛了抛手上的石頭,衡量重量後,又看看那片感覺蠻脆弱的玻璃,以及靠玻璃很近的人影。

  接著她發現,若真的這樣丟出去,在變成偶像劇情境前,可能就會先變成殺人推理劇。

  章穎書連忙放下石頭,她可沒打算謀殺趙季民啊!

  最後,她選擇撕下筆記紙,揉成大紙團往二樓丟去。

  第一次沒成功,丟到陽臺上;第二次偏了一點點,從窗戶旁掠過;第三次、第四次都砸中玻璃,可是裏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睡死了?還是在聽音樂?章穎書不死心,連忙揉了一個更大的紙團,深呼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往那扇窗戶丟去時——

  “誰啊?!”

  唰的一聲,窗戶打開了,伴隨著趙季民非常不耐煩的聲音。

  而剛好章穎書的紙團也在空中劃過一個美麗的弧線,哆的掉在陽臺地板上。

  趙季民看了眼陽臺上掉落的好幾團紙,又瞄了站在樓下,興奮揮手的章穎書一眼,他沒好氣的問:“章穎書,你要丟垃圾幹嘛不回家丟?”

  “我才不是要丟垃圾!我是要叫你出來,有話跟你說!”

  章穎書氣憤自己被汙蠛,但又不敢大聲喊,怕吵到人,只得以趙季民聽得到的音量抗議。

  “什麽話?”

  趙季民皺起眉,他剛剛才到家,衣服還沒換,就聽到玻璃窗被人敲得鏗鏗響,讓他惱火不已。

  “我在這裏怎麽說?”章穎書瞪他。

  “那你上樓……”

  趙季民本想叫她上樓來他房間,但話說一半突然停住。

  現在已經很晚了,兩個人獨處,章穎書或許覺得無所謂,可是對他而言卻是一大折磨。再說他早就下定決心,不要跟章穎書太過親近。

  所以他改變想法,朝樓下說:“還是我下去,你等一下。”

  趙季民抓了件外套,匆匆走出房門。

  第 八 章

  章穎書站在小巷旁的路燈下,一邊搓著手一邊等待,沒多久,便看到趙季民的身影,她連忙揮揮手,吸引他注意。

  趙季民看到她冷得微顫,不禁出聲責備:“天氣轉涼了,你幹嘛站在這裏?有事可以打電話、或是明天再說啊!”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替章穎書披上。

  章穎書有些靦腆,但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並且同時體會到,趙季民從以往到現在,一直都用這種刀子口豆腐心的方式在關懷她,而她在他告白之前,卻從未注意過他的用心。

  這些年來,她究竟都看到趙季民的什麽呢?

  “因爲有些事我很想問你……”章穎書囁嚅的說。

  “什麽事?”

  聽到趙季民的聲音緩和下來,似乎脾氣已經消了,章穎書連忙趁現在問出口。

  “今天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你的什麽人?”

  趙季民沒想到章穎書是要問這個,微微一楞。畢竟章穎書兩三個月沒和他說過話了,今天突然急著叫他出來,他還以爲她又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需要他幫忙。

  結果,她居然是問這種無關痛癢的事?

  趙季民雖然覺得這個問題頗爲無聊,但還是照實說。

  “她是我打工地方的同事。”

  “你什麽時候開始打工了?我怎麽都不知道?”

  章穎書發現自己不問還好,一問才知,趙季民似乎有越來越多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是因爲我沒告訴你。這份工作,是幾個月前我哥哥介紹給我的。再說,最近我們根本很少見到彼此,怎麽可能找得到時間跟你說?”趙季民不耐煩的回答。

  “我就住隔壁,你有空過來走動一下,也可以遇到我啊!”

  “說得好聽,你自己上了大學後,不是也玩到瘋,每天都很晚回家?你怎麽不自己來走動走動?”

  她知不知道,這幾個月來沒見到面,他要怎樣才能克制住自己,維持自尊不去找她?

  每逢這種時候,他就很慶倖自己還有打工跟課業可以忙,可以減少胡思亂想的時間。

  “我才不是玩呢,我是正常的在念書、交際、忙社團,所以才會拖得比較晚!哪像你!”章穎書想到撞見他跟女生在喝茶的那一幕就有氣,她做的可都是些正正當當的事,可沒像他一樣,偷偷跟女生約會!

  “那我也是正常的在念書、忙社團、打工、提早學習社會經驗,是不是比你更有理由?!”趙季民歎口氣。“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爲了跟我吵架?”

  難得一次見面,就吵個沒完,真受不了。

  章穎書哼了一聲。“當然不是。”

  這麽久沒見面,她也想好好跟他聊一聊,只是不曉得爲什麽,一想到那女孩,火氣就大。

  “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夏佩君跟你是什麽關係?”

  見章穎書的話語有逼問的意味,趙季民也不高興了,他爲什麽一定要乖乖回答她的話?難道只因爲他們是青梅竹馬?

  “不幹你的事吧?你問這做什麽?”

  “我、我好奇啊!”

  趙季民反駁得有道理,所以章穎書心慌起來。她也知道這不關她的事,可是她就是想問他!

  再加上趙季民不肯實說,更讓章穎書覺得,夏佩君肯定是趙季民的女友。

  “而且,我同學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單身,她對你的印象很好,所以拜託我來問你……”

  章穎書一邊說,一邊觀察趙季民的神色,而當後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也越來越心虛。

  因爲不敢直視趙季民的雙眼,她只能逃避的看著柏油路面。

  “總之,如果你現在還是單身的話,可以考慮看看我同學,她人不錯。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單身才行。”

  哇啊,她究竟在說什麽?章穎書欲哭無淚的想著,明明是想問趙季民和夏佩君的關係,這下怎麽變成當媒人了?

  她不但無法合理化自己的行爲,甚至連沒打算說的話,也不受控制的從嘴裏冒出。

  “你還真熱心啊!”

  趙季民諷刺的話語,讓章穎書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因爲這表示他開始生氣;所以她害怕的擡起頭,對上趙季民明顯不悅的眼神。

  “我還沒有到需要你幫我找女朋友的地步,所以你的好意,我敬謝不敏。”趙季民冷冷的說。

  他永遠不懂章穎書到底在想什麽。一般人會對一個跟自己告白過的人,說出要替他介紹女朋友的這種話嗎?

  她是神經大條到不懂人情世故?還是故意藉此試探他是否對她餘情未了?又或是她根本什麽也沒想,只是出自單純的好奇心、以及朋友的驅使?

  不管是哪一項,都讓他感到不高興。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章穎書低下頭,難過的咬著嘴唇。

  “我只是今天看到你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所以很想知道你們的關係而已……我問這些話,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見她一臉傷心,趙季民煩躁的抓著頭髮。

  “我並不是想責備你。只是覺得,你偶爾也該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吧?什麽叫‘只是很想知道我們的關係’?對一個曾經和你告白過的人說這種話,你是在暗示什麽嗎?”

  聽到這句,章穎書不解的擡起臉,困惑重復他的話。

  “暗示?”

  見她還是一臉天真無邪,絲毫不懂他話中的含意,趙季民突然升起了想要對她惡作劇的意念。

  如果能從此嚇跑章穎書,讓她別老是呆頭呆腦的靠近他,勾起他心中難以忘懷的情感,那也不錯。

  “是啊,暗示。”

  趙季民走近章穎書,他一手橫過她的耳邊抵在牆上,雙眼凝視著她。而他低沈的聲音也近在咫尺,彷佛就著她的耳旁吐出。

  “暗示……什麽?”章穎書看著那張離自己很近的俊顔,結巴的問。

  爲什麽她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不太一樣了?

  似乎帶點曖昧、帶點誘惑……

  “暗示什麽啊?嗯,例如……”趙季民伸出手指,輕輕卷著章穎書的頭髮。

  他本以爲章穎書會阻止他這種親昵的行爲,沒想到,她卻張著一雙大眼凝望著他,臉上染上紅暈,卻絲毫沒有推開他的意願。

  奇怪,這又是怎麽回事?怎麽跟他料想的不一樣?

  想不通的趙季民,只得繼續說下去:“例如暗示著你在嫉妒。因爲我身旁出現別的女性,所以你無法接受這種情況,才來問我那個女孩跟我的關係之類的……”

  嫉妒?誰嫉妒?又嫉妒誰?

  這個陌生的名詞,讓章穎書整整想了好幾秒後,才赫然明白趙季民在說什麽。

  他認爲她是因爲嫉妒他身旁出現別的女人,所以才逼問他?

  “怎麽可能!”章穎書漲紅著臉,下意識的大聲反駁辯解。

  “我、我只是想知道好朋友的感情狀況,所以才……”

  她是因爲關心、因爲好奇,怎麽可能是因爲……

  趙季民聽到她這樣反駁,只是苦澀一笑,打斷了她的話。

  “是,我都知道。”

  她之所以會來問他與夏佩君的關係,肯定不是因爲她對他的感情産生改變,而只是因爲,她真的是一個很不細膩的女人而已。

  趙季民又繼續自嘲:“但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因爲你對我毫無感覺。”

  “不,我……”章穎書也不知道自己想反駁什麽,可是聽到這句話,她就是覺得心裏不對勁。

  但趙季民沒有聽她說下去的意願。

  “總而言之,當我剛剛什麽都沒說吧。”

  他退了開,跟她保持安全距離,並且撤回自己剛剛還親密摸過章穎書的手。

  接著趙季民又替她將外套拉好,抵擋寒風,並且低聲說:“你真的不用擔心我的感情生活,也不用擔心我是否還對你餘情未了……”

  他臉上露出寂寞且苦澀的笑。

  “反正我早就已經不再喜歡你了。”

  此話一出,章穎書愕然的擡起眼。

  他剛剛……說了些什麽?她有沒有聽錯?

  “但我想你應該也不在乎這件事吧!不管我做什麽,你總是都像看不到、也不在乎的樣子。”趙季民低語。

  對她多好似乎都沒有用,因爲她眼裏看不到他。

  但剛剛說的話,依舊有一半是謊言。他是決定放棄,但感情卻沒有那麽容易收回,但是既然由他改變了兩人間的現狀,那就再由他來解決這問題吧!

  聽到趙季民半帶灰心的抱怨,章穎書覺得好像一根針刺進自己心裏,讓她突然一陣難過湧上。

  他又留戀的看了她幾眼,過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那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吧,外頭冷。”

  “啊?喔、好。”章穎書下意識的點點頭答應,事實上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喪失思考能力,不管誰問她問題,她都會點頭說好。

  “再見。”

  趙季民對她點了下頭,便轉頭走進自己家門。

  而章穎書依舊站在原地,楞楞的看著趙季民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門裏。

  等已經見不到他的身影,章穎書才緩緩踱步回家。當打開家門時,章母聽到聲音,便從客廳走了出來。

  她見章穎書臉色蒼白、眼神呆滯,脫鞋的動作也緩慢又笨手笨腳的,臉上便出現疑惑的表情。 

  這孩子幹嘛啦?失魂落魄的。

  “穎書,你總算回來啦?怎麽今天又那麽晚?還有,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太冷了嗎?”章母念到一半,便瞧見章穎書身上不屬於她的外套。“咦?你身上的外套是誰的?”

  “趙季民的。”章穎書聽她一說,才想起趙季民的外套還在自己身上。她忘記還他了。“他脫下來給我穿的。”

  “啊?”章母驚訝出聲。“你剛剛跟季民那孩子在一起啊?真是的,你出門怎麽不多穿件外套,還讓季民脫外套給你穿……來,先脫下來,我明天洗好燙好再還給人家。”

  “喔。”

  章穎書反射性的脫下,而剛剛一直圍繞著她的趙季民的味道,也隨著外套的脫下而消失。

  章母拿著外套往後方的洗衣機走去,一邊走一邊念著:“季民這孩子真的對你很好……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但你啊,卻遲鈍得要命,好像都沒把別人的好放在心上似的。真不曉得那孩子,從小到大爲什麽老是這麽費心的照顧你……”

  聽到這句話,章穎書悚然一驚,這不是跟趙季民說的很類似嗎?

  章母一邊打開洗衣機準備放水,一邊又繼續笑著說:“不過我想他也不可能一直這樣照顧你吧?遲早有一天,你們各自都會有更需要關心的人,而那個時候,這種青梅竹馬的感情,就不太可能再持續下去。所以你啊,趕快學習獨立,不要老是給季民添麻煩。”

  “更需要……關心的人?”章穎書咬著嘴唇重復這句話。

  “是啊,他會有女朋友,而你也會交男朋友,那時候你們就連想當朋友都難,畢竟你們的另一半都會介意啊……”

  章母說到這,頓了一下,帶著惡作劇的笑容問道:“喔,對了,你都上大學好幾個月了,有沒有中意的?有的話記得先帶來給爸媽看看,審核一下。”

  在章母說個不停的時候,章顆書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她從沒想過這麽久遠以後的事。章穎書總覺得,她和趙季民的友情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認爲他永遠都會陪在她身旁,就連趙季民對她告白被拒的時候,她也希望他們能一直是好友。

  可是,當現在有別的女性出現,章穎書才發現,她不希望趙季民重視別的女人勝過她。

  甚至,她不希望趙季民對別的女孩子好,連對別的女孩子笑,都讓她難受。

  “……我不要。”章穎書喃喃自語。

  她不要趙季民愛上別人,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在他懷中!想到這,她眼淚都快掉了出來。

  “啊?不要?”章母瞪大眼睛。

  “你不想交男朋友嗎?呃……這也是可以啦……很多女人不談戀愛照樣快快樂樂……”儘管有些傷腦筋,但她總不能強迫女兒去做不喜歡的事。

  “我上樓去了……”

  章穎書根本沒聽到章母在說些什麽,失魂落魄的往樓上走去。

  回到房裏,她將門關上後,便整個人癱在床上。

  趙季民離去前的言語,在聽到時的那一刻,她還無法反應,可是在經過幾十分鐘的發酵後,她終於瞭解那句話代表什麽意思。

  他不再喜歡她——所以,遲早會有別的人,成爲趙季民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在她還是堅持他們兩人是朋友,她的問話是出自於關心的時候,趙季民早就先她一步,從這種感情的泥沼中走出,不再被綁在這裏。

  他不再喜歡她了,而他們從此,就真的只是朋友。

  這種轉變明明就是她想要的才對,可是當情勢真的轉變成這樣,爲什麽她卻覺得心好痛?

  章穎書甚至覺得自己呼吸困難,而先前偶爾因趙季民而出現的鬱悶感,現在更是充塞心中,當她感覺自己臉頰微濕,伸出手摸時,才發現淚水已悄悄流下。

  “我該怎麽辦……”章穎書連忙用袖口擦拭淚水,等到擦完了、弄髒了,才又想起剛剛身上那件外套的主人。

  不想還好,一想,鼻子又酸了。

  他既然已經不喜歡她了,幹什麽還要對她跟以往一樣體貼嘛?

  而她若真的只把趙季民當朋友,爲什麽只因爲他簡單的一句話,她就站在夜裏哭得淒淒慘慘?

  難道,他對她而言,其實早巳不只是朋友?

  “怎麽辦……怎麽辦……”

  章穎書無法阻止淚水,只能悲傷的哭泣。

    * * *


  於是這個晚上,章穎書翻來覆去的,始終睡不好。

  她一直在思考挽救的方法,如果什麽事都不做,就這樣推開趙季民,她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以往都是趙季民拼了命的在追她,那她反過來追回他,又有何不可?只是首要之事,就是她得想辦法介入趙季民跟夏佩君之間,就算這件事無法做到,至少她也要增加她和趙季民相處的時間吧?

  由於一直到淩晨才眯了一兩個小時,所以第二天,章穎書雙眼通紅、滿臉困倦的去上課。

  等到章穎書上完一天的課程,搭公車回來,在走往家裏的路上,便看到前方熟悉的人影。

  “仲安哥!”

  章穎書喊了一聲,對方便回過頭,見到是她,趙仲安停住腳步,章穎書跑著趕上。

  一走近,她才發現趙仲安沒穿西裝,反而穿著便服,手上還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看來似乎是購物完畢,正要走回家。

  “仲安哥,你怎麽突然回來了?”章穎書好奇的問。

  “我今天請假,把一些行李搬回來。”

  趙仲安放緩腳步,和章穎書並肩而行。他依舊是那副斯文的模樣,嘴角總是挂著溫柔的笑。 

  “把行李搬回來?你不住現在租的公寓了嗎?”

  “嗯,因爲我要調職了,新的部門離這裏比較近,索性就搬回來。”

  趙仲安騰出一隻手,揉揉章穎書的頭髮。

  “以後又要請你多多指教了,我們見面的機會可不少喔!不會討厭我突然搬回來吧?”

  “當然不會!”

  趙仲安的大手揉搓她頭髮的感覺,和趙季民平常的動作是如此相像。這種熟悉感,讓章穎書再度想起趙季民,難過的垂下臉。

  她要怎麽挽回已然失去的感情?難道只要錯過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嗎? 

  她多麽想靠近趙季民,想跟他說她已開始明白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情,而且,她好希望他不要和夏佩君在一起……

  “你怎麽了,穎書?”

  見章穎書低著頭不說話,趙仲安擔心的詢問。

  “我剛剛就很想問了……爲什麽你的眼睛這麽紅?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章穎書搖搖頭。

  她不想對趙仲安說這些事情,只得隨便扯些謊。

  “我只是沒睡好而已,有點心煩。”

  “你在煩惱什麽?可以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面對趙仲安露出讓人信賴的微笑,章穎書再度確認一次。

  “你會幫我?”

  “嗯,如果我幫的上忙的話……”

  “那……可不可以介紹我去跟趙季民打一樣的工?”章穎書趁機提出要求,雖然有些狡猾,可是她實在沒辦法了嘛!

  “啊?”趙仲安驚愕出聲。“你也想到我們公司打工?”

  章穎書用力點頭,而趙仲安卻出現了傷腦筋的苦笑。

  “這……雖然我剛剛說過,我會盡力幫你,但是……”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章穎書剛剛才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

  “不行?爲什麽呢?”

  “因爲我們需要的是主修財經類科系的學生,而你念的是文科,所以……”

  章穎書失望的垮下肩。“原來如此。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你怎麽會突然想打工呢?需要錢嗎?”趙仲安語氣中帶著好奇。

  就他所知,章穎書在金錢上一向花得不多。怎麽會突然想要去打工呢?

  “不、我不需要錢。”章穎書搖搖頭,否定趙仲安的猜測。

  “那究竟是爲什麽?”

  “這……”

  章穎書怎麽好意思告訴趙仲安,她這樣做,是爲了增加接近趙季民的機會?

  而趙仲安見章穎書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他也就不再追問。 

  “既然這樣,我幫你介紹別的打工好不好?”

  “不需要,如果不是在你們公司附近,就不用了……”

  章穎書搖搖頭,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重要的不是打工,而是一起打工的人啊!

  想到這,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此時,剛好兩人也快走到趙家的門口,當趙仲安停下腳步、準備打開大門的同時,大門卻先一步被打開,而裏面走出來的人正是趙季民。

  “哥,你總算回來啦!”

  “你要出門?”趙仲安見他肩上背著背包,身上穿著厚外套,便開口問。

  “嗯,對,有點事,本來想等到你回家後再出去,可是你一直沒回來……”

  趙季民說到一半,才看到章穎書的身影站在趙仲安身後,一雙圓眼怯怯的看著他。

  趙仲安指指身後的章穎書,笑著說:“我在路上遇到穎書,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回來,所以多耽擱了一下。”

  趙季民瞄了章穎書一眼。知道趙仲安陪著章穎書一起走回來,他內心當然會嫉妒。但是章穎書本來就喜歡趙仲安,他又能怎麽樣?

  所以趙季民只是悶悶的應了一聲:“喔。我要出門了,你們慢慢聊。”

  “這麽急?要約會嗎?”

  趙仲安的語氣純粹是在開玩笑,但趙季民卻淡淡回了一句:“對啦,約會。”

  聽到這句話,章穎書猛然擡頭凝視趙季民。而趙季民和她對望了幾秒,便逃避她的眼神,轉頭發動摩托車離去。

  等到趙季民的摩托車聲已經都聽不見了,趙仲安才狐疑的說:“奇怪,這小子什麽時候有了約會物件?”

  “最近有一個滿漂亮、滿有氣質的女孩,好像在跟趙季民交往的樣子……”章穎書失魂落魄的說。

  趙季民爲什麽不像以往那樣,當她凝視他的時候,他也用溫柔、包容的眼神看她呢?這一切都表示,他真的徹底放棄她了。

  “可是不可能啊……”

  趙季民明明是喜歡章穎書的,那他爲什麽要跟別的女孩約會?趙仲安看了看趙季民離去的方向,又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無精打采的章穎書,他不禁猜測,難道這兩個小傢夥之間,已經確定吹了嗎?

  “仲安哥,我先回去了……”章穎書低聲對趙仲安告別。

  “等等。”趙仲安拉住她的手臂。“你還好嗎?”

  章穎書現在看起來,完全是副得了失戀症候群的模樣。

  “沒事……”她搖搖手,給他一個苦笑。

  趙季民的冷漠,更激起她要接近他的意念。

  趙仲安這條路不能走,她還有別的路啊,何必這麽早失望?想到這,她的微笑也漸漸轉爲明亮。

    * * *


  回到家中,章穎書外套都還來不及脫,便先拿起電話開始撥打。

  “喂?”

  電話接通時,是陳佳雨嬌滴滴的聲音。

  “佳雨,我是穎書。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章穎書開門見山的請陳佳雨給予她協助,而陳佳雨先是一楞,接著才呵呵笑著說:“好啊?你要我幫你什麽?”

  “我希望你幫忙的是……”章穎書壓低聲音,小小聲的告訴陳佳雨。

  兩人在電話中嘰嘰咕咕的談了一個小時,在終於敲定所有細節後,章穎書便挂上電話。

  第 九 章

  時間進入十二月下旬,天氣一天天轉冷,走在街上,呼出的氣息都冒著白煙。

  這日趙季民跟平常一樣,在上完課後便前往趙仲安的公司。

  他一周打工三次,每次兩到三小時不等,而和他同樣工讀的學生大約有五六個人。

  由於這些學生科系相近,所以平時倒也還聊得起來。

  當趙季民坐在電腦前,專心一致的在輸入各種資料時,夏佩君抱著一大疊資料夾走入辦公室。

  “季民,這些報表已經掃描完了,我先放在這,你待會也要輸入吧?”

  “嗯,對,謝謝。”趙季民頭也沒擡,直接接過資料,放到堆在旁邊的一疊文件上頭。

  夏佩君見他沒反應,有些灰心,伹又不想就這樣離去。

  “那……”她輕聲說話,想引起他的注意。“季民,你聖誕夜打算怎麽過?”

  “聖誕夜?”趙季民還是沒分什麽心到她身上,只是隨口回答而已。仿佛對他而言,沒什麽東西比完成工作更重要。

  “是啊,你以前聖誕夜都怎麽過的?”

  被夏佩君這樣一問,他打字的動作總算暫時停止。

  趙季民沈吟了會。自己以前的聖誕夜怎麽過的?

  去年章穎書在準備大學聯考,所以他陪她念書;前年章、趙兩家聯合一起吃聖誕大餐,所以他也和章穎書一起過;大前年章穎書剛上高中,學校舉辦聖誕舞會,在她的要求之下,他只能陪著找不到舞伴的章穎書去跳舞,結果這小妮子根本不會跳,頻頻踩到他的腳,還頻頻摔倒。

  而至於更久之前的,也不用說了,哪一年沒有章穎書呢?連先前交過的女友都沒幾個撐到過耶誕節哩!

  “都是……跟我的鄰居一起過的。”趙季民很不甘心的承認。

  怎麽他的回憶中,滿滿的都是她?

  “鄰居?”

  “就是上次在熱帶魚遇到的那個女孩。”

  趙季民的手指又開始打字,傳來規律的喀喀聲響。

  “你跟她很好?”夏佩君試探的問。

  上次在熱帶魚咖啡廳中,她就見過趙季民一直望著章穎書離去的背影。

  那種依戀的眼神,在平常的趙季民身上根本看不見。

  他對其他人總是冷漠,就算笑也都保持著距離,唯有對那女孩,會展露不一樣的表情。

  想到這點,就讓夏佩君嫉妒。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趙季民淡淡的說。

  “可是一般的青梅竹馬,也不會到了這個年紀還黏在一起。”夏佩君有些不高興。

  趙季民沈默半晌,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當然知道這種解釋很牽強。到這個年紀兩人還常在一起,純粹是因爲他的獨佔欲使然。

  他先前一直藉著要保護她、陪伴她的理由,來霸佔著章穎書,絕不將她交給任何人。

  只是兩人如今都已成年,就沒有理由再這樣做。

  “那今年你還要跟你的鄰居一起過?”夏佩君見他不答,便有些賭氣起來。

  “應該不會。”趙季民答得黯然。

  就算他不陪著章穎書,趙仲安也會去陪她吧?前幾天,當他看到趙仲安和章穎書在一起時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己無法介入他們之間。

  他們相處的氣氛是如此和樂自然,所以當趙仲安問趙季民要去哪時,他半賭氣的撒了謊,掰了個要去約會的理由。

  “我真幼稚……”趙季民煩躁的低聲責備自己。

  會這樣做,豈不代表他根本無法釋懷?虧他先前還大刺刺的對章穎書宣告,自己已經不喜歡她了呢!

  “你說什麽?”夏佩君沒聽清楚。

  “沒有。”趙季民埋頭準備再度把自己扔回文件堆中。

  “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你聖誕夜究竟要……”

  夏佩君話還沒說完,其他的工讀生此時也剛好經過,聽見兩人對話,便過來湊熱鬧。

  “你們在說什麽?在說耶誕節的事情嗎?”

  夏佩君勉強的回了一句:“對啦!”

  一聽到她的回答,其他工讀生馬上雙眼發亮:“那你們有什麽特別節目嗎?要開派對?有舞會?”

  “呃,我們……”

  在夏佩君想說他們有別的打算之前,趙季民就先誠實回答:“什麽都沒有。”

  “這樣啊……老實說,我們也全都孤家寡人,沒什麽甜蜜耶誕節可以過……”幾位工讀生面面相覷,同時露出哀傷的神色。

  不過其中一個男孩想了想,便提議道:“這樣好了,乾脆我們聖誕夜一起去聚餐,怎麽樣?”

  “我覺得這樣有點……”

  夏佩君再度想委婉拒絕,其實這群工讀生裏面除了她一個女生外,其他全都是男生,其中也不乏對她有些意思的,但她實在不想給這些人製造機會啊!

  再說,難得的佳節她希望能和趙季民單獨過,俗語不是說了嗎?好的開始,才是成功的一半啊!

  結果,趙季民依舊違反了她的意願。 

  “也不錯啊!”

  趙季民難得心甘情願的參加聚會,其實,只要能讓他逃避和章家一起度過聖誕夜的話,怎樣都好。

  “那佩君你呢?”

  既然得到趙季民的同意,工讀生甲又轉頭興奮的間夏佩君。

  “……我也去。”儘管夏佩君非常不願意,但是爲了和趙季民一起過聖誕夜,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其他人也紛紛答應後,聖誕夜的聚會便就此敲定。

  “那你們想去哪間餐廳?”

  聽到間話,趙季民微笑回答:“還是你們決定吧!”

  他現在只想趕快辦完手上這些事情,畢竟今天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而夏佩君計畫失敗,也黯然離開,沒有興趣再聽下去。

  所以就變成趙季民專心工作,而其他工讀生因爲有了聖誕夜計畫,所以格外興奮的繼續討論。

  他們討論的語句,就算趙季民不想聽,也一一飄進他的耳朵。

  “你們想去哪間餐廳啊?”

  “現在訂位的話可能來不及了。前幾天我查過,聖誕夜只要是稍微知名一點的餐廳都全數客滿,有些甚至不讓人訂位,要現場發號碼牌。”

  “啊?真麻煩耶……”

  當幾個人還在想的時候,其中一人說道:“那公司附近的餐廳呢?聖誕夜那天沒放假,我們打工完就可以直接去吃,這樣就不用花太多時間在交通上。”

  “公司附近的可以啊,你想去哪家?”

  “熱帶魚怎麽樣?上次點過套餐,價格不貴,東西又好吃。”

  此話一出,便得到大部分人的同意。這附近的餐廳和咖啡廳不多,而熱帶魚咖啡廳算是最好吃、氣氛也好的一家。

  “而且,那邊還有漂亮的女服務員喔。”其中一人得意的說。對他們這些平日苦讀書、假日還是繼續讀書的人來說,想和女孩子接觸,機會真是少之又少。

  所以難得看到幾個中意的,就忍不住一說再說。

  “漂亮是漂亮,不過他們的工讀生人數也太少了。”

  “最近有新來一個女工讀生,雖然有點傻傻呆呆的,做事笨手笨腳,不過笑容倒是很可愛。而且那女孩看起來天真無邪,似乎很單純。”

  聽到他們的對話,以及這種熟悉的形容詞,本來還對這些話沒興趣的趙季民,也不自禁豎起了耳朵。

  他已好一陣子沒去過這間咖啡廳,對於那邊的現狀根本不瞭解、也沒有接觸。

  “對對對……”有人出聲附和。“而且熱帶魚的女生制服很不錯,短洋裝加白圍裙,看起來可愛極了。再說那女生的聲音也好聽,每次聽到她甜甜的說‘歡迎下次再度光臨’的時候,就會讓人想一去再去……”

  “所以說,傻傻呆呆的女孩子,也有她的可愛之處嘛……”

  “就是啊!”

  當聽到大家的感歎時,趙季民終於忍耐不住。

  這些形容詞,未免也跟他唯一認識的“那個笨蛋”太相符了吧?

  所以他擡起了頭,裝作不在意的加入話題。

  “哦?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

  其他人互相對看幾眼,又低頭思考一陣,終於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好像叫……什麽書的吧?只有聽到她們互喊名字,也沒有別名牌……”

  個性又傻又笨、老是挂著天真的笑容、做事笨手笨腳,名字叫什麽書的……這麽多的線索歸納起來,還有可能出錯嗎?

  “是不是叫穎書?”趙季民挂著快垮掉的笑容,咬牙切齒的問。

  章穎書那傢夥!怎麽突然跑去打工,而且連說都沒對他說一聲?

  而且還跑到這間公司附近的熱帶魚咖啡廳……難道她不知道,在以男性爲主要結構的公司裏,曠男的數量非常多,而且怨念也是相當深重的嗎?!

  還是……章穎書是爲了守著趙仲安,爲了想要更接近他,所以才來打工?

  “好像是吧?”

  對方的回答,一如他所料想的。

  趙季民臉色陰沈的停下打資料的手。他看向時鐘,早巳超過打工時間,所以他開始收拾東西,把自己帶來的電腦等物品放人背包。

  “季民,你要走了?”

  趙季民一向都是最晚走的,今天卻早早收拾東西,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嗯,有點事。”趙季民含糊帶過,背起背包隨即離開公司。

    * * *


  寒流來襲,街道上氣溫超低,不過熱帶魚咖啡廳中由於有暖氣,所以整間屋子都暖洋洋的,煞是舒服。

  當熱帶魚的木門被人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時,比較靠近門口的章穎書,率先招呼客人。

  “歡迎光臨!”

  走進來的人正是趙季民,他從公司直接走到這間咖啡廳,就是爲了來確認剛剛的傳言是否爲真。

  看到章穎書果真穿著短裙制服、手裏拿著拖盤站在咖啡廳中,趙季民不禁無力的說:“你還真的在這裏打工……”

  而章穎書看到來的客人正是趙季民,心情整個飛揚起來。

  她在這裏打了半個月的工,客人來來去去,卻始終沒等到他來,今天總算給她等到了! 

  不過由於她還在工作中,只得輕聲細語的說道:“請問有幾位客人呢?”

  問完,她還不忘往門外看看,想知道是不是又有女生跟趙季民一起來。

  “只有我一個。”趙季民扯下圍巾,沒好氣的說。

  章穎書聽出他在生氣,原來高興的心情轉爲困惑。奇怪,他在不高興什麽?

  “那……請往這邊走。”

  章穎書帶著他往裏面的兩人座走去,等趙季民坐好後,她替他送上檸檬水、熱毛巾以及功能表。

  “你在這邊打工多久了?”趙季民問。

  “半個月。”

  “怎麽都沒告訴我?還有,你爲什麽要來打工?”趙季民越想越嚴重,一個連自己生活都照顧不好的人,有什麽非打工不可的理由?難道……“你缺錢?爲什麽缺錢?買太多東西了嗎?早就跟你說信用卡這種東西要小心用……”

  “不是啦!”章穎書不高興的叫。

  告訴他還得了啊?她就是來堵他的嘛!有人會在堵人之前先預告的嗎?

  章穎書不想告訴他真正的理由,索性逃避了起來。

  “請問你想吃什麽?”

  “咖啡就好。”趙季民見她不答,臉色更不悅。

  “你來之前有沒有吃東西?空著肚子喝咖啡不好……”

  見章穎書溫言勸他,趙季民只得再度翻開功能表,加點別的東西。

  “那來一份A套餐。”

  “好的。A套餐已經有附咖啡了,你先前點的咖啡要不要取消呢?”

  章穎書圓圓的臉上挂著甜美微笑,大大的眼睛笑咪咪的,聲音又甜,服務態度也體貼,趙季民不禁想著,難怪公司那些曠男有好幾個被她吸引。

  以前只有他知道的優點,現在一堆人都知道了,光想他就一肚子氣。

  “咖啡不要了。”趙季民合上功能表。

  “好的,請稍坐一會。”

  章穎書將功能表收拾好,而趙季民想繼續跟她談打工的事的時候,別桌的客人卻又喊章穎書過去,讓他失去和她講話的時機。

  於是,趙季民只能悶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觀察章穎書打工時的模樣。

  章穎書對客人彬彬有禮,臉上始終挂著笑容。

  這一點趙季民沒什麽話好說,甚至他得承認,在他看來,有些傻氣的章穎書,似乎還挺適合服務業的。

  可是每當章穎書要替客人點餐的時候,她總是會習慣彎身聽客人說些什麽,而她本來長度就已經在膝上的裙子,這個時候就會緩緩的拉到大腿中間,露出她白皙的腿。

  儘管這種尺度比起迷你裙來說還差得遠,可是看在趙季民眼裏,卻感到焦躁不安。

  趙季民努力的告訴自己,這不是他該在意的事,他跟章穎書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不過,當章穎書替客人點好餐點,回身要往廚房裏走時,腳不小心絆了一下,趙季民瞬間緊張的站了起來,結果她卻輕鬆的自行站好,一點問題都沒有。

  “穎書,你走路要小心點。”

  “是啊!別像上次一樣,差點把冷飲送給我們的頭髮喝了。”

  剛點完菜的那桌男客人們,半擔心半取笑的說道。

  而章穎書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們搖搖手,紅著臉說:“不會了啦,先前是剛來打工,還不習慣,現在就好多了。我不是已經很久沒出錯了嗎?”

  講到這個話題,另外一桌的客人們也突然插嘴:“嗯,我們可以作證,她真的越來越熟練,不用怕。”

  趙季民看著這些人一團和樂,好像已經認識很久的樣子,而他卻完全打不進這圈子,所以只能訕訕的坐下。

  根本沒有他出場的餘地,即使不靠他,章穎書也照樣交到許多朋友、得到許多友情。他的存在,就如先前趙季民自己所預言的一樣,變得可有可無。

  而當章穎書送餐點到趙季民這一桌的時候,便看到他專心翻著自己的書。

  “趙季民?”章穎書一邊將套餐擺好,一邊怯怯的喊了他一聲。

  因爲趙季民難得來光顧,她還特地表現得比平常更體貼、更有禮貌,想讓他知道,她並不是真的什麽事也不會的女生,想讓他注意到她的優點。

  可是,他好像根本懶得注意她……難道這個作戰計畫失敗了嗎?章穎書失望的垮下肩。

  而聽到她的呼喚,趙季民總算擡起了頭。

  其實,只要章穎書背對著趙季民的時候,他都在偷偷觀察著她;但她一走近,趙季民就翻開書裝作專心閱讀。

  “喔,謝謝。”他的語氣冷淡。

  章穎書見其他桌客人都專心聊天喝咖啡,似乎不需要她服務,而陳佳雨也足以應付剩下的事,所以她趁機多問幾句:“你今天怎麽會突然想來熱帶魚?”

  趙季民臉微微一僵,生硬的說:“因爲……我剛好路過,想來喝杯咖啡。”

  “是嗎?”

  章穎書高興的偷笑起來,果然在這邊守株待兔還是有用!總有一天會等到他進來!

  趙季民聽到她的偷笑聲,凝眉瞪她。

  “你那麽高興幹什麽?”

  “沒有啊。”章穎書撇過臉。

  趙季民又繼續不高興的說:“還有,你真的要繼續在這裏打工?”

  “當然。”章穎書瞪著眼說。

  她有什麽離開的理由?這裏環境好,客人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她要多增加看到他的機會嘛!

  他老是因爲課業、社團、打工而晚回家,她不來這堵他怎麽辦?

  “別鬧了。”趙季民臉色轉爲嚴峻。“瞧瞧你的裙子那麽短,像什麽樣?再說天氣又冷,會感冒的!”

  章穎書困惑的看看自己的裙子。及膝耶,哪里短?外頭還罩一層白圍裙呢!

  “我的裙子不短啊,而且屋裏還有暖氣,哪會感冒?”

  趙季民語塞。這些事情他怎麽會不知道?剛剛說的話,不過是用正大光明的藉口,來掩飾他的私心而已。

  趙季民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總而言之,我反對你在這打工,趕快辭掉。”

  “我不要。”章穎書皺眉。

  她就是要在這裏打工等他,偏偏趙季民這個笨蛋一點都不懂!

  “辭掉。”

  “不、要!爲什麽一定要我辭?”

  “因爲……”

  趙季民因爲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口。那種幼稚理由叫他怎麽說?有損他一世英名。在這種情況下,他只得予以反擊:“那你又爲什麽不辭?”

  “呃,這……”想不到做球給人,卻被丟了回來。章穎書結結巴巴,同時雙頰浮現紅暈。畢竟她的動機實在不單純。

  而這種欲言又止、尷尬又害羞的神情,看在趙季民眼裏,卻又是另一番解讀,讓他整顆心沈下。

  她該不會是只因爲趙仲安在這附近工作,所以就跑來打工?可是……有這必要嗎?那愛情的力量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伹趙季民真的想不出還有哪個男人,能讓章穎書這樣臉紅心跳。

  就當兩人各有所思的時候,又有人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章穎書聽到風鈴聲,連忙前去招呼,而等她替客人帶好位、送上水、點完菜之後,她回到趙季民坐的那桌,才發現他早已結完帳走人。

  “什麽嘛……笨蛋!”

  章穎書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忍不住難過的罵了一句。

  爲什麽趙季民連說都不說一聲,就這樣走了呢?

    * * *


  而過了幾天後,不只趙季民知道章穎書在“熱帶魚”工作,就連趙仲安也知道了。

  他會知道也純屬偶然,即將調離總公司的趙仲安,在同事的邀請下來喝咖啡,就剛好撞到章穎書的排班。

  當趙仲安走進咖啡廳,看見正在招呼客人的章穎書,驚愕的雙眼睜得老大。

  “穎書,你跑到這來打工了?”

  先前她想到他公司打工,被拒絕後,居然又在這裏工作?

  這裏離章穎書的家可有好長一段距離。章穎書又不會騎車、不會開車,靠公車和捷運來這裏實在辛苦。

  而且咖啡廳的時薪能有多少?有一百元就了不起了吧?怎麽都不划算。

  趙仲安的腦子快速計算過成本和淨所得之後,便歎了口氣。

  他要同事先去坐下,便拉著章穎書到角落問:“你到底爲什麽要在這工作?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你跟人家借了錢嗎?還是信用卡刷太多?如果不好意思跟父母開口,我可以幫你……”

  “不是啦,仲安哥!當然不是!我沒有借錢,更沒有刷卡啦!”章穎書受不了的打斷他。她看起來有這麽不值得信任嗎?爲什麽他們兄弟倆都要問一樣的話?!

  “那是爲什麽?”趙仲安露出溫柔的笑,不過話卻裏帶著威脅意味。

  “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跟老闆辭職。”

  他可不想看到寶貝的鄰家妹妹,在咖啡廳辛苦打工任人使喚。趙仲安絲毫沒意識到,他對章穎書已經是過度保護。

  “咦!不要……”章穎書知道趙仲安言出必行,說到做到,只得老實招認:“我是因爲、因爲……”

  “因爲?”

  “因爲……想多見到趙季民啊!”章穎書低下頭,暈紅著臉說。

  趙仲安想破了頭,以他的年紀,都不可能想出這種小女生的純情理由。所以他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才愕然回答:“你在家裏就可以見到他啦?”

  “你不常回家所以都不知道,趙季民每天都很晚回來,回來也不會想找我,因爲他……”

  章穎書越說越低落,趙季民都說出那種恩斷義絕的話了,怎麽會來找她?“反正,在這裏至少可以遇見他啊!”

  “那你遇到過他幾次?”

  “……一次。”

  趙仲安揉了下眉間,嗯,如他所想,果然是個沒有什麽效率的方案。不過,很像章穎書這種傻氣純情小女生會做的事。

  年輕嘛……年輕就是單純……年輕就是笨……說不定還會折千紙鶴什麽的……喔,好可怕的小女生綺想。

  “仲安哥?”見趙仲安久久不語,章穎書怯怯的喊。

  “喔,不,沒什麽。”趙仲安把自己從妄想中拉回來。

  “你會不會也叫我辭職?”

  “不會。”趙仲安給她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這麽純情的行動,他怎麽忍心搞破壞呢?他不但不會去破壞,還會去推趙季民一把!

  “你快去工作吧,嗯?”

  “好。”章穎書繼續放心的投入工作。

  而趙仲安第二天去公司上班,到了下午時分,見趙季民進入公司,趙仲安拿著要交給趙季民辦的事情,走到他桌旁,開口輕聲的問:“你知道穎書在熱帶魚打工嗎?”

  聽到這名字,趙季民明顯僵了一下。“你見到她了?”

  “嗯,昨天同事邀我去那家咖啡廳。”

  “那她看到你,一定很高興吧?”趙季民半帶自虐的問。

  章穎書八成是爲了趙仲安才去打工的,現在總算讓她得償宿願。

  聽出趙季民話中的嫉妒,趙仲安不禁更爲困惑。這兩個小傢夥究竟怎麽回事?竟然彼此都認爲對方另有所愛?他想不透到底要怎樣,才可以像他們一般把戀愛談得這樣誤會不斷啊?

  “或許她看到你會更高興。”趙仲安暗示他。

  “喔,是啊!”趙季民嗤之以鼻。

  真執拗的個性……趙仲安歎氣。正面說沒用,那反面激有沒有用?

  想到這,趙仲安只得漾起一抹微笑,故作輕鬆的說:“不過,穎書看到我的時候整張臉都紅了,可愛得要命,一直要求我能夠再多去幾次。”

  趙季民聽到這些話,額邊爆了幾根青筋。果然,他就知道!

  “雖然我當時是答應她了,不過……”趙仲安的笑容轉爲歉意。“其實我真的也沒時間多去光顧,對她真是感到抱歉。”

  “你……”

  趙季民皺起眉,不能做到幹嘛還答應章穎書?讓她傻傻等著,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嗎?

  “既然沒有要去,你就老實說啊!”

  “老實說,傷了她的心,不是很可憐?”趙仲安笑咪咪的回答。“我可不是那麽殘忍的人喔!”

  “你這種行爲就已經很殘忍了……”趙季民咕噥。

  光想到章穎書做這麽多蠢事,也依舊毫無回報,他就替她感到心痛。

  或許……他該勸她別再做這些蠢事了?

  可是轉念一想,趙季民又覺得自己沒立場勸她。

  他緊鎖眉頭,又繼續要處理事情時,趙仲安卻又擡起手腕看時間,接著不經意的說道:“糟了,今天還跟女友約好要去吃晚餐,但待會兒要加班,看來得先打個電話。”

  “你有……女朋友?”

  趙季民還是第一次聽到,驚愕的擡起眼。

  “嗯。過一陣子,帶回家給你們看,她人不錯。”

  “可是……”那章穎書怎麽辦?豈不注定失戀?

  “可是什麽?”趙仲安反問。

  “不,沒什麽……”

  “那我回去工作了。”趙仲安把手上的資料放下,便又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他的話語,趙季民卻在內心不斷反芻。

  趙仲安都死會了,那麽章穎書做的事情,豈不一切白費?而她還乖乖的在那邊打工,做些無濟於事的事……如果真想跟趙仲安在一起,爲什麽不開口告白呢?

  趙季民陷入思考,他無法停止替章穎書擔憂,而且,他也不想看到她受傷害。

  上一次勸章穎書辭去工作未果,但他或許要再多勸她幾次。

  “就這麽辦吧……”趙季民喃喃自語。


  第 十 章

  日曆紙又撕去了好幾頁,當章穎書注意到時,已是聖誕夜當天。挂在玄關的日曆上,寫著大大的二十四號。

  “哈、哈啾!”

  一大早坐在玄關穿鞋,準備要出門的章穎書,不小心因從門縫透進的冷風,而打了個噴嚏。

  儘管她已經穿上厚厚的羊毛外套,但寒流的威力還是不可小覰。

  “穎書,你還好吧?是不是感冒了?”章母從客廳探出頭來,擔心的問。

  “沒事、沒事。”

  “今天很冷,你要多穿一點。”

  章母拿出一條圍巾替章穎書圍上,弄好之後滿意的拍了拍,接著又說:“對了,今天聖誕夜,記得要早點回來喔!我們都準備好要辦派對了呢!”

  “派對?”

  章穎書驚呼出聲,糟糕,她都忘記了這回事,昨天也沒注意到第二天就是聖誕夜,所以老闆問她可不可以打工時,她還說可以呢!

  “對啊,從你跟季民小學的時候起,我們就一直會辦派對。”章母提醒她。“你不要跟我說,這麽多年的習慣你居然會忘記。”

  “呃……我是沒忘記……”章穎書苦笑。“可是我忘記今天是二十四號,所以已經答應老闆我今天會去咖啡廳耶……”

  如果早知道今天是二十四號,她一定拒絕的。

  畢竟以往每一年的聖誕夜,都是兩家人一起度過,而她的身旁也總是有趙季民陪伴,想不到今年卻因此破例。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上次趙季民來熱帶魚咖啡廳,叫她不要打工卻被她一口拒絕後,他後來又來了兩次,每次見到她的制服都有意見,章穎書真不知道熱帶魚的制服哪里惹到趙季民了。

  而每次兩人的談話,也是在要不要打工這件事上不停爭吵。

  於是他們就陷入了見面、爭吵、不歡而散的輪回中。

  能見到趙季民令她很高興,畢竟這就是她打工的目的。但趙季民不准她打工,卻又讓她煩惱。他到底爲什麽不願意她出現在這兒?

  當章穎書還在思考的時候,章母卻先發難了。

  “什麽?你又要去打工?”聽出章母聲音變得尖銳,章穎書縮了下肩膀,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承認。

  “思,是啊。不過,我今天的班只有到九點啦!我會儘量趕回來!”

  “真受不了……是零用錢不夠用嗎?還是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爲什麽突然會跑去打工、還一個禮拜去三天呢?”章母忍不住開始碎碎念。“你老是不在家,你爸跟我也很無聊啊……我們可是只有你一個女兒呢!”

  “對不起……”章穎書低下頭,沮喪道歉。

  “算了,沒關係啦!你就當作去學習社會經驗,免得老是長不大。”章母歎口氣。“只是今天的派對就無聊了。你不在、季民不在、仲安也有事,只剩我們四個中年人過,真沒意思。”

  “趙季民也不去?!”章穎書猛然擡起頭,大聲問道。

  章母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驚魂未定的拍著自己胸口。

  “你幹什麽呀?突然這麽大聲?”

  “你先告訴我嘛!趙季民他今天也有事嗎?”

  “是啊,他也不會來。他媽昨天跟我說,季民跟朋友約了要一起過。沒辦法,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社交圈,不好攔他吧?!”

  “咦……”

  章穎書眉頭皺起,陷入思考,趙季民到底跟誰一起過?她好想知道。

  章母拍了拍她的頭。“好了,你該去上課了吧?再晚出門會來不及。”

  章穎書看了眼手錶,驚叫了一聲,連忙慌慌張張的抓起背包出門。

  “我來不及了!媽、再見!”

  打完招呼,便碰的一聲關上了門。

    * * *


  章穎書好不容易熬完一整天的課程,上完課後,又匆匆忙忙的坐上捷運,趕到熱帶魚餐廳,這時已是下午六點。

  她才剛踏人熱帶魚,就被眼前高朋滿座的景象嚇住。搞不好過去三天的客人,加起來都沒這個晚上多。

  爲什麽大家都愛挑聖誕夜來吃飯?明明有許多人都不是基督徒。

  “穎書,快來幫忙!”陳佳雨哀號的對她求救,而其他工讀生也用“幫手來了”的眼神望著她。

  “好,我馬上來。”

  章穎書連忙換上制服跟圍裙,投入戰場。

  也幸好這裏的工作夠忙碌,讓章穎書不用一直記挂著趙季民在聖誕夜的去處。

  等到送走第一批比較早進來的客人,第二批訂位客人也陸續到達。

  見目前在餐廳用餐、以及訂位的客人數量都已經將近飽和,廚房無法供應更多菜肴,於是陳佳雨就對章穎書說:“穎書,去門口貼張告示,說今天訂位已滿,不再接受沒訂位的客人。”

  “喔,好。”

  章穎書連忙把手上的菜送完,就去門口貼告示。

  等她貼好,身後傳來一群人的喧鬧聲:“小姐,我們是有訂位的,現在能不能進去?”

  章穎書忍著刺骨寒風,用力擠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當然可以。”

  她一說完,客人便魚貫進入咖啡廳,而這群隊伍的最後方,章穎書看到了趙季民。她正高興的想要揮手打招呼,夏佩君卻緊接著出現在趙季民身後。

  見夏佩君緊緊挨著趙季民,章穎書心情瞬間低落。

  趙季民這傢夥不准她來這打工,該不會是因爲聖誕夜他要跟女友來這聚餐,所以先排除她這個麻煩,免得她跟上次一樣打擾他們?哼哼,原來如此! 

  但章穎書就算心裏再不高興,此時也只能秉持服務業的精神,保持笑容可掬。

  “來,我幫各位帶位。”

  等替大家帶好位子,章穎書離去後,夏佩君悄悄的問趙季民:“季民,那不是你的鄰居嗎?她在這打工?”

  “嗯。”

  趙季民感覺到夏佩君一直黏著自己,他有些不自在的移動座位,幸好他坐在最靠走道的地方,就可以稍微遠離她的黏人。

  “你們今年不一起過聖誕夜啊?”夏佩君又問。

  “就像你說的,總不能老是一起過。”趙季民隨口回答。

  不過他沒料到,章穎書竟然沒待在家參加派對,反而跑到這來打工。他不懂,爲何她不待在家?如果待在家的話,就可以跟她最喜歡的“仲安哥”過聖誕夜了。

  趙季民並不知道趙仲安不在家裏,所以才會推斷出這樣的結論。

  而當想到章穎書爲了趙仲安,不管他怎麽勸她,她都堅持一定要在這打工,趙季民不禁有些頹喪。

  這就跟以前的他一樣,喜歡卻始終不敢說出口,然後讓自己痛苦不堪。

  所以,趙季民能體會章穎書爲何如此猶豫,寧可拐彎抹角、浪費時間,也不肯誠實對趙仲安道出心意。

  但反過來說,也正是因爲懂那種痛苦的感覺,所以才希望推章穎書一把,讓她不要重蹈他的覆轍。

  其他服務生已將大家的飲料全數送上,另外也送了一些薯條之類的餐點過來,所以聚會的氣氛很快便熱了起來,大家吃吃喝喝,並且高興的談天。

  而章穎書一方面與其他客人周旋,忙碌不堪,另一方面,她全副的神經,則無法克制的特別去注意趙季民那一桌。

  她甚至可以看見,夏佩君偶爾親密的低聲對趙季民說話,而後者則時而點頭,時而回幾句話。

  見他們兩人交頭接耳的模樣,章穎書差點要忍耐不住。她真想現在就沖過去,硬是坐進他們倆中間,分開這對男女!

  “穎書,保持笑容。”經過章穎書身旁的陳佳雨,小小聲提醒她。

  “你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會嚇到客人的……”

  “喔!好,我知道。”

  章穎書努力微笑,伹依舊看起來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她端著餐盤,走到趙季民所在的那一桌,面帶笑容的一一送菜,不過,當送到趙季民時,她卻狠狠的賞他一個大白眼。

  她在工作的時候,他倒是跟女孩子聊得很開心嘛! 

  瞪完他,章穎書才踏著重重的腳步,轉身離去。

  而趙季民這個大白眼接得不明不白、一頭霧水。他哪想得到他跟夏佩君之間並不熱絡的互動,在章穎書的眼中卻變成快樂的談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的,時針便走到九點。

  章穎書的下班時間已到,而交班的服務生也來了,所以她到後方去換下制服和圍裙,穿著便服出來,等到她走出來時,趙季民那一桌依舊在聊天,還沒有離開。

  當章穎書經過他們那桌時,幾個本來就對章穎書有意思的男孩子們,便趁機出聲邀約:“穎書,你要不要一起聊聊天?坐下來嘛,好不好?”

  趙季民聽到這些話有些不太高興。這些傢夥想女朋友想瘋啦?居然想拉章穎書陪他們聊天?

  而他正要基於保護她的立場,替她回絕時,章穎書卻瞄瞄他,又瞄瞄他身旁的夏佩君,便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

  “耶!太好了,讓位、讓位!”

  其他男孩要讓出一個座位給她,章穎書卻微笑拒絕,接著老大不客氣的往趙季民身旁一擠。

  “不好意思,讓讓啊,坐進去一點!”

  哼,她就是來搗亂的,誰叫他防她跟防賊一樣,爲了自己的約會,居然要她辭職?越想越難過,章穎書有些鼻酸起來。

  嗚,好過分、真是太過分了……她怎麽能讓他好過?至少也要破壞到才行啦!

  由於位置本來就不大,這樣一擠,章穎書的手臂就緊緊貼著趙季民的,趙季民很久沒有和章穎書這麽親近過,不禁緊張起來。

  “你幹什麽?不是要下班回家,還賴在這幹嘛?”

  章穎書見他趕自己,就更倔強。

  “我就是不要回去。奇怪,你今天幹嘛不叫我辭職了?因爲今天再辭,已經沒有用了嗎?”

  “沒有用?”她在說什麽啊?趙季民不解反問。

  兩人的爭執,此時已漸漸引起其他人注意,但他們卻絲毫沒有發現。

  “不就是這樣嗎?不然你爲什麽先前一直要我辭?我在這裏工作,到底礙到你什麽?”

  趙季民搞不清楚怎麽回事,但火氣也漸漸上升。

  “你是沒有礙到我什麽。但是,你在這裏打工,根本毫無用處!”

  她在這裏打工能遇見趙仲安幾次?這女孩怎麽這麽傻!

  虧他一直想提醒她,在這裏根本是浪費時間,而且也給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男人機會,她都不知道嗎?

  “哪、哪有毫無用處?我有達到我的目的啊……”

  章穎書越說越委屈。她在這裏打工,的確能見到趙季民,可是他們卻老是在爭執。這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根本沒有益處。

  “笨蛋!”

  趙季民處在半抓狂狀態,受不了的罵道。她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些天來,他早已積了一堆怨氣,乾脆趁此時全數發泄出來。

  “如果你真的喜歡某個人,光是這樣被動的等待有什麽用?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所以我才說你在做些毫無用處的事!而且,難道你這樣一直纏著對方,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感情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死纏著也……”

  話到此戛然而止,因爲趙季民看到章穎書瞪著大眼,兩行淚水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看到這種景象,趙季民整個人都慌了,他並不是想罵她……好吧,他是罵了,但他只是想罵醒她,絕對沒有想罵哭她!

  而這個時候,每桌客人本來還在聊天的,也都漸漸安靜下來,好奇的看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戲上演。

  “等等,穎書,你別哭……”他手忙腳亂的拿衛生紙要替她擦眼淚,但章穎書卻楞楞的看著他,顫著聲問:“你都知道了?你知道我爲什麽要在這兒打工?”

  趙季民居然知道,她是因爲喜歡他才在這兒打工?

  “……對。”趙季民痛苦的說。他當然知道啊,她是爲了趙仲安嘛!

  “那你既然知道了,爲什麽還叫我辭職?你就這麽討厭我嗎?”章穎書哭得更難過,趙季民是說過不喜歡她了,可是也沒必要見到她就趕吧!

  趙季民心疼的替她擦淚,他真的不想看到她這麽難過。當她難過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不是我討不討厭你的問題……而是你要是真的喜歡對方,就要親口說出來,否則誰會瞭解你的心意呢?但是,若你真的說不出口,那我……”

  趙季民猶豫了會,終於痛下決心。好吧,他就自願當個史上最笨的傻子好了。“我去幫你跟我哥……”

  他話還沒說完,章穎書哭得淚漣漣的小臉已擡起,並且猛然站了起來。

  “我要怎麽親口說?!”

  “呃,所以我才說我幫你跟我哥……”

  像繞口令一樣的話,趙季民說得萬分辛苦,但章穎書完全沒聽進去。

  從剛剛到現在,趙季民左一句“死纏”,右一句“沒希望”,已將她的信心摧殘殆盡。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完了,只有她還以爲有可能。

  章穎書現在覺得,她簡直就是聖誕夜最淒慘的人之一。

  她拼命擦著不停溢出的淚水,努力保持聲音不要顫抖。

  “你先前都已經說你不喜歡我,我又要怎麽開口,說我現在才發現,我愛上你了?我還有那種勇氣嗎?所以我才想用這種方法接近你,希望能夠挽回,但是、但是……我沒想到你討厭我到這種地步。原來我的接近,對你而言只是令你困擾的纏人舉動。”

  章穎書停頓了下,擦掉依舊不受控制的淚水。

  “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所以我以後不會再……”

  說到這她再也說不下去,索性拿起自己的包包跟大衣,一邊抽噎,一邊走出熱帶魚的大門。 

  當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咖啡廳裏的人依舊保持目瞪口呆,室內一片安靜。

  趙季民坐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兩人明明在吵架,吵著吵著,卻帶出章穎書氣勢磅礴的告白?而且物件還是他想都沒想到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而她之所以在這裏打工,也是爲了能接近他?

  趙季民突然覺得,世界上的一切好像都亂了。難道他先前全都搞錯了?他有這麽笨嗎?

  而咖啡廳在一片寂靜之後,終於有人選擇打破沈默。

  別桌的客人帶著好奇心提醒他:“……呃,先生,你還不去追嗎?”

    * * *


  章穎書是搭計程車回家的。她才離開咖啡廳的小巷,轉出大馬路,她就招了一輛計程車坐上去。

  雖然車資比她一個小時的工資還高,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

  由於她哭個不停,連計程車司機都擔心的問她到底發生什麽事。

  等計程車開到離家不遠的大馬路時,她的水龍頭也差不多流幹了,帶著通紅的雙眼以及還濕濕的臉頰,章穎書付了車資後下車。

  走回家的路上,章穎書一邊踱向家門、一邊盤算回到家後要做什麽。

  首先要洗個臉、然後泡個澡,接著爬上床睡到第二天中午,最好睡到永遠不用醒,也不用再見隔壁那個渾球鄰居!

  不想還好,一想章穎書又抽了幾下鼻子。

  “想不到趙季民甩人這麽狠,他當初跟我告白的時候,我也沒對他說話這麽重啊……”

  當她還在碎碎念的時候,一隻大手從後方搭上她的肩膀。

  “呀啊!”章穎書大驚,嚇得差點跳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後方傳來溫柔中帶著一絲取笑意味的聲音。

  章穎書有些害怕的回頭,便對上趙仲安眨動的漆黑雙眼。他本來還想再說些笑話,但看到章穎書淒慘的小臉,說笑話的心情就全都沒了。

  “穎書,你怎麽哭成這樣?是不是被誰欺負?”章穎書用力點頭,趙仲安馬上著急的抓住她雙肩。

  “誰欺負你?說。”看他怎麽對付那傢夥!

  “趙季民!”章穎書咬牙切齒。

  “啊?”趙仲安失笑。季民那孩子保護穎書都來不及,怎麽會欺負她?記得季民和穎書還小的時候,只要聽到穎書被欺負的消息,季民跑得比誰都快,一定要趕去保護她。“他怎麽欺負你啦?”

  “他說……嗚嗚,我纏著他很煩,叫我不要再做沒用的事……”章穎書一時也解釋不清,乾脆直接說:“反正,他把我甩了啦!”

  見章穎書都哭不出眼淚了還要哭,趙仲安只得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輕聲哄道:“好、好,別哭了好不好?一定有什麽誤會的,季民不會這樣子……”

  “他就是這樣做了,還有什麽會不會的?我……哇啊……”

  “唉,你先別哭嘛……”趙仲安忍不住歎氣,怎麽章穎書從小到大,哭起來都跟拉警報器一樣?還真只有趙季民受得了。

  而這邊的警報器還沒拉完,街道另外一端又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

  “太好了,男主角總算上場了。”趙仲安松了口氣,小聲的對自己說。

  果然沒多久,一輛摩托車靠了過來,接著緊急停在他們身旁。

  車上的人,不是趙季民還會是誰?在章穎書離開餐廳後,他便急忙騎著摩托車回來找她。 

  而趙季民脫下安全帽,看見章穎書又靠在趙仲安懷裏哭,氣得他火冒三丈。

  “章穎書!”

  章穎書總算從趙仲安懷裏擡起頭,看見是趙季民,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還來幹嘛?!嫌剛剛說的不夠狠嗎?現在是不是要再來補幾句?”

  “補什麽幾句?你剛剛不是才說喜歡我,現在又窩在我哥懷裏?”

  章穎書就是這個樣子,所以趙季民才一直以爲她喜歡他哥!

  “你幹嘛在仲安哥面前說這個啦?”聽到自己的告白被這樣大聲宣揚,章穎書整張臉都要紅透了。

  “爲什麽不能說?你不想被我哥聽到?”

  “少胡說八道,當然不是……”

  見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一副要拼到你死我活的樣子,趙仲安終於受不了了,大聲吼道:“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Shut up!”

  趙季民跟章穎書,兩個人都沒聽過趙仲安大聲罵人的樣子,所以全都驚愕的閉上了嘴。

  趙仲安把章穎書從自己懷裏拎開,丟給趙季民,惡狠狠的繼續說:“你們兩個是不是不會用吵架以外的方式說話?要吵架的話,兩個都給我在屋外吵,沒吵出結果不要進屋!”

  趙仲安往自己家走去,進門前還不忘丟下一句:“還有,別再把我扯進來,我跟你們的感情事沒有關係,不要老是拿我當擋箭牌!”

  聽到最後一句話,兩個人的肩膀都同時愧疚的縮了下。

  等到鐵門關上,發出沈重的聲響,街道上就只剩他們兩個。

  兩人的視線原先都是看著鐵門,接著又很有默契的轉向彼此。在一陣尷尬的寂靜之後,趙季民輕輕咳了一聲。

  “你……先前說的話是真的嗎?”

  “什、什麽話?”章穎書低下頭,心跳加快。

  糟糕,原來他們真的像趙仲安說的,不吵架就不會說話。因爲他們一旦正常說話,就會一直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味道,無法克制對對方的感情……就算只是簡單的對話,都足以讓彼此心跳加速。

  “就是……那個……”趙季民雖然覺得重復一次實在尷尬,但此時不說更待何時?“你喜歡的人,真的是我,不是我哥?”

  “我爲什麽要喜歡你哥?”章穎書悶悶的說。

  “可是、我一直以爲你喜歡的人是我哥,而你去打工也是爲了他,但我不忍心看到你這麽辛苦,所以才……”

  趙季民好尷尬,原來都是他自己想錯。

  “什麽?”章穎書驚愕的擡起臉。“那你先前說的話……”

  “全部都是誤會。”趙季民老實承認。

  “天……”章穎書腿一軟,她剛剛哭得這麽慘,結果全是誤會?

  而趙季民即時扶住了她,進而將她緊緊抱住。

  章穎書臉頰熱了起來,開始掙扎。“你幹嘛啦!你不是都不喜歡我了,爲什麽還……”

  “那是謊話。”

  趙季民將她抱得更緊,等了這麽多年,他終於得到她一句喜歡,還能不抱緊一點嗎?

  “謊話?所以,你其實是……”章穎書在他懷中眨動著雙眼。

  “我其實是喜歡你的。”趙季民輕笑。

  “真的?”章穎書覺得自己鼻子又酸了。

  “當然是真的。”

  “你沒有討厭我?你沒有跟那個夏佩君在一起?”

  “沒有、沒有,全都沒有。”

  “所以,我的告白還不算晚?”

  “嗯。”

  聽到這些話,章穎書嗚咽的伸出手,緊緊抱住趙季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如果就這樣錯過對方,那會多麽令人難過?

  兩人在寒夜裏緊緊擁抱,用彼此的體溫溫暖對方。接著,雙唇重疊,溫柔的互相磨蹭、接著緊緊貼合。

  等到漫長的一吻結束,兩人抵著額頭笑出聲來。

  “是不是……該進屋了?”章穎書露出調皮的笑。

  趙仲安說不吵出結果不准進屋,但他們現在算是有結果了吧?

  “嗯,進去吧!”

  趙季民牽著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走進屋內。雖然知道彼此父母在看見他們這麽親密時,一定會相當驚訝,但……反正最後都要知道的嘛!

  不過,當他們踏進玄關、走進客廳時,客廳內的五個人擡起頭,對他們牽著手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示,反而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仿佛早巳知道他們會是這種結果。

  而趙仲安看了眼時間,笑笑的說:“不錯嘛!只花了十分鐘就談攏了?”

  兩人對看幾眼,趙季民率先咳了幾聲,開口說:“嗯,爸、媽,我們……嗯、呃,我跟穎書……我們……就是那個……總之……”

  趙季民支吾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口。

  “我們在一起了。”章穎書此時還比較鎮靜,替他把話說完。

  “喔,那很不錯啊!”章母笑咪咪的說。太好了,她還真以爲女兒不想交男朋友呢。

  就這樣?兩人面面相覷,根據偶像劇法則,難道父母們不該好好反對一下,來加深他們對彼此堅決的愛意嗎?

  不過,顯然這兩對父母都懶得做這件事。

  “來來,你們兩個也過來坐下,喝香檳!”趙母熱情招呼他們。

  而章穎書一聽到香檳就雙眼發亮,馬上甩開趙季民的手,沖到沙發坐下。“我要喝、我當然要喝!”去年她都沒喝到,很難過呢!

  而趙季民看到章穎書連猶豫都沒有就馬上甩開他,臉色不禁有些發青。香檳跟他,難道香檳還比較重要? 

  所以,他不高興的大步走了過去,拿走她的酒杯。

  “你下個月才滿十八!不准喝!”

  “我就是要喝!”章穎書又把酒杯搶了回來。

  “又在吃醋了。”趙仲安歎口氣。

  知弟莫若兄啊,唉唉。

  也只有章穎書會被趙季民的脾氣耍得團團轉。其實趙季民是很好瞭解的人,不是嗎?

  “他們要這樣吵一輩子嗎?”趙母轉頭問趙父,後者搖搖頭。

  “誰曉得。”章父打了個呵欠代爲回答,並且起身替衆人倒酒。

  除了趙季民、章穎書之外的酒杯都倒滿後,五個人就舉杯互相祝賀對方聖誕夜快樂。

  在歡樂的氣氛中,只有小倆口依舊吵個不停,毫無休止。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依然是他們一生中,度過的最甜蜜的聖誕夜。

  因爲,他們已經擁有彼此。

  ——全書完

  ◎編注:

  1.欲知第一種可能精采動人的愛情故事,請看《純愛系列》693——“一見鍾情”。

  2.欲知第二種可能精采動人的愛情故事,請看《純愛系列》694——“二度重逢”。

  3.欲知第四種可能精采動人的愛情故事,請看《純愛系列》696——“四戲愛神”。


  【後記】

  後記——新年快樂!

  夏天

  懶啊……

  每次都是這樣,寫小說的時候,總覺得後記有千言萬語要寫,但真的寫完小說了,老實講,只想把鍵盤一丟爬上床去睡,哪還有什麽話好說?

  不過,我也沒真的懶到這種地步,至少也要就這篇小說,說一下身爲作者我本身的想法。

  其實一開始構思這個劇情時,想法簡單極了。我只是想寫一對其實喜歡對方

  的男女,但結果老是因各種誤會、錯過、時機不對,導致兩人也一直無法結合的故事。

  或許結果出來並不盡如人意,不過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想繼續挑戰這種題材。

  來談談男女主角吧!

  章穎書是我很喜歡的角色類型,因爲她單純好掌控,思考一直線,做事往前直沖,這種角色其實最容易運用了,劇情也容易推展。

  不過就算是這麽頭腦簡單的角色,有時候也會沖到失控,害我寫出一堆不能用的劇情只好刪刪刪……(我這樣算不算推卸責任啊?)

  因爲她有時沖得太過頭,或是太使性子,不時會讓我驚覺到,啊,這樣好像不對,所以一切又只能重新寫過。

  幸好最後穎書出現的模樣,並沒有悖離我的設想太多。

  而趙季民嘛……大家就把他想成一個倔強的男孩吧!倔強不誠實,愛又不說出口,老是會逞強,平常嘴巴很壞,可是遇到什麽事,卻是讓人覺得可以放心信任的類型。

  我不喜歡花言巧語的男人,總覺得嘴巴壞一點,但肩膀扛得起重擔的男人更深得我的喜愛。

  不知道趙季民有沒有達到這個要求?沒有的話,嗯、呃、款……請期待下一本書,我會繼續努力……

  而這兩個傢夥從頭到尾就是不停吵鬧,正常說話的時間沒多少,吵得我頭昏腦脹,抓狂兼翻桌,最後終於藉配角趙仲安的口,大聲罵道:“Shut up!”

  然後,他們總算還給我一個清靜了。可惜這時已經是書的最末,唉唉,真可惜啊!

  說完書本身,來談談最近發生的事吧!

  最近發生的大事,莫過於南亞大地震。

  每天看著電視上播送慘絕人寰的景象,總是讓人難過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更糟的是,災難情勢並沒有隨著時間好轉,反而一天天更形惡化。

  在知道南亞死傷如此駭人時,我當下不禁沖口而出:“這世界上是否真的沒有神?”

  我對宗教一向抱持著不可知論,我無法確信神的存在,卻也無法認爲神不存在。

  但是當這麽大的災難降臨時,若神真的存在,或許我們會想問:爲何您會放任這樣大的災害發生?

  而若神並不存在,那只能代表,一切災難,人類只能靠自己。

  個人的力量微薄,所以只能盡自己的能力來幫助他們一些些。希望這些苦難快快過去,並且有希望的曙光出現。

  年份已從二00四轉換成二00五,不知不覺間,又過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回想起來,世界上各地風波不斷,難過的事情也不停發生,而我的身邊倒是相當平穩,但每天感覺歲月流逝,偶爾還是會有想歎息的感覺。

  世界上永遠無法留住、也無法擋住的東西,就是時間吧!

  在不知不覺間,小孩長成少年、少年成爲青年、青年邁入中年、中年轉爲老年,而這些轉變都沒有特別的徵兆,只會在某一天看著鏡子時,猛然驚覺自己已老。

  所以還是把握時光的好,趁年輕時努力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吧!

  嗯嗯,越說越嚴肅,還是別再說下去了……^^

  後記的最後,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平安喜樂,下本書再見了。

[ 本帖最後由 bjinace 於 2009-2-22 17:1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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