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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情中鋒【冰上悍將2】作者:靈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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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是一個幸運的男人!
  在球場上,他是冰球王子,也是最強的中鋒
  回到家裏,他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還有一個嬌滴滴的保母兼鄰居——
  這個甜蜜的小女人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對她的愛,強烈得令他的心發疼……
  但是,他從來也不敢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就怕唐突了佳人,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本來他只想安安靜靜守候自己心愛的女人就行
  可是,她卻有其它的計劃,計劃要離他遠去—
+++++++++++++++++++++++++++++++++++++++++++++++++
楔子
 「卡!」

  人造雨水車在導演的一聲令下頓時停下運作,傾盆大雨瞬間變成明麗的月夜。

  站在鏡頭前的男子擱下球棍,被倣雨淋溼的他甩著一頭充滿水氣的短發,任拿著布巾的工作人員們將赤著上身的他圍在浴袍裏。

  「要看一下嗎?」導演咬著長煙,向男主角笑問。

  「好。」高大的男人來到小屏幕前,仔細地看著方才的畫面。

  瑩透的水珠沿著棱角分明的臉龐滑下,過於專注的他隨意以手背擦去,全然不知自己舉手投足均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旁觀的少女們被他不經意的動作惹出一陣小騷動。

  「滿意嗎?」導演吐出煙圈,問向與他合作多年的男主角。

  「不錯。」男人點點頭,拿起毛巾隨意擦幹頭發,向助手問道:「幫我打電話給航空公司了嗎?」

  「打了,最後一班飛機在一個小時後起飛。」助手將一套幹凈的運動套裝交到他手中。「我幫你叫的出租車快到了,你換好衣服後把粧卸下,東西我幫你收就好。」

  「麻煩了。」他拿起衣服走進以布簾拼成的更衣間,邊換衣服邊問助手,「東西幫我買到了嗎?」

  「當然。」助手笑得自豪,又語帶抱怨地道:「你真刁鑽,不難找的你不買,我找遍整個紐約才找到……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回去請你吃飯。」簡單地換過衣服,他坐在化粧椅上讓化粧師卸粧。

  「你的行李在這兒,我現在去跟廣告商派來的人討論細節,你自己小心了,回去見。」助手將他的行李擱在他腳邊,轉身往工作人員走去。

  「你這么快就要走了?導演待會請我們喝酒呢。」聽見他就要離開,化粧師邊問邊以發夾固定他垂落的劉海,然後拿起化粧棉噴上些卸粧水,輕擦去他臉上的粧。

  他闔上眼睛,任化粧師熟練地在他臉上擦拭著,隨口回應,「不了,我趕搭下一班飛機回溫哥華。」

  「這么趕?」化粧師又替他敷上些保養品。「不在這邊留宿嗎?公司訂了城中最好的飯店喔。」

  「家裏兩個等著我回去。」

  「每一次出外景你都趕著回去……你真沒趣。」想找他去花天酒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等你當爸爸的時候,就會懂了。」一想起家裏的兩個,他唇角揚起溫存的笑,說得頭頭是道。

  「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這個年代哪有人像他願意這么早結束單身的生活?

  化粧師替他抹上最後的保溼霜,拍拍他的肩,「好了,回家吧!偉大的爹地。」

  他抄起包包和球棍,向導演與工作人員揮手,「溫哥華見。」

  出租車消失於黑夜之中,往機場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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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當霍梓鋒啜著可樂、趕搭最後一班飛機回到家時,已快淩晨兩點了。

  掏出鑰匙開了門,迎接他的是一室明亮。他進屋放下行李袋與球棍,將可樂隨意擱在玄關裝飾用的長桌上,琥珀色的眸子慎重地環視著屋內四周,像在尋找某樣重要的事物。

  他高大健碩,藍白色的運動套裝襯托出他結實修長的體魄,深刻的五官鑲在古銅色的臉上,英氣的劍眉下是一雙如琉璃般的褐眸,全身流露著一股原始的野性氣息,能令所有的女人為他著迷。

  「琦琦,妳在嗎?」好聽的英文在空蕩的客廳中響起,卻沒有任何應答。

  她在睡覺嗎?還是回自家去了?

  後者的可能性極低,她不可能讓他的兒子一個人在家--看樣子她八成是沒有關燈便在他家睡著了。

  換上拖鞋,霍梓鋒舉步到左側盡頭的臥房看看該已熟睡的兒子,卻在經過書房時,被自門內傳出的細碎活動聲定住腳步。

  霍梓鋒伸手輕敲一下書房門,卻沒有響應,便擅自旋開門把步入房中。

  迎面襲來的是柔和的日文流行曲與劈啪劈啪的打字聲,寬大的書房裏簡單地擺放著一組楓木書桌,兩側有著沿墻而制的書架,架上放著數千冊藏書。

  此刻,在書桌之後,一個女人正埋首於粉紅色的手提電腦中,她肩上夾著珍珠白色的手機,一邊打著宇、一邊與話筒另一頭的人討論著某件事情。

  女人身材嬌小,及肩的黑發被她以卡通原子筆簡單地盤起。纖瘦的身子套著過大的T恤短褲,外頭則裹著厚重的棉被,彷佛身處於冰天雪地之中。

  她過分專注於屏幕上,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唇角因注意到她正穿著他的衣物而往上揚,站在門外的霍梓鋒伸手以指節再在門上輕敲幾下,企圖喚得久別人兒的注意。

  房內的她聞聲狐疑抬頭,觸及那雙帶笑的眸子,她錯愕又詫異,唇瓣因過度驚訝而微啟。

  「琦琦?琦琦!」話筒那頭的人因她突如其來的沉默而不斷喚著。

  夾著電話的韋奈琦壓根就沒注意到話筒那端的叫喚。一直到男人好笑地比了比她的手機,她才無意識地向話筒那頭的人以中文草草交代,「咳咳……我會盡快趕給妳的。」

  霍梓鋒帶笑走近她,克制著擁她入懷的衝動,只是照例伸手拍拍她的後腦,「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她有些驚訝地問著好友,「怎么這么早?不是再過一兩天才回來嗎?」

  「提早回來了。妳怎么還沒睡?」留意到她聲音沙啞得像鴨子般,霍梓鋒皺眉問,「感冒還沒好嗎?」

  「好像是……咳咳。」琦琦清了下喉,含糊帶過。

  「妳不是要去看醫生嗎?他怎么說?」她的狀況比他出門前還要糟糕,他擰著眉心,「妳一定沒有去對不對?」

  「啊?什么?」琦琦使出裝傻絕技,趕緊轉移話題,「你剛回來,要不要去洗個澡?」

  「韋、奈、琦!」他語氣陰森,不容她蒙混過去。

  「呃……我在趕工,所以沒空去……」她心虛地垂下頭。

  「那妳還跟我說去了?」他就知道她不會乖乖就範!

  這女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熬夜不睡已該打屁股了,病成這樣還不看醫生?!

  「不這么說你一定會一直念……」她委屈地噘起菱唇。

  「妳說什么?」他危險地瞇起眼眸。

  「哎呀!你別一回來就說教了!」琦琦闔上筆記型計算機,拉住他的臂借力站起,將他推出書房。「廣告拍得如何?」

  淡淡的水果茶香隨著她的靠近傳至,讓他心神一閃,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轉身抱住她……

  但理智把他拉回現實,他闔上眼,調整自己的心緒,「還不是那樣。」

  「看你那不情不願的樣子。」琦琦好笑地拍拍他表情悶悶的臉。

  「在大雨裏跑一整個下午,誰會情願?」對於被人在他臉上大作文章一整天的事,他實在是不想多提。

  「跑一個下午賺九千萬美金,大概只有你不情願。」她向身為冰上曲棍球中鋒的他晃晃食指,「冰球王子可不是這樣當的喔!」

  眼前的霍梓鋒,是現今最受歡迎的冰上曲棍球員之一!

  十九歲那年,他剛進入職業球壇,就被某名牌運動用品公司賞識,以九千萬美金的天價簽下為期十年的合約,成為他們的代言人。

  而他亦沒有讓人失望,加入北美最大的聯盟NHL那年,就以最耀眼的姿態拿下聯盟得分王的獎杯,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得主。

  冰上曲棍球的個人得分值,是依照入球與助攻計算,而霍梓鋒是名高強的防守型球員,入球率並不高,但助攻卻是一流。極會制造機會的他總能激發其它隊員的潛能,把球隊帶到另一個境界。

  現年二十四歲的他,因超然盯球技加上俊帥儒雅的外表,被封為冰場上的王子,同時被譽為肯納斯隊最強的中鋒--

  Stephan  Hawk,霍梓鋒!

  「小南這幾天乖嗎?」不想再繼續那無聊的話題,他問著兒子的近況。

  「當然!他數學考滿分喔!」一提起幹兒子,琦琦眼睛都亮了。

  霍梓鋒聞言自豪地揚起嘴角,心中已開始盤算該如何獎勵兒子。

  「明天下午小南有比賽喔!」

  「比賽?」

  「學校的冰球隊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

  「我沒忘。」小南的球棍還是他親自挑選的。「幾點開始?」

  「下午兩點。」她綻出甜笑,兩指歡喜地比出個二字。

  「兩點嗎?」

  「對喔!你晚上有比賽耶!」琦琦慢半拍地想起來。「你趕不及沒關係,我會跟小南說的。」

  他不置可否,只是問著每天必問的問題。「背會痛嗎?」

  「不會。」她搖頭。

  「腳會酸嗎?」他又問。

  「不會。」她再搖頭。

  「那……」

  「我真的沒事啦!」琦琦受不了地打斷他。「你喔!越來越 唆了!」

  「那是因為妳越來越不會照顧自己。」見她連連打了好幾個呵欠,霍梓鋒沒好氣地催促,「趕快去睡覺。」

  「可我……」琦琦本來想說要再工作一下,卻在收到他警告的眼神後立刻改口,「好好好!馬上去!」

  「妳今天就睡在這裏吧。」看她累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不用了!坐個電梯而已。你也早點休息吧!」她揚揚手,踩著毛茸茸的卡通拖鞋,走到客廳另一頭的電梯,下樓回家。

  這棟位於溫哥華市中心的高級公寓是他在領第一份正式薪水時買的。當時他一口氣把只有兩個單位的樓層買下,重新裝修過,成為一間大房子。

  為了繼續與琦琦有所牽絆,他不顧她的反對,連樓下那一層也一並買下,連逼帶哄的要她搬進去,與他互相照應。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八年了……

  他在她離去許久後才移開視線,轉而來到兒子的房間,高大的身軀蹲在床邊,凝視四天不見的兒子,目光好柔。

  八歲大的兒子,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他很早便離開了父母,因此一直渴望能有個完整的家。

  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頭有兩位品學兼優的兄長,然而他自幼卻不善於課業,唯一擅長的就只有體育,一心朝職業運動員的目標邁進。但身為醫生的父母卻不能諒解,與他經常發生爭執,也因此他很年輕時便毅然搬出老家,與當時較他年長的女友同居於小套房中。

  兩顆寂寞的心互相慰藉,日子過得十分甜蜜,不久後女友意外懷孕,兩人天真地以為愛情能勝於一切,決意把孩子生下。

  然而年少的愛戀卻不長久,生下小南不久,女友便受不了這段沒有未來的戀情,最後選擇離開他,從此他就與兒子相依為命。

  個性倔強的他不肯告訴家人自己的狀況,獨自承受一切--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再與家人聯係。

  他要兒子在沒有遺憾的環境下長大,想給他最好的一切。就算因為工作而不得不穿梭於各大城市,他每天必會跟兒子通上電話。

  他不希望錯過兒子人生的重要部分,就算不能辟時刻刻在他身邊,他也希望兒子知道,他對自己的重要。

  而他的第二份禮物,就是他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琦琦。

  一想起她,俊臉上的笑弧彎得更深……

  他們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但他們的關係卻比親人、愛人還要密切。

  十六歲那年,剛與女友分手的他帶著未滿一歲的兒子搬進租金便宜的公寓,開始當一個年輕的父親。

  那年,琦琦剛發生了一場嚴重的交通意外,雙親同時身亡,她也因脊椎骨受創,幾乎無法再走路。行動不便的她只能退學,選擇薪水微薄的翻譯工作,搬進公寓與他成為鄰居。

  陰錯陽差之下,泰半時間都待在家裏的她,開始幫他照顧他的兒子。

  那段日子可說是兩人人生的最低潮,她靠著微薄的保險金生活,而他則在夢想與現實間掙扎。

  有許多次他都想放棄那遙不可及的夢想,隨便找一份穩定點的工作算了,卻每每因她的堅信而繼續走下去。

  有一回,她甚至氣哭了。

  他已經想不起、也不想記起那時候的他到底說了什么,但到現在他還清楚記得她邊哭邊指著他鼻子罵的樣子。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哭--看似纖弱的她其實很堅強,就連知道自己或許沒有機會再走路,都從未流過半滴淚,卻為了他一句放棄的話而哭成淚人兒。

  在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放棄的念頭,咬著牙關撐下去。

  他真的成功了!

  要是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他。

  這一點,他一直深信不疑。

  她是他最重要的、無可取代的……最愛的女人。

  他愛她,愛得連心都疼了。然而這份愛意,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於心底,不曾向任何人透露。

  他不希望唐突她,讓這段多年的友誼出現任何裂痕。只要能與她在一起,就算要用愛情來換友愛,他也甘願。

  而這段日子他的確過得很快樂,能守候在最愛的人身邊,開心的時候陪著她笑、失意的時候與她分憂……能與她一路一起走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替兒子拉好棉被,輕吻一下他光潔的額,霍梓鋒滿足地輕揚薄唇。

  他--是個幸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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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課?」

  「帶了。」

  「球衣?」

  「帶了。」

  「球棍?」

  「都帶了!」

  七點半的陽光自落地玻璃窗照進,映出一室的溫馨,設計以柔和的粉紅色為主的客廳擺滿了形形色色的毛娃娃,可愛別致的精品亦到處可見。

  開放式的廚房裏亦是一片粉紅,粉紅色的壁紙、粉紅色的鍋子、粉紅色的餐具……就連冰箱與微波爐亦是粉紅色,讓人不禁要懷疑整棟房子是否剛掉進草莓牛奶裏。

  此刻,身材嬌小的女人在廚房裏張羅著早點--她長得並不特別漂亮,充其量只能說中等美女,然而她卻有一雙靈透的大眼,清澈而明亮,流露著讓人舒眼的氣質。

  一身天藍色的名牌運動套裝包裹著纖細的身子,及肩的黑發綁成兩條麻花辮,腳上套著一雙毛茸茸的娃娃拖鞋,完全沒有半點二十四歲的樣子。

  「姨姨感冒還沒好嗎?」坐在餐桌上的小男孩嚼著厚片吐司,問著嗓音沙啞的琦琦。

  小男孩有一雙透澈的琥珀色大眼,白裏透紅的皮膚與褐色的短發相映,五官深刻而漂亮,活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王子。

  「已經好多了。」琦琦將溫好的牛奶倒進粉紅色的馬克杯,擱在幹兒子面前。「把牛奶喝一喝,快來不及了。」

  「知道!」小南吃下最後一口吐司,拍拍雙手的面包屑,捧著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下暖暖的牛奶。「喝完了!」

  「把手洗幹凈我們就出門 !」琦琦拿起面紙擦凈小南臉上的牛奶胡子,將碗盤稍作收拾後,便替小南套上外套,準備出發。

  才打開大門,兩人就迎上一張昏昏欲睡的俊臉。

  「你們兩個怎么這么早?」霍梓鋒低啞的嗓音帶著些許抱怨的意味。

  「爹地!」小南不敢置信地輕呼,小小的身子衝到父親身前,興奮地抱住他的腿。「你回來了!」

  「天啊!想死爸爸了!」霍梓鋒一把抱起小南,埋在他的頸窩裏壞心眼地吹氣。

  「哈哈!好癢!」小南咯咯地笑倒在他的懷中。

  「你怎么這么早?」琦琦微訝地看著頂著鳥窩頭的霍梓鋒。

  知道他需要休息,她特意帶小南到自己家吃早點,免得把他吵醒了,沒想到他卻先醒來了。

  「自然醒的。」這自然是謊話。天曉得他設定了三個鬧鐘還是差點睡過頭,幾乎要錯過他們。

  四天不見,他不想錯過跟兒子相處的每分每秒。

  「要一起走嗎?」紅唇勾出優美的弧度,琦琦明知故問。

  到學校的路程需要十五分鐘,但因為琦琦走得比較慢,她與小南總是習慣提早出門。

  「小南想讓爹地送你上學嗎?」霍梓鋒轉頭看向被自己抱得高高的兒子。

  「想!」小男孩不假思索,用力點頭。

  「那就走吧!」他抱住兒子,隨意穿戴上遺留在她家的外套與鴨舌帽。見她一身輕便的打扮,他皺起眉,「妳這樣夠暖嗎?」

  「夠了。」她取下挂在門後的鑰匙,挽起包包,按下電梯按鈕。

  「走吧。」他一手抱著小南,一手拿過他的書包球棍,毫不費力。

  二月的溫哥華還帶著些許寒意,三人在楓樹成蔭的長街上,往學校的方向緩緩地走著。

  一路上小南不斷說著這幾天校內發生的趣事;霍梓鋒細心地聆聽對答,走在兩父子身側的琦琦則不時加入,聊得不亦樂乎。

  離當年的車禍已有一段日子,琦琦的雙腳雖已能走動,動作卻比一般人慢些,也因此霍梓鋒刻意放慢腳步,好配合她的步伐。

  會選擇搬到這棟公寓,有一半是因為琦琦。霍梓鋒知道她始終未能走出那場車禍的陰影,搬到市郊對不愛坐車的她來說將會極為不便,再加上公寓離學校與體育館並不遠,他當年便將之買下了。

  走著走著,三人已來到小學門前。

  八點鐘,校園已漸漸聚滿師生,一片熱鬧。

  「要聽老師的話喔!」霍梓鋒將兒子抱下地,蹲下身來替他背好書包。

  「知道!」小南乖巧地點頭,與父親一樣的琥珀色大眼期待地看著他,「爹地要來看小南比賽嗎?」

  「小南的第一場比賽,爹地怎么能不去?」他當然不會讓兒子失望。

  「鋒……」琦琦有些不認同地看著他。

  他向她眨眨眼,在小南頰上親一下,催促道:「快進去吧!」

  「Bye-bye!」小南向兩人揮手道別,轉身走進小朋友之中。

  「你趕得及嗎?」小南的比賽少說也要花費三個小時,七點有比賽的他怎么可能趕得及練習?

  「我跟教練說一下,應該沒什么問題。」頂多被念一下。

  不過為了兒子,被念一下也沒關係!

  「你喔!把小南寵壞了!」這個二十四孝老爸,對兒子有求必應。還好小南個性純真,不至於為所欲為。

  「寵兒子是老爸的責任。」他說得理所當然。

  「歪理!」她沒好氣地笑。

  「有妳這個姨姨當黑臉,我多寵他一下又有什么關係?」

  不是他要說,琦琦真的很有辦法,軟硬兼施、獎罰分明,將小南教得很聽話,因此他才會這么肆無忌憚地寵他。

  回應他的,是琦琦受不了的白眼。

  「走吧!我餓了,去吃早餐!」霍梓鋒笑著勾住她的肩,往兩人經常光顧的餐廳走去。

  「要在外面吃嗎?」她以為現在的他巴不得趕快回家會周公。

  「吃完早餐去看醫生。」他可沒忘記這件事。

  「我已經沒事了!」她重重強調。

  「用妳鴨子般的聲音來說這句話,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哼!」琦琦扁嘴撇頭,知道不能避免被他帶到診所的命運。

  穿過小學後門的天橋,兩人來到一間位於寂靜小路上的精致餐廳。

  「阿鋒、小韋,早安!這邊坐!」大嗓門的胖老板操著法國口音,笑呵呵地迎向他們。「一號餐?」

  霍梓鋒與琦琦並肩坐至角落的位置,笑著點頭,又道:「今天不要咖啡。」

  「小韋的礦泉水。」胖老板問也不問,將琦琦喝慣的礦泉水擱在桌上。

  「謝謝。」

  「坐一下,東西很快就送來。」胖老板說完,轉身往另一桌客人走去。

  這是一間供應法式面包三明治的小餐廳,胖老板是法籍加拿大人,店內供應道地的法式食物,加上離公寓很近,一直是他們三人的最愛。

  不一會兒,胖老板便端上一盤新鮮出爐的面包與濃湯。

  「妳待會要幹嘛?」霍梓鋒咬了一口沾了湯的面包。

  「回去之後要開始工作了。」她啜了口礦泉水,用力嘆了口氣。「再不把書譯完,我的包包就沒著落了。」

  一想到戶頭裏只剩兩位數的存款,她就欲哭無淚。

  「又是包包?」他皺眉。

  「你那是什么語氣?」琦琦鼓起腮幫子,不滿地說:「那個是限量版,我等很久了!」

  「妳哪次不是這么說?」一下是限量版,一下又是典藏版……「那些公司就是看準妳們這些傻瓜……花幾千塊買一個包包。」

  她對那個什么V包包的狂熱,已經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範圍。

  「什么傻瓜?是你不懂啦!」

  「我是真的不懂。」哪有人像她一樣,全副身家都挂在自己身上?

  「錢賺回來就是要花在自己身上,讓自己高興啊!」她說得頭頭是道。

  「對對對,妳說的都對。」

  「這一次你不能瞞著我買喔!」她警告。

  每回她不經意向他提起中意的新產品,不出幾天,就會在她家出現。

  收到喜歡的禮物誰會不高興?但她也很喜歡用自己存的錢買想要的東西啊!而且一直收他的禮物,她當然覺得不好意思--盡管他說沒關係,但她還是有那么一點過意不去。

  「知道了。」他含糊地回了一句,心裏盤算著該什么時候將托助手買的包包送給她。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霍梓鋒匆匆用完早餐後,便跟琦琦到相熟的診所看病。

  由於霍梓鋒打扮低調,加上戴了頂鴨舌帽,在人來人往的街上都沒被認出,兩人順利抵達診所。

  醫生替她打了一針,再買過藥後,兩人便走向回家的路。

  「你再去睡一下吧!我出門的時候叫你。」見他一邊打呵欠一邊跟著她進門,琦琦將他推出家門去。

  他現在半睡半醒的模樣,看得她都想睡覺了。

  「那我先上去睡一下。」他再三提醒,「記得吃藥。」

  「知道了!趕快去睡!」她催促著。

  他進電梯後,琦琦關上門,伸了個懶腰,踩著可愛的拖鞋往書房步去。

  工作工作!限量版包包,琦琦來 !

  打開計算機,她倒進皮椅內,正打算埋首工作時,自光不經意的觸及桌上的相框,嘴畔勾出一道溫柔的低笑。

  那是他高中畢業時照的,照片裏的她抱著小南坐在輪椅上,霍梓鋒則穿著藍袍子,笑得好不燦爛。

  時間過得真快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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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次遇見他,是在她十六歲那年……

  「二姨,我過得很好,妳不用擔心。」琦琦握著話筒,向另一頭的姨媽有些挫敗地道:「我不要回臺灣,我一個人可以的!妳不要來找我……我懂……我會照顧自己,妳放心吧……我想休息了……就這樣。」

  挂上電話,琦琦將臉埋在腿間,覺得好累好累……

  雙親去世不久,多年不見的姨媽要把在加國舉目無親的她接回臺灣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根本不能接受。

  她知道姨媽對她十分挂心,但她不想拖累任何人,更不要變成任何人的負擔!

  伸手抹了把臉,琦琦努力調整情緒,強迫自己別想多餘的事情,繼續工作。

  意外發生後,她就再也沒到學校去,租下這間便宜的公寓,便替一家臺灣的出版社翻譯文章,賺取生活費。

  出生於臺灣的她,一直到十一歲才移民到加拿大,中文能力還算不錯;而她來到加拿大後一直努力學習英語,所以翻譯的工作還算順利。

  雙親的保險金幾乎都用在她的治療費上,政府給她的醫療津貼亦全花在藥物復健上,所剩不多。若不想被接回臺灣,她必須證明給所有人看,她可以照顧自己的……

  當琦琦再度回過神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怎么都譯不出原作者的精神,她沮喪地重重嘆了口氣,決定暫時讓腦袋休息。

  吃力地爬上輪椅,她來到廚房,才打開冰箱想拿水喝,卻見裏頭空空如也,礦泉水一瓶不剩。

  諸事不順,可說是她現在的心情寫照。

  她穿上外套,做出她一天中最不願意做的事--

  出門。

  靠輪椅活動的她,每次在街上總要接受異樣的同情目光,讓她難受得想就這樣消失,因此她都刻意選擇在夜晚出門。

  隨意穿上外套,琦琦才剛打開門,低沉的男音自長廊的另一頭響起,讓沒想到這種時間會有人出現的她一愣。

  「瓊斯太太,妳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沿著聲音出處看去,就見鄰家的大門開著,門前站著一名年輕的男子與一名老婦人。

  她認得他。住在對面的他,同樣是剛搬進這棟老公寓。

  「實在沒有辦法,我的孫女病了,兒子又不在家,沒有人照顧她。」老婦人面帶歉色。

  「妳怎么不早點告訴我?三更半夜的,妳要我現在怎么找人?!」他的語氣充滿挫敗。

  「抱歉!」說完,老婦人也不看他,轉身離開。

  「Shit!」他重捶大門,在廊上發出巨大的回音。

  屋內傳來兒子不安的哭聲,讓已經夠心煩的他幾乎要發狂!

  「你沒事吧?」

  男子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琦琦,也顧得不唐突,「妳有相熟的保姆嗎?」

  她認真想想,然後搖頭。

  「那就沒有了。」男子苦笑,自嘲地爬梳著亮栗色的短發,「真是太好了!再十五分鐘就要上班,我還找不到人照顧我兒子!」

  她意外他這么年輕就育有一子,隨即想到現在的他可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實在值得同情。

  他認命一嘆,向她揮手,「不管如何,幸會了!」

  理智告訴她,自身難保的她不該理會他,下樓去買礦泉水才是正經……然而她的動作卻比大腦走快了一步,在他進屋前喚住了他的腳步。

  「如果你真的沒辦法,我可以幫你看著他。」

  她的話讓長廊上的兩人均是一頓。

  「什么?」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暗罵自己的一時口快,對多管這檔閒事感到懊惱。「我也是一個人在家,如果你的兒子只是乖乖睡覺的話,我可以幫你看他。」

  「真的?」他不確定地皺眉。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一貧如洗,我只想幫你,不是貪你什么。」她彎起唇角,向他露出保證的微笑。

  「那……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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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水痘?!」

  「對呀!」琦琦對著話筒嘆了口氣,充滿著無奈。「現在家裏成了細菌大本營了!」

  「大的也是?」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訝異的輕呼。

  「那家夥!」琦琦說起來就有氣,「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沒得過,小南得了還跟他玩,結果就染上了。」

  霍大帥哥告訴她不知道自己沒長過水痘時,她幾乎昏倒。

  「那現在怎么樣?」

  「小的那個還好,大的那個喔……」

  「他怎么樣?」追問的聲音充滿了挖八卦的意味。

  「已經兩天沒下床了。」琦琦又是一嘆。

  「這么嚴重?!不是長水痘而已嗎?」

  「我問過醫生了,成年人長水痘比小孩子嚴重很多,他現在還在發燒。」真不知道該指著他鼻子笑他還是同情他。

  「好可憐哪!」大帥哥長水痘!讓人心疼哪!

  「我不跟妳說了。這幾天可能都譯不出什么,妳就寬容一下吧!」琦琦向遠在臺灣的編輯大人求情。

  「沒關係。妳自己也要小心,別只顧著他們而病倒。」雖然很少與琦琦見面,但合作這么多年了,她的身體狀況,編輯大人可是清楚得很。

  「知道了。Bye。」琦琦才挂上電話,餐桌上的對講機裏便傳出一陣可憐兮兮的呼喚。

  「琦琦……」

  對講機是小南還是嬰兒的時候買下的,作用是挂在嬰兒床頭,方便他們在忙碌的時候也能清楚知道小南的狀況。

  而現在,對講機變成了霍梓鋒專用的「琦琦召喚器」。

  「琦琦啊……」

  「你怎么起來了?我馬上過來。」琦琦邊關上爐火,邊向對講機道。

  「我要喝水。」低啞的聲音充滿倦意。

  「好,你等一下。」琦琦將煮好的清粥盛進湯碗裏,又倒了杯溫水,才進他房間。

  霍梓鋒的臥室洋溢著一片溫暖,米白色的家具與加大雙人床讓人精神放松,柔和的色調勾出一片愜意。從落地玻璃窗透進慵懶的日光,從三十樓看出去,整片藍湛湛的溫哥華海岸一覽無遺。

  而此刻,檜木大床上,臥房的主人正有氣無力地躺著,拿著遙控器有一下沒一下的轉換著頻道。

  他一臉倦意,點點小紅印在他身上到處可見,看得人心都痛了!

  琦琦擱下托盤坐到床沿,掌心放在他額上,憂心地看著他一臉紅潮。「燒還沒退呢。」

  「好難受。」他聲音沙啞地從床上坐起,眉心難過地緊皺著。

  琦琦拿了個枕頭墊在他身後,知道現在的他大概連拿杯子的力氣都沒有,便好心地喂他喝水。

  他啜了口溫水,精神委靡地開口,「小南呢?」

  「還在睡。」

  「他好點了嗎?」

  「已經退燒了。」她擰了一條冷毛巾,在他病紅的臉上輕印。

  「不公平。」他不滿地扁著嘴。

  深知生病的他特別孩子氣,琦琦只是淡淡一笑,捧起托盤上的瓷碗。「吃點東西。」

  「吃不下。」他搖頭。

  「粥好消化,你多少也吃一點。」她柔聲哄道,細心地吹涼冒著白煙的粥,逐口喂他。「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他壓根就沒有留意。

  張口吃軟綿綿的粥,他眉心打了個褶,「我不喜歡吃這個。」

  這東西口感真怪,咬又不是、吞也不是。

  「病人沒得選擇。」琦琦將最後一口粥喂完,替他拉好棉被。「你睡一下吧。」

  「我已經睡了一天了。」現在他身體是很累,卻了無睡意。

  「病人需要多休息。」

  「休息不一定要睡覺。」他說得理直氣壯。

  「那你想做什么?」擱下空碗,她好笑地問。

  他偏頭想了一下,「看電影。」

  「生病還想出門?」她挑眉。

  「在家裏不能看電影嗎?之前跟小南買了一堆電影,半部都沒看過。」他懶懶地打了個呵欠。

  「你想看哪一部?」

  「隨便。」只想打發時間的他並沒有特別的要求。

  琦琦來到組合櫃前,打開電視下的抽屜,在數十片尚未拆封的影片中隨手抽出一片卡通,撕開包裝後放進機器。.

  「姨姨、爹地……」

  軟嫩的喚聲奪去了兩人的注意,他們同時回頭,就見小南赤著腳站在房門外,白皙的小臉上同樣長著一點點紅印,小小的身軀包裹在印滿卡通娃娃的棉被內,惹人憐愛。

  「你起來了?」琦琦驚呼一聲,「怎么不穿拖鞋?!」

  「睡不著……」小南才要回答琦琦,就留意到屏幕上所播放的卡通,不滿地嚷嚷,「爹地怎么可以一個人先偷看!」

  「過來吧!」霍梓鋒翻開棉被,小南便一溜煙地衝進被窩裏。

  「你們兩個喔!」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完就睡覺 !」

  「知道!」床上的父子異口同聲。

  琦琦沒轍地搖頭,再三探量小南的體溫,確定他已完全退燒後,便拿起托盤離開。「你們兩個慢慢看,有事跟我說一聲,知道嗎?」

  「姨姨不跟我們一起看嗎?」見琦琦就要走,小南急問。

  「不了,姨姨要收東西。」她打開房門,舉步離去。

  「看完再收嘛!」小南趕緊下床拉住她的褲管,不讓她走。

  「快回床上去,別冷著了。」琦琦趕緊將他拉回床上。見小南還拉著她不肯放手,她寵溺地輕撫他的頭,「好,我去拿個東西就回來陪你看。乖。」

  琦琦稍作收拾後,斟了一壺溫水又準備了些毛巾,灌了兩父子一人一大杯水後才坐到大床上,讓小南躺在她身上,一起看電影。

  這是一部講述「家」的卡通,自外層空間來到地球的外星小魔星與熱愛貓王的夏威夷小女孩,在彼此經歷過許多事情後,明白了親情的可貴。

  電影才看到一半,霍梓鋒就發現肩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偏頭一看,只見半坐在床上的人兒枕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眼角瞄到電子時鐘,他勾出一道低笑。

  十點半,她上床睡覺的時間。

  「小南,來爹地這邊。」霍梓鋒將舒服地靠在琦琦身上的小南抱到身側,好讓她能好好睡上一覺。

  琦琦的感冒才剛復原,這幾天又衣不解帶的照顧他們父子,早已累壞了,尤其她晚上還不敢深眠,生怕他們的體溫會有變化或是夜裏有任何不適。

  霍梓鋒以極輕的動作調整好琦琦的睡姿,讓她能睡得舒服一點。

  琦琦的體溫較常人低上些許,暖烘烘的霍梓鋒就彷佛熱源一般,讓她不自覺地靠近然後伸手擁住,腿兒甚至還纏上他的腰,如抱娃娃般把他抱住。

  不想弄醒她的霍梓鋒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她抱著自己。

  睡夢中的她發出滿足的嘆息,全然不知道被緊抱的男人全身緊繃著,動也不敢動,就怕驚醒了她。

  霍梓鋒挪動身軀,將她擁入懷中,寬厚的大掌撥開她臉上的發絲,露出一張熟睡的小臉。

  她有一張稚氣的臉,乍看之下,根本認不出她跟他同年。

  這張可人的小臉他看了這么多年,很多時候還是會看得出神。

  明明有著讓人心憐的嬌柔外表,卻比任何人都來得堅強的她,總能撩動他心中最柔軟的情感。

  帶繭的指尖像是著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描繪著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彎彎的柳眉、端正小巧的鼻梁、紅潤的菱唇……小扇般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黑影……

  那是連日來她為他憂心的證明。

  淺淺的心疼夾雜著淡淡的甜蜜流滑過他的心底,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眼神十分復雜。

  滿腔的愛意又泛濫了,他不知道還能再忍耐多久!他害怕著有一天他會再按捺不住,不顧一切地抱住她、瘋狂地吻她、佔有她……

  電影仍在播放,小南卻已經撐不住,在他身旁沉沉睡去。霍梓鋒替他拉好棉被,拿起遙控關上電視。

  他這么一動,一大一小自然地將他抱得更緊,他低頭看著靠在他身上睡得毫無防備的兩人,強烈得發疼的情緒在他胸口發酵。

  發現自己喜歡上她,是在相識不久後的某個夏天。

  在他沒成名前,難得的假期他們都會抱著小南,在她家的沙發床上看電視播的老電影。

  那一夜,他們在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他一張開眼,她靜謐的睡容近在咫尺,小南則在她的懷中沉睡著。

  那一刻,他幸福得想哭。

  在近親一一離棄他時,就只有她在他身邊,只有她支持他、相信他。在他以為自己的心已死去時,她出現了,把他從絕望的谷底救出。

  那時候他就十分確定,她,是他想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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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琦琦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下午了。

  她揉著剛睡醒的迷蒙大眼,發現身處的不是自己的房間,這才想起她昨夜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坐在大床上打電動的小南留意到身後的人的動作,趕緊按下暫停鍵,扯出開心的笑,「姨姨,妳起來了!」

  「小南?」琦琦慵懶地坐起身,發現房內只剩他們。「你爹地呢?」

  「爹地在廚房煮東西吃。」小南將挂在床頭的睡袍塞進她懷中,轉告父親的叮囑,「爹地說姨姨起來了要穿衣服,外頭很冷。」

  「知道了。」琦琦笑著揉揉小南柔軟的短發,忍不住抱過他軟軟暖暖的身子。「身體好點了嗎?」

  小南自她懷中抬起頭,指著臉上身上的小紅點,小臉皺得緊緊的。「會癢。」

  「不能抓喔。」琦琦輕點他的鼻尖。

  「知道。」小南不情願地點頭,又問,「姨姨還要睡嗎?」

  「睡飽了。」見他坐在床上沒有移動的意思,她問:「你要起來了嗎?」

  「我要打電動。」

  「那姨姨去看爹地,有事叫一聲知道嗎?」她披上睡袍後伸個懶腰,拖著緩慢的腳步到客廳去。

  燦爛的陽光自百葉窗透進,公寓沐浴在金色的光線中,彌漫著初春的氣息。

  琦琦才走出臥室,就見到一名高大的金發男人在客廳裏,讓沒想到會有外人出現的她僵住了動作,倒抽口涼氣,小臉刷地一紅。

  金發帥哥向她點頭微笑,「早安。」

  琦琦困窘地拉整衣服與淩亂的頭發。「早安……韓先生,你怎么來了?」

  她認得他,這名大帥哥與霍梓鋒同年進入球隊,是現任的隊長。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出現。

  「許久不見,妳好嗎?」韓澤龍自沙發上起身,向她禮貌地伸出手,嘴角因她此刻的打扮而往上揚。

  她身上披著的,是霍梓鋒的睡袍。

  霍梓鋒每次出外比賽都會帶著這件睡袍,他總說沒有這件睡袍會輸球,寶貝地從不讓人觸碰。

  「還不錯。」琦琦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握,又突然想到,「你長過水痘嗎?」

  「長過了。」韓澤龍含笑點頭,忍不住揶揄,「我不像那家夥。」

  天曉得當大夥發現霍梓鋒居然因長水痘這種小娃兒病而休賽時,笑得肚子都痛了。

  但為了保住冰球王子的形象,他們只好對外公布他在練習時扭傷,所以不得不休賽一段時間。

  霍梓鋒端著兩杯咖啡自廚房步出,就見琦琦在廳裏跟韓澤龍閒聊,愕然一頓。「妳怎么起來了?」

  「睡飽了。」意外他這么快就能下床,琦琦擔心地看著他,「你好點了嗎?」

  「燒都退了。」

  「真的嗎?」琦琦不放心地伸手量探他的體溫,「好像還有一點。」

  「那是妳的錯覺。」霍梓鋒拿下她的手,將她推向浴室。「我做了午餐,妳洗把臉來吃。」

  「你該叫醒我的。」她皺起柳眉,因他明知自己生病還操勞而有些責怪。

  「我的體力都恢復了。」

  一直被漠視的韓澤龍深思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實在不明白為什么這對金童玉女能同居多年都沒有任何進展。

  方才見到她,他還以為霍梓鋒的單戀史終於圓滿結束,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他還是在原地踏步,毫無長進。

  這么多年了,霍梓鋒不曾向她吐露過自己的感情,連他這個旁觀者也看得不耐煩了!

  琦琦的遲鈍實在到了讓人搖頭的地步。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霍梓鋒看她的眼神,彷佛她就是他所有的幸福嗎?

  這個王子啊,要什么時候才能等到他的女神?

  「你在看什么?」霍梓鋒的叫喚讓韓澤龍回過神來。

  「沒。」韓澤龍隨口回應,看著他臉上一處又一處的紅印,忍不住道:「你看起來真糟糕。」

  「你的關心讓我很感動。」霍梓鋒皮笑肉不笑,將咖啡遞給他。

  「癢嗎?」

  「快癢死了。」霍梓鋒一張帥臉皺得像包子。「琦琦昨天才跟小南說不準抓,我這個當老爸的好歹得給兒子做個榜樣。」

  天曉得他快被身上的小紅點折磨死了!

  「給你。」韓澤龍自外套取出一支藥膏。「這是威爾叫我拿給你的,癢的時候涂,不會留疤。」

  威爾是球隊的醫生,最熟知霍梓鋒的身體狀況。之前他一直與球隊在美國比賽,今天才回來,因此才會拖了這么久才讓韓澤龍將藥帶給霍梓鋒。

  「這么好的東西,你不早點拿來!」霍梓鋒趕緊扭開蓋子,長指迫不及待地沾了些藥膏往手上的小紅點涂。

  「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你還想怎樣?」韓澤龍白了他一眼。

  想起昨夜的比賽,霍梓鋒取笑道:「你們打得可真糟糕。」

  「少了你怎么贏?」他說得可好聽了。

  「你慚不慚愧?」

  「比賽有贏,自然有輸。」韓澤龍無所謂地聳肩。「什么時候可以回來?」

  「不知道。」

  說真的,難得能在冬季放假,他也滿享受的。

  這些年來,除了夏天,其它時間他都得穿梭於北美的各大城市中,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真正享受寒假了。

  但比起被小紅點折磨,還是打球好……

  「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韓澤龍拍拍霍梓鋒的肩,拿起外套離開。

  「我送你。」霍梓鋒才要站起來,隊長大人便將他壓回沙發上。

  「不用了,我認得路。你好好休息。」韓澤龍揮揮手,徑自離開。

  梳洗過後的琦琦換好衣服,自房間步出,卻見霍梓鋒獨個張羅著午飯。

  「韓先生呢?」

  「他走了。」霍梓鋒將色拉擺上桌後,脫下圍裙道:「來,吃飯。」

  「你們不吃嗎?」見餐桌上只有一份餐具,琦琦問。

  「都吃過了。」霍梓鋒拉過椅子,替她倒了一杯礦泉水。「這是我新研究的『冷制起司蕃茄義式水餃 ,嘗嘗好不好吃。」

  「你無聊到這種地步了?」琦琦失笑道。只有在窮極無聊的情況下,他才會進廚房裏研究一些有的沒的。

  「妳才知道!」他撇撇唇,滿意地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臉,「放心吧,我戴了手套的,不會把細菌傳給妳。」

  「喔。」

  「小南的教練早上打電話來。」

  「我們不是向他請過假了?」

  「他不是要說這個。」霍梓鋒又替自己倒了杯水,托著下巴解釋,「他說小南有成為優秀運動員的潛力,希望小南去讀私立體育小學……那所學校我也聽過,好像要有推薦書才能考入學考試。」

  「是嗎?」琦琦有些驚訝地揚眉,追問道:「你怎么回答他?」

  「我會考慮。」

  「那你考慮得怎么樣?」

  「看妳。」說來慚愧,但小南的事,他真的沒她來得清楚。

  「是個很不錯的機會,但我不想局限小南的發展。要是他發現自己真正有興趣的不是體育,那不就糟糕了?但要是他真的很喜歡,錯過了就很可惜……真難決定呢!」琦琦認真考量著,完全不曉得自己的語氣彷佛憂心的母親。

  琥珀色的眼凝視著她,男人欣賞著她為自己兒子而煩憂的表情。

  「你怎么想?」琦琦懊惱地思索著,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柔情。

  「當然是看姨姨決定。」他把責任推得一乾二凈,反正他知道琦琦最後會替小南作出最合適的選擇。

  「還是先跟小南談談好了。」吃下最後一口水餃,琦琦滿足地嘆了口氣,「吃飽了!」

  霍梓鋒的手藝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們初識時,琦琦的身體狀況不好不能久站,較為粗重的家事全由他來做,煮飯是其中之一。還好他頗有天分,煮的菜很可口,不然他們三個人可能三餐都得吃麥當勞。

  「好吃嗎?」

  「超好吃!」琦琦笑答。見他動手收拾餐具,她立刻道:「我來洗就好,你休息吧!」

  「我們一起洗。」他幫忙將碗盤收進廚房,「我衝妳洗。」

  「好。」她挽起衣袖,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合力整理好廚房。

  輕輕松松收拾好一切,琦琦以毛巾擦幹手,轉身想要說些什么,見他不聽話地以手摩擦著臂膀,她立刻出聲喝止,「不準抓!」

  「很癢嘛。」霍梓鋒苦著臉,表情好不可憐。

  「你想留下疤嗎?」琦琦卻不買他的帳,「我看還是叫醫生開些藥膏給你好了。」

  她一開始是擔心那些藥膏涂多了對皮膚不好,才沒有向醫生要。誰會想到他的定力這么差……連小南都比他乖!

  「不用了。」霍梓鋒想起方才韓澤龍帶來的藥膏,拿在手上晃晃,「威爾幫我開了藥膏。」

  「球隊的醫生?」她隱約記得那名字。見他伸手想涂擦在背上,偏又涂不到,她好心地道:「我幫你吧。」

  霍梓鋒也不反對,將藥膏交到她手上,幹脆地脫下上衣,露出精壯的肌肉。

  琦琦觸上那成年男人的體魄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她不是沒看過他的身體,卻是頭一次如此靠近。

  他的身材很好,沒有一絲贅肉,肌肉線條均勻,沒有突兀的感覺。

  屬於他的、暖暖的、讓人安心的純陽剛氣息緊緊地包圍著她,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定了定神,她指尖沾了些藥膏,輕柔地擦上他的背。

  微涼的指在霍梓鋒背上輕輕揉推,少女的幽香流連於他的鼻間,讓他心神一閃。

  「很癢嗎?」見他全身緊繃著,琦琦憂心地問。

  「沒。」他答道,語氣充滿了壓抑。

  他緊咬著牙根,必須花上很大的力氣才能制止將腦中煽情的幻想變成事實的衝動。

  修長的指滑過他的肌理,她的動作變得更輕,卻不知道這對此刻的他來說是多么大的折磨。

  「好了。」半晌,她拍拍他的肩。

  他轉過身要向她說些什么,卻發現這個動作讓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空隙,她嬌小的身子幾乎是緊貼著他精壯的身軀。

  他的心跳迭著她的,炙熱的唇瓣幾乎要吻住她。

  他們靠得好近,近得他能聞到她的氣息,近得她能看進他的眼眸……

  他的眼神好熱,陌生的情火在那雙透澈的眸子中燃燒著,她解讀不出那過於炙熱的火苗代表的訊息,只覺得心跳陡然變得好快,強烈得讓她雙腿發軟的情緒在她胸口醞釀著,身體的某一部分就要被那烈焰熔化……

  周遭的空氣好似凝結了,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旋舞著,彷佛為正要萌芽的某種因子起舞……

  「爹地!」

  小南的一聲叫喚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魔咒,兩人有默契地別開視線。

  「咳,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霍梓鋒輕咳一聲,匆匆轉身離開那曖昧的空間。「爹地馬上過來!」

  琦琦坐在原處,呆望著殘存他的體溫的指,被胸口那貯奇異的急促跳動激蕩著,久久未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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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是一間簡陋的公寓,狹窄的屋內沒有任何間隔,只有一組老舊的沙發床與餐桌,餐桌上擱著數本厚重的原文書及字典。

  此刻,一道纖細的女影坐在輪椅上,埋頭於書本之中,不時拿出字典翻查。

  破舊的木制大門被某道力量突然推開,接著傳來霍梓鋒激動的聲音。

  「琦琦!」

  「小聲點,小南剛睡著。」抱著兩歲的小南,韋奈琦微惱地對衝進屋內的他一瞪,又發現他從頭到腳都溼透了,不禁皺眉。「你怎么全身都溼了?」

  「外面在下大雨。」剛自亞特蘭大選秀會搭機返家的霍梓鋒將兒子抱進嬰兒床,又匆匆回到她面前蹲下,臉上寫滿了雀躍。

  「快把身體擦幹!會感冒的。」她拿起面紙拭著他滴水的臉龐。

  霍梓鋒沒有照做,自淋溼的包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妳看這個!」

  「這是什么?」她狐疑地接過公文袋。

  「拆開來看啊!」他神秘地笑。

  她繞開圈住開封的細繩,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快看!」他忍不住催促。

  琦琦自公文袋裏抽出一迭文件,仔細地閱讀著,越看,她的眼睛就睜得越大,最後她不敢置信地微張著唇,幾乎忘了呼吸。

  「給我一點反應好嗎?」他露出一口白牙,很滿意她的反應。

  琦琦瞪著大眼,指指他,又指指手中的文件,大腦完全反應不過來。

  彷佛早料到她會有此反應,霍梓鋒蹲在她身前等待著,大大的笑容挂在好看的臉上。

  好不容易找回聲音,琦琦按著胸口,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這是真的?」

  她手中這一份,是上頭印有霍梓鋒的名字,NHL球隊的合約啊!

  「我在選秀會隔天跟球隊經理談,他讓我回家考慮,三天後答復他。」他看著她,百感交集。

  「你真的成功了!」無法抑止的狂喜自心底涌至,她忘情地拉著他的手,激動得流下淚來。

  他的夢想終於成真了!

  「終於!終於啊!」他喜不自勝地將她抱起,高高地轉了一圈。

  過多的興奮讓她不自禁地回擁他,她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落淚。

  她早就知道他一定會成功的!之前的一切磨練只是為了讓他成為一個更了不起的人!

  她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暖和的太陽自雲端露出笑臉。

  雨後的陽光,特別的燦爛、特別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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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痘來得快也去得快,霍梓鋒身體已好得差不多,只待結痂的水痘自然脫落,便能歸隊打球。

  這段期間,一身病毒的他不敢輕易出門,只能乖乖待在家裏,每天躲在廚房研究各式各樣的美食,把琦琦與小南養得胖了好幾公斤。

  今天,霍梓鋒捧著香噴噴剛出爐的餅幹,心情愉悅地下樓到琦琦家。

  餅幹是他跟小南花了整個下午做的,當然得給她嘗嘗。

  知道她下午約了朋友出門,霍梓鋒掏出鑰匙徑自進門,打算將餅幹擱在桌上,等她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一進門,明亮的燈光便說明了她此刻人在家中。環視客廳並沒有她的蹤影,他舉步來到書房前,才要伸手敲門,動作就因門內的交談聲而頓住了。

  「琦琦,妳考慮一下再拒絕我也不遲啊!」陌生的女音帶著一絲無奈。

  「不用考慮了,我不想去。」琦琦決絕的回答傳來。「短期內我都不想離開加拿大。」

  霍梓鋒知道自己不該偷聽的,但他的雙腳卻像生了根般,無法移動。

  離開加拿大?

  「妳之前回絕我無所謂,但這次不一樣!這是語言學權威華倫佛洛爾教授親自授課,很難得有這個機會的!妳不是一直很想朝語言病理發展嗎?妳的機會來了!」知道琦琦一定會連考慮都不考慮就反對,所以她偷偷把申請表都填好,希望多少能左右她的決定。「妳當初選擇念語言學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琦琦看著大學時認識的好友,語帶歉意地道:「我知道妳是一片好意,但……」

  「又是因為那對父子?」琦琦再三的推辭讓青木玲子感到挫敗,語氣不禁變得嘲冷。

  這話一出口,室內當即一片安靜。

  「我真的不懂,妳跟他們非親非故,卻為他們放棄了這么多,值得嗎?」玲子輕嘆,臉上寫著不解與惱怒,「為了他們,四年的大學妳念了六年;為了他們,妳甚至放棄了到英國當助教的機會!為了他們,妳還要放棄多少東西?」

  琦琦甚少向他人提起自己的事,但玲子個性主動又熱心,認識不久就從琦琦口中套出她的祖宗十八代,關於她跟霍梓鋒的一切也是了如指掌。

  對於琦琦,玲子有著許多憐惜。她知道琦琦心軟又好說話,總是替別人著想而委屈自己,讓她不禁想扮演姊姊的角色去保護她。

  「玲子……」

  「為了那對父子,妳放棄了妳的青春啊!」玲子不禁揚起聲調。

  「不要說了!」琦琦幾近吼喊地阻止玲子,就連站在門外的霍梓鋒亦被她給嚇到。

  琦琦脾氣一向很好,從不曾用這么嚴厲的語氣對人,更何況是對自己的朋友。

  驚覺自己的失態,琦琦深吸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我知道妳關心我,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妳就這么喜歡他嗎?」忍耐許久的問題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什么?」琦琦以為自己聽錯了。

  門外的霍梓鋒心跳因玲子的問題猛地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琦琦的答案。

  「妳真的這么喜歡霍梓鋒嗎?」

  「妳在胡說什么?我跟妳說過很多次,我跟他不是妳想的那樣。」

  許多人一直誤會她跟霍梓鋒的關係,以為他們是情人,甚至是夫妻,但他們不是!在她的心目中,霍梓鋒就是霍梓鋒,最重要的霍梓鋒!不是那些稱呼能夠定位的。

  「不喜歡妳會為他放棄這么多?」

  「很多事我並不是因為他才做的。」琦琦抿著唇,不明白玲子為什么就是不懂。

  「那妳老實告訴我,要不是礙著他,妳會不會去?」

  「妳這樣說並不公平。」琦琦垂下眼簾,語氣變得好輕。

  「什么意思?」玲子不解地看她。

  「這段日子裏,要不是有他,就不會有我。」她的表情變得好認真。「要不是他,我可能這一輩子都走不了路。也許,妳會覺得是我成全了他,但要不是有他,這些年我根本就走不下去!」

  她的親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去世了,在她以為她的世早只剩下自己的時候,他出現了。

  為了不讓她孤單一人,學業、工作兩頭跑的他,明明已經忙得不可開交,還是三下五時找借口到她家,就為了陪伴她;為了讓絕望的她重拾信心再度站起來,比賽中斷了肋骨也咬牙繼續,就為了拿下眾人認定他們拿不到的史丹利杯,向她證明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她知道自己並不寂寞!

  因為他,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

  一直以來,是因為有他,她才覺得自己存在著……

  門外的霍梓鋒被琦琦說的話震撼著,胸口激蕩。

  「小南會長大,霍梓鋒會結婚,到時候妳怎么辦?」玲子十分心疼她這樣無條件的付出。「有一天會有另外一個女人出現在他們生命中,到時候他們再也不需要妳了,妳該怎么辦?」

  玲子的話彷佛一根銳利的針,又狠又猛地刺進她的心房,一陣莫名的酸楚在胸口蔓延,讓她喉頭一陣幹澀。

  她不懂那從何而來,卻不敢深探,隱約知道那是一扇充滿禁忌的門,因此她情願選擇忽略。

  「到時候,我會很高興。」她輕道。

  「琦琦!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知道妳對我好,但是這些年來,我真的過得很快樂。」不想再繼續那傷感情的話題,琦琦平靜地道:「我自己的前途我最清楚,但比起擔心不確定的將來,我只想好好珍惜現在。我很喜歡目前的生活,不想做任何改變。」

  「文件我留著,妳認認真真的考慮一次,不要因為一時心軟而放棄任何可能。」玲子將公文袋擱在桌上,轉身走向房門,語重心長,「別忘了,妳也有妳的未來。」

  玲子出了房門,就迎上在門外來不及離開的霍梓鋒。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對視著。

  「我希望你對她公平點。」玲子冷冷地開口,說完也不多看他一眼,側身離開,留下霍梓鋒表情復雜地面對著那扇緊閉的門。

  房內的琦琦蹲下身來,瞪著毛毛拖鞋,思緒一片淩亂。

  老實說,她真的沒想過要改變。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為什么要去想到遙遠的未來?

  嬌小的身子倒躺在柔軟的地毯上,她忽然覺得好累。

  時間為什么要走得這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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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離開他!

  霍梓鋒瞪著酒杯裏棗紅色的液體,臉色陰霾。

  玲子離開後,他沒有與琦琦見面,只是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個下午。

  她們的對話在他腦中不斷重復,罪惡感一寸寸蠶食著他的心。

  這些年來她都在他身邊,就像空氣般理所當然地存在,讓他完全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離開他,追尋自己的人生……

  是他一直拉住她的腳步。

  別人在享受年輕的歲月時,她卻在家裏照顧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為一個不屬於她的夢而忍耐著。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在談他的夢想、他的事情……他擁有的一切幾乎等於是用她的歲月換來的!

  說什么喜歡她、愛她,他甚至連她為自己放棄到英國發展的事都不曉得,更別說她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所期望的是什么!

  他真是糟糕透了!

  灌下杯裏的酒,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厭惡自己!

  她為什么要對他這么好?為什么要無怨無悔地付出呢?

  為什么她就不自私一點、不為自己多想一點?難道她不知道這樣他根本沒有辦法放開她嗎?

  霍梓鋒趴在桌上,痛苦地閉上眼,強烈的恐懼幾乎要把他的心撕碎。

  「爹地……」稚軟的聲音自書房門外響起,霍梓鋒瞇著眼回頭看去,就見小南怯怯地站在門外,不敢前進。

  霍梓鋒伸手抹了把臉,聲音因酒液而變得沙啞。「怎么了?」

  「肚子餓了。」

  「對不起,爹地沒有注意時間。」他吸了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到門前將小南抱高一起步進客廳。「想吃什么?麥當勞?還是想叫pizza。」

  小南不答反問,「姨姨不舒服嗎?」

  屬於琦琦的稱謂灌進耳中,霍梓鋒的心驀地一沉。「為什么這么問?」

  「姨姨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來,我剛剛打電話也沒人接。」平日她就算不帶著可口的零嘴上來,也會來找他玩,可她今天一直沒出現。

  「姨姨要工作,不要打擾她了。」胸口一陣鬱悶,霍梓鋒啞著嗓子道。

  現在她一定在認真考慮那件事,他們的出現勢必會妨礙到她做決定。縱使他現在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想闖進她的書房裏,撕掉那份該死的入學數據!然後再狠狠地吻住她,不準她離開--

  他該死的怎么可以這么自私?!

  沒有留意到父親鐵青的表情,小南只是問:「那姨姨會不會忘記吃飯?我們送東西給姨姨吃好嗎?」

  霍梓鋒沒有回答,默默地將兒子放下。

  老實說,現在他並不想面對她。他怕會控制不了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做出會讓他後悔的事……

  「就這么說定了!」小南在父親猶豫時下了決定,興匆匆地提議,「姨姨喜歡吃意大利面,我們做意大利面給她吃好嗎?」

  說罷,他也不等父親回答,踩著開心的腳步奔向廚房。

  不想掃兒子的興,亦知道這種情況下她一定會忘記吃晚餐,霍梓鋒勉強扯扯嘴角,「好。」

  兩父子在廚房裏忙起來,整個過程,霍梓鋒一直心不在焉,下面、洗菜、調醬汁,全靠著反射動作。

  捧著簡單的希臘色拉、玉米濃湯及琦琦最鐘愛的蒜汁肉醬意大利面,父子兩人搭電梯來到琦琦家。

  霍梓鋒緊瞪著門板,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手心冒汗。

  這么多年來,頭一次,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態度與她相處。

  「爹地,門鈴。」身高不夠的小南向父親求援,喚回他的思緒。

  霍梓鋒命令自己要一如往常,假裝一切沒有發生,可當他看到打開家門的琦琦時,心卻背叛了他,幾乎要從他的喉頭躍出。

  琦琦驚訝地看著門外的父子倆,「你們怎么來了?」

  「姨姨!吃飯!」小南朗聲笑道。

  「哇!已經八點多了?」她剛剛一直在書房裏發呆,根本忘了時間。

  見她仍是一臉笑意,彷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像過去的每一天,霍梓鋒有些反應不過來。

  「小南幫忙煮的喔!」小南說得好不自豪。

  「真的嗎?快去洗手,我們吃飯。」琦琦笑著目送小南進浴室,轉身要關上門時卻見霍梓鋒一臉心不在焉,失笑地問:「你站在那裏做什么?東西不燙手嗎?」

  霍梓鋒定了定神,發現自己站在門外傻傻地望著她,手中還捧著冒著白煙的湯,他勉強扯出一道微笑,步進屋內。「餓了嗎?」

  「剛剛還不餓,看到吃的就餓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在他擦身而過時傳至,琦琦微訝地看著他。「你喝了酒?」

  「一點點。」他淡淡帶過。

  琦琦有些擔憂地皺著眉。他一向不愛沾酒,就算真的喝也只是一杯起兩杯止,更絕不會在小南面前喝酒。

  他微鬱的眉心訴說著他有滿腹心事,她正想開口問他有何煩惱,小南稚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姨姨!手洗幹凈了!」

  琦琦不放心地看了霍梓鋒一眼,決定待會定要問個究竟,挂上柔和的微笑轉身,「那我們來吃飯吧!」

  三人圍坐在精致的粉紅色餐桌旁,享用可口的晚餐。

  霍梓鋒的工作讓他很少在家裏用晚餐,而琦琦一趕起稿來就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很多時候小南都得在書房裏陪她吃三明治喝快餐湯,三人同桌吃飯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好好吃!」琦琦含著叉子,一臉滿足地道。

  「真的嗎?」小南開心地問。

  「當然!」琦琦喝下一口美味的濃湯,見霍梓鋒一直凝視著她,不禁疑惑地摸著臉,「我臉上有什么嗎?」

  「咳,沒有。」他清了下喉,收回視線,埋頭繼續吃面。

  「醬汁是小南幫忙調的喔!」

  「小南越來越厲害 !」

  「姨姨喜歡的話,小南以後每天都做給姨姨吃!」小南真誠地說道。

  「這可是你說的喔!姨姨往後三餐都靠小南 !」琦琦揉揉他的發,被他逗得心情愉悅。

  「好呀!小南會學著煮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跟爹地一樣--不,比爹地更厲害!」小南吃下一大口面條,突然問道:「小南跟爹地烤的餅幹好吃嗎?」

  「餅幹?什么餅幹?」琦琦不解地問。

  「草莓餅幹啊!爹地下午不是拿來給妳嘗了?」

  正在喝湯的霍梓鋒聽了一陣心虛,一大口玉米湯流進了氣管,猛咳起來。

  「你怎么了?」琦琦大吃一驚。

  「咳咳……水……咳咳……」霍梓鋒痛苦地咳著,一張俊臉都紅透了。

  「你沒事吧?」琦琦急忙倒來一杯冰水,擔心地撫著他的背心。

  他灌下整杯冰水,難過地喘著氣。

  「爹地?」

  「沒事。」他輕咳著,拿起餐巾拭了唇,倏地站起身。「你們繼續吃,我有些不舒服,回去躺一下。」

  說完,他也顧不得兩人有何反應,轉身離開。

  琦琦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水眸寫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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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後,霍梓鋒連燈都沒有開便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上的吊扇,腦中一片渾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姿勢沒有改變過。

  一直到細微的聲音自房外傳來,他才有了動作--褐色的眼眸望向房門,他知道是她來了。

  「鋒?」果然,琦琦輕柔的叫喚隨著敲門聲在暗黑的房間裏響起,接著門被打開,一張憂心的小臉探進來。

  「你剛剛只吃了一點,所以我帶了些東西給你吃。」見他還醒著,琦琦將裝著食物的托盤擱在床頭小幾上。「小南在我家看書。」

  他沒有開口,只是點點頭。

  「你不舒服嗎?」琦琦來到他的床邊,大眼裏充滿了擔憂。

  「沒有,只是有些累。」他闔上眼,語調無波。

  他如此脆弱的一面看得琦琦一陣心疼,同時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懊惱。

  她不知道什么事影響著他,但她不喜歡看到他低落的樣子。

  是小南的事嗎?還是球隊裏發生了什么事?

  反復思索著任何困擾他的可能性,卻怎樣都想不出來。最後她踢掉拖鞋爬上大床,跪坐在床上。.

  她一向不擅長說安慰的話,每回他心情低落時,她都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邊,希望能藉此將他的憂愁轉到自己身上。

  這個想法很傻,但他卻能感受到她溫柔的撫慰,那比千言萬語都來得有力、直接。

  閉上眼,他貪婪地吸取著她傳來的幽香,扯扯唇角,「我沒事。」

  她仍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換了個姿勢,他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帶繭的指掌把玩著她素白的小手。「唱歌給我聽。」

  「你想聽什么?」

  「妳常常聽的那首。」他喜歡那個旋律。

  她微笑,輕唱出從玲子那裏學來的日文流行曲。

  他聆聽著那醉人的嗓音,縱然聽不懂,卻仍能感受到歌內的感情。聞著她的氣息,聽著她柔柔的嗓音,他的心裏暖暖的,很踏實……

  她就在這裏、在他的身邊,哪裏都不去……

   ,

  琦琦唱出歌曲的最後一句,微笑問:「好聽嗎?」

  「好聽。」他張開眼,對上淺含著柔美笑容的她,低問,「這首歌是關於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她只是覺得旋律好聽,便把它學起來。不過她只是背起發音而已,沒有花時間去查歌詞的意思。

  他突然吸了口氣,高大的身子坐起。「走吧!」

  「怎么了?」

  「找小南,我們來看電影。」他躍下床,向她伸出手。「妳還坐在那做什么?」

  「好。」見他心情終於好轉,琦琦滿意一笑,握住他的手。「走吧!」

  そばにぃるょ,ずっと。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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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赤著一雙雪白的蓮足,琦琦踩著冰涼的池水,心情愉快地哼著小調。

  「妳怎么把帽子脫下來了?」帶著些許責難意味的沉厚嗓音自她身後響起,大掌握著兩瓶剛買回來的礦泉水。

  「你回來啦!怎么去這么久?」她握住他伸來的大掌,自淺川中步出。

  「剛有小朋友走失了,我把他送到服務處去。」將被她率性地擱在地上的帽子戴回她頭上,霍梓鋒眉心緊皺,「妳看妳,臉都紅了。」

  「可是陽光很舒眼啊。」她享受地輕笑。

  「會中暑。」他扭開瓶蓋,將冰涼的礦泉水遞給她。

  難得的好天氣,在家裏悶了好些日子的霍梓鋒拉著琦琦來到公園,呼吸新鮮的空氣。

  清涼的水流滑入喉,琦琦滿足一嘆,伸了個懶腰。「今天天氣真好!」

  「下了這么多天雨,也該輪到太陽露露面了。」他欣賞著她慵懶的表情,突然有些不懷好意地揚眉,「真想動一動。」

  「什么意……哇啊!」她的話因著他突如其來的橫抱轉為尖叫,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還沒來得及反應,嬌小的身子便被扛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你要做什么?!」

  「跑步啊!天氣這么好,最適合跑步了!抓緊 !」他嘻嘻一笑,真的就這樣在草地上跑起來,彷佛負在身上的她一點重量都沒有。

  「啊!」她驚聲一喊,慌忙地抓住他的衣服,「放我下來啊!」

  他卻把她的尖叫當成耳邊風,輕松地沿著流水小徑跑了一會兒。他們笑著倒在柔軟的草地上,笑聲在晴空中回蕩。

  「好久沒來這個公園了。」她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地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草香。

  「是啊。」

  以前他們總會在這個公園裏替琦琦做復健,一來是這裏幽靜,二來這裏離小南的學校近,散完步可以直接去接小南下課。

  「咦?」坐直身,琦琦左右找不著鞋子,一臉疑惑。「我的鞋子呢?」

  對了!方才他就這么將她抱走,她擱著的鞋子也忘了拿。

  「妳剛剛不是拿著嗎?」他反問。

  「沒有啊,不是你幫我拿嗎?」

  「我怎么可能空得出手?」

  「不會吧!我的Jimmy  Choo!」她好喜歡那雙新買的鞋耶!

  「有什么關係,再買就好。」霍梓鋒打了個呵欠,不當一回事。

  「這樣要我怎么回家?」她鼓著腮幫子,不滿他的不以為然。

  「大不了我抱妳回去。」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敢!」那么丟臉的事他要是敢再做一次,看她會不會把他的頭擰下來!

  「我好喜歡那雙鞋……」

  「妳好吵。」他習慣性地枕在她的腿上,將鴨舌帽拉得低低的好擋住陽光。「我要睡覺。」

  「喂!」她想抗議,卻被他完全漠視。

  一時間,環繞著兩人的除了風聲與及鳥兒的鳴唱外,就只剩兩人的氣息。

  「鋒……」望著腿上躺著的男人,琦琦緩緩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最近怎么了?」

  他頓了頓,隱約知道她想說什么,卻又假裝不知。「什么意思?」

  「你怪怪的。」雖然說不出原因,但她就是覺得最近的他有些不同。

  「妳太敏感了。」霍梓鋒模糊的低喃自帽下傳出,半晌又傳來他的問句,「妳有什么夢想嗎?」

  「夢想?」琦琦偏著頭,很認真地想了一遍。「好像沒有。」

  「那妳……有想做的事嗎?」

  「想做的事?」她眼珠子一轉,望了他一眼,唇邊扯出一道惡質的笑,「當然有!」

  心因她的回答而往下沉,霍梓鋒澀著喉頭問,「是什么樣的事?」

  「就是……」握住水瓶,她緩緩打開瓶蓋,突然拿開他的帽子,將水往他那張心事重重的臉上淋去。「這個!」

  「哇!」霍梓鋒大喊一聲,猛然坐起身來狂咳。

  「哈哈!」琦琦趁他狼狽時偷偷溜到大樹後,指著他彎腰大笑。

  甩掉臉上的水珠,霍梓鋒手心刺癢,「妳糟了!」

  「誰教你怪裏怪氣的!」琦琦向他扮了個鬼臉,才要轉身逃跑,她就覺腰問一緊,輕易地被他擒住。

  「妳這女人!」霍梓鋒將她壓在草地上,將溼淋淋的發往她臉上磨去。

  「你欺負我!」她喘著氣嚷嚷。這男人,明知她跑不快,也不讓讓她!

  「到底是誰欺負誰?」

  「當然是你啊!」她斥喊。

  霍梓鋒正想回話,卻被垂落的溼發惹得鼻子一癢,一個噴嚏打在她身上。

  「你好惡心!臟死了!」

  「還不是因為妳把水弄在我頭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責怪,原本的寂靜被兩人的笑鬧聲代替。

  陽光、流水、微風吹,翠綠的公園充滿春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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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梓鋒初入肯納斯隊的時候,這只是一支年輕的二線弱隊,一直與總決賽無緣。

  剛開始霍梓鋒的表現雖亮麗,但比起經驗老道的其它隊伍,肯納斯隊還是生嫩。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著急,只是默默地加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盼能實現多年的夢想。

  「他們好過分!」琦琦有些生氣地闔上雜志,小臉因為球評而氣紅。

  「還好啦。不只他們,許多人都說我們隊今年可能連進季後賽的資格都拿不到。」推按著琦琦小腿的霍梓鋒無所謂地道,對評論員所說的並不甚在意。

  「球季還未開始,他們憑什么這么說?!」琦琦冷哼。「你不要聽他們鬼話!你們一定會成功的!」

  「也許吧。」

  「也許?」眉心打了個褶,她不喜歡他語氣中的不肯定。

  霍梓鋒也沒說什么,放下她的腿。「來,我們繼續走。」

  「還要走嗎?」琦琦咬著唇,眉頭緊皺。「我真的走不動了……剛剛你也看到了,我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是因為妳太急。我們慢慢來,再試一下。」

  「我真的使不上力。」琦琦泄氣地垂下肩。「也許我這雙腿再也動不了了。」

  「妳可以的。」他蹲在她身前,神情變得好認真。「妳要相信自己。醫生不是說了,只要妳好好配合,再加上定期治療,就可以再走路了!」

  「這種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的!」她有點生氣地抿著唇,撇過頭去。

  「只要努力,沒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緊咬著下唇。

  「算了,我們回家。」霍梓鋒挫敗地爬梳著短發,繞到她身後默默推著輪椅回家。

  一路上,兩人沒有交談,紅葉遍地的深秋街道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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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上曲棍球的季後賽通常於四月開始,一直進行至六月。要進入季後賽,必須在季賽時交出亮麗的成績單。

  今年,霍梓鋒的球隊連續擊敗同時進入季後賽的隊伍,以黑馬的姿態從強手如林的競爭中脫穎而出,進入總決賽!

  史丹利杯總決賽一共分為七場,任何一隊只要贏了四場,就能奪杯。

  霍梓鋒的隊伍與敵隊各贏三場,換言之,誰在今夜取得勝利,就能奪下獎杯!

  六十分鐘的比賽完結了,現在比數是四比四。依照規則,若季後賽出現打和局面,便會進入二十分鐘的延長賽。

  而季後賽的延長賽是以得分決勝的形式進行,也就是說,比賽會一直繼續下去,哪一隊能先進一球,就獲得勝利!

  現在,比賽已進入第三加時賽了,球員們的身體已漸漸到了極限。

  霍梓鋒甩去臉上的汗水,一接到教練球員變更的手勢,便拿起球棍滑下冰場。

  冰上曲棍球與一般運動不同,由於會消耗大量的體力,因此比賽換人次數較為頻繁,平均一名球員在場上一到兩分鐘便會替換,而水準較高的球員在冰上的時間也較長。

  盤著冰球滑過藍線,霍梓鋒向與他同年進入球隊、身穿十九號球衣的隊友大喊:「韓!」

  左翼韓澤龍穩住他傳來的球餅,在敵區裏徘徊著,卻苦無進攻機會,只好將球再度傳回給霍梓鋒。

  然而球餅卻在中途被抄去,敵隊前鋒開始反攻,一路急滑至他們的龍門,防守員來不及回防,眼見他就要揮棍射門,隊上的守門員卻被敵方高大的防守員完全擋住視線,霍梓鋒不假思索,在他揮棍時以全速往龍門的空位俯衝而去!

  霍梓鋒用身體擋住了又急又猛的冰球,然而敵隊的球員卻來不及停下,在極速下撞上他,巨大的身體迭在他身上,兩人滑撞上圍板,發出一陣可怕的巨響!

  一時間,冰場內是此起彼落的抽氣聲,接著是一片死寂。

  「霍!」韓澤龍驚吼一聲,衝過去將壓在霍梓鋒身上的敵隊前鋒拉開。

  霍梓鋒躺臥在冰上,一動也不動。

  「霍!不要嚇我!」韓澤龍不敢隨便碰他,只能等醫生趕到冰場來,探查他的情況。

  好半晌,霍梓鋒終於有了動作。他雙手撐著上身欲站起來,但這輕輕一動,腰間的疼痛便令他倒抽口氣。

  「霍,你站得起來嗎?」韓澤龍蹲在他身側,擔心地問。

  霍梓鋒說不出話來,緊擰著眉,燒燙的刺痛讓他一陣暈眩。

  球隊醫生檢視著他的傷勢,不停地以毛巾搧風。

  「我沒事。」霍梓鋒好不容易找回聲音,他呼吸沉促,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有些緩慢。

  「你在流血!」他的額角被護具割出一條血痕,鮮紅色的血滑在冰地上,觸目驚心。

  「繼續比賽吧。」霍梓鋒掙扎地起身,拿著醫生遞來的毛巾隨意擦去額上的血。

  「不行!」韓澤龍架起他的肩,在不傷到他的情況下,硬要將他拉回休息欄。

  「我不可能現在下場的!你比我更清楚!」霍梓鋒揪住韓澤龍的衣領,沉聲咆哮。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他不可能在這裏放棄!

  「用你換來的勝利,我們寧可不要!」

  「我必須要贏!」他將韓澤龍推開,難受地重喘,「我要證明給她看,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他要她知道,只要有信念,就算再艱難,也可以成功!

  韓澤龍當然知道霍梓鋒口中的「她」是誰,亦知道現在不讓他上場的話,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給我小心點!」他臉色鐵青地替他係好方才撞丟的頭盔,下顎緊繃。「別忘了家裏兩個等著你回去吃飯!」

  「知道了。」霍梓鋒說著,滑到藍線圈裏的奪球點,準備爭球。

  右胸傳來一陣可怕的燒痛,然而霍梓鋒卻沒理會,只是將全副精神放在冰球上。

  「霍梓鋒!」見霍梓鋒重新站起來繼續比賽,球場之外是一片釋然的歡呼!

  握著冰球的裁判到藍線圈中央,將球往下拋落,讓雙方球員爭奪球餅。

  霍梓鋒穩住防守員奪來的球,往敵方進攻。

  忘卻了痛楚、超越了肉體的極限,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一定要贏!

  帶球連越兩名防守員,他以極高的速度來到敵方的龍門前……

  他要證明給她看,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舉起球棍,他反手射門……

  為了她!

  「七號霍梓鋒--入球!今年的史丹利杯是屬於肯納斯隊的!」

  霍梓鋒不敢置信地望著計分板。

  他真的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們不可能成功時,他們卻做到了!以努力向全世界證明,世上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

  「贏了!真的贏了!」場上的每一個人,不論是球員抑或觀眾,均被這奇跡般的勝利感動著,情緒 至最高點。

  韓澤龍緊擁住霍梓鋒,激動的心情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謝謝!」

  「她看到了吧?」霍梓鋒喘著氣,困難地開口。

  「她一定看到了!」韓澤龍保證道。

  全身力氣在那勝利的一球入網時用盡了,霍梓鋒靠著韓澤龍,喃喃地道:「扶著我。」

  「睡吧!」韓澤龍拍拍他的頭,準備接扶住他。

  霍梓鋒闔上眼,在熱烈的掌聲中,墮進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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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在霍梓鋒第四十個失誤時,狄理斯受不了地滑到他面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什么怎么了?」霍梓鋒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不練了嗎?」

  「還練什么鬼?!」再練下去只會讓教練吐血。「你今天幹嘛?病還沒好嗎?」

  「沒什么。」他滑到休息欄,抄起礦泉水仰頭灌下一大口。

  「沒什么會打得這么差?」狄理斯可不會這么輕易被打發。

  「真的沒什么。」霍梓鋒將球棍手套交給工作人員,踩著冰鞋回到休息室。

  「跟那個女人吵架了?」狄理斯八卦地追問。

  「哪個女人?」他脫下球衣裝備與汗溼的T恤,露出魁梧強健的身軀,古銅色的體格充滿壯碩結實的陽剛魅力。

  「你還裝!還不是你家那個保母姊姊。」

  「琦琦?」霍梓鋒微怔,接著道:「她從來不會跟我吵架。」

  這是事實。因為琦琦生性隨和,而他亦是個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人,這么多年來,他們幾乎從來沒有發生過爭執。

  「說起來,你跟她到底是什么關係?」這個問題相信球隊上下都十分好奇。「她不是你老婆吧?」

  同隊那么久卻從未見過他對任何女人動心,就算他們到酒吧喝酒,他也對主動投懷送抱的美人視而不見。要不是他有個八歲大的兒子,大家可能會懷疑這個黃金單身漢是否有特殊性向。

  對於琦琦,霍梓鋒保護得很,從不曾向外提起過。除了與他同年進球隊的韓澤龍,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的事。

  偏偏韓澤龍不像他那么愛聊八卦,怎么問都套不出任何消息--要不是有一回自己無意中發現,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曉得琦琦的存在。

  「神經,當然不是。她是我的朋友。」霍梓鋒的語氣充滿悶意。

  「只有這樣?」如果他說這句話時臉上不是挂著喝了一瓶酸醋的表情,他或許還會相信。

  「不然還能怎么樣?」

  「她住你家。」

  「我家樓下。」他更正。

  「房子是你買的啊!你沒有窮到要把房子租給別人住吧?」他那份合約夠普通人活上好幾輩子了。

  「你在說什么?琦琦不是我的房客。」

  「住你家、幫你帶孩子,卻不是你的房客……」

  「你想說什么?」霍梓鋒沒好氣地看著他。

  「純粹想知道你們的關係。」狄理斯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只是朋友。」霍梓鋒覺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擊一般。

  「那她有男朋友嗎?」

  霍梓鋒一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這樣的表情,是代表有嗎?」狄理斯笑意更深。

  「我不知道。」霍梓鋒的語氣更悶了。

  「喔?」

  「就跟你說不知道了!你還想怎樣?」霍梓鋒被問得一陣心煩,重重關上儲物櫃鐵門。

  呵呵,總算被他找到原兇了。

  「對你來說,她到底有什么意義?」狄理斯無視他的火氣,繼續發問。

  霍梓鋒瞪著他半晌,重嘆一聲,「你知道,一生中總會出現一個人。如果沒有那個人,你根本就沒有辦法走下去;沒有那個人,就算自己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功。」

  「你的成就是你努力得來的。」狄理斯插話。

  「沒有琦琦,現在的我不會站在這裏跟你說話。」他扯唇,眼中有許多無法表達的感情。

  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對他的影響有多深。

  大家都說,他會有今天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但他卻再清楚不過,要不是因為有她默默的支持、因為有她在他身邊,他不可能撐到今天。

  他並不如大家想象的那般了不起,一直以來,她都是他力量的來源,他只是為了成為能保護她的人而努力……

  為了所愛的人而變得堅強。

  「你沒有想過,她有天會結婚、會離開你們父子?」

  霍梓鋒沉默了半晌,才語帶苦澀地開口,「也許我真的從沒想過。」

  過於安逸的日子讓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要不是聽到玲子與她的對話,他可能會連怎么失去她的都不曉得。

  這幾天,他不斷地想,如果她真的選擇離開,他該怎么辦才好?

  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留下,但他已霸佔她這么多年了,不能再自私地強留她。

  「現在開始好好想吧。」狄理斯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別讓自己後悔。」

  「我不想失去她。」

  「因為想要回報嗎?」

  「當然不是!」他分得很清楚!

  狄理斯滿意一笑,賊賊地看著他。

  霍梓鋒望著他那副鬼點子出籠的樣子,「我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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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美術課的時候,小南畫了一幅很大的畫喔!」

  「這么厲害啊?」

  「老師評完分後我拿給姨姨看!」

  一如過去的每一天,琦琦來到小學門口接小南回家,一路上,小南興奮地說著校中發生的趣事,琦琦則偶爾說上一兩句,在木蘭與櫻花盛放的街道上,走向回家的路。

  在經過市內有名的商業大樓時,小南的目光被大樓上挂著那幅能奪去所有人注意的海報拉住腳步。

  「爹地耶!」小南停下腳步,驚訝地輕呼。

  那是一幅巨大的宣傳照,幾乎佔去四十樓大廈墻身的一半,在熱鬧的市中心,極為顯眼。

  暗色的照片上,霍梓鋒穿著溼透的T恤,勾刻出他健碩的壯軀,而照片下方架著一個巨大的屏幕。

  「什么?」琦琦隨著小南所指的方向往上看去,就見寬大的屏幕上播放著霍梓鋒替運動用品公司拍攝的廣告。

  傾盆大雨落在結冰的湖面上……

  勝利,就是達成目標,並不局限於戰場或球場上。

  赤裸著上身的霍梓鋒踩著冰鞋,在冰地上以球棍操控球餅……

  成功就是勝利!

  豆大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滑下蘊藏強大力量的古銅色肌肉……

  沒有勇氣,就沒有勝利!

  他揮起球棍,將冰球射進龍門之中。

  沒有磨練,就沒有勝利!

  喘息的他對著鏡頭,彷佛能看進她靈魂的最深處,以最沉柔、最真摯的嗓音道--

  「沒有妳,就不會有屬於我的勝利!」

  心跳的頻率不由自主地加快,琦琦就如街上的每一個路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盯著屏幕裏那讓人傾倒的影像。

  攝影師真的好厲害,把屬於他的致命男性吸引力完全捕捉住,呈現在觀眾的眼前。

  琦琦幾乎忘了呼吸,只是屏息地盯著屏幕,移不開視線。

  「爹地好帥啊!」小南發出驚嘆,父親逼人的英姿讓他崇拜得雙眼發亮。

  琦琦不得不承認,霍梓鋒真是個帥得讓人失神的男人,那雙透澈的眼眸有著迷惑人心神的魔力,讓自制力再強的人也抵擋不住,受他吸引……

  「姨姨!」

  「啊?」琦琦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幹澀。「你說什么?我剛才沒聽見。」

  「剛剛綠燈,現在又轉紅燈了。」小南指著對街的紅綠燈,見她臉上染著淡淡的紅彩,不禁大奇道:「妳的臉好紅喔!」

  琦琦伸手撫著臉頰,窘困地輕咳,「咳咳,因為……咳咳,姨姨……有點不舒服……」

  「那我們快點回家吧!」小南擔心地道:「我叫爸爸打電話給醫生!」

  從小就知道姨姨的身體不好,他與爹地一直很小心地照顧她,她一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請醫生來為她檢查。

  「不、不用告訴爹地,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琦琦心慌地阻止小南拿出手機,握起他的小手。

  眼光無意識地飄回大廈上的宣傳照,她的心跳過了許久才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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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霍梓鋒在烤好的蛋糕上抹上奶油,又鋪上厚厚的一層草莓,才滿意地把蛋糕擺在水晶蛋糕架上。

  狄理斯說,再不行動,琦琦可能真的要往另一個階段出發了。

  從聽見她要離開,他一直在想要如何祝福她、支持她,將所有愛意藏於心底然後成全她……

  然而只要一想到她會在地球的另一方,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認識新的朋友,與他的牽絆越來越少,更可能認識其它男人,最終屬於另一個人,他就沒有辦法忍耐!

  他高估了自己,以為只要她快樂,就算當一輩子朋友也沒有關係,但事實證明他不能!他沒有辦法想象要是她真的離開,他的日子會變成什么樣!

  他想留住她,卻又不想限制她的發展。

  他希望能與她有更深厚而固定的關係,就算飛走了也會歸返、讓人不能覬覦。

  而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她套上屬於他的證明!

  比如說,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嘴角因這個想法而滿意地上揚。

  他早就該這么做了,只是以往一直太在乎會唐突她、影響這段友情,才不敢說出口。

  但他更不想失去她!與其要忍受目送她離開的事實,他情願放手一搏!

  時鐘的分針搭上「6」,他為琦琦與小南的遲歸感到疑惑,正要拿起電話撥號,門鈴卻在這時響起。

  「怎么不帶鑰匙?」霍梓鋒笑著脫下圍裙打開大門,卻在目光觸及門外之人時,嘴角的笑容霎時蒸發。

  「妳怎么會找到這裏來?」

  「沒想到你真的成功了。」女人望著多年不見的前男友,紅唇勾出美麗的弧度。「好久不見了,霍。」

  她有一頭大波浪的紅發,美傃的五官鑲在她白得猶如透明的肌膚上,合身的名牌套裝包裹出誘人的曲線,全身散發出成熟的韻味,能迷倒所有男人。

  霍梓鋒沒有開口,琉璃般的眸子剎那間襲上冰冷。

  「你變帥了。」剛下飛機的她一路上看見不少他的海報,沒想到當年尚帶稚氣的大男孩已成為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漢。

  見他一直沒有說話,女人挑起修得細長的眉。「不請我進屋嗎?」

  霍梓鋒冷冷淡淡地開口,「有事?」

  「這是你對待老朋友的態度嗎?」女人輕輕一笑。「放心,我不是來借錢的。」

  霍梓鋒並不想與她再有任何瓜葛,卻知道她不達到目的是不會離開的,只好側身讓她進屋。

  「這裏環境不錯。」女人環視著寬大的公寓。這房子令人有家的感覺,充滿暖意。她微笑問:「小南不在嗎?」

  「他在上課。」

  「喔。」女人頷首,在客廳裏繞了一圈,拿起小幾上的相框,翠綠的鳳眼一亮,「這就是小南嗎?」

  不想與她兜圈子,霍梓鋒單刀直入,「妳的目的是什么?亞香堤。」

  「我想見小南。」

  霍梓鋒雙手插進褲袋,琥珀色的眼中沒有一絲溫度。「離開八年後說這些話,妳覺得我聽了該有什么反應?」

  「你這樣說並不公平,當時我還年輕……」

  「那妳對我就公平嗎?對小南就公平嗎?」他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原諒她--不是因為她選擇離開他,而是因為她離棄了小南!

  「我可以補償的!」亞香堤知道他一定會反對,但她不會輕易放棄。「我會給小南最好的一切,彌補我過去所犯下的錯誤。」

  「有些傷害是補償不了的。」他的語氣冷怒。

  知道他不會輕易原諒自己,亞香堤卻不肯放棄。「我想見見他,可以嗎?」

  「這些年來妳對他不聞不問,現在突然出現,要我怎么跟他說?說妳就是他出生不久後便遺棄他的母親?」他簡直不能相信她居然敢提出這么可笑的要求!

  亞香堤才想辯駁,嫩朗的嗓音伴著大門打開的聲音傳來。

  「爹地!剛剛在路上看到你的照片,你好帥哪!」

  「小南?」亞香堤猛地回頭,大步走到門口。

  霍梓鋒暗咒,還來不及阻止,亞香堤已蹲下身來與小南平視,顫抖地伸手輕撫他的小臉,然後用力將他抱住。

  「你是小南嗎?天啊!你真的是小南!」

  「妳是誰?」小南吃了一驚,想要掙脫她的懷抱,卻被她牢牢摟住。

  「放開我!」

  「請妳先放手好嗎?」沒想到會有外人在家,更沒想到來者會突如其來地抱緊小南,琦琦有些慌亂地道。

  「妳是誰?」亞香堤語帶責難地反問,明麗的眼眸半瞇,接著又低頭向小南軟語,「小南,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媽咪啊!」

  琦琦有些錯愕地睜眼,「妳是小南的母親?!」

  「妳又是誰?」亞香堤打量著顯然是剛接小南下課回來的女人,對於她的出現感到疑惑與威脅。

  是什么樣的女人,能在向來注重隱私的霍梓鋒家自由出入?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幫傭,而她對小南的保護態度更讓她很不是滋味。

  「我沒有媽咪!」小南聽了拚命搖頭,一臉厭惡地喊道:「快放開我!」

  「小南過來。」

  霍梓鋒的輕喚讓亞香堤不得不放開小南,任他跑向父親。

  琦琦知道這種敏感的時刻,她這個外人不方便參與,輕聲道:「我先回去了。」

  「姨姨……」小南焦慮地開口,想要挽留。

  「乖。」她回避著霍梓鋒的視線,向小南微微一笑,轉身帶上大門離開。

  目送著琦琦離去,霍梓鋒心下極為焦急,怕她會誤會,偏又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追上去,只能暗自希望她不要多想,待會可以冷靜地聽他解釋。

  「小南……」沒有注意到霍梓鋒的情緒,亞香堤專注於兒子身上,試探地喚了一聲,希望小南能給她一些響應。

  小南卻躲在父親身後,仍然不肯相信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騙人!小南沒有媽媽!小南只有爹地跟姨姨!」

  霍梓鋒將小南抱起,大掌順著他的背,安撫地輕喃,「乖。」

  「她不是我的媽咪!」小南回避著那自稱是他「母親」的女人,眼眶都紅了。

  學校裏也有許多同學跟他一樣,來自單親家庭,也因此他從小就認定了沒有母親的事實,亦不覺有何值得羞恥,因為他有疼愛自己的爸爸跟姨姨。

  他曾經問過爸爸,母親在哪裏?爸爸只說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

  但現在,她卻突如其來地出現,他根本沒有辦法接受!

  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思想單純,當爹地說母親不會回來時,他便認定母親不會回來了。

  在他的認知裏,琦琦雖然是姨姨,他卻早已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亦經常想到,如果他真有母親,一定就是像姨姨那樣的女人,而不是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她是。」霍梓鋒心疼地擦去兒子因激動而流下的淚。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他亦不知道該如何跟兒子解釋。

  「小南?」亞香堤期待地喚了一聲。

  小南抿著唇不理會她,埋在霍梓鋒的頸間不肯看她。

  「我的出現太突然了吧。」亞香堤有些受傷地扯出一道苦笑,自皮包裏取出一張卡片擱在小幾上。「我會在溫哥華待兩個星期,這是我暫時落腳的地方,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說些話。」

  小南仍然不願抬頭,拒絕接受她。

  亞香堤隱去眼中的失望,並沒有強求。「我走了,Bye-bye。」

  「亞香堤。」霍梓鋒吸了口氣,喚住她的腳步。「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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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上霍家的大門,琦琦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小南的母親回來了。

  從按下電梯到打開家門,她的所有動作全靠大腦反射,被這措手不及的消息震得完全沒法反應,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她從不曾向霍梓鋒問過有關小南生母的事情。初相識時,她一度以為小南的母親已去世,後來她才從他的口中得知,那個女人離棄了他們。

  她曾經天真地以為,他們一家很快就會團聚,但這么多年來,她從沒出現過。

  日子久了,這個念頭越發模糊,到最後她幾乎忘了那個女人的存在,理所當然地與他們父子倆生活。

  而在他們父子幾乎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時,那個女人回來了……

  她不曉得該如何響應--老實說,她真的很妒忌那個女人!可以名正言順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與小南有著最親密的、無可取代的血緣關係!

  她的反應過大了嗎?她終究是個外人,不管霍梓鋒最後的決定是什么,也輪不到她來反對……

  就算這些年來她跟他們父子的感情再好又如何?她只是個朋友啊!沒有權利幹涉他們的抉擇,要是最終他們一家團聚,她也只能笑著祝福……

  但是為什么她的心跳會這么急促?胸口充斥著將要失去的惶恐,讓她不能呼吸……

  他們父子就像她最親近的家人,比有血緣關係的親戚還要親密,她不敢想象若有一天他們離開她的生命,她要怎么辦……

  回到家中,心事重重的她坐立不安,在牛奶裏加了鹽巴,拿著桌上裝飾用的香蕉當遙控按。

  門鈴在她渾噩之中突然響起,琦琦卻沒有聽見,只是瞪著一片漆黑的屏幕發呆。

  門外的霍梓鋒以為琦琦在生氣不肯理他,心下一急,徑自取出鑰匙開門。

  屋內並沒有點燈,夕陽自玻璃窗透進,金色的陽光照灑在沙發上對著電視發呆的人兒。

  「琦琦……」他有些緊張地輕喚。

  「你怎么來了?」琦琦被他的嗓音喚回思緒,驚訝地看向站在門口的霍梓鋒。「小南跟她……」

  「小南睡了,亞香堤剛走。」霍梓鋒小心翼翼地留意著她的表情,趕在她開口前急著解釋,「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出現,真的!我下午在家裏收拾東西,她突然來按門鈴,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們呢!如果知道是她,我絕對不會開門!我甚至不曉得她怎么會知道我的地址!」

  「我知道了。」見他這么緊張地向自己解釋,琦琦感到有些好笑,心中泛起一絲暖暖的甜意,嘴角勾出從下午至今第一道發自內心的微笑。

  胸口的烏雲當下褪去不少,琦琦將他拉到沙發上道:「坐,我弄杯牛奶給你喝。」

  霍梓鋒凝望著在開放式廚房忙碌的纖細人兒,見她一如往常,彷佛一切沒有發生過,有些反應不過來。「我以為妳會不高興。」

  「你怎么會這么想?」她輕笑,轉身自冰箱裏取出牛奶,倒進架在火爐上的鍋子,讓他未能看清她的表情。「說不驚訝是假的,但她畢竟是小南的生母,就算你真的希望跟她團聚,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會!」他鄭重強調。「我甚至不想見到她!」

  「我知道了。」她笑了,因為他的保證而笑得很滿足。她將煮熱的牛奶倒進馬克杯中,「喝吧。」

  「妳不相信?」他有些沮喪。

  「我信。」她替自己也倒了一杯牛奶,加了些白砂糖,認真地道:「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他一顆緊綁著的心這才稍稍放松。怕她仍有些懷疑,他說得很清楚,「我對亞香堤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琦琦沉默了半晌,端著熱牛奶坐到沙發上,瞪著白色的牛奶,緩緩地開口,「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妳有想象過亞香堤的樣子?」霍梓鋒有些訝異。

  「當然啊!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樣的女人生下小南。」她笑咪咪地說,又揶揄道:「還有,是什么樣的女人讓你神魂顛倒。」

  霍梓鋒聞言差點把入喉的牛奶噴出,用力澄清,「那是以前的事了!」

  「好啦,不鬧你了!」她擱下馬克杯,拍拍他疲累的臉龐。「你累了吧?喝完就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說。」

  「是很累……」他閉上眼,沒有動身回家的意願,只是將頭往她腿上枕。

  他就像個無助的孩子,尋找著能依靠的溫柔,讓她胸口泛出一陣柔軟的情緒。

  「小南哭了。」他捂著眼,嗓子變得沙啞。「我從沒見過他哭得那么慘,不管我說什么都聽不進去。」

  他的兒子一向開朗,沒為什么事情生氣過,這一次卻連他都不肯理會,令他十分沮喪。

  琦琦聽得一陣心疼,知道一向疼愛小南的霍梓鋒有多難過。

  「小南從小就認定自己沒有媽媽,亞香堤突然出現他一定很迷惘,給他一點時間,明天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她輕撫著他的發,柔柔地問:「你呢?你還好吧?」

  「我沒什么。」

  「真的嗎?」她不相信他這么看得開。「你不恨她?」

  「不知道。」他深嘆。「一開始,我真的恨透她了,恨她怎么可以這么絕情,連親生的兒子也可以丟棄。慢慢的,對她的感覺越來越淡,今天看到她,除了有些驚訝她的出現,就再也沒有其它了。」

  琦琦認真地聽著,小手來回輕揉他的發,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撫他的心底最深處。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小南。」他又是一嘆。「我從沒看過他這么難過。」

  「放心,很快就沒事了,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她忍不住又問,「亞香堤這次回來的原因是什么?」

  「她說想看看小南。」

  「為什么這么突然?」

  「當一個人有了成就,就會知道失去的有多么珍貴。」他滑出一道淺笑,「也才會知道家的可愛。」

  辛苦一天後卻沒有一個溫暖的地方迎接自己,那空虛的感覺會讓再堅強的人都變得脆弱。

  「你有什么打算呢?」

  「妳覺得呢?」他張眼看她。

  她卻搖頭。「這件事太過重要,我不給意見。」

  「不行!妳一定要。」他反應強烈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著她。

  不知是何時養成的習慣,他們之中,不管是哪一個人遇到問題,都會與對方討論,有時不是為了找尋答案,只是單純地為了傾訴。他們總會在對方身邊,互相支持。

  「這關係著你跟小南的將來,我不希望我的想法左右了你的決定。」她拍拍他的臉。

  「但是妳的想法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樣我有壓力呢……」

  「誰教妳是姨姨。」他拽住她的衣袖,撒嬌似地道:「拜托,說嘛!」

  緊繃了整個傍晚的氣氛緩和下來,他們坐在沙發上,喝著牛奶討論,一切都那么的理所當然。

  一直到夜晚降臨,窗外遠遠近近的燈火亮起,他們卻仍有許多話聊,就算完全偏離了主題亦不在乎。

  「你餓了嗎?」她伸了個懶腰,「我煮些東西給你吃。」

  「現在餓了。」胸口的煩躁都發泄出來後,他的食欲回來了,這才想起什么地道:「我下午做了些吃的,差點都忘了。」

  他們回到霍家,霍梓鋒到廚房裏準備食物,琦琦則忍不住來到小南的房間,看看她的小寶貝。

  她蹲在床邊,替他拉好棉被,發現他的小臉上帶著淚水,感到一陣心疼。

  憐惜地親吻他的額,她又看了他幾眼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哭腫的眼緩緩張開,小南迷蒙地望著琦琦的背影,淚水再度涌上。

  「姨姨……」

  「怎么起來了?」細細的抽泣聲拉住了琦琦的腳步,她轉身就見小南流著淚,坐回床沿。「為什么哭呢?」

  「姨姨……嗚……」小南撲進琦琦懷中,哭得好不凄慘。

  「乖……」琦琦擁著他,感到他小小的身子顫抖著,將雙臂收緊。

  「她……她……」小南抽泣著,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姨姨知道。姨姨都知道。」琦琦吻著他的額,微涼的手擦去他臉上的淚。「乖,別哭了。」

  「她不要小南……」知道自己曾經被母親拋棄,他小小的心靈被割下一道傷口,即使她不斷解釋認錯,但她當初確實舍下了他,他無法釋懷。

  心在發疼,琦琦卻無能為力,只能柔聲安慰,「她不是不要小南。」

  「那她為什么要走?」他哽咽著,越想越難過。「因為小南不乖嗎?」

  「不是。」她說得斬釘截鐵。「小南是姨姨見過最乖巧、最可愛的孩子。」

  「為什么她會拋下小南?」

  「因為那時她還年輕……」

  琦琦其實能夠了解,一個女孩子面對沒有未來的戀情,一定會害怕。在這種情況下,有人會因此而變得堅強,有人則會選擇逃避……

  但是她卻不能諒解亞香堤那么狠心地拋下他們父子。

  「她想要小南跟她團聚……」拉住琦琦的小手變得更加用力,小南啞著嗓子道:「小南不要離開姨姨!不要她取代姨姨……」

  「沒有人能取代姨姨的。」低沉醇厚的嗓音打斷了房內悲傷的氣氛。

  「爹地……」

  霍梓鋒坐到床上,與兒子對視。

  「就算你的母親出現,也不會影響到姨姨。她是她、姨姨是姨姨,誰都無法取代。」

  琦琦聽了真的很感動,她都不曉得原來在他們心中,她佔有這么重要的位置。

  「對不起……」小南垂著頭,豆大的淚水滴在手背上。

  「傻瓜。」霍梓鋒將兒子抱入懷中,喃喃地道:「爹地很抱歉,我早該跟你說才是,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讓你知道真相。原諒爹地好嗎?」

  小南埋在他的胸前,感受著父親的溫暖。

  琦琦寵愛地揉揉他的發,溫柔地問:「餓嗎?」

  他一整個下午都沒吃東西,該是餓壞了。

  小南倏地停下了哭泣,抬頭看向父親,水意盎然的大眼閃著光彩。

  「妳留在這裏,我跟小南去拿東西來吃。」霍梓鋒向琦琦神秘一笑,說完就與小南到廚房去。

  琦琦滿腦子疑惑,正要下床看他們父子倆是怎么回事,房間的燈光陡然熄滅,接著小南跟在捧著一個漂亮蛋糕的霍梓鋒身後步進房內,嘴裏唱著生日歌。

  「祝妳生日快樂!」

  「天啊……」琦琦伸手掩唇,雙目圓瞠。

  這陣子她一直為他們父子的病忙碌著,再加上過了這混亂漫長的一天,她真的忘記了!

  今天是她的二十四歲生日啊!

  「妳忘了吧?」霍梓鋒微笑,知道她一定不記得。

  「姨姨生日快樂!」

  霍梓鋒有些遺憾地道:「本來想請妳吃一頓『霍梓鋒的秘制晚餐 ,不過現在來不及做了,只好將就點。」

  「不,這樣就……」琦琦眼眶一熱,說不出話來。

  他們再度唱起生日歌,琦琦則拍和著,感動與歡喜的情緒交融於眼眶。

  「快,吹蠟燭許願!」

  琦琦以手背揉幹淚溼的大眼,闔上眼,認真地許下心願,半晌後才張眼吹熄蛋糕上的燭火。

  「耶!」小南興奮地拍手,好奇地問:「姨姨許了什么願望?」

  「怎么可以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霍梓鋒揉揉兒子的發,接著替他們一人切下一大塊蛋糕。

  「是喔……」小南有些惋惜。

  「小南?」霍梓鋒向兒子使了個眼色。

  「有!」小南了然地躍下床,自床底摸出一個紙盒,雙手捧到琦琦面前,小臉綻出大大的笑容。「姨姨生日快樂!」

  「謝謝……」

  「快拆開來看啊!」小南催促著。

  「好。」琦琦自紙盒裏取一張大的手制卡片,卡片上鑲著一小柬她最愛的向日葵幹燥花,四周圍滿了滿天星,卡片內則有屬於小孩子的稚氣字跡,向她祝賀。

  「爹地說要親手做禮物給妳,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喔!」小南笑得好開心,「花是爹地做的,卡片是小南畫的喔!」

  「謝謝……」才擦幹的眼淚又要掉下來,琦琦吸吸鼻子,感動得亂七八糟。「我真的好喜歡。」

  「我做的花這么醜嗎?讓妳哭得那么慘。」霍梓鋒調侃著,將蛋糕捧到她面前。「快吃吧!我做了一整個下午喔,看看好不好吃。」

  琦琦挖吃了一大口,揚出滿足的笑。「好吃!」

  在小南略微狹窄的床上,他們吃著霍梓鋒親手做的蛋糕,一切彷佛不曾改變過。

  她今年唯一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往後的生日,都能夠與他們一起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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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期三的早晨,久違的春日灑下耀眼的金光,溫暖著大地。

  送了小南上課,琦琦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事重重的她邊走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粉白的手漫不經心地撫擦著路邊及腰的灌木。

  霍梓鋒向她保證過,就算亞香堤出現也不會影響到小南與她的關係,但是她仍然忍不住對身為生母的亞香堤吃味。或許不久之後,小南就不需要她接送了……

  一輛跑車自她身邊經過,牽起一陣涼風,吹起了她烏黑的發絲。

  倏地,跑車煞住了,停在不遠處的樹下,未幾,一個女人從車內步下,喚住了琦琦的腳步。

  「嗨!」她大步來到琦琦面前,禮貌地伸出右手,「我是亞香堤,我們昨天見過。」

  「我記得。」琦琦定神一看,馬上認出來人,有些愕然地回握她的掌。「妳好。」

  「現在有空嗎?我想跟妳談談。」亞香堤微笑,禮貌地問。

  琦琦錯愕地指著自己,「跟我?」

  「不會很久的。」亞香堤保證。

  沉默半晌,發現自己其實也有很多話想問她,琦琦點頭。「好。」

  「太好了。」沒想到她真的答應,亞香堤歡喜一笑,定向停在路邊的跑車,「我們找個地方坐下。」

  琦琦卻喚住她的腳步,「那邊有間咖啡廳,東西還不錯。」

  亞香堤點點頭,將車子隨意停在路旁,兩人來到附近一間幽靜的咖啡廳。

  咖啡廳的四周植滿櫻花,微風不時吹落樹上的花瓣,彷佛飄揚著一片粉紅色的雪花。

  咖啡廳並不大,僅能容下五桌客人,她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名打扮流行的少女抱著吉他坐在店裏的另一角,以聽不懂的語言唱奏著柔柔小調,在店內溫馨的氣氛下聽來,比淚水還要溫柔。

  除了向老板點餐時說了兩句話,她們都沒有再開口。店內飄揚著少女的歌聲,再來就只剩老板細碎的活動聲。

  老板端著木盤來到她們的座位,以生硬的英語劃破她們之間的沉默。

  「這是妳的咖啡,這是這位小姐的礦泉水。」

  「謝謝。」琦琦禮貌地道。

  亞香堤無言地將砂糖加進杯內,輕輕攪拌,琦琦則扭開瓶蓋將凈純的水倒進透明杯中,大眼忍不住偷觀對座的大美女。

  昨日匆匆一瞥,她沒看清她的長相,現在仔細看去,才發現亞香堤真是個很美麗的女人,美傃的五官與出色的打扮讓本就是個美人的她,全身上下散發著成熟女人的嫵媚,難怪當年霍梓鋒會迷上她。

  一股酸意在她的胃部翻攪著,她連連灌了幾口清水,想要衝去那莫名的感覺。

  亞香堤放下咖啡杯,自皮包裏抽出銀色的煙盒晃晃,終於說出第一句話,「介意我抽煙嗎?」

  「請。」

  亞香堤點了一根長煙,吐出白色的煙圈,緩緩開口,「我這一次回來,是真心想跟小南見面。」

  「妳到底為什么要找我?」她不想跟她拐彎抹角。

  亞香堤也不怪她的戒備,只是笑笑地問:「妳可以跟我說一下關於小南的事嗎?我很想知道,他這些年來過得好不好。」

  沒想到她會說這些,琦琦有些反應不過來。「妳想知道些什么?」

  「喜好、個性、生活習慣……什么都可以。我是個很不負責任的女人,我也不是想把小南搶回來,只是想跟他有點交集。」亞香堤伸手托著下巴,將煙灰搭落在煙灰缸裏。「妳就當只是多一個人想疼小南吧。」

  只是多一個人疼小南……

  亞香堤的話撞進琦琦的胸口,她從來只是想著小南會被搶走,卻沒想過那只是意味著,他將會被更多人疼愛……

  亞香堤沒有留意到琦琦的表情,以為她的無言是出於不信任,她將香煙揉進煙灰缸,呷了口咖啡。「其實離開霍後我真的很後悔,但卻不敢出現,我知道霍很恨我……這一次我是因為公事才回到溫哥華來。這些年來,我一直逃避著這個地方,因為在這個城市裏,我辜負了一個好男人,也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琦琦垂下眼簾,問出擱在心裏很久的問題,「那個時候,妳為什么離開?」

  霍梓鋒是多么溫柔體貼的好男人,她不明白有什么原因可以讓眼前的女子傷害他那么深!

  「因為我們的關係出現了裂痕,我不知道該如何補救。霍的年紀比我小,他總認為只要有夢就能贏得全世界。但是我沒有辦法跟著一個只有夢想的人……正巧巴黎那兒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機會,我舍不得放棄。」她跟霍梓鋒真的伏樂過。也許他們都是怕寂寞的人,所以相戀得很快;然而很多問題不是只有愛情就能解決,因此年少時的她選擇了逃避。

  「所以妳情願放棄他們?」琦琦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眼中有著憤怒。

  「是。」亞香堤承認,又點了根煙。

  「妳怎么舍得下?妳知道妳把他害得多慘嗎?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帶著兒子,又要上學又要打工,妳知道那時候的他幾乎沒有一天睡好嗎?每天都想著妳會不會回來、每天都受盡別人的白眼!」琦琦紅著眼,想到那段日子霍梓鋒所受的委屈,眼眶就不爭氣地發燙。

  「但他遇上了妳不是嗎?」面對她的激動,亞香堤只回以淡淡一笑。「要是當時我們勉強在一起,只會為他跟小南帶來更多不幸罷了。」

  雖然這樣說很不負責任,但遇上琦琦,對他們父子來說好像是個更好的結果。

  若他倆沒有相遇呢?琦琦心中固有怒火,卻不想跟她爭吵,深吸了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妳後悔嗎?」

  「不知道。」亞香堤彎起唇角,笑容有些牽強。「我只能說,當我下飛機的時候,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很多回憶都涌了上來。」

  「妳這樣隨興地離開又出現,對他們兩個是種傷害啊!」

  「我知道。」亞香堤任手中的香煙燃燒著。「我的任性對他倆來說是種困擾,但我沒有辦法。我真的很想見見我兒子。」

  年紀越大,以前所犯下的過錯就越見清晰。在街上看見與小南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她都不禁想象,被她舍下的兒子是否也平安地成長……

  一時之間,除了女歌手的柔柔歌聲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琦琦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緩緩開口,「小南喜歡吃甜食,但是不喜歡吃蘋果派……」

  亞香堤有些訝異琦琦會願意告訴自己,眼睛不禁一亮,追問道:「還有呢?」

  「他最討厭吃香菜,而且不能吃辣……」

  亞香堤並沒有錯過琦琦談到小南時眼中的溫柔,她知道,這些年來,自己的兒子是幸福的。

  「霍一定很愛妳吧?」亞香堤感嘆地說道。「也只有在這種充滿溫馨愛情的環境下,小南才會這么幸福快樂地成長。」

  琦琦被亞香堤突如其來的結論震住,搖頭澄清。「妳誤會了,我們……」

  「他看妳的眼神騙不了人的。」亞香堤呷了一口香濃的咖啡,續道:「那是一種愛戀的眼神。我做這一行看多了,絕不會有錯。」

  身為巴黎首屈一指的婚禮籌辦者,對於狂戀的眼神,她熟悉得很。

  「妳說……」琦琦瞪大水眸,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鋒他……愛我?」

  「拜托!他看妳的眼神彷佛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就連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曾見過。」亞香堤有些疑惑她竟會問出這種問題。「難道不是?」

  琦琦愣愣的,腦子一片空白,無意識地喃著,「不可能的!我們是好朋友,這么多年來一直都是……」

  「呃……」亞香堤為她的反應而有些尷尬。「妳覺得不可能就不可能,是不是妳自己最清楚,我只是個外人。」把事情看得很清楚的外人。她在心裏補上一句。

  琦琦只覺周遭的空氣變得極為稀薄,不自覺地深呼吸著。

  「妳放心,我這一次回來並不是為了霍!真的!」以為她擔心的是這個,亞香堤急忙澄清。

  琦琦卻聽不進任何聲音,腦中只想著她剛才的話。

  鋒愛她?這是她不曾有過的念頭。

  一瞬間,他的關懷,他的體貼,他的呵護,他的一切一切,和她一直認定的友誼……完全失真。

  她如墜入霧中,四處摸索,找不到方向。

  原本清晰認定的,被覆上一層一層的薄紗,再難看清。

  「韋小姐?妳還好吧?」

  發現自己竟在對談中發起呆來,琦琦趕忙回神,「我沒事。」

  她試圖定神,心緒卻依舊紊亂,有些狼狽地攏著發絲。「抱歉,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亞香堤有些訝異,但沒多說什么。「我送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琦琦抄起包包,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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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與亞香堤對談後,琦琦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沒有再出門。

  小南今天下午有比賽,因此她不用去接他,一整天,她都在家中發呆。

  「他看妳的眼神彷佛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就連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曾見過……」

  亞香堤一定是誤會了!他們是朋友啊!一直以來,他們都是最好的朋友,僅此而已,沒有別的了!

  全世界的幸福?

  她對他的意義……怎么可能是如此?

  「琦琦,妳怎么不開燈?」霍梓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小南說想吃麥當勞,妳要不要一起去?」

  「喝!」他毫無預警的出現嚇了琦琦一大眺,她自沙發上跳了起來,胸口因喘息而起伏著。「你、你怎么來了?」

  「妳門沒鎖,所以我直接進來了。」霍梓鋒擔心地來到她身前,「妳怎么了?」

  琦琦望進那雙懾人心魂的眼眸,怔住了。

  因為亞香堤的話,這么多年來,頭一次,她這么清楚地看透那赤裸裸的強烈情緒,而那絕不是看朋友那么單純。

  那……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嗎?

  「琦琦,妳不要嚇我。」她的神色不對勁,彷佛受了許多驚嚇……他擔心地搖搖她。

  琦琦心亂如麻,反射性地推開他探來的手。

  兩人均被她的舉動嚇到,霍梓鋒僵住動作,不明所以地盯著她。

  「對、對不起……」沒有錯過他眼中的受傷,琦琦咬著下唇,轉身衝進書房內,緊緊地關上門,留下一臉錯愕的男人。

  心跳得好快,被他碰過的手殘留著燙人的溫度,如同他眼中的火焰,燒灼著她。

  那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吞噬她……她從不曾留意過那訴說著太多情感的眼神,他一直都是這樣看著她的嗎?

  難道亞香堤說對了?他真的愛她?那為什么這么多年來,他從不曾表露過?抑或從頭至尾只有她一個人看不清這件事?

  那她呢?她喜歡他嗎?

  這是當然的啊!不然她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這么多年!

  那……愛呢?

  她從未愛過任何人,愛情為何物,老實說,她真的不知曉。

  別人情竇初開時,她卻為自己能否再度行走而努力著,壓根沒有想到戀愛這回事。再加上她幾乎整天都待在家裏,個性又比較被動,長這么大,結交的異性朋友就只有霍梓鋒一個。

  愛情於她,是個陌生的名詞。

  自書架上拿出一本字典,琦琦找尋著「愛情」的解釋。

  「心靈深處一種深刻的、柔軟的、難以言喻的感覺,為了所愛的那人傾倒、焦慮、關心、記挂……」

  她對霍梓鋒的感覺,是這些嗎?

  上次玲子問她是否愛霍梓鋒時,她一口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因為她很害怕一旦觸及那道禁忌,他們的關係就再不復從前。

  但……原來他是愛著她的!

  他喜歡她多久了?如果他喜歡她的話,為什么不告訴她呢?

  而她,在知道原來他對自己有著比友誼更多的情感時,要有些什么反應?

  回應他?逃避他?還是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誰能告訴她,她該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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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韋奈琦!妳不能再拖了!再不交稿,我會被老板殺了!」話筒裏傳來一陣吼叫。

  「我知道。」趴在書桌上的琦琦有氣無力地回應。

  「後天!後天我一定要看到稿子!」編輯撂下狠話,發現自己口氣太衝,隨即軟聲道:「想想妳的包包啊!妳不是想要很久了嗎?」

  「我已經得到了。」她輕嘆一聲。在她說出想要那個包包的第三天,它就在她的床頭出現了。

  「呃……那……」那頭的編輯有些尷尬地清喉。「妳還是要交稿啊!」

  「我會盡快趕給妳的。」琦琦揉揉額角,「再給我兩三天時間好嗎?」

  「好好。」

  「我們再聯絡。」挂上電話,琦琦煩躁地抓抓發。

  專心工作、專心工作啊!她這半個月來一點進度都沒有,別說編輯發火,她自己也要發狂了!

  她戴上眼鏡,決意不再想惱人的事,埋首工作。

  喬治三世於一七六三年簽下的皇家宣言曾向原住民保證……他什么時候喜歡上她的?在明白自己的心情後,他是怎么面對她的?

  慢著!她在做什么?!明明是要用心工作的啊!為什么她睜眼閉眼都想著不該想的事?!

  她知道了!在這充滿他影子的地方,她根本沒有辦法專心!

  一定是這樣!

  抄起筆記型計算機與原文書,琦琦決定到附近的咖啡廳完成剩下的工作。

  才來到公寓門口,她就遇上正要送亞香堤離去的霍梓鋒。

  「韋小姐。」亞香堤向她揚唇,禮貌一笑,「好久不見。」

  「是啊……我趕時間,先走了。」琦琦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避霍梓鋒的視線,匆匆離開。「再見。」

  自那天後,這是他們第一次碰面。一來是他的身體復原,勤於練球,二來是她一直若有心似無意地避開他。

  與霍梓鋒一同目送琦琦的背影離去,亞香堤轉過頭來,望向那泄漏了太多情感的俊容,「你很喜歡她吧?」

  霍梓鋒收回視線,不置可否。

  「我看全世界都知道你愛她,只有她本人不知道吧!」

  「妳想說什么?」霍梓鋒瞪著她,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呃……就是……」亞香堤輕咳了一聲,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但是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冷靜……」

  霍梓鋒挑起一道眉,等著她說下去。

  「而且不能生氣!」

  他並不給子保證,只問,「什么事?」

  亞香堤吸了口氣,冒死說出事實--

  「前幾天,我找過韋小姐……」

  臉上的溫度陡地下降至零度,霍梓鋒危險地瞅著她,「妳跟她說了什么?」

  「你聽到這裏就生氣了?呵……」亞香堤幹笑著,背脊在冒冷汗。

  「妳到底跟她說了什么?」他瞇起俊眸,光憑眼神,就能讓人感受到他心中極度的不悅。

  「就是……」

  「說!」他不耐煩地一喝。

  亞香堤被他一聲令下,投下炸彈--

  「我不小心跟她說了你愛她的事!」

  她的話一出口,空氣彷佛在瞬間凝結。

  霍梓鋒僵直了身子,一雙眼死命地瞪著她。

  見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盯著她,臉上寫著難解的表情,亞香堤只好試探性地低喚。

  「霍……」

  「妳……」

  「對不起!我真的不曉得她不知道!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們結婚了!」實在不能怪她啊!他們兩個關係那么曖昧,誰會想到他們只是朋友?!

  「我要殺了妳!」他手心刺癢,沒有打算掩飾捏死她的衝動。

  亞香堤在他有任何動作前向霍梓鋒身後大喊,「韋小姐!救命啊!」

  霍梓鋒猛地轉頭,卻不見任何人,再度回首,亞香堤已躍上停在街邊的敞蓬跑車。

  「哎呀!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別這么小氣嘛!」亞香堤向他扮了個鬼臉,揮揮手,「我等著你的答案啊!Bye。」

  說完,她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霍梓鋒重捶身後的石墻,嘴裏爆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句子。

  該死的亞香堤!他要殺了她!

  難怪琦琦對他的態度會這么奇怪,不斷地躲著他、逃避著他。

  他就是害怕會變成這樣,這些年來才不敢向她吐露心事!他不要嚇著她、不要唐突她!

  就算他真的要向她吐露心聲,也不必靠第三者!

  他抹了下臉,重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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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梓鋒來到琦琦最常去的咖啡廳,果然見她坐在角落,手撐著下巴,對著計算機屏幕發呆。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對面,見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指骨輕敲一下桌面,奪得她的注意力。

  「可以跟妳談談嗎?」

  琦琦回過神來,見霍梓鋒不知何時坐在她對面,她有些慌張地拿下眼鏡,心跳不自覺地加速,連手都微微顫抖。

  「可、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如受驚小兔的舉動,看在霍梓鋒眼底極不是滋味,但他並沒有表露出來。

  「亞香提問我可不可以讓小南請一個月假到巴黎。」

  「巴黎?」琦琦錯愕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亞香提因為工作的關係現在住在巴黎,她希望小南能陪她回去一躺,看看她的父母。」他解釋著,褐色的眸子注視著她的小臉。「妳覺得怎么樣?」

  她無法正視他灼灼的目光,垂下頭小聲問道:「小南怎么說?」

  被琦琦疏離的態度刺傷了心,但他仍裝做若無其事,「他說看姨姨的決定。」一如小南平常的答案。

  那夜之後,亞香堤與小南再度碰面,一整天相處下來,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小南已不再排斥她了。

  「我沒有意見……」

  「真的?妳舍得讓他離開這么久?」霍梓鋒追問。

  「當然舍不得。但是小南沒去過其它地方,這是個很好的經驗。」她真的很佩服自己能在他如炬的目光下說出完整的句子,還想以幹笑化解內心的尷尬,「他說不定會學上一兩句法文呢。」

  「那我待會跟亞香堤說一聲。」他又試著找話題與她閒聊,「妳在工作嗎?怎么不待在家裏?」

  「在家裏定不下心。」她說得有些心虛。「你今天不用練習嗎?」

  「晚一點。」感覺到她不希望與自己相處,霍梓鋒胸口一陣揪疼,痛苦的失落感蠶食著他,但他並不想勉強她。「別太晚回去了,知道嗎?」

  她頷首,「知道了。」

  站起身來,他習慣性地想揉揉她的發,卻在望見她僵硬的表情時收回手,下顎緊繃。

  然後,他轉身離開。

  琦琦想開口留住他,但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望著那熟悉的背影,她的胸口在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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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地跟姨姨吵架了嗎?」小南邊穿著球鞋邊問父親。

  留意到最近兩個大人之間彌漫著低氣壓,他乖乖地不吵不鬧,但他心裏十分擔憂。

  自他開始放假後,就沒有與姨姨見過面,他好想念她喔!

  沒料到小南會突然說起這個,霍梓鋒微怔,含糊地帶過,「沒有。」

  「那為什么姨姨都不來了?」小南擔心地道:「是不是因為小南跟媽咪見面?小南可以不去的!」

  他只知道,姨姨比媽咪重要!他不要讓姨姨傷心,就算對象是他媽咪也不行!

  「不是。」霍梓鋒抱過兒子,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替他綁好鞋帶。「姨姨只是在忙。」

  「忙什么?工作的事情不順心嗎?」

  如果是這么簡單就好了。霍梓鋒輕吻著兒子的發旋,「姨姨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些事情。」

  「什么意思?」小南不明白地抬頭看他。

  「等你回來後,一切都會沒事的。」霍梓鋒向兒子保證。

  「好。」只要爹地在,一切都會沒事的!

  「東西都帶齊了嗎?」霍梓鋒放開兒子,檢查他的行李。

  「都帶了。我連黑鋼都帶了。」他最心愛的玩具當然得跟他一起出遠門!

  霍梓鋒寵溺地一笑,替他穿上外套,拿起行李走進電梯。

  電梯才下了一層樓便停了下來,門緩緩打開,一臉焦急的琦琦出現在眼前。

  「太好了!你們還沒走……我以為趕不上了。」她釋然地松了口氣。

  「姨姨!」小南大喊一聲,高興地撲向琦琦,「我還以為妳不送我上飛機了!」

  「傻瓜,怎么可能?」琦琦埋進他的頸間,真的好想念他喔!

  「小南好想妳喔!」

  「姨姨也是。」

  兩人難分難舍的樣子,看得霍梓鋒又好笑又心憐。「時間快到了,先進來再說。」

  他們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將小南的行李放進寬敞的車廂內。

  這是霍梓鋒年前買下的保時捷休旅車。他不常開車,除了到體育館及偶爾接送小南比賽外,其它時間他都習慣走路。也因此他選擇的是舒適至上、能給琦琦安全感的車。

  車禍帶來的陰影比想象中還要深,琦琦對車有著極大的恐懼戚,非必要她絕少坐車,而除了他,她絕不坐其它駕駛的車。

  「可以嗎?」霍梓鋒替她打開車門,柔聲問。

  琦琦回以微笑,深吸口氣,坐進車裏。

  一路上,琦琦與小南不斷說話,好似要把這幾天的時光都補齊,感情好得連霍梓鋒都要妒忌了。

  高級休旅車在溫馨的氣氛中駛進機場的停車場,待霍梓鋒將行李搬到手推車上,三人一同步進機場出境大廳。

  在機場大廳等著的亞香堤一見到他們,即興奮地揮手,「你們來了!」

  琦琦蹲下身來替小南攏好背包,小手揉揉他柔軟的發。「要乖乖聽媽咪的話喔。」

  「知道!」小南點頭。

  「每天都要打電話回來喔。」

  「知道!」小南又點點頭,也不忘向她叮囑,「姨姨也要準時吃飯喔。」

  「知道。」這次輪到琦琦點頭。

  「不要工作到太晚喔。」

  「知道。」

  「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跟爹地說喔。」

  「知道。」

  「他們兩個感情真好。」亞香堤好笑地看著他們難舍難離的模樣。就算跟外人說小南是琦琦所生,恐怕也沒有人會懷疑。

  「當然。」霍梓鋒自口袋裏拿出一本小冊交到她手中。「這是小南的護照。」

  「我們大概四個禮拜後回來,到時我再跟你聯絡。」亞香堤以護照敲敲他的肩膀,賊賊一笑,「你的機會來了,好好加油吧!」

  她知道琦琦有多疼小南,有她在自己的兒子定會過得很好,當然要霍梓鋒努力加油了。此外,她更希望霍梓鋒能遺忘自己曾犯下的過錯,而能帶給他幸福的,就只有琦琦了。

  「妳還好意思說!」他到現在還不能饒恕這個罪魁禍首。

  「哎喲,別這么記恨嘛。」見霍梓鋒瞇起眼,她趕緊在他發鋼前喊道:「小南,要上飛機了唷!」

  小南牽起母親的手,不忘再三吩咐父親,「爹地要好好照顧姨姨喔!」

  「遵命。」霍梓鋒輕吻兒子的頰,給他一個有力的擁抱後,目送他步進閘門。

  琦琦已流下淚來,胡亂擦淚的衣袖溼了一大片。

  「不要哭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霍梓鋒拿出手帕擦去她小臉上的水痕,「瞧妳,把眼睛都哭腫了。」

  「第一次跟小南分開這么久……」濃濃的鼻音讓人覺得她又要哭了,「我真的很舍不得。」

  「我知道。」大掌包住她柔軟的手,他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我們走吧。」

  沉醉於輕愁中的琦琦沒有發現小手被牽著,她太過習慣他在自己的身邊了,就連他為了擋住人潮而將她摟進懷中也沒有察覺。

  習慣他的溫度、習慣他的氣息、習慣他的一切一切……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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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陽光從窗外透進寬大的臥室,琦琦坐在大床上幫忙霍梓鋒整理行李。

  小南到巴黎已將近一個禮拜,她的心情平復了不少,面對霍梓鋒時也不再僵硬,縱然不知所措的感覺仍在,但她已能用自然的態度面對他。

  「我這一去大概要兩個禮拜才回來,妳一個人沒關係嗎?」霍梓鋒將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袋,不放心地問。

  球隊一年之中總會有一兩次必須在外待上一些日子,正巧這一次挑在小南不在的期間。

  「沒問題。」

  「還是妳跟我一起去?」他不假思索地提議。

  「這怎么行!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我跟著只會替你帶來不便。更何況我也該開始工作了。」

  「真的沒關係?」平常就算他不在也有小南陪著她,她不至於一個人。

  他知道她很怕寂寞,一想到她要一個人面對這寂靜的房子,他便忍不住擔心。

  「真的。我這么大的人了,會照顧自己的。」

  「好。」他也不勉強她,拿起行李來到大門口,在出門前突然道:「回來的時候,我有些事想跟妳說。」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琦琦緊張得有些結巴,「什、什么事?」

  「回來再說。」他揚出一道溫和的微笑。「我走了,妳自己保重,有什么事記得找胖老板,知道嗎?」

  「我送你。」

  他搖頭,展臂給她一個朋友式的擁抱,在擦過她的發時偷偷吸了一口屬於她的味道。

  他的懷抱好溫暖,熟悉的氣味包圍著她,使她心神一閃--有那么一剎那,她有回擁那健壯身軀的衝動……

  隱去眼內的依戀,霍梓鋒放開了她,嗓音緊繃,「Bye。」

  呆呆地看著他打開門又關上,琦琦瞪著門板,只覺被擁抱過的身體還殘留著他燙熱的體溫,一股空洞的感覺自心頭涌至。

  這並不是他頭一次出國比賽,球季時他有泰半時間在不同的城市穿梭,只是這回因為長水痘而偷來的假期中,他們幾乎整天都在一起……而她還沒做好離別的準備,他就再度出發了。

  眼前的一切明明就跟以往一樣,為何現在看來卻如此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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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霍梓鋒離開已一個禮拜了,這七天,琦琦的生活可說是一團糟。

  三餐沒有霍梓鋒的提醒,她總是會忘了其中兩餐;心情低落的她半個字都翻譯不出來,夜晚總是無法入睡。更慘的是,雙腿因她心情惡劣而不時發疼,折磨得她整整瘦了一大圈。

  而讓她最為沮喪的,卻不是那些原因……

  他沒有打電話來!

  她每日每夜守著電話,卻等不到他的來電。往常只要他出國,就算只是一兩天,他還是會打電話給她,問候她、關心她;而只要偶爾聽聽他的聲音,她就能睡得安穩。

  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七天,他半通電話都沒打來……

  在粉紅色的床上輾轉反側,琦琦卻始終了無睡意。

  瞪著天花板上貼著的熒光星星良久,最後她坐起身來,披上睡袍,在自己都來不及反應前,她已來到了霍家的門口。

  掏出鑰匙進門,她點亮了燈,對著一室寂靜嘆氣。

  這陣子她不時到他家來,替他澆澆花、打掃一下……但大多時候,她都在發呆。

  替最後一盆向日葵澆了水,她稍作收拾,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雙腳無意識地來到他的房門前,她站在門口,呆呆地望著男性的房間。

  他的房間從來沒像此刻這般冰冷、孤寂。

  在房內走了一圈,最後她坐在那張屬於他的大床上,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貪戀地吸取他殘留於床上的氣味,指尖在天藍色的床單上打轉。

  連日的焦躁在聞到熟悉的味道時稍稍被撫平,琦琦閉上眼,感受那不知從何而來,卻使自己平靜的感覺。

  心底深處的某個東西正蠢蠢欲動,彷佛已醞釀了許久,正等待著時機破繭而出。

  那不知名的感覺……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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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韋,妳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叫醫生來給妳看看?」胖老板擔心地問著在餐廳角落支著下巴、眼神沒有焦點的琦琦。

  霍梓鋒臨行前向他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幫忙看著琦琦,她要是出什么狀況,他要怎么交代?!

  「別擔心,我真的沒事。」琦琦勉強扯出一道微笑,繼續埋頭用餐。

  就在此時,幾名拿著球棍的男孩推門而進,朗聲道:「老板,四份簡餐!」

  男孩子的加入讓整間餐廳瞬間熱鬧起來,沒有營養的對話與毫無因由的笑聲點亮了慵靜的店。

  不一會兒,胖老板將四分餐點端上桌,「四份簡餐,請慢用!」

  「胖老板,可不可以開電視?我想看昨天的球賽回放。」其中一名男孩邊咬著面包邊問。

  「沒問題。」胖老板回到櫃臺後拿出搖控器,將電視頻道轉至體育臺。

  「你昨晚沒看到嗎?」另一名黑人男孩語帶訝異地問。

  「我媽要我陪她到奶奶家吃飯,而且又不肯讓我看體育臺!」男孩邊吃邊瞪著電視,想起昨夜陪一屋子女人看婦女節目的情形,忍不住打顫。

  「昨天的比賽有夠精採,你沒看到超可惜的!」

  「就是啊!隊長真是帥爆了!」

  「可是霍梓鋒的表現好差喔。」

  「就是!他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四場比賽沒得半分……我在網絡夢幻冰球隊裏選了他,拜托他爭氣一點!」

  「看他打得沒什么元氣,還不接受訪問……」

  坐在他們正後方的琦琦越聽臉色越白,加上前方的電視播著昨夜的賽事,不時報導霍梓鋒消失的消息,讓她連食欲都沒了。

  琦琦用面紙擦擦嘴,向胖老板吃力地扯出一道微笑,「我吃飽了。」

  「啊?怎么吃這么少?」她盤內的食物幾乎都沒動呢!望著瘦了一大圈的堉琦,胖老板可心疼了,「晚上再來喔,有燉肉呢。」

  「謝謝。」琦琦向胖老板揮揮手,深吸一口氣,強將心裏的陰鬱發泄出來。

  她邊甩著包包邊走,對猛烈的陽光渾然不覺。

  逢春的花兒在她腳畔搖曳,蒼翠的樹枝向她彎腰道好,美麗的春景在她眼中卻失去了生氣,灰暗得像沉寂的冬天。

  他的比賽,她並沒有看,有關他的新聞,她盡可能回避。

  這充滿球迷的城市不斷播送著他的消息,不管是在家中看電視、收音機聽廣播,就連在街上,都會聽到路人的討論。

  然而她卻總是置若罔聞,拒絕接觸任何有關他的一切。

  為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對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段沒有他的日子難過得讓她幾乎窒息,她很害怕那種感覺啊!

  她已習慣了他的溫柔、依賴他的呵護、被他徹底寵壞了!他在她身邊這么多年,不知不覺間,他已完全融入她的骨血……

  她不知道那感覺從何而來、意味著什么,但她不敢深採,怕那會是一個讓她沒有辦法回頭的深淵。

  紅燈阻止了她的腳步,站在路邊,她的思緒完完全全被霍梓鋒的身影佔據。

  行人在轉成綠燈時開始走動,一人在匆忙問撞上失了魂的琦琦。

  「呃……」琦琦身子一個不穩,在馬路上跌倒,手提包離了手,裏頭的東西散了一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把琦琦撞跌的路人帶歉地將她扶起,連連賠不是。「有沒有撞傷了?」

  琦琦攏了攏亂發,狼狽地將散落於地上的物品撿回包包內,抬起頭來想要向對方說些什么,卻在觸及對方身後那挂在大廈墻面、霍梓鋒的大型海報時,所有聲音都卡在喉頭。

  「小姐,妳還好嗎?我送妳去醫院好不好?」路人被琦琦眼中的水氣嚇著,擔憂地看著她。

  「不用了,我沒事。」琦琦搖頭,勉強自己收回視線,渾渾噩噩地回到公寓。

  她來到信箱前,從裏頭摸出一封包裝精美的信,低頭一看,整個人立刻呆住了。

  信!霍梓鋒寄來的信!

  琦琦看著手上水藍色的信封,心跳加速至每分鐘兩百下。

  她等不及回家,立刻以顫抖的手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取出一張漂亮的明信片。

  這是他的習慣,每到達一個不同的城市,都會寫一張明信片給她。

  工整的字體簡短地敘述他的近況,還有對她的關心問候,溫柔的字句一下子撫平了她連日來的不安與記挂。

  她虛弱地將背抵在墻上,身子沿著墻壁滑坐在地,呆呆地看著那張明信片,心中是激動、是喜悅、是酸澀、是復雜得她也分不清的感覺!

  倏地,一點點燙熱的水珠落在明信片上,將黑色的墨水化開成一攤小墨汁。

  她慌亂地擦掉水跡,抬起頭想查看水珠的來源,不意視線觸及前方墻上的大鏡子,只見裏頭映著一個蹲坐在地上哭泣的人兒。

  粉白的手輕撫上小臉,她發現水珠竟從頰邊滑落,這才驚覺那是自己的淚。

  紅腫的雙眼挂滿淚水,眼中更是寫滿了陌生的情感。

  那些她曾在霍梓鋒眼中看過的情感……

  她嚇了一跳,顫抖的小手掩住因驚嚇而微啟的紅唇。

  不會吧?!

  難道……

  她真的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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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時針搭上「」」字,琦琦曲膝坐在霍梓鋒的大床上,瞪著自己亮粉色的腳趾甲,對著話筒嘆了口氣。

  「玲子……」

  「小姐,妳打來就是為了叫我的名字嗎?我好夢才作一半……」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夾雜濃濃睡意的聲音,「我在跟柯林法洛洗泡泡澡哪……」

  「妳好像說對了。」琦琦彷佛沒聽見她的抱怨,喃喃地道。

  「我知道,我很有智慧的,能洞燭機先。」說著,又是一個呵欠。

  「我好像喜歡上鋒了。」

  「妳……」話筒裏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然後是玲子的抽氣聲,接著一陣砰砰碰碰的聲音傳來,睡意被趕得一乾二凈,「妳什么?!」

  「我愛上鋒了。」琦琦支著額,說出連自己也不能相信的事實。

  玲子的意外並沒有持續太久,彷佛早料到結局會是如此。「妳是怎么發現的?」

  「今天,我收到他寄來的明信片。」她垂目凝睇擱在身側的明信片。

  「然後呢?」

  「然後發現我好想他。」她埋在腿問,聲音哽咽,「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啊!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不可能會有這么強烈的感覺……」

  她愛他!不知從何時開始,一直深深的愛著他!

  「那妳打算怎么辦?」玲子再問。

  「不知道。」她掩住微溼的眼,聲音迷茫得讓人心疼。

  「這不是很好嗎?他愛妳、妳愛他,有什么比這樣更完美的?」

  「可是……如果……」她吸吸鼻子,喉頭酸得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就是……」

  「琦琦,妳是擔心假如這段感情出現什么問題,最後會連朋友都做不成嗎?」

  琦琦的沉默讓玲子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是她這輩子最最最重要的朋友,她不想改變,不希望這段友情有出現裂痕的可能性。

  「難道妳沒想過,如果不會出現問題呢?我沒見過比你們更相配的人了,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的。」

  「那妳的意思是……」

  「我並沒有什么意思,沒有別人會比妳更清楚妳自己的想法。」她不能幫她下決定。「不要讓自己後悔就好。」

  「謝謝妳。」

  「乖乖,別想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吧!妳現在好好睡一覺,我要去找柯林法洛了。」

  琦琦挂上電話,倒臥在大床上,瞪著床頭放有他照片的相框。

  不知坐了多久,她終於有了動作--目光留戀地在房中轉了一圈,她才舍得下床離開。

  然而她才打開房門,就迎上一張疲累的臉--

  她一怔,淚水剎那問盈滿了眼眶。

  月光映照出一張憔悴而愕然的俊容,一張她朝思暮想的臉!

  霍梓鋒一臉錯愕地凝視著他想得發疼的人兒,心頭一緊。

  誰都沒料到會在此時遇上對方,在沒有心理準備之下,他們都無法言語。

  行李滑下肩膀,重重落在霍梓鋒腳邊,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呼吸紊亂。

  時間凝結了,他們的眼神離不開彼此,四周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然而周遭的空氣卻漸漸變得稀薄且燥熱,回蕩成曖昧的溫度……

  她的喉頭幹澀發緊,身體微微發顫。

  炯炯的眼瞳幾乎燒穿了她,他眼中那無法隱藏的情緒讓她的心受到震動。

  身體不能動彈,猶如被一張纏綿的網捕捉住,永遠離不開。

  天!她好想他!想念他溫柔的笑、想念他暖熱的懷抱、想念他的一切一切……

  她對他的感覺實在太強了!強到令她害怕!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琦琦急忙想往後退,卻被他如鐵的臂緊緊鎖住。

  他忽地俯下頭,薄唇印上她甜軟的紅唇,灼熱的舌更霸道地探入,放肆地糾纏她柔軟的丁香,竊取她口中的蜜津。

  屬於他們的、遲來的初吻甜美得讓他暈眩,霍梓鋒發出滿足的嘆息,吻得更深。

  琦琦閉上眼,被他炙熱溫柔的吻弄得不知所措,笨拙地回應他的熱情。

  終於,他離開她的唇喘息著,聲音低啞,「記不記得我走之前說過,我有話要跟妳說……」

  虛軟的她自他懷中抬起頭來,輕輕頷首。「記得。」

  他的眼神好熱切,燙熱的氣息,使她彷佛要在他懷中融化。

  「我想說的事……就是……」他吸了口氣,覺得有些呼吸困難,「我愛妳。」

  然後,他不管她的反應捧住她的臉,再度印上她錯愕的唇瓣。

  琦琦睜大雙眼,一時未能自他突如其來的吻中反應過來,然而很快的,她便因這溫柔的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淺淺軟軟的吻像是帶著令人上癮的魔力,琦琦先是一陣本能的推卻反抗,但很快便被他吻得神智渙散,原本驚愕的大眼緩緩闔上,抵著他胸膛的手亦不自禁地攀上他的頸項。

  他的吻野性而溫柔,深入而饑渴地交融著彼此的氣息,使她覺得天旋地轉。她想從這太過熾熱的吻中找尋喘息的空間,卻被他霸道的大掌定住了後腦,加深他的侵入。

  一直到她虛軟地倒進他懷中,他仍不肯放手,持續啄吻著那被吻腫的紅唇。

  抵著她的唇,他低問出一直藏於心底的問題,「當年妳為什么會幫我?」

  琦琦在他的懷抱裏喘息,看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進他靈魂深處。

  「因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有一雙不服輸的眼睛。」她伸手撫上他臉龐,玉蔥般的指描繪著他深刻的五官。「一雙對生命有著無限熱誠、讓我很羨慕的眼睛。」

  霍梓鋒俯下頭,細碎的吻落在她的額上、頰上,最後又回到唇上,突然喃喃地問:「妳知道奈琦是什么意思嗎?」

  「不知道。」她搖頭。

  「奈琦,是希臘神話裏帶翼的勝利女神。」他輕喃著,粗糙的指掌將她不安分的發絲攏至耳後。

  「勝利女神?」她不解的眨著大眼。

  「只要有她在,總能夠絕處逢生,在逆境裏亦能反敗為勝。」帶繭的大掌輕撫著她雪白的臉龐,「她總是跟隨著阿西娜,默默地給她力量,戰勝一切。」

  第一次聽見她自我介紹時,他就聯想到了,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是他勝利的力量。

  隱約知道他要說什么,琦琦趕在他開口前道:「你會成功,全憑你自己的努力。」

  「我會勝利,全因為有妳。」

  沒有她,就不會有屬於他的勝利!

  她,是他的奈琦!他的勝利女神!

  「不要去好不好?這裏有小南陪妳,每天有好吃的、也不用做家事,而且絕不會讓妳寂寞……因為還有我在。」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不然等我的合約結束,我們一起去……不要留下我……」

  說他任性也好、不夠成熟也罷,他不要她離開!這幾天他嘗透了思念苦澀的滋味,七天已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不能想象如果她要離開更久,他的日子會變得如何!

  琦琦滿足地待在他懷中,有些困惑地抬頭凝視他,最後才想到,他必定是聽到了她跟玲子的對話。

  「我愛妳……好愛好愛妳……」他啞聲低喃著,「告訴我,不只我一個人有感覺。」

  她也有感覺!而且根本沒有辦法否認這愛的感覺!

  這么明顯的感情,她為何這么久才發現?如果不是亞香堤意外的泄漏,她要經過多久才醒悟?

  「你是習慣了我的存在,所以才認為自己愛我嗎?」她緊揪住他的衣襟,低聲開口。

  要是他將兩者誤會,將來後悔了,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她不知道自己是不口承受得了……

  「妳呢?妳會因為習慣我的存在而愛上我嗎?」他抵著她的額。「妳從來就不是我的習慣,因為妳早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柔情的話語,終結於一個深情的吻。直到她被他的熱情弄得快要窒息,他才不舍地離開她的唇,任她在自己懷中輕輕喘氣。

  「告訴我,這是習慣能得來的嗎?」

  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人兒只能無力地攀著他的臂細細輕喘,要不是他緊抱著她酥軟的身子,她肯定站不住腳。

  他又何嘗不是她的一部分?她怎么可能舍得下他!

  她哪裏都不想去,只想在這懷抱之中,一直到永遠……

  「我好愛你……」她環著他的後頸,踮起腳尖主動吻住他。「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要去……你把我寵壞了,讓我太過依賴你,根本無法離開。」

  「對,我早有預謀的,故意寵壞妳,讓妳不能沒有我,一輩子只能在我身邊。」他眼內閃著狂喜,激動地抱著她在原地打轉。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害她繞了這么大一圈。

  「我不想讓妳困擾。」他吻著她的鼻尖,「我要讓妳成為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女人!」

  「你好傻……」她捧住他的臉,深深地、深深地望進他眼底。「你根本就不需要感到虧欠,因為你給我的,遠比我給你的多。要不是有你,我永遠不會知道原來活著這么美好。」

  她點住他欲語的唇,續道:「你知道嗎?當我知道雙親身亡,自己更可能一輩子不能走路的時候,我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我遇上了你。你讓我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仍有許多事是值得期待、值得努力的……你知道嗎?當你贏了史丹利杯的那一刻,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多么慶幸我遇見了你!你讓我知道,只要努力,沒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因為他,她知道自己存在著、被需要著!

  因為有他,她找到活著的理由……

  霍梓鋒低頭再度吻住她的唇,熾熱的深吻逐漸轉成細碎的啄吻,落在她的唇上、頸上,纖白的粉頸被烙上道道淡紅色的印記,誘出她陣陣甜膩的吟息。

  大手在激烈的擁吻中忘我地溜進她的衣衫中,粗糙的指掌盈握住她的柔軟,耳畔傳來她羞澀的輕喘,他仍沒停下動作。

  上衣與貼身衣物在他的大掌下很快落了一地,半裸的人兒無助地躺在他身下,粉嫩的嬌軀在他炙熱的視線下不由自主地輕顫著,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狂熱霸道,像是非要逼她至瘋狂不可,灼熱的薄唇啃咬著她細致的粉頸、纖巧的鎖骨,以及那道自背部一直延伸到小腹的疤痕……

  「不要看……好醜。」他的大掌觸上那道手術過後殘留的疤痕時,她倒抽了口氣,甩亂了一頭柔軟的黑發。

  他卻霸道地制住她的手,吻上那道烙在雪白肌膚上的疤痕。「它不醜,一點都不醜……」

  「晤……」細白的粉頸因過度的歡愉不自禁地往後仰,她難以承受地顫抖著,被吻腫的唇瓣再也堅持不住,吐出讓人神魂顛倒的呻吟。

  「它救過妳。」他亦重亦輕地吻著那重創後的痕跡,愛寵地撫摸著她細致的肌膚。

  那道疤痕並沒有減少他的欲望,反而讓他泛出更多的憐惜,暗自發誓要用下半生來彌補她受過的傷痛,要更加珍惜她、守護她。

  「鋒……」她難耐地咬著下唇,纖長的指在他黝黑的背上烙下一道曖昧的紅痕。

  肌膚接觸帶來的刺激尖銳得幾乎讓她覺得疼痛,他太過燙熱的體溫讓她神智不清,腦子嗡嗡作響。

  強大的欲望將他推至激情的最極限,緊窒的瘋狂燃起他體內的狂野,他猛烈地在她最軟弱的地方進犯,執意要用令她顫抖的方式灑下他滿腔熾熱的愛。

  激情、痛苦、迷亂與快感夾雜著許多許多的滿足,他們沒有開口,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吐訴著心底難以言喻的愛意。

  她迷亂的嬌吟與他滿足的低吼交織出最煽情的、愛的樂章。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不再是朋友,而是要相守一生的戀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霍梓鋒輕吻著琦琦光潔的肩,唇畔勾出一道滿足的微笑。

  這個禮拜對他來說彷佛一場最甜美的夢,他們幾乎是足不出戶,拔掉電話線拒絕外界侵擾,享受屬於情人的寧靜浪漫。

  真的很奇怪,他們明明相處了這么多年,卻仍有說不完的話。

  身畔的人兒緩緩地有了動作,長長的睫毛輕輕拍動著,眼神迷蒙,嗓子因剛睡醒而略微沙啞。

  「你怎么這么早起?」

  這男人,一大早不睡覺瞪著她傻笑什么?

  「看妳睡覺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琦琦紅著小臉推開他巴過來的俊容。「現在幾點了?」

  「還早。」

  「你最近都不用比賽跟練習嗎?」她打了個呵欠,揉揉大眼。

  「我請假了。」他欣賞著她半睡半醒的容顏,心裏嘆息著,將她摟入懷中。

  「請假?」琦琦疑惑地皺起眉頭,自他懷內抬起頭來,「你才剛請過病假,怎么又請假?」

  「因為我又不舒服了。」他抵著她雪白的肩,享受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細嫩觸感。

  「哪裏?!」

  「這裏啊!」他指著自己的胸膛,語氣好不可憐,「上個禮拜這裏痛得好厲害喔!」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發現被捉弄了,她輕鼓著腮,粉拳輕捶他的胸口。

  「我很正經。」大掌包住那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小手,他唇邊揚出一抹笑,「妳要怎么安慰我才好呢?」

  「什么安慰……啊!」他的笑容太過不懷好意,琦琦內心警鈴大作,然而包裹著被單的身子才想離開大床,就被他輕易擒住,倒回柔軟的床上。

  倏地,房門外一陣碰撞聲頓住了兩人的嬉鬧。

  「什么聲音?」琦琦狐疑地望向房門。

  「我去看看。」霍梓鋒坐起身來,伸手自散了一地的衣服堆中勾起上衣。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衣物,房門就突然被打開--

  「爹地!我回來了!」

  小南興高採烈的叫喚著,小小的身子如小炮彈般衝了進來,雙眼在接觸到床上的兩人時驀地睜大。

  「姨姨?妳怎么跟爹地睡在一起?」

  「啊!」琦琦困窘地輕喊,扯住被單將赤裸的身體緊緊裹住,躲到霍梓鋒身後。

  「你怎么提早回來了?」以枕頭遮住重點部位,霍梓鋒好整以暇地問兒子,「你媽咪呢?」

  「媽咪在客廳。」小南向客廳大喊一聲,「媽咪,我們在這裏!」

  「別……」霍梓鋒來不及阻止兒子,亞香堤已自客廳步進房來。

  「霍,我跟你說……老天!」她才步進臥室就猛然頓住,笑容僵在嘴邊。

  霍梓鋒尷尬地向兒子的母親揮手,「嗨,好久不見。」

  他身後又是一陣尖銳的抽氣聲。

  「小南,媽咪有點餓,我們去吃東西好嗎?」亞香堤當機立斷拉起兒子的手,識趣地離開。

  「我們吃了東西才下飛機的,媽咪又要吃?妳不是在減肥嗎?」

  「媽咪從那罐巧克力餅幹掉到手裏後就放棄了。乖,我們走吧。」亞香堤趕忙拉著小南走出房門。

  「我要找姨姨。」小南卻還不想離開,見許久不見的琦琦一直躲在父親身後,疑惑地問,「姨姨怎么了?」

  「姨姨在害羞。」霍梓鋒笑道,隨即感到背部一陣抓捏,他吃痛地催促,「快走吧。」

  「好!」亞香堤抱著小南離開,還貼心地替他們帶上房門。

  「糟了啦!被小南他們看到了!」琦琦困窘的尖叫在門關上後緊接而來。

  「有什么關係?」霍梓鋒無所謂地笑笑,勾起地上的長褲套上。

  「這樣也沒關係?我們……他們……」琦琦已羞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他吻著她紅透的臉頰。「小南巴不得妳趕快嫁給我,好讓他名正言順地叫妳一聲『媽媽 。」

  那小鬼從小就認定了琦琦,不管亞香提是否出現,琦琦永遠都是他的「媽媽」。

  「你別讓亞香堤聽見了。」她雖然不能原諒亞香堤當初的行為,但她也不希望她傷心。

  「相信我,沒有人比她更希望妳早點成為小南的媽媽了。」

  「為什么?」琦琦的水眸內有著不解。

  「因為妳對小南太好了。」他環住她的腰,將她壓回大床上,重重在她唇上烙下一個響吻。「好得連我這個爹地也要嫉妒。」

  「爹地!你要出來了沒啊?人家要送禮物給姨姨啦!」客廳裏小南等得不耐煩了,在外頭大喊。

  霍梓鋒埋在她頸間低咒一聲,向房外不識趣的兒子喊道:「來了!」

  「快去吧,爹地大人!」琦琦好笑地輕捏他的俊臉,推開他壯碩的身子。

  「爹地,快點啦!」小南的催促聲再度傳來。

  「知道了!」他捧著琦琦的臉,印下深深的一吻,直到她軟倒在自己懷中才肯放開她,向寶貝兒子奔去。「爹地來了!」

  琦琦凝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羞澀地咬著下唇,胸口盈滿幸福的能量。

  他,是上天送給她最好的禮物,能夠被他寵著、疼著、愛著,是她一輩子最高興的事。

  她是個幸運的女人啊--
++++++++++++++++++++++++++++++++++++++++++++++
尾聲
  臺北君悅飯店的總統套房裏回蕩著低沉的男聲,柔和的日光自玻璃窗照進,勾出一片慵閒。

  「……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講完了?」琦琦有一下沒一下地攪玩著碗內和了牛奶的麥片,輕打了個呵欠,問向趴在自己身上的丈夫。

  「還沒,才講完第二個。」霍梓鋒翻著童話故事書,一臉的興致勃勃,「接下來要聽什么?小紅帽?還是不要好了,太血腥了。」

  「小紅帽哪會血腥?」

  「大野狼吃掉老婆婆,這樣還不血腥?」他抬頭反問。

  琦琦笑了笑,揉揉他淡褐色的發。「你怎么說便怎么著吧!」

  「我說真的,怎么能讓寶寶聽這種東西?!」他的表情再認真不過,親吻一下妻子隆起的小腹,「來,爹地再跟你講另一個故事。」

  霍梓鋒才要開始,房門就陡然打開,步進一個修長的身影。

  「你們兩個在做什么?」狄理斯一臉奇異地望著大床上的兩人。

  床上放著一個擺有豐富餐點的早餐架,霍梓鋒正舒服地枕在琦琦的腿上,手中拿著一本故事書,一邊輕撫著她的肚子,一邊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什么。

  「狄理斯,你怎么進來的?」霍梓鋒錯愕地問那下速之客。

  「我有卡啊!」狄理斯笑笑地晃晃昨夜向小南硬要來的磁卡。「Check  out的時間快到了,你們還不準備出門?」

  「現在幾點了?」他顧著說故事,都忘了看時間。

  「十點多了。」狄理斯自早餐架上拿起一顆蘋果,咬了一口。「你們到底在幹嘛?」

  「胎教!」霍梓鋒坐直身子,開心地輕撫琦琦的小腹,「讓寶寶熟悉我的聲音,將來就會聽我的話。」

  「琦琦肚子裏的不是才五個月嗎?怎么可能聽懂你說什么。」狄理斯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書上說,胎教是很重要的。」霍梓鋒仍是深信不疑。

  「難得來臺灣一趟,你們真要整天待在飯店裏嗎?」早知道這對夫妻不愛出門,只是沒想到難得出來旅行,他們也不出飯店半步。

  「你不是跟著隊長他們嗎?」

  「隊長到飯店裏確定最後的細節,娜娜跟設計師在改婚紗。」狄理斯又咬了一口爽脆的紅果子。

  「她的婚紗還沒改好嗎?」琦琦有些驚訝。

  「娜娜好像又瘦了。」狄理斯解釋。「婚禮就要舉行了,這么多事情要處理,不瘦才怪。」

  韓澤龍的未婚妻來自臺灣,由於她爺爺的堅持,再加上為了躲避傳媒,韓澤龍決定在臺灣舉行一場中式婚禮,整支球隊便出動來到這個陌生的小島。

  琦琦感嘆著,「真懷念穿婚紗的感覺……」

  「能穿妳那套婚紗,誰會不懷念?」狄理斯取笑道。

  當年琦琦的婚紗可是轟動一時。透過亞香堤的關係,由時裝教主為她量身訂作,花了整整兩個月才完成。白色的婚紗以雪紡與絲綢編織而成,單是頭紗就需要三個花童才能撐住,更別說她腳上那雙價值數十萬的高跟鞋。

  那場純白色的婚禮是每個女人的夢想。

  霍梓鋒以最隆重的婚禮把她娶過門,向全世界宣布,琦琦是他的妻!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霍梓鋒當時看傻眼的表情,要不是礙著觀禮的來賓,他相信霍梓鋒絕對會不顧一切地衝到琦琦面前,把如仙女下凡的她納入懷中狠狠吻住--

  「妳要是喜歡,我找人再做一件婚紗給妳。」吻著她戴有婚戒的無名指,霍梓鋒笑道。

  「神經!」琦琦紅著臉抽回手,轉向狄理斯,「你不是伴郎嗎?怎么不去幫忙?」

  「隊長說把飯店裏的侍者美眉不算幫忙,所以把我趕走了。」狄理斯說得沒有半點愧疚。「琦琦,妳不也是在臺灣長大的嗎?帶我們到處去玩玩嘛!」

  「這么多年沒回來,景物都變了,我都不認得了。」琦琦老實答道。

  說真的,現在的臺灣與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樣。

  「那你們下午有什么計劃嗎?」

  「到處吃吃逛逛,然後晚上跟琦琦的二姨吃飯。」霍梓鋒向狄理斯伸出手,說出唯一知曉的中文,「號尼!」

  「你好。」琦琦無力地第五十次更正。

  「怎么不見小南?」

  「他跟Mattias到博物館去玩了。」琦琦轉向丈夫,「我有些渴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霍梓鋒邊問邊替琦琦倒了一杯果汁。

  「跟著你們啊!」

  「其它人呢?」

  「他們跑去遊泳池曬太陽。反正你們也只是到處逛,讓我跟著也沒差啦!」

  「你好意思喔?」

  「我不會說中文嘛!」

  琦琦呷了口果汁,「你真的無處可去的話,就跟著我們吧。」

  「我就知道琦琦最好了!」狄理斯站起身來,興奮地拍拍長褲,「走吧!我們上街去!看能不能替小寶寶買些什么!」

  「我還沒念完。」霍梓鋒抗議,完全沒有動身離開的意思。

  「回來再念啦!」

  「我念到一半,怎么可以把半途而廢的惡習傳給我的寶寶?」霍梓鋒說得頭頭是道。

  「你怎么這么煩?」狄理斯翻個白眼,「趕快念一念。」

  霍梓鋒賞了他一記白眼,躺回琦琦的腿上,繼續念故事。

  「我剛念到哪裏?喔,公主救了王子……」

  琦琦又連連打了好幾個呵欠,百無聊賴地繼續把玩丈夫的短發。

  「……公主化為波濤中的泡沫,飄浮著,直到消失為止。」霍梓鋒念出最後一句,然後闔上故事書。「呼!念完了。」

  「嗚……」狄理斯一臉感動地咬著下唇。「你做什么?」琦琦古怪地看著他。

  「妳沒聽到嗎?好可憐的故事哪!」

  「這只是個童話故事。」需要這么激動嗎?「你沒聽過美人魚的故事?」

  「我只看過迪斯尼那個皆大歡喜的版本,誰知道原來是個悲劇!」他一直以為公主與王子能相守一生……

  琦琦哭笑不得,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們要走了嗎?」

  「再聽一個。」狄理斯興匆匆地道。「反正這是總統套房,他們不敢趕你們出門的。」

  「不要了吧?」琦琦垮著小臉。她已經聽了一個早上的童話故事了!

  念得興起的霍梓鋒當然沒有異議,翻出數本未拆封的故事書,「想聽什么?」

  「不要太可憐的。」

  見兩個大男人討論著童話故事,琦琦無奈地搖搖頭,摸出MD隨身聽,播放她最鐘愛的歌曲--

  世界 簡單 分

信念 守 X

夢 ﹐



  縱然知道這世界並不是這么簡單

  但仍請你堅守信念

  只要擁有夢想,不管怎樣也能如願

  不要忘記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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