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新夫妻關係 作者:紅杏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3412 0 5
既然接受了他那麼大的恩情,
她理該對他言聽計從,竭盡所能的報答他,
他也不客氣,也不管他倆之間其實不太熟,
竟然要她當他名義上的妻子!
身為一名有情有義的小女子,她還是咬牙答應了,
雙方約好只是演一場戲,
她卻不小心付出太多,連一顆心都輕易給了他,
但他卻不領情,還懷疑她紅杏出牆,爬牆爬到朋友家!
可惡,既然他不懂得珍惜自己,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他這枝自大又惡劣的豬籠草!
而他總算良心發現,懂得要挽回她,
可很抱歉,如今他倆的關係大大不同,
她不想再當個千古流傳下來的可憐小媳婦,
從今以後,輪到他聽話挨罵,當個只能乖乖遵妻命的小丈夫,
至於她嘛……就看她高興囉!


楔子

  通常到賓館來的人,十有七成以上多半是偷情男女;當然,那種想擺脫一成不變婚姻關係的開通夫婦,偶爾也是會來這種地方小小的放鬆一下。

  但,像眼前這一男一女的情況,該說是世間少有!

  才一打開賓館房間的門,走在前方的年輕女子立刻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一副識途老馬的熟悉狀。

  不但如此,她還毫不掩飾的脫口道:「快點,我趕時間。」

  在她身後緊跟著進入房內的俊帥男子聞言,面容愁苦的以單手拍撫額際,「小米,我拜託妳別這麼說……」會讓乍聽到的人誤會的。

  可那個被喚做小米的女子已將浴室門關上,完全置若罔聞。

  「唉~~」他趕緊將房間的門關妥,「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人!」

  邊說,他邊走到房內大床邊,默不作聲的脫去身上所有的衣物──沒辦法,她剛才已經出言提點他:她忙,她不想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唉!」再次長歎一口氣,脫得精光的俊帥男子無奈的鑽進冰涼的被窩。

  才不過一會兒工夫,浴室門被打開,裹著賓館浴巾的小米火速衝上床,「快快快……」全無所謂的女性矜持或是不好意思。

  換作是一般偷情男女,躺在床上的男伴該是立刻奮勇衝刺,絕不肯浪費時光,可……他不是啊!

  「小米──」他輕輕推開她急急湊過來的俏顏,「妳別這樣……」

  「我沒時間嘛!」小米不顧他的反抗,嬌軀像水蛇般纏上他的身,「快點……人家還要趕回去開會……」

  男子聞言,俊顏更是變得鐵青一片,「我之前就跟妳說過,我希望能跟妳談……」

  但他雖然臉色難看、態度不悅,說話的口氣卻是充滿了無奈,像是……像是他根本拿她沒轍似的。

  而小米也沒做出讓他意料之外的反應,只見她立刻一個翻身滾離他的雄軀,小手探出來想撈剛才那條被她隨便丟棄的浴巾。

  不但如此,她還出聲抱怨咧!

  「那我不也是在電話裡就跟你講得很清楚了嗎?總之,我跟你是沒得談,你要,就趕快把事情辦一辦;你不要,就別耽誤我寶貴的時間。」而她在說話時,不僅一臉的不耐煩,還口氣惡劣,態度不馴,一副欠扁的討打樣。

  「妳……」男子拿她莫可奈何。

  「不要是嗎?」小米已撈到浴巾,倏地坐起身將浴巾圍上,滑下床往浴室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嘮叨,「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以後你要是不想做,就不要亂打電話找我,我很忙的……而且,這樣也跟約定的有差耶!」

  男子乍見她竟想落跑,還說出這樣不中聽的話語,當下一個箭步衝下床,完全不管自己渾身赤裸裸的,從她的身後狠狠的環抱住她,「不准妳走!我不准妳走……」

  「那你到底要不要做……」

  她話還沒說完,小嘴已被男子狠狠的吻住,讓她再也發不出聲。

  「唔──」她只掙扎了一下下就放棄,任由他對她予取予求……

  約莫個把鐘頭後,兩具糾纏的身子終於分開來,女方頹然的躺在最接近床沿的位置,背對著男方,像是在喘息;而男子則是將手伸出被單,在女子的腰際上游移。

  「小米,」很顯然的,他還是沒有放棄想跟她懇談的初衷,「我們談談好嗎?妳不能一直逃避現實啊!」

  她卻突兀的推開他,以跑百米的速度衝進浴室,並將浴室的門重重的關上,發出砰然巨響。

  「小米……」男子無力的坐起身,目光直盯著浴室的方向,久久才歎出一口長氣,然後將雙手伸進濃密的黑髮中,抱著頭苦思甚久,「究竟還要多久妳才會氣消……」

  突然,浴室門再次打開,已經整裝好的小米連看他一眼都沒,逕自走向房門,像是要逃之夭夭了。

  「妳別走!」他急得忍不住大吼一聲,讓疾步走向房門的小米渾身一震。

  而他立即就發現了,趕緊在下一秒鐘出言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跟妳大小聲,真的,小米,妳、妳別怕……」

  小米只肯背對著他,抵死不肯轉身看他一眼,「既然你又犯規了,那我們後面兩個禮拜就不必見面了。」

  話落,她火速打開房門,「請你不要違約!」

  「小米──」他急切的跳下床想追上去,卻在下一刻卻步了。怎麼追啊?一來他還沒穿衣,一來她是這麼的拒他於千里之外。

  「唉~~」他只能哀聲歎氣,默默的將衣物穿戴整齊,俊臉上寫滿了落寞、懊悔與不知所措,「我該拿妳怎麼辦?」

第一章   


 擎天企業今天的氣壓真的很低。

  舉凡待在主事者下面兩個樓層的高階主管,每個人的皮都繃得很緊,大家都很怕不小心被颱風尾給掃到。

  而像這種人人都得小心翼翼行事的情景,其實已經持續了半年多,且,每隔三個禮拜就會輪迴一次像今早這般的低氣壓。

  身為擎天企業的高階主管們的心情都很苦悶,但他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在這個不景氣的大環境中,每個人多少都得為五斗米折腰,而既然想待在這個待遇高、工作輕鬆、福利超優渥的大企業裡,承受大老闆的怒氣當然是理所當然的囉!

  「又到了第三個禮拜嗎?」被點名參加今日的早餐會報的倒楣鬼主管一號,不敢置信的問。

  「耶~~日子怎麼會過得這麼快?」倒楣鬼主管二號暗自在心底哀號著。

  「咦?這回也是兩個當事者都會出席嗎?怎麼這麼衰?」倒楣鬼主管三號看著剛拿到的會議摘要以及出席會議的主管名單,不禁仰天長嘯。

  來通知眾位主管開會的擎天企業總裁特助梅厲人看著大家的反應,好心出言提醒,「各位大人請克制一點,千萬別讓總裁窺視出你們一點都不想開會,否則有人就要倒大楣了!」

  「是。」

  眾人魚貫上樓,每位主管的心情都是七上八下,不知心情超不爽的總裁今日又會拿哪個部門的主管來開刀,他們只能自求多福了。

  推開偌大的會議室,裡面已有一名年輕女子安坐於會議桌的一隅,她長長的秀髮一絲不茍的在腦後梳成一個髻,深棕色的仕女套裝大方合宜,再加上她一副正襟危坐的嚴肅模樣,乍看儼然有那麼一點女強人的味道在。

  可配上她可愛的樣貌──彎彎的新月眉、水汪汪的大眼、挺俏的秀鼻,以及彷如櫻桃般的小嘴,搭配上一張粉嫩嫩的小圓臉,怎麼看都像個可愛的洋娃娃,和女強人的形象還真是天差地別呢!

  眾主管一見到她,連同那位地位高高在上的總裁特助,全都十分有禮的過去與她寒暄。

  「真好,米秘書今天又是以老總裁分身的身份來參與會議的嗎?」擎天企業的總裁特助梅厲人首先出招。

  他話中真正的含義是:老總裁身旁明明有的是高手,為何要派她這個麻煩精來出席?這根本就是那對父子在搞惡鬥,卻讓他們這群無辜的小主管承受池魚之殃嘛!

  「是啊!米秘書每次來參與早餐會報,都會讓會議的內容變得更加的充實,步調變得更加的緩慢……」趕緊打住,「呃,更加的有活力。」每次都會被點名參與這種「鴻門宴」的財務經理忍不住恨恨的吐槽。

  他話中真正的意思是:只要她來參加會議,那會議的內容就會因為她的建言,而惹得年輕總裁火大遷怒,最後決定加重每位高階主管的工作量;只要她來參加會議,那開會的時間就會因為她與總裁的針鋒相對,而變成漫無止境的檢討大會。

  記得有一回,就因為那對「冤家」互看不順眼、立場大不同,竟然讓他們的早餐會報從早上七點開始,開到晚上約莫十點才結束。

  自那次以後,所有擎天企業的主管級人物都很想躲她遠遠的。

  米霖知道眼前這些人對她是有偏見的,但她不打算多加解釋,只是輕扯唇角,「各位請放心,我今天不會發言。」

  吁~~

  她才這麼說完,立刻聽聞長長的歎息聲此起彼落的響起。

  「此話當真?」梅厲人再三確認。

  「我保證。」米霖將手擺放在胸口處,以示她是認真的,但卻發現眼前數名大男人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誰相信啊」的不屑表情,她只得提出另一項擔保,「我以老總裁的名義保證。」

  當下獲得眾人的認同,「這真是太好了!」

  眾人異口同聲的這麼說,安心的各自找位子坐了下來,等著與總裁一起開會。

  

  偌大的擎天企業總裁辦公室裡杵著兩個男人,兩人的俊容上都寫著「不爽」兩個字。

  「大峰,你不能老是這樣因私害公……」其中一名年輕男子像是深思甚久,終於還是決定將難聽的話說出口,「你……既然她的心意已定,你不如就放手吧!」

  這麼沒頭沒腦的話語脫口而出,足證這兩人相識已久。

  「等等,你說誰因私害公?!」被指責的雷大峰只聽聞前半部,已是怒向膽邊生,「怎麼?是他要你來控訴我的罪行嗎?他憑什麼這麼說?他有什麼證據?」

  「大峰……」

  雷大峰對那男子接下來所說的話語更是不爽,「什麼叫做她的心意已定?你是她的誰?你憑什麼代表她發言?」

  「我──」

  但他的話語再次被雷大峰惡狠狠的給打斷,「只要她還肯遵守我跟她的約定,那就代表我跟她的復合是有望的,我不希望你們這些閒雜人等來干涉!」

  「大峰,她是不可能跟你復合的……」因為傷害早已造成。

  「你閉嘴!」雷大峰已是氣急敗壞,因為這勾起了他的罪惡感,他極度憤怒的試圖制止那年輕男子繼續發言,「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們……」

  要不是他自己……如今這一切都會是不一樣的!

  只是,就算他再後悔,也無法改變眼前既定的事實。

  那男子像是不想再蹚渾水,只言簡意賅的提醒著,「大峰,你自己心知肚明,會變成今日的局面,一切都是因為你。」

  雷大峰聞言,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整個人在瞬間少了剛才的氣勢。

  他……已經知道了啊!

  但千金難買早知道,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彌補啊!

  「至於他……你明知道該怎麼做就能避免跟他正面衝突,可你卻一意孤行;他……像他那麼驕傲的人,當然會不甘示弱的反擊。」

  「哦~~是嗎?」一聽到對手不會輕言放棄,雷大峰的鬥志轉瞬間又揚升起來,「那就麻煩你轉告他一聲,請他盡量放馬過來!」

  年輕男子聞言,俊臉突地閃過一絲詭譎的神采,但就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根本讓人無從發現到。

  「大峰,如果這是你真正的心意……」

  再一次他的話語被不禮貌的打斷,雷大峰很不客氣的指著自己辦公室的門扉,「是的,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意,麻煩你轉告他。門在那兒,就不送了。」

  直接下達逐客令。

  對他,雷大峰從來沒有客氣過!

  而這名年輕男子也狀似不甚在意,嘴角微微的往上揚,很故意的撂下話語,「是嗎?可我還有個任務未了,所以恕難從命。」

  雷大峰立即憤恨的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所有的理智、顧忌全都被拋諸到九霄雲外,口不擇言的叫囂,「毛蟲!你最好不要──」

  被稱作毛蟲的年輕男子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變臉!

  他生平最最痛恨他人以這樣的綽號喚他,自他懂事以來,膽敢這樣叫他的人不是尚未出生,就是其墳前的墓草已長得比人還高……

  好啦!這樣形容是誇張了點,但敢在他成年後還如此稱呼他的,在這個世上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對他恩重如山的雷老總裁──雷大峰的父親,另一個就是雷大峰。

  「我跟你很熟嗎?雷大峰?」通常他會連名帶姓的叫人,就表示他的怒氣已瀕臨爆發,「我的名字是毛儒彥,我恩准你直呼我的大名。」

  他異常憤怒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雷大峰,「而我在出門時曾親口承諾過他,會善盡護花使者的職責,所以沒等她開完會,我是不會走人的!」

  這就是雷大峰最最無法忍受的事──自己的女人,卻得讓別的男人來溫馨接送!

  但……就說今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別人,「隨你!」最終,雷大峰只能恨恨的拋下這句話,轉身去開會。

  

  偌大的會議室裡明明裝滿一屋子開會的主管,但在雷大峰推門走進來的那一瞬間,霎時變得寂靜無聲,靜到像是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似的。

  雷大峰面無表情的坐上主席大位,板著一張俊臉,眼神祇往他的特助瞄了一眼。

  梅厲人立刻看懂他的意思,完全不浪費時間的開始主持會議,他倏地站起身,「很感謝各位主管參與今日的早餐會報,我現在告訴各位這次會議的重點,然後就請各部門分別報告……」

  就在梅厲人說話時,雷大峰的目光已經開始四下梭巡,想看看她坐在哪裡!

  而當雷大峰與米霖的視線對上,他才想對她釋放出求情的目光之際,她卻立時移開眼神,低頭看著會議資料。

  這讓雷大峰氣怒得差點控制不住情緒而想拍桌子罵人!

  沒錯,一直以來,他就是個脾氣非常不好的火爆男人,每每事情不如他意,他就會克制不住的飆高怒火罵起人來。

  且,他常常不顧發火的對象是誰,只要脾氣一來,天皇老子他都不會客氣的。

  而身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則是最直接承受他怒火的人,又有誰來安慰那些可憐人受創的心靈呢?

  沒有!

  雷大峰轉念思及這件事,原本高張的怒火霎時被熄滅了──而這是這幾個月來,他個人所習得最大的進步。

  「嗯哼!」他試圖發出一點聲響以激起米霖能抬眼再多看他一下,但事與願違,除了當事人,其他人全都認真的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總裁有意見嗎?」梅厲人趕緊示意正在報告的財務經理暫停報告,等著雷大峰做進一步的裁示。

  「沒有。」雷大峰悻悻然的說。

  看到米霖完全不肯多看他一眼,他心知肚明她還在氣他昨日的表現。

  但……能怪他嗎?

  他一心想挽回她的心,她就不能再恩賜他一個機會嗎?

  只要她肯,這一回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他一定會好好的疼惜她,她明明就該知道他的心意啊!

  為何她就是這麼殘忍,說什麼也不肯回心轉意?

  聽著各級主管報告各部門的業務,而他卻愈來愈沒有開會的興致,一心只關注米霖的事。

  突地,他出聲道:「這些例行事項就不要再報告了。」

  霎時,所有主管們全都鬆了一口氣。這麼好,總裁今日既不找碴,還好心的想放大家回工作崗位了嗎?

  這真是太好了!

  不!事情並不如眾人所想的那麼美好,因為雷大峰接下來所說的話語,讓每個人都嚇了好大一跳。

  「那個米秘書,」雷大峰直接點名,「今天妳又代表老總裁帶來了什麼無聊的意見?快點發表一下,我很忙,沒太多的時間浪費。」

  他是故意的,故意想激起米霖的怒氣,以便能直接跟她對話。

  因為他最最害怕的就是米霖對他不理不睬,他拿不言不語的她向來沒轍,只要她肯跟他你一言、我一語的舌戰,他就能佔到她的便宜。

  一直以來,他都能從中得利,即使在她棄他而去後,他仍能以這個賤招吃定她。

  米霖原本是不想發言的,她還在氣他昨日的不上道,所以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但聽聽他現在說的還是人話嗎?

  什麼叫做代表他父親帶來了什麼無聊的意見?

  就算雷大峰再不服氣他父親的所作所為,但父親就是父親,是不容抹滅的親情,他不該這麼說話的!

  更別說,她現在最最嚮往的就是親情!

  於是她抬起頭,不悅的情緒全都寫在可愛的小臉上,「並沒有!」

  這是她第一個反應,從事情發生後,她就沒有事事如他所願──他說,她就聽。那是過去的事了,她再不肯做回從前的自己。

  所以她接下來當然會提出問題,而且絕對要讓他招架不住才行。

  可她沒想到的是,從她開始參與每週例行的會議以來,他從來都是等著她繼續提出意見,絕不會立刻做出裁示,所以她剛才才會賭氣的說沒有,沒想到今天的他竟然會給她這樣的回復。

  「沒嗎?」真好,他就喜歡她這種不服氣的倔強表情,這表示等會兒她的理智就會消失,而他也可以從中得利了。「那好,散會。」

  米霖壓根沒料到他竟如此不按牌理出牌,以前她每次來參加會議,總是會跟他辯得天翻地覆,不讓他太好過,而這正是她之所以同意雷父接下這個職位的主因,可他今天卻反常了!

  他怎能說散會呢?

  「等等,我、我不……」

  可來不及了,眾家主管一聽到「散會」兩字,當下做鳥獸散,誰也不肯慢一步離開。

  開什麼玩笑,難得總裁在心情不好時沒罵人,要是不把握機會趕緊落跑走人,難不成還要留下來等著被刮鬍子嗎?

  雷大峰非常滿意的看著每一個識相離去的屬下,決定大方的替他們加薪。

  當然,那個向來與他默契一級棒的特助梅厲人也沒辜負他長久以來的疼寵,在離開前與他交換了個瞭然的目光。

  當整間會議室就只剩下他和她時,雷大峰好整以暇的朝她走去。「小米,算我求妳,我們談談吧!」

  米霖哪肯輕易就範?

  她發現自己落單後,便急急的自椅子上起身,收拾起桌上的資料,「很抱歉,因為你的違規,這兩周我是不會跟你說話的。」

  卻忘了──她現在就在跟他說話了……不,在會議還在進行中時,她就已經破戒了說!

  雷大峰眼見她想離開,便沒再往前行,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有禮樣,「可我已經忍無可忍了!我非跟妳談不可。」

  她才忍無可忍好嗎?

  米霖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直挺挺的走向會議室的大門,背對著他,伸手轉動門把,「誰理你!」

  卻在下一秒鐘發現──她被擺道了!

  她恨恨的轉過身,面對離她遠遠的雷大峰,指責道:「你太過分了,居然要人把門給鎖住!」

  「我要的不多,小米,」雷大峰聳聳肩,一副是她逼他這麼做的無辜樣,「我們好好談一談!」

  好不容易讓他逮到機會和她獨處,他當然要好好的掌握住。

  他一步步邁向她,沒注意她也一步步的往後退,像是很不想跟他接近似的,「我不要像現在這樣……我受不了!」

  米霖退到無路可退,背抵在會議室的一堵牆,眨眼看他的眼神開始產生些許的變化。

  但雷大峰沒注意到,不能怪他,他向來是個大而化之的男人,對於任何小事,他從不往心上放;直到小米的事件發生後,他才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讓自己有所改變。

  可沒有小米的日子,他發現自己愈來愈無法忍受,他多想回到過往的歲月,重拾兩人的感情,他著實不懂為何她會變得這麼難溝通?

  「妳要我改的事,我都改了不是嗎?」那她為何還是一心想在兩人之間建築這麼寬廣的鴻溝呢?

  「難道還不夠嗎?」他已走近她身前,眼看伸手就能觸摸到她,「其實妳已經原諒我了對不?」

  他一直是這麼深信不疑的,因為,她都肯繼續跟他維持親密關係,怎麼可能會還介意過去的疙瘩呢?

  「是他逼妳的對不?」他也深信不疑,自己的老爸絕對有在中間作梗,「連同那只毛毛蟲也有參與對不?」

  沒錯,他一直很氣毛儒彥那傢伙竟能在她感情受創之後,成為唯一能夠接近她的男人,有沒有搞錯啊?他才是小米的男人,憑什麼他不能親近小米?

  他伸手觸摸到米霖的小臉,「別怕,以後都有我保護妳……」

  可他安撫的話語突地凍結在嘴邊,因為眼前的米霖變得很不對勁。

  「小……小米……」雷大峰駭得不敢置信,「妳……妳怎麼了?!」

  眼前的小人兒渾身發抖,看得令人心驚,要不是他順手撐住她,她絕對會癱到地上變成一團泥……

  更駭人的是,她不只是身體在發抖、四肢在發抖,連五官都抖到不像話!

  那感覺看起來有點怪異,卻讓雷大峰心疼極了,「小米──」

  他大聲喚她,想讓她恢復神志,「妳……妳究竟是怎麼了?!」

  她別抖啊!她抖的模樣像是怕極了他,這感覺讓雷大峰難受極了。

  米霖只知道自己已經快支撐不住,又陷入那時痛苦的泥淖,她會再度抓狂的!不~~她不想也不能再發作……

  可,眼下沒人能救她!

  不……還有一個人──是他,他一定能救她的!

  她抖著張開嘴,發出喃喃的蚊子叫聲,「毛~~毛~~毛……」

  如果是在平時,雷大峰抵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心愛的女人是在呼喚別的男人的名字,就算真發生,他絕對會充耳不聞;但此刻的情況不同,他心揪疼得無法做出理智的判斷,「小米,妳找……毛、毛蟲嗎?」

  此時的他,只要能止住小米的顫抖、只要能讓她臉上驚懼的表情消失,他什麼都願意做!

  也是在這一剎那間,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這麼這麼的在意她、關心她、愛她;即使是在那件事發生時,他都沒發現到自己的真心!

  可現在……就在這一剎那間,他體悟了!

  米霖已是快控制不住自己,她抖到髮髻都散了,抖到每一根髮絲都像是在顫抖……

  「毛~~救……救我……」

  雷大峰單手扶著她,另一手騰出來拿出手機撥號,還得出言安撫米霖,「對,立刻開門,還有,把那個待在我辦公室裡的人一起帶過來!」咬牙切齒的交代完,再轉過頭輕聲細語的安撫著,「小米……我讓毛……我讓他馬上過來!」

  米霖已快撐不住,她狠咬住同樣抖得不像話的唇瓣,試圖讓痛意支撐住自己已快陷入迷濛的意識,「毛……毛……救、救我……」

  我也能救妳啊!

  這是雷大峰內心的吶喊,要是在平時,他早厲聲喊出;但現下,他無法對米霖做出任何一點粗魯的行徑。

  「小米──」感受到她之所以抖成這樣,其實是因為自己,這讓雷大峰不敢將她摟住。

  突地,會議室的門被人猛力推開,一馬當先的男子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單手推開雷大峰,另一手則毫不避諱的抱起米霖,「撐住、妳撐住!」

  「毛……毛……蟲──救我……」

  毛儒彥滿臉鐵青,說話的嗓音更是充滿了怒意,「我叫妳撐住!」

  「你別凶她!」雷大峰雖然很不爽見到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抱著,可他確實無法幫她,只能替她說話,「你沒看到她的情況不對嗎?」

  毛儒彥本就是滿肚子氣,再加上被一個「兇手」當面指責,心底的火氣哪可能再隱忍?「你給我閉嘴!她會這樣,還不都是你害的嗎?」

  再沒工夫理會他,毛儒彥急匆匆的抱著米霖往會議室外面沖,還邊焦急的回頭問梅厲人,「救護車來了嗎?我不是要你立刻通知……」

  「來了、來了,就在樓下……」梅厲人趕上前回答,並帶著一票人急匆匆的離開偌大的會議室。

  而雷大峰則是在乍聽到毛儒彥所說的話語後,整個人頓時如石化般,再也不動了。

  小米會這樣……竟是被他害的?

  怎麼會……

  他愛她啊……不,之前他確實重重的傷害了她;但他是無心的,從他知錯後就一心想要彌補,奈何她說什麼都不肯給他機會啊!

  他頹然的癱坐在一張椅子上,後悔與難過的情緒充斥心中,而過往的回憶則像跑馬燈般一幕幕的在他眼前清晰的播放著……


第二章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對於一般的高中生而言是很重要的,因為,就只剩下這最後一個的暑假能好好複習功課了。

  而對於那些平日成績差強人意的學生而言,就算此時再聽不進師長們的循循善誘,可在父母的威逼下,也多半會去找間補習班惡補一番,好順利的考上大學。

  至於讀完大學要做什麼,那就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內,因為那可是很久以後的事耶!誰會去想那麼多。

  所以在今天,待這個學期的結業式一完,許多準備考大學的高三生便三五成群的一起出門找補習班了。

  「小米,妳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嗎?」問話的是一個個頭小小的女生,她是米霖最要好的同學之一,叫做沈依琳。

  米霖搖搖頭,笑得很自然,「不了,我沒打算要念大學。」

  但其實當她說出這種話時,心是在滴血的,為什麼她不能跟大部分的人一樣去考大學呢?她的成績還不錯啊!

  可是,她的家境卻讓她不得不做出如此的決定!

  原本就只是比貧困還要好一點點的米家,在米父多年前結束經營已久的生意後,就開始變得落魄,這兩年只靠著打零工賺取微薄的薪水,但他卻還是誇下豪語,說是要培養自己的兩個女兒深造,以便給那個人看看;而米母則是在當清潔工,收入雖然也不多,但全家的生活尚稱安穩。

  米霖雖不解她爸爸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而「那個人」又是誰?但她是個貼心的孩子,從不會提出任何讓父母難過的疑問。

  她和妹妹米霏,一個念高中、一個念國中,成績都算不錯,但妹妹米霏身體不佳,常常大小病不斷。

  所以,就算家中偶有積蓄,只要米霏一病,他們的生活就會變得拮据。

  更令人難過的是,上個月米父打零工返家時,一不小心被砂石車輾斃,頓時讓米家痛失了支柱。

  米母當下幾乎崩潰,甚至灰心喪志的想去追隨丈夫的腳步,還好被兩個貼心的女兒給安撫下來;但她從此吃不好、睡不安穩,精神恍恍惚惚的,因此很快就被清潔公司給開除,讓她回家吃自己。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心情受到影響的米霏也突然生起重病。

  整個米家自此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米霖即使再不甘願,也深知自己能將高中念畢業已算是幸運,說不定她在讀高三時,就會因為付不出學費而必須輟學呢!

  「咦?」沈依琳詫異的問:「為什麼?」

  但她不愧是米霖的知心好友,只轉念一想,立刻恍悟,「是因為妳家的關係嗎?」

  米霖沒回答,不想讓好友被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臉上趕緊堆滿笑,但笑意卻沒有傳達到眼裡。

  「跟妳說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喔!我等會兒要去擎天企業面試,如果幸運通過,就可以開始打工賺錢呢!」

  擎天企業的高知名度,就連她們這種生活圈很單純,從不知天下事的年輕女孩都聽聞過呢!

  「哇~~真好,據說那家企業的福利和制度很完善耶!」另一名同學說。

  「可惜我得去補習,不然就跟妳一起去開開眼界。」

  一群女孩不知民間疾苦的嘰嘰喳喳著,唯獨身為米霖好友的沈依琳,悄悄拉過米霖,「妳真的還好嗎?」

  可對於家境貧困的米霖,沈依琳就算再有心幫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不要我再跟我爸媽說,看能不能再借妳們家一點錢?」

  「不,不用了,」不想再造成好友的負擔,米霖知道未來她只能靠自己。「我真的沒事,妳快跟她們一起去找補習班吧!對了,如果我幸運錄取,一定會通知妳的。」

  沈依琳這才無奈的與她揮手道別。



  第一次來到擎天企業,米霖的心情感到好緊張。

  雖然只是來應徵工讀生,且不過是到街頭去做做市調的小工讀生,但據說待遇非常優渥,連許多大學生都想來搶這一杯羹。

  「小姐,我是來……」她試圖開口詢問。

  卻被服務小姐打斷,「直接去那邊排隊就好。」

  「我……」一到面試會場,看到黑壓壓的一群人,米霖當下就覺得自己恐怕錄取無望,她怎麼可能爭得過那些大姊姊及大哥哥們呢?

  可……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試試看,因為萬一僥倖錄取,以後每週她就會有固定的薪水可以拿給媽媽,讓生病的母親不致太過操煩家計。

  她怯生生的排在一條長龍後面,心情忐忑的替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別怕、別緊張,小米,妳行的。」

  排了好久的隊,終於輪到米霖面試了。

  「有經驗嗎?」忙碌的主考官連頭都沒抬起,只看著手中的履歷表發問。

  「沒……沒有,可我……」

  「願意學」這三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米霖已被主考官揮手驅離,「我們要的是有經驗的工讀生,妳並不合乎規定……下一位。」

  滿懷期待卻被輕易的排除了,米霖不禁紅了眼眶。

  「我……」好難過,如果她沒有被錄用,那她就只能聽從隔壁楊媽媽所說,到那種奇怪的地方去上班了!

  她不想……也不敢去啊!

  此時的她,真的好想撲進爸爸的懷裡尋求安慰──雖然在她的記憶中,爸爸一直都是鬱鬱寡歡,但他卻很疼她,常在她心情落寞時安慰她;但……爸爸如今已蒙主恩召了,她再也不能跟爸爸撒嬌了啊!

  「嗚……」米霖好傷心的轉身離開,卻因難以控制難過的情緒,邊走邊低頭拭淚,一時沒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高大男子。

  「啊~~」突地,她整個人撞進那男人的懷裡。

  那男人剛好也在深思,乍然被人撞到,一時收不住腳連退三大步,不由破口大罵,「是哪個人給我走路不帶眼睛的!」

  不能怪他,這裡可是他的地盤,只要在擎天企業,誰敢不讓他?

  雖然,他其實滿少來擎天的。

  「嗚……」被撞疼的米霖一聽到被罵,心底的傷感更是洶湧而來,「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妳當然不敢是故意的,不然妳就死定了!」被撞的男子火冒三丈的罵道。

  他現在很累,情緒又很不穩定,看到什麼人都不順眼。

  「嗚嗚……」打工之事沒著落,又被人惡狠狠的辱罵,米霖已是難過到無法承受,她「哇」的放聲大哭,「我……我已經道、道歉……我不知道該怎……怎麼辦……」

  一想到自己無法幫忙家計,一想到媽媽及妹妹的身體,她更是悲從中來,「我……我……對不起……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男人壓根沒料到她竟會如喪考妣般的大哭,一時竟有點招架不住,「住……住口!」

  就在他不知該拿眼前這個哭到不行的米霖如何是好之際,已有擎天企業的員工急忙奔過來,「少總,您沒事吧?」

  「問她!」被喚做少總的雷大峰很不高興的指著米霖,滿臉的怒氣,「查查她是哪個部門的?看看她是哪兒被撞傷,要哭得這麼凶?去請總務室的人來處理,要賠、要負責,看是要怎樣才能止住她的哭聲!」真是吵死人了!

  也不體諒一下他今早才風塵僕僕的自機場趕來,卻在一踏進公司後,得知居然是他家老頭見不得他在美國過好日子,才會急電把他騙回公司,要他接下擎天企業部分的業務。

  開什麼玩笑,他家老頭才是那個想偷懶,壞心的想把沉重的事業丟到他身上的人吧!

  所以他從一進公司後,心情就超級不爽。

  更別說他可是搭了十來個小時的飛機,一路上他無法吃、無法睡,身心都處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

  而這是因為,他最痛恨搭飛機了。

  「報告少總,」剛被指派為他特助的年輕男子梅厲人赫然發現,「她不是公司的人!」

  「不是?!」雷大峰震住,「那……她誰啊?」

  「嗚嗚……」米霖還在嗚嗚咽咽的。

  梅厲人以目光四下梭巡一圈後,立刻做出結論,「報告少總,她是從那個方向過來,可能是來公司應徵工讀生的。」

  一聽到應徵兩字,想到未來艱困的生活,米霖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哇~~」

  雷大峰趕緊以雙手堵住耳朵,「快!叫她別吵!」

  快點來人把她那魔音穿腦的哭聲給止住,他快抓狂了。

  「她可能是因為沒被錄取,」梅厲人看她哭得這麼傷心,大抵猜測出來,「又被少總撞疼了……」

  「哇啊~~哇──」心事被人公諸於世,米霖更是傷心的愈哭愈凶。

  他哪有撞她?是她自己走路不長眼睛吧?

  雷大峰本想反駁,但因為米霖的哭聲實在吵得他快花轟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說:「只要她別再吵,你跟她說,我什麼條件都答應她。」

  但他之所以會做出這麼大方的承諾,純粹是隨口說說,目的只是想讓自己的耳根子立即得到清靜而已,他又不是凱子!

  可梅厲人才剛接下雷大峰的特助一職,而這是老總裁交付他的第一個任務,為了讓老總裁對他的辦事能力刮目相看,他當然得全力以赴。

  「是,少總。」梅厲人立即比出一個手勢,其中一名警衛當下便將米霖帶往電梯前。

  「我……」米霖嚇得不敢再哭,聲音哽咽的問:「我……你……你們要做……什麼?!」

  「噓──」梅厲人對米霖擺出噤聲的手勢。

  「帶她到少總的辦公室。」梅厲人交代警衛,然後告訴米霖,「小姐,剛才我們家少總說了,不論妳有什麼條件,他都會答應妳,只要妳不再哭,懂嗎?」

  什、什麼?!這世上有這麼好康的事嗎?

  米霖簡直不敢置信,她的運氣從來都不太順遂啊!

  但她確實立刻就想到要開什麼條件了,她想要求那位好心的少總法外開恩,讓她成為擎天企業的工讀生!

  「妳現在就到少總的辦公室裡等著,我們晚點會去跟妳談。」梅厲人自認將事情處理得很恰當。

  「嗯~~」米霖立即乖乖的進了電梯,像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她哪會輕言放棄?

  梅厲人則是火速奔回雷大峰身旁,「少總,處理好了。」

  「天~~」雷大峰這才放開摀住耳朵的手,呻吟著,「吵得我都快神經錯亂了!快點帶我去參觀我所說的那幾個部門,等我看完再決定要做不做!」

  「是,少總,這邊請。」

  而接下來近三個鐘頭,雷大峰一一檢視了他家老頭要求他接管的部門。

  沒什麼嘛!

  說穿了不過就是員工的士氣不夠振作、做事不夠積極,這樣他家老頭居然也搞不定?

  遜!

  那他就接手過來管,等這幾個部門的工作績效起死回生,讓他家老頭對他的能力刮目相看後,他再來個撒手不管。

  這樣應該就能把他家老頭氣到死!

  一做好決定,雷大峰旋身看向梅厲人,「OK,你回去告訴我家老頭,就說本少爺接受這項挑戰。」

  說完,轉身就想朝公司大門走去,他得盡速回到新住處補眠,不然他的頭腦會當機的。

  梅厲人趕緊追上去,「少總──留步!」

  雷大峰很不高興的轉身面對他,「我很累!」

  他也知道少總疲倦,可還有事情未解決啊!梅厲人硬著頭皮提醒,「少總,還有個人在你的辦公室裡等著跟你談!」

  「誰?」雷大峰挑挑眉。

  少總居然忘了?梅厲人忍不住懷疑,該不會是他先前會錯少總的意思了?「那個……先前被少總撞到的女孩!」

  雷大峰聞言,霎時被氣到差點腦充血,「誰說是我撞她的!她又為什麼會在我的辦公室裡等?」他有下過這樣的指令嗎?

  梅厲人終於明白,他先前的判斷絕對出錯了,不由在心裡哀號,「是……是我……」

  「你要她等?」雷大峰倒也好說話,「那就你自己去跟她談。」

  如果能的話,梅厲人還真希望自己能解決掉這棘手的麻煩呢!「可少總先前承諾,只要她不哭,什麼條件都要答應她。」

  雷大峰先是愣住,而後才像是找回神志似的,忍不住大發雷霆,「你是豬啊!我那只是權宜之計,要她別再哭,而你居然把我隨口說說的氣話當真?!」

  梅厲人此刻也是懊惱不已。

  這哪能怪他啊?今天是他第一次跟在少總身邊做事,而他對少總的印象就只有──少總跟老總裁向來不合,少總是個脾氣火爆,但說話算話的男人。

  「你有沒想過,萬一她藉機敲竹槓該怎麼辦?我要照單全收嗎?我在你眼裡像是個凱子嗎?還是你真當我是個沒有大腦的二世祖?」

  梅厲人半句話都不敢回,只能乖乖挨罵。

  「怎樣?我家老頭是以為我需要個笨蛋當副手嗎?」居然派這麼不中用的特助給他!

  「報告少總,我錯了。」不是有句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梅厲人就是有這樣的長處,一知道錯在自己立刻認錯。

  而雷大峰雖然脾氣一級爛,但見屬下懂得認錯,火氣立即消了一大半,「算了,既然如此,我就上去會會她。」

  可他不得不出言警告梅厲人,「萬一她等會兒獅子大開口的提出條件,你就自認倒楣的分攤一半吧!」

  這……梅厲人當下在心底哀號:可不可以不要啊?



  米霖等了快兩個鐘頭後,就已經不抱希望了。

  他們一定只是在敷衍她,不然哪會把她一個人晾在偌大的辦公室裡不理不睬呢?

  可……萬一、萬一……

  她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心底還是忍不住存著一線希望,萬一那個好心人肯答應讓她成為擎天的工讀生,這樣她家的日子就會稍微好過一點點。

  她們家一直都過得很省,只要能有微薄的收入,就能讓她們撐很久。

  可等著等著,眼看天色都暗下來了。

  「算了,」她終於放棄,起身走向辦公室的大門,「再等下去,媽媽她們會擔心的。」

  她才伸手想拉門,門卻突兀的被推了開。

  「啊~~」米霖嚇得發出驚叫聲。

  雷大峰看到她張嘴,立刻反射動作的將雙耳掩住,還不忘恐嚇她,「不准再發出噪音!」

  米霖趕緊單手掩住小嘴,此刻的她心情好激動,眼前這長得俊帥的好心人會不會答應她的請求呢?

  她等了這麼久,如果等到的結論還是不行,那她要怎麼辦?

  雷大峰看不懂眼前這小女生臉上的豐富表情代表的是什麼意思,但他也懶得去弄懂,「聽說妳要跟我談談?說吧!」

  他大剌剌的癱坐在辦公椅上,「別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

  梅厲人為了怕米霖真的來個獅子大開口,讓他遭受波及,試圖走到她的面前打pass。「那個妳……」

  但卻被雷大峰給制止,「你──」指著梅厲人,「不准插話,站到旁邊聽就好。」

  米霖乖乖的站在雷大峰的面前,以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問:「你說……只要我不哭的話,你就會什麼都答應我?」

  「嗯。」他並不否認,等著聽她的下文。

  「我……我知道我不符合你們的用人標準……可是我……我真的必須要有個工作啊!」為了能得到工讀生的工作,米霖只得使出哀兵政策,以求得同情。「我媽病了、我妹也病了……我又還沒高中畢業……沒什麼好的工作機會……」

  等等,雷大峰愈聽愈狐疑,她現在是在說什麼?他怎麼完全聽不懂?

  梅厲人卻隱隱聽懂她的意思了,「妳是說……應徵工讀生的事?」

  米霖感激的看向梅厲人,太好了,有人肯幫她,「我知道我不符合條件,可我很肯做,也會認真學……」

  「我想應該沒太大的問題吧!」弄懂她的要求後,梅厲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這麼小的心願啊!

  「真的?!」太好了,她總算沒白等。

  雷大峰卻是有聽沒有懂,「厲人,從頭說!」

  「是,少總。」梅厲人立刻把米霖的心願告訴老闆,「……她要的不多,就只是想成為擎天這次招募的工讀生而已。」

  「就這樣?」雷大峰簡直不敢置信,面對他這個身價近億的企業家小開,她所開出的條件竟然只是這樣?

  怎麼可能!

  「妳知道我是誰嗎?」雷大峰忍不住想試探一下,「厲人,告訴她我是誰。」

  「是,少總。」梅厲人開心的對著米霖介紹著,「妳現在面對的是擎天企業未來的接班心──雷大峰少總,他可以幫助妳達成心願的。」

  米霖簡直快喜極而泣了,「真的?我……謝謝你。」她向梅厲人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

  再趕緊轉過身朝雷大峰深深的鞠躬,「真是太謝謝你了,雷少總。」

  咦?知道他的身份後,她難道不想再跟他多要一點東西嗎?雷大峰不禁好奇的等著。

  可她卻是如此告訴他,「我……我現在就回家告訴我媽跟我妹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米霖此刻的心雀躍不已,迫不及待想跟家人分享這個好消息了。

  她正想離開,卻聽聞雷大峰疑惑的聲音自背後響起,「不會吧?妳就只想做個小工讀生嗎?」

  咦?是他又反悔了嗎?

  米霖急切的回頭,趕緊表明心意,「我想……我真的好想……」

  梅厲人則是被主子出人意表的言行給嚇出一身冷汗,少總會不會太壞了?人家明明願望很微小,少總卻故意去逗人家?!

  「妳剛才不是說……」雷大峰回想到米霖剛才所說的,「妳的媽媽和妹妹都生病?」

  「嗯──」提起這,米霖的心情就變得低落。

  「那妳的父親呢?」想當然耳,任何人都會這麼問,雷大峰當然也不例外。

  才一提及父親,她的眼眶立即泛紅,「我……我爸……」連聲音也哽咽起來。

  「不准哭!」雷大峰緊皺眉峰,立即提出警告。

  她趕緊試著控制情緒,「我……我爸前陣子發生意外過世了。」

  這樣啊!原來是個家世背景悲慘的小女生,雷大峰更是好奇了,「所以我才問妳,妳沒有其他的要求了嗎?」

  米霖怔忡的瞅了他一會兒,臉上淨是不解的表情,「可你已經肯幫我忙,讓我當工讀生了啊!」

  不會吧?「這樣就夠了嗎?」她真是個不貪心的人嗎?

  這個世上真還有這麼稀有的動物……呃,人類嗎?嗯~~他對她忍不住產生好感。

  「嗯~~」米霖用力的點頭,「這樣就很夠了。」

  雷大峰心知自己何以會這麼感動,因為他生平最最痛恨的就是人類的貪慾,更別說他身邊很少有人是完全不貪心的。

  「從明天起,妳到擎天來當小妹吧!」他立即做出決定。

  那可是個工作輕鬆的肥缺。

  「咦?!」

  不止是米霖,連同梅厲人也發出驚訝聲。

  「可我……」她也想啊!可她有難處,「我開學就不能來──」

  雷大峰不理會她的話,逕自說著條件,「以後妳每天上午九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周休二日,薪水每月三萬五起跳,加班另計,至於其他的福利以後妳自會知道;至於妳開學後,再來找我商量後續的事。」

  哇~~這麼好康!她要做、她想做。

  「妳還有其他的事嗎?」雷大峰說完,不解的看著她,「不滿意嗎?」

  「好滿意。」這是她的真心話。

  「那還不快回家?」他粗聲粗氣的說:「妳家不是還有生病的媽媽和妹妹在等妳嗎?」

  「哦~~」她真幸運,竟能碰上一個這麼好心的人,她一定會好好感激他,每天燒香請佛祖保佑他的。

  「等等!」

  就在米霖興高采烈想打開辦公室的門離去前,又被雷大峰給喚住。

  「上班後,嚴禁妳再製造任何噪音,違者罰錢。」他不忘加上這一句。

  「咦?!」或許……米霖推翻了先前對雷大峰的好印象,這位雷少總的人其實並沒她想的那麼好吧?

  那……她決定省去每天燒香請佛祖保佑他的動作。


第三章   


米霖發現,雖然她是靠走後門進入擎天企業工作,卻從來沒人給她臉色看,反而每個人都對她十分客氣。

  她雖然不解,卻覺得自己簡直是無敵幸運星!

  不說那每個月不錯的薪資,不提那優渥的福利,因為這在業界早已被歌功頌德過;光是她的工作內容就讓她心虛到冒冷汗:每天早上,她只需替少總那層樓的每位員工準備茶水,中午替他們訂便當,下午替他們準備好下午茶的點心,其餘時間她都很空閒,就等著下班!

  當她因閒得發慌而求助梅厲人時,他卻告訴她,「妳笨啊?不會利用時間唸書?妳不是學生嗎?」

  這樣到底算不算是在行使特權啊?

  米霖直到領到生平第一次薪水後,終於忍不住偷偷詢問幾名素來待她甚好的女同事,問她們是否覺得她的工作太過輕鬆?

  那些被她纏著窮追猛問的女同事,每個人都是一臉的無奈,欲言又止。

  「求求妳們告訴我真心話吧!」米霖忍不住苦苦追問,「妳們會不會覺得我的工作量太少了?」

  這幾名大姊姊的工作職稱只不過比她高一等級,叫做助理,可她們的工作量卻是大到從進到公司後,直到下午六點下班前,幾乎忙得連坐下來喘口氣、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每個被問的女同事都不敢以正眼看她,只搪塞的說:「不會吧!」但說話時,似乎略帶一點咬牙切齒的模樣。

  米霖明白自己可能問不出真相,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讓我多少幫妳們做一點事吧?」

  反正她很閒,幫忙影印資料,幫忙到客戶那裡送件、取件,甚至幫忙接接電話……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行,她不希望自己白白坐領高薪。

  幾名女同事乍聽到米霖的請求,卻像是被雷打到般驚詫──

  「怎麼可能!妳在開我們的玩笑吧?」

  「對咩!妳可是少總的人耶!」

  她……是少總的什麼人?!她怎麼都不知道!

  「是啊!如果膽敢讓妳幫我們,我們可能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有……有這麼嚴重嗎?

  女同事們異口同聲的告訴她,「小米,求求妳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我們要去工作了!」趕緊做鳥獸散。

  可她……是認真的耶!

  米霖怔忡的望著匆忙逃開的同事,無力的思忖起來,從進到擎天企業的第一天起,直到今日屆滿一個月,她一直都很謹言慎行,深怕被其他同事認為她是個有靠山的人。

  可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活在雷大峰惡勢力的保護傘下。

  而且……她們剛才說的是什麼話?

  她是雷大峰的人?!

  有沒有搞錯啊?她還未成年耶!那個雷大峰是想老牛吃嫩草嗎?居然偷偷的在打她的主意?!

  她承認雷大峰就像是她生命中的貴人一般,更不能否認,他確實是很吸引人……

  但他怎能肖想她呢?

  人家她對於長大後,追尋心中另一半可是充滿著綺麗的幻想呢!

  不行!米霖告訴自己,她必須去找雷大峰說個清楚,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不流行古時候以身相許的報恩行為呢!

  於是,她什麼也沒多想,直直的往雷大峰的辦公室方向而去。

  

  雷大峰看著辦公室裡的不速之客,感到一陣的不耐煩,說話的口氣也很差,「怎麼?才剛滿一個月,就要來驗收我的成績了嗎?」

  不顧對方是自己的父親,不假辭色道:「不是再過兩天就要開主管會報了嗎?等不及了嗎?需不需要我讓梅特助特別為你做一份績效報告呢?」

  來人逕自找了張椅子,坐在雷大峰的正對面,「首先,你連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又怎麼能負起擎天的重責大任呢?」

  雷大峰不在意的聳聳肩,「那你就自己來扛吧!」

  他本來就沒打算接手父親的事業,這次之所以回來純粹是被騙的。

  雷老總裁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繼續點出他不稱職的地方,「其次,你才來公司一個月,就已經得罪了兩個大客戶。」幸好人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計較,「像你這麼憤世嫉俗,一點都不知收斂自己的火爆脾氣,要如何領導擎天企業呢?」

  雷大峰臉上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再來,」雷老總裁殷殷相勸,「雖然你的能力確實有目共睹,可也不能太過極權啊!萬一一些老員工一一求去,你找不到人手輔助,看是要怎麼辦?」

  雷大峰冷然的問:「你今天是來替那些人求情的嗎?」

  雷老總裁倒也不避諱,「一半是。」

  「那……所請不准。」雷大峰完全無視父親的求情,「請我回來改革的人是你,所以你無權干涉。」他將話說得全無轉圜的餘地。

  雷老總裁也未堅持,一副「忠言逆耳」的無奈模樣。

  雷大峰壓根不想跟父親閒話家常,他從不認為他們父子倆有什麼感情,「那另一半呢?」最好快快講完走人,他沒那麼多美國時間陪他。

  「另一半啊!」雷老總裁一聽兒子肯問,立刻興致勃勃的說:「大峰,我知道你對我跟你媽……」

  聽到這樣的話語,雷大峰立刻變臉,表示他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雷老總裁哪會看不懂兒子的臉色?「好好,」他笑笑的換個方式說,「總之你的年紀也老大不小,該是成家的時候了。」

  又來了,明明和他不親,卻老是擺出一副好爸爸的樣子,雷大峰最討厭父親以這樣的態度跟他說話,「那是我的事。」

  言簡意賅的拒絕父親的任何建議,「不關你的事!」

  雷老總裁卻不肯退讓,「爸幫你挑了幾個條件不錯的對象,希望你能找個時間跟她們見見面……」

  言下之意,當然是指要來個企業聯姻之類的相親。

  「我沒時間!」雷大峰連考慮都懶,一口回絕。

  「我聽說……」雷老總裁忍不住殷殷相勸,「你安排了個人在公司……大峰,你明知道我……我跟你……那個……唉!」長歎一口氣,「你不會是想重蹈覆轍吧?」

  對於自己與兒子的母親,以及後來他與公司員工外遇出軌,甚至曾拋棄過他們母子的荒唐行徑,他就算事後再怎麼追悔、再怎麼補償,卻都無法被雷大峰所接受!

  以致他們父子間的親情淡薄如水……

  可再怎麼樣,他如今可是兒子唯一的親人,他不關心兒子誰關心?他還是得提點兒子,婚姻可是大事,千萬別當兒戲。

  雷大峰原本早已遺忘他安排了個女孩進公司當小妹的事,只除了第一天,他曾要求梅厲人替他告知同部門同事得善待她之外,這一個月來,他壓根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他完全沒料到竟會被誤傳成這麼離譜之事!

  他可是個成年男人,怎可能對個黃毛丫頭感興趣?

  居然講得像是他欲染指她似的!

  他甚至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這時,門外響起「叩叩」的敲門聲,而後門扉被推開來。

  米霖一來是因年紀太小,沒什麼社會經驗;二來是因那樣的流言讓她很困惑,她想盡速釐清,才會如此沒頭沒腦的闖進雷大峰的辦公室。

  「那個……雷少總……」她怯怯的走了進來。

  她是怎麼進來的?怎麼沒有經過秘書的通報?雷大峰皺皺眉,瞥見腕表上的時間。原來已到午休時間,秘書不在外面,才讓她這麼莽莽撞撞的闖進來。

  米霖就算再無知、再不懂事,在看到雷大峰不悅的表情後也不禁噤聲,「我……」然後才發現,原來辦公室裡還坐著一位老者!

  她趕緊有禮的朝老人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對不起,我太莽撞了。」再看向雷大峰,「我……我等你有空再來找你。」

  雷大峰原想斥喝她不必再來,他可不認為自己跟她有任何瓜葛。

  當初他之所以幫她就只是一時好心而已,至於公司內部流傳的流言,他自會去解決,保證過了今天下午,那個流言會就此消失無蹤,沒人敢再提起!

  只是……當他看到父親以打量的眼光直瞅著米霖之際,他突生一計,立時推翻方纔的決定,心中有了另一個想法。

  他朝她揮揮手,「妳先出去。」

  米霖趕緊逃命似的衝出雷大峰的辦公室,在將話說出口的剎那,也發現到自己的莽撞──那樣的傳言怎麼可能是雷大峰自己說出口的呢?

  尤其是當他再度看到她時,他的目光根本就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

  如果她真將那種事問出口,他絕對會發火的,她可是對他的火爆脾氣記憶猶新呢!

  一離開雷大峰的勢力範圍,她不由鬆口氣的猛拍著胸口,「還好沒把話說出口,不然就倒大楣了!」

  這時的她壓根不知道,其實早在她闖進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交了霉運。

  

  「就是她吧?」雷老總裁一等米霖離開,立刻迫不及待的問:「看起來年紀很小,她成年了嗎?」天哪!難道兒子真的打算重蹈他當年錯誤的腳步嗎?

  不行!他一定要阻止兒子做傻事。

  雷大峰就是想讓父親產生錯誤的印象,最好是被嚇到,「未成年的豈不是更好?」再惡意的加上一句,「正好印證『有其父必有其子』。」

  說完,他像個沒事人似的下達逐客令,「還有事嗎?沒事就請回吧!我很忙。」

  雷老總裁焦急的勸道:「大峰,你可以對爸爸盡情發洩任何的不滿,那是爸爸該受的,可唯獨婚姻這件事,你千萬要三思……」

  千萬別像他一樣,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雷大峰很故意的嘲諷道:「婚姻這種事應該也沒什麼吧?合則結,不合則離,你不就是我最好的榜樣嗎?」

  「大峰──」

  「不要再對我浪費唇舌!」雷大峰突然不耐煩起來,只要一提起婚姻的話題,他就會忍不住回想起過往,「我要辦公了。」

  說完,他再也不看父親一眼,逕自低頭看著桌上的公文卷宗,像是很忙碌的樣子。

  雷老總裁也只能打退堂鼓,默默的走到門旁,還是忍不住語重心長的勸,「別因為爸……別因為我……而害到你……」

  雷大峰置若罔聞,完全當他是透明人。

  雷老總裁只得無奈的離開,「我……不會任你胡來的。」不像是在對兒子說話,倒像是在對自己做出承諾似的,臨走前撂下這麼一句話語。

  一等父親離開辦公室,雷大峰立刻撥內線給梅厲人,做出最新的指令,「以後中午午休務必派個人在我辦公室外守著,不准任何閒雜人等隨便闖進我的辦公室。」

  「是,少總。」梅厲人恭謹的說。

  「另外,」雷大峰利用短短的時間做出某項決定,「幫我確認下午的行程。」

  「是,」梅厲人趕緊取出PDA檢視,完全無視坐在他對面的米霖不斷的以唇語告訴他:她想見雷大峰!「少總下午的行程是……」

  邊對著話筒向雷大峰報告,梅厲人邊以手勢做出趕人的動作,要米霖離開他的辦公室。

  自從他替這小女孩說好話後,她似乎一心認定他是個好人,對他釋出很多的善意,要不是她還太小,他都要懷疑她是否愛上他了!

  雷大峰專心聽取著,突兀的說:「替我取消下午兩點的會議。」

  「是,我立刻處理。」邊瞪著米霖。

  「等等,」雷大峰又交代,「叫那個麻煩的工讀生來找我。」

  為了防止他家老頭繼續拿婚事來騷擾他,他得找那個女孩談談。

  梅厲人一怔,「米霖嗎?」

  雷大峰怎麼會記得她叫什麼?「我不知道她叫什麼,總之就是那個哭聲很吵的女孩,要她速速過來!」

  交代完就掛斷電話,他得趁空思索一下待會兒該怎麼跟她談!

  梅厲人原本一直在驅趕米霖,卻在得到上司的指令後,趕緊朝她勾勾手。

  米霖一見梅厲人回心轉意,立刻笑容滿面的輕聲問:「我能見他了嗎?」

  梅厲人卻不像米霖這麼開心,「妳為什麼要見他?」但這不是重點,「妳該不會是做錯什麼事,所以少總才會召見妳吧?」

  他算是她的連帶保證人,萬一她被處罰,他絕對沒有好日子過。「記住!等會兒妳可是要表現得好一點才行。不管少總說什麼,妳都只能點頭答應,因為他最討厭別人反駁他、跟他討價還價。」

  可她沒做錯事啊!

  米霖想開口告訴梅厲人這個事實,「可是我──」

  「沒有可是,」梅厲人繼續殷殷交代,「記住!面對少總的態度一定要恭敬,否則可是會激起他的怒火。」

  「哦~~」她盡量。

  梅厲人也不忘安撫她,「妳放心,不管妳對少總做出什麼承諾,我都會幫妳解決,絕不會讓妳吃虧的。」

  怎樣?他是不是個夠義氣、夠會替頂頭上司分勞解憂,又夠會替底下的員工解決問題的好特助?

  「嗯~~」米霖向來信任梅厲人,所以願意無條件聽他的,可是她心底的疑惑還是得解決,「可我還有一個問題一定得親口問他,我能在他發表完意見後提出嗎?」

  「當然不能!」梅厲人雖然只跟著雷大峰一個月,已很能捉住他的情緒是好是壞,剛才少總要他指派個人在午休時守在他辦公室外,免得他被人打擾,光是這個指令就讓他明白──少總今天心情不佳。

  他告訴米霖,「過兩天等少總心情好一點,我再把妳偷渡進他的辦公室,讓妳問個夠!」

  「真的?」米霖這才開心。

  「我保證。」他拍著胸脯說。

  梅厲人壓根沒料到,萬一他方才對米霖所做的承諾是他無法做到的,那該怎麼辦?

  

  米霖乖巧的跟在梅厲人身後,看著他敲雷大峰辦公室的門,聽著裡面的人回應要他們進去。

  原來……少總剛才之所以會對她露出不高興的神采,是因為她沒等他回應就直接進去他的辦公室啊!

  OK,她學到了。

  「少總,米小姐帶到。」

  雷大峰朝梅厲人揮揮手,「我有事跟她談,你先出去吧!」

  「是。」梅厲人轉身離開。

  雷大峰仔細的交代,「這段時間別接任何電話進來,更別讓任何人進到我的辦公室。」

  「是,少總。」梅厲人領命而去。

  米霖則是不解的心忖,難道她是什麼大人物,竟讓他如此慎重的不准他人打擾?她簡直已是滿心的好奇了。

  「妳坐。」雷大峰指著裡頭的沙發。

  他直到這時才認真的看著米霖……嗯,長得眉清目秀的,將來絕對是個美麗的女人;而她的身材還算標準,只是還不符合他的高標準。

  怪了,他居然對她評頭論足起來?他不再多想,直截了當的導出重點,「那個……妳還沒成年是嗎?」

  咦?米霖愣了下,原來他已知道她中午特地跑來想問他的問題了!

  太好了,那她就乖乖作答。

  「快了。」言簡意賅的說。

  雷大峰卻不滿意她這麼「敷衍」的答覆,英眉一緊,「什麼叫做快了?」說話不清不楚的,「妳不會直接告訴我,妳今年貴庚嗎?」

  雖然問淑女的年齡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但她還只是個孩子,應該沒有關係才是。

  「哦~~我再四個多月就滿十八了。」

  哦~~意思就是再過四個多月,他就能跟她一起商量未來的合作計畫?那他願意等這四個月。

  可他得先瞭解她對自己未來的規畫,「開學後,妳打算繼續留在擎天打工嗎?」

  如果是,他也比較容易掌控她。

  米霖一聽他這麼問,趕緊拿出最誠摯的態度,因為她現在的薪水對她家可是有很大的助益,「嗯~~如……如果能的話……我希望……我想……」

  雷大峰最討厭說話不乾脆的人,「說重點。」

  「我……如果能的話,我想繼續在這裡打工。」她說出自己的癡心妄想,「可是……」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個願望很難實現,因為開學後,她得到下午四、五點才能下課,都接近公司的下班時間了。

  即使是如此,她還是肖想著能留在擎天……畢竟一等她高中畢業,馬上就要面臨找工作的壓力。

  雷大峰才沒工夫聽她碎碎念,他只聽重點,「那就繼續打工吧!」

  不是他專門做慈善事業,而是等她高中一畢業,若她沒有自己的計畫,那他就會要求她接受他所提供的新「工作」。

  「咦?真的可以嗎?」米霖滿心感激。

  「妳開學後是高三嗎?畢業後想考大學嗎?」

  想啊!只是現實生活讓她無法如願啊!

  就算她命好,碰到雷大峰這樣的大好人,但她真的不是個會得寸進尺的人,她爸從小就教導她,做人要守本分、要知足。

  所以她默默的搖搖頭,「能念畢業,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而她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她完全不懂從雷大峰的身上佔便宜,更不懂任何的談判技巧。

  「這樣啊!」太好了,那他願意等到她高中畢業。

  「如果妳願意接受我的條件,」他緩緩的說出心底的打算,「我可以幫助妳念完高中,之後妳就得來替我工作。」

  此工作可不是一般普通的上班族,但他沒打算這麼早讓計畫曝光。

  咦?那她豈不是一畢業,就能有份優渥的工作?天哪!少總一定是老天派來的使者,專門幫助像她這樣的苦命女孩。

  「嗯~~」她趕緊點頭如搗蒜。

  雷大峰做出承諾,「在妳高中畢業前,不管妳的工作時間長短,我都會支付妳和現在相同的薪水。」

  光是這樣,米霖就已經感激得五體投地了。

  不只如此,他更進一步承諾,「這段期間,妳家的生計也由我負擔。」

  咦?這……樣就太好了,不!是好得讓人覺得過頭了吧?!米霖忍不住有點擔憂的抬頭看進雷大峰的眼中。

  他知道她多少察覺其中不合常理之處,「可我也是有條件的,」他趕緊解除她的疑慮,「首先,我要妳對我言聽計從。」

  他看向她,「妳應該聽說過我的脾氣不太好吧?」

  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也不是聽說,而是她親眼目睹過。米霖在心底這麼想。

  「我希望能栽培個順我意的人,」他頓了一下,「而妳隱忍我壞脾氣的代價就是──我會替妳照料妳的家人。」

  果然,她這才不再懷疑,「我會很聽話的。」如果能照顧到她的家人,那她當然會全力以赴。

  雷大峰很滿意她溫順的態度,「其次,等妳一畢業,我會跟妳簽下一紙契約,內容有關妳將來的工作項目,而且待遇絕對比現在多很多。」

  「沒問題。」她謹記梅厲人的叮嚀,二話不說的答應下來。

  既然梅厲人承諾過會幫她處理任何事,她也不想再多操心,而且將來的待遇還更高,她何樂而不為?

  雷大峰乍聞她允諾,忍不住偷覷了她一眼,果然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才會完全不知提防。

  可他當然不可能對她提出警告,「最後,萬一將來遇到非解約不可的狀況,也只能由我提出。」他沒漏看她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趕緊補充,「畢竟我是那個付出的人,理該擁有主導權。」

  他這麼說也對,米霖又很乖的點頭,「好。」

  看她這麼「上道」,讓他的龍心大悅,「至於妳今天中午來找我,我雖不知是什麼事,但……」他目光深遠的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妳說得對,妳還小,我是不會對妳怎樣的。」

  他話中真正的含義是,等到她成年就不算小了,到時他當然可以對她怎樣,更別說她才剛同意要跟他簽下契約呢!

  而米霖哪會知曉他邪惡的心思?

  她對雷大峰這番話的解讀是:他絕不會打她的主意,因為他倆的年齡差距甚大,他還在嫌棄她太小呢!

  就這樣,兩個心思不同的人,各自以為他們已達成自己以為的共識。

  於是如此和諧的氣氛下,他倆愉快的握住對方的手,譜出合作的先機。


第四章

 梅厲人一見米霖出來,立刻關心的上前詢問:「沒事吧?」

  但說他是真心關切米霖的狀況,倒不如說他是擔心會波及到自己。

  「沒事。」米霖則是開心的笑說:「什麼事都沒。」

  對她而言,這真是最好的結果:從今以後,她再不用操煩家裡的經濟,不必再擔心什麼突發狀況,因為就算天塌下來,都有雷大峰幫她扛。

  突然,有個莫名的想法閃進她的腦海裡:就算將來雷大峰要求她以身相許來報答他的恩惠,她應該也會心甘情願的答應吧!

  但她馬上又搖搖頭,將這無聊的念頭給甩掉,畢竟雷大峰剛剛才表明過,她太小,不合他的胃口!

  梅厲人眼見米霖一會兒微微笑、一會兒搖搖頭,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忍不住出言提點,「小米,妳要不要把剛才在裡面的事全都告訴我?我好幫妳拿主意……」

  他不方便把他家少總奸詐狡猾的真面目公諸於世,但他至少能替米霖分析一下事情的嚴重性,免得將來她被賣掉,還乖乖的替雷大峰數鈔票。

  當然啦!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她的擔保人,得負起連帶責任呢!

  「不用啦!」米霖已轉身離開,「又沒什麼大事。」

  看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梅厲人內心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他怔忡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他急忙接起話筒,「……是,少總,我立刻進來。」

  雷大峰一等梅厲人出現,立即指示,「去通知人事室,即使將來開學,那個小工讀生……」

  「她叫米霖。」梅厲人好心的告知。

  雷大峰頓了一下,忍不住皺眉,「真奇怪的名字。」他實在叫不太出口。

  看出雷大峰的猶豫,梅厲人好心的建議道:「少總可以跟我們大家一樣,叫她小米。」

  罷了,管她是叫米霖還是小米,她不過是個可供他利用的「工具」而已,並不具任何意義。

  「OK,去通知人事部門,即使將來小米開學,進公司的時間縮短,她的薪資與福利都維持不變。」

  「咦?」為何?少總為何獨厚小米?他……也好想比照辦理喔!

  雷大峰言簡意賅的解釋,「那是有原因的。」

  好……好想追根究柢,看是什麼原因能讓少總這麼好心。梅厲人幾次欲言又止,但他向來是個守本分的好員工,心知凡事只要聽令行事就好,不必多問。「呃  ~~是。」

  雷大峰哪會看不懂梅厲人的心思,他清楚的告知,「對我而言,任何一個肯忠心護主的員工,我都不會虧待他的。」

  言下之意就是,像這樣好康的事,他若表現良好也有機會輪到他的。

  更深的含義當然是,從現在開始,梅厲人最好謹言慎行,做好他所交代的每一項任務。

  「是,少總,我懂。」梅厲人趕緊表達自己的忠誠。

  雷大峰點點頭,繼續交代,「聽說公司裡流傳著一則不實的謠言,是有關於我的。」他用的是肯定句。

  「……是。」梅厲人當然明白那謠言是什麼。

  「從現在起──」雷大峰輕聲指示,「我希望那不實的謠言就此終結。」

  「是!我立刻去辦。」梅厲人說著就要領命而去。

  「還有,」雷大峰卻將他喚回,「在小米高中畢業後,我會替她安排一個新職務。」

  哦~~原來是這樣啊!

  梅厲人自以為是的拼湊出一個結論:雷大峰因對小米悲慘的身世產生憐憫之心,所以好心的替她安排了未來的出路,同時也禁止公司裡的員工繼續破壞她的名聲。

  嗯~~他能為這麼棒、這麼善體人意的老闆做事,還真是與有榮焉呢!

  「是,少總,我瞭解。」梅厲人立刻就去執行雷大峰所下的命令。

  就此,擎天企業裡再也無人敢提及有關老闆那似假似真的緋聞了。



  米霖一領到高中畢業證書,立刻開心的直奔擎天企業,她的想法很單純:從明天開始,她就會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了。

  她真的很需要一份更優渥的薪水來改善家裡的狀況!

  雖然雷大峰確實有遵守諾言,每個月給她家一筆「安家費」,約莫等同於她的薪水,而她家的花費少、人員才三枚,照說該是能安穩度日才對。

  可……

  首先是她媽媽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更像是懷著什麼心事一樣,口中老是唸唸有詞一些米霖聽不懂的話語……到後來,她媽幾乎就像個自閉兒似的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即使花了大筆醫藥費在她媽身上,卻仍是沒有收到任何效果。

  再來是妹妹米霏,身體狀況也愈來愈差,甚至不得不休學待在家中靜養。

  而米霖只得利用少少的時間,抽空帶妹妹去看病。

  米霖深怕有朝一日會面臨到必須將媽媽和妹妹都送進大醫院做長期的治療,為此,她一定得省吃儉用,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她畢業前夕,她媽先是莫名的出門未歸,讓她一下班趕回家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趕緊到附近的大街小巷尋覓,最後終於在離家甚遠的地方找到母親。

  當時只見她媽的目光直盯著某棟大樓,口中喃念著,「想回家……想回家……」

  而因為妹妹身體不適,使得米霖找到母親後,就急著帶母親回家看看妹妹的情況,所以她才會忽略母親異常的舉動,只一徑的催促,「媽,我們快點回家。」

  當時她媽曾問她,「肯讓我回去了嗎?」

  米霖卻誤會母親口中所說的家是她們那個小破屋,「當然囉!」

  於是,她媽媽乖乖的跟著米霖回到家。

  而幸運的是,米霏已睡著了,沒再嚷嚷著身體不舒服。

  米霖鴕鳥的想,她又安穩的度過一天了。

  至於在這一年多的日子裡,雖然她家的景況不佳,可米霖卻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過!

  在她的想法裡,她已接受雷大峰這麼大的幫忙,若是再要求更多可是會遭天譴的。

  所以在她到擎天上班時,即使偶遇雷大峰,即使他偶然問及她的情況,她都會以微笑帶過,不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處境。

  今早,她趕到學校參加結業式,一拿到畢業證書,她心中所想的就是:她好期望雷大峰能立即指派她新的工作,這樣她就能將媽媽及妹妹送到大醫院做詳細的檢查了。

  所以一踏出校門,她就火速的趕往擎天企業,心底忍不住高呼:我出運了、我出運了!

  進入梅厲人的辦公室,米霖一臉欣喜的求他,「快讓我進去見他一面,我有急事找他。」

  「現在不行。」梅厲人待在雷大峰身邊一年,經過不少歷練,早已變得鐵面無私,「妳得排隊。」

  「不~~」她急得直搖手,「我還得先趕回家啦!」

  「那妳就先回去。」梅厲人秉公處理,「依照總裁的時間,妳最快要到明天下午兩點才能見到他。」

  沒錯,就在這一年裡,雷大峰因為某些因素,被迫接掌了整個擎天企業,成為新任總裁;至於他父親,則是處於退而不休的狀態中。

  「可我有急事……」跟雷大峰報告她已能接受新的工作之後,她就得速速趕回家,免得母親又偷跑出門。

  梅厲人一點也不準備放水──開什麼玩笑,過去一年來他日以繼夜的為雷大峰賣命,終於成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怎能為了米霖而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好形象!

  「不然妳就把那件事告訴我,由我替妳轉達,」梅厲人半點都不為所動的說,「否則妳只能等到明天下午兩點再過來找總裁。」

  話落,他揮揮手,「沒事就請回,我很忙。」

  完全被雷大峰的行事作風所影響,還學得十成十說。

  「唉~~」米霖沒時間多浪費,只思索了一會兒,「那好吧!你幫我告訴雷大峰……」

  「請稱呼他總裁。」梅厲人糾正著。

  「哦~~」米霖從善如流的改進道:「請你幫我轉告雷總裁,說我想接下他之前承諾過要給我的新工作。」

  新工作?!乍聽到米霖如是說,梅厲人駭了一跳,「什麼新工作?」他怎麼從沒聽說過?

  該不會是肖想他的職位吧?一這麼想,梅厲人立刻有了危機意識,「妳怎麼都沒跟我提過?」

  霎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妳先把話說清楚。」畢竟他可是為她掛保證的人,他不想自己的職位被動搖啊!

  米霖一臉的迷惘,「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她據實以告,「一年多前,雷總裁有提到,等我高中一畢業就會給我一份更好的工作啊!」

  梅厲人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以他對自家老闆的認知,她絕對要倒大楣了!

  他忍不住質問:「那妳當初為何不先跟我說一聲?」那他就能探探雷大峰的口風,說不定磨到現在多少有點蛛絲馬跡。

  可這個小笨蛋卻什麼線索都不提供給他,真是的,他決定再不要管她的死活了!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是要跟你說什麼?」雷大峰只說會指派給她一份新工作,其他她什麼也不知啊!

  梅厲人還是覺得很不滿,虧他當初這麼幫她,「就算什麼都不知道,妳還是要跟我說……」但算了,木已成舟,她只能自求多福。

  「我──」米霖被指責,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那現在怎麼辦?」

  梅厲人緊皺眉頭,「總之妳先回去等我通知。」

  「哦~~」米霖只得乖乖的離開,「那我先回家,明天再來上班行嗎?」

  今天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日子──她高中畢業了!她好想和家人一起慶祝。

  梅厲人揮揮手,「回去吧!」

  米霖行色匆匆的衝出擎天企業,直往她家的方向狂奔,卻沒注意到,有個老者恰巧與她擦身而過!

  那老者乍看到她,不禁嚇了一跳,「她……居然還在擎天啊!」



  「叩叩!」

  一直俯首在辦公桌前批示卷宗的雷大峰聽聞敲門聲,這才疲憊的抬起頭,順手捏捏緊皺的眉宇,「進來。」

  也好,他就趁此機會稍事休息一下吧!

  一見梅厲人進來,他立刻指示道:「厲人,剛好,我有事交代,你去找財務部經理……」

  梅厲人卻以手勢打斷雷大峰的命令,「報告總裁,我有重要的事報告。」

  「OK,你先說。」雷大峰對這個跟在自己身邊年餘的得力助手早已信任有加,深知甚少有事會讓梅厲人露出如此困擾的表情。

  「總裁還記得小米嗎?」梅厲人直接切入主題。

  「記得。」

  「她剛才來找總裁。」梅厲人邊說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什麼事?」他相信小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因這一年多來,她從未提出任何無理的要求,這讓他對她的印象愈來愈好。

  但也僅止於此而已,對於她的其他事,他都是一知半解,也從未想多花時間去弄清楚。

  「小米要我跟總裁報告……」梅厲人頓了一下,直接說出重點,「她已經拿到高中畢業證書,要來找總裁換取一份新工作。」

  雷大峰雙眉挑高,「拿到囉?」

  一年的時間過得這麼快?他都還沒認真思考那件事該如何執行呢!

  但無妨,既然她主動找上門,那他就順勢而為吧!

  梅厲人心底有千百個疑問,「總裁,小米是要做什麼新工作?」以一個毫無專才的高中畢業生,能擔當什麼樣的職位?

  雷大峰只思考了幾秒,在聽到梅厲人的疑問後,立刻想出解決之道,「厲人,她的新工作還需要你的協助呢!」

  他更加的迷惑了,「總裁的意思是……」

  「很簡單,她的新工作完全不需要任何才能,」雷大峰的笑容看起來十足十的奸商模樣,「就只需全力配合我。」

  那是什麼工作?

  不知為何,愈看雷大峰奸詐的微笑,梅厲人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就愈深。

  「可在她接下工作前,」雷大峰深深的看著得力的左右手,「我要你先幫我草擬一份不平等合約。」

  什麼?合約就合約,為何要不平等?

  「在我確認合約內容沒問題後,你就去找公司的律師認證,」反正只要是擎天企業所屬的律師群,都會以他雷大峰的利益為優先考量,「然後我會讓小米速速簽約。」

  感覺是個早已挖好的陷阱,就等著小米自動跳進去似的,梅厲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當然囉!」雷大峰不忘出言提醒,「因為你是小米進擎天的保人……」

  他……根本就是被逼的,事實上,總裁自己才是恩准小米進入擎天企業的始作俑者,卻老是讓他背這樣的黑鍋。

  但雷大峰是他的頂頭上司,如果他秉持義氣的替小米出頭,所得到的結果絕對是回家吃自己!

  而現在的景氣差,他能找到像這樣好康的工作嗎?

  一這麼想,梅厲人立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是,總裁,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擬合約。」

  「嗯~~」雷大峰沒忘殷殷囑咐,「是不平等合約。」

  「是,」梅厲人大聲回應,「我完全明白。」

  「還有幾項重點……」雷大峰對梅厲人耳提面命,「她必須如此……而我,絕不會虧待她……」

  「是,總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時的梅厲人就只能為自己的利益著想,無法顧及那個既可憐又無助,且在不知情下被人偷偷賣掉的米霖!



  米霖興高采烈的奔回家,想跟媽媽與妹妹分享她的喜悅:從明天起,她的薪水就會有大幅的調升,她們母女三人再也不必為生活所苦!

  可才奔到巷口,她就看到一堆鄰居聚集在她家門前,像是在議論紛紛。

  她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前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她朝熟識的楊媽媽發出疑問。

  楊媽媽一見到她,立刻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小米、小米……」嗓音中充滿了驚慌。

  米霖看向自家大門,門扉已被推開,她下意識的問:「是我媽又跑出去了嗎?」

  說完又要朝那天找到母親的方向而去,卻被楊媽媽拉住。

  「米霖──」叫她的語音似乎還帶著哭音。

  她緩緩的轉回頭,目光梭巡著圍觀的鄰居,「是……是怎樣?」

  雖然心底浮現不好的預感,但米霖不願想……更不敢想,她輕聲對著楊媽媽發問:「不是我媽嗎?」

  楊媽媽一臉的難受樣,「小米,妳要振作、妳要堅強。」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米霖還來不及問,巷口處已傳來救護車的鳴聲,她無助的看看巷口,再轉頭看向自己的家,突然──

  「米霏?!」她驚喚,然後一把推開楊媽媽想往家裡沖。

  卻被楊媽媽一把給抱住!

  「別進去……小米,別進去!」

  「放開我……」米霖不知所措的開始掙扎,昨晚米霏對她嚷著說不舒服的模樣歷歷在目,「讓我進去看我妹……」

  可救護車已開到,兩名醫護人員火速進入米霖家。

  楊媽媽輕聲告訴米霖,「剛才我們聽到妳家傳出妳媽媽的尖叫聲,我們衝出來看的時候,妳媽已狂奔出去……」

  米霖怔傻的聽著,淚卻緩緩自眼眶滑落。

  「我們不知妳家發生什麼事……就進入妳家……看到小霏……」

  楊媽媽的話語還沒說完,就見到救護人員已將一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抬出!

  「霏~~」米霖的喚聲突然止住。

  「不……」她不敢置信,「不會的!」

  這一定只是個噩夢,等一會兒她就會醒來的。

  「哪位是她的家人?」救護人員詢問。

  米霖已毫無意識,只以直勾勾的目光盯著擔架上的人。

  「她是,」楊媽媽邊推著米霖坐上救護車,邊向救護人員解釋著,「我是她家鄰居,我陪她去……」

  就這樣,米霖被帶到醫院,被帶到停屍間,被一堆人詢問著……可她什麼都不知道,突然她想起來,「媽媽……我要找我媽!」

  楊媽媽趕緊跟現場人員解釋著,「她媽媽失蹤了,可不可以幫忙找找?」

  於是包括醫院裡的人、警察,甚至一些好心的鄰居……每個人都全力協助米霖,唯獨她自己,像失了魂似的看著眾人忙成一團。

  她口中喃喃自語著,「媽媽……妳在哪裡……」

  而替她回到家裡拿證件的楊媽媽,再度趕回醫院時,面色更是驚慌失措,「小米……妳得盡快趕到××醫院……妳媽、妳媽她……」

  米霖已不知道是誰將她送到另一家醫院,也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突地眼前一黑……

  昏倒的前一刻,她只知道:她的世界整個崩塌了!



  再度睜開眼,放眼看去是一片的白!

  「媽媽……」她突然憶起,在自己昏倒前,似乎有人告訴她,她母親已被尋獲,忍不住喚道:「媽──」

  可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雷大峰!

  「妳醒了?」他輕聲問。

  米霖不懂為何雷大峰會出現?「我還在夢中嗎?」她好想趕快醒過來,「我媽呢?我妹呢?」

  雷大峰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妳要趕快回到現實世界。」

  從梅厲人口中得知米霖家裡發生的事,他二話不說的就趕來醫院看她,至於自己為何會如此擔心她,他一時也沒多想。

  什麼意思?他在說什麼,她怎麼聽不懂?米霖再次發問:「我媽跟我妹呢?」

  「妳妹妹因為突發性心臟衰竭,已經離開人世,」雖然直說很殘忍,但雷大峰從不認為逃避現實有什麼用,「至於妳媽……」

  米霖的處境確實有點可悲,居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內痛失兩個至親,但他還是不想隱瞞她,在他認為:她愈早認清事實,愈早接受事實,才能愈早走出來。

  「妳媽在發現妳妹妹有異狀後,因為過度悲傷而奔出家門,可沒多久,她就在妳父親發生意外的那個巷口被一輛轎車撞到!」他言簡意賅的告訴她事情的經過。

  「不~~」米霖卻是難以接受,尖聲發出抗拒的吶喊,「不會──你騙我!你騙我……」

  她的叫喊聲引來醫院的醫護人員,他們急匆匆的奔進病房。

  雷大峰看著醫師緊急的替她檢查身體,看著護士急忙替她打鎮定劑,看著完全不能承受事實的米霖哭得傷心欲絕……

  對雷大峰而言,此時的他對米霖只存有一個想法──

  幫助她的最好辦法,就是接手照顧她,因為她的年紀還太小,若是此時將她丟下不管,她很可能會因生活的壓力而誤入歧途;可若他肯接手照顧她,她至少可以生活無虞。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很重要的一個「工具」,只要她能乖乖聽話,他絕不會虧待她的。



  米霖再次醒轉,仍是又哭又鬧,讓醫護人員忙得團團轉;可這也不能怪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遭逢如此重大的變故,要她如何冷靜的接受?

  可她的情緒尚未平復,卻不代表雷大峰有耐心等待!

  在她第三次哭鬧完畢,再度陷入沉沉的睡眠中,梅厲人也帶著合約來到醫院,讓雷大峰審視過後,雷大峰直接找她的主治醫師懇談。

  「像她這樣的情況還會持續多久?」他快要受不了了。

  主治醫師慎重的說:「她的情緒很不穩定,恐怕要再觀察一陣子。」

  意思就是,她還會繼續像現在這樣吵很久囉?雷大峰瞭然的點頭。「我明白了。」

  而主治醫師也以為,這男人應是不會再去過度刺激病人了,也安下心來,「那就讓她再住院一陣子吧!」

  雷大峰怎麼會肯?

  一離開主治醫師的辦公室,他立刻直奔米霖的病房,等護士小姐做完例行的檢查,餵她吃完藥,離開病房後,他便將房門給鎖上。

  看著病懨懨的米霖,雷大峰直截了當的對她說:「小米,我知道妳傷心、妳難過……」

  才這麼說,米霖已再度眼眶泛紅,鼻頭泛紅。

  「不准哭!」他粗聲制止,免得自己又開始煩躁起來。

  「我必須告訴妳,妳現在的處境,」雷大峰一點都沒憐香惜玉,「妳媽媽及妹妹的後事還都懸在那兒沒人處理。」

  米霖聞言一怔。對啊!她因為悲傷過度,竟然忘了還有這麼重要的事該處理。

  雷大峰繼續往下說:「妳才高中畢業,加上無一技之長,妳要面臨的馬上就是生活壓力。」

  對,他說得沒錯,她確實鴕鳥的沒往現實面去想過。

  「更別說,即使妳還沒接受新工作,妳還是我公司裡的員工,像現在這樣躲在醫院裡蹺班的行徑,一般人可是會被開除的!」嚇嚇她。

  米霖愈聽,臉色愈凝重。是啊!她現在哪能傷春悲秋?她該趕緊想辦法把媽媽及妹妹的後事辦好,而後回到工作崗位上。

  「我不希望妳讓我難做。」雷大峰這麼說。

  以他對米霖的瞭解,她應是會聽懂他話中真正的含義。

  果然,米霖立刻從病床坐起身,「我知道了,雷總裁,我沒事了。」

  雷大峰滿意的看著她,「是嗎?很好,」他就知道她是個乖女孩,「聽說前兩天妳來找我詢問新工作的事?」

  「嗯~~」米霖點頭,「我想盡快接手新工作。」這樣她才有錢替她媽及妹妹辦個風光的後事。

  「太好了,」雷大峰很滿意的自西服口袋裡掏出一紙合約,「妳看看,若沒問題,我們就立刻簽約。」

  米霖記得一年多前,雷大峰曾提及新工作是要簽約的,「好。」

  她接過那張合約,連看都沒,直接接過雷大峰遞過來的金筆,簽下了合約。

  雷大峰倒是沒料到她竟是如此的阿沙力,接過她簽好的合約,伸手與她互握,「我絕不會虧待妳的!」

  「我知道。」米霖輕聲說。

  但她不知道的是,從認識他開始,她其實就被他給虧待了!



第五章   

 當米霖再度踏進擎天企業,已是她跟雷大峰簽下「賣身契」後兩周的事了。

  這是因為,雖然雷大峰有好心的提議,他可以協助米霖辦理後事,但她跟雷大峰畢竟非親非故的,所以她仍是沒有向他求援,所有瑣碎事全一手包辦。

  她自覺已佔盡雷大峰的便宜,所以這兩周的薪水,她也打算全數退還。

  一進到公司,每個看到她的同事全都露出一種奇怪的眼光,但米霖卻沒多想──她本來就算得上是擎天企業的特權份子,會被同事們以異樣眼光看待也是她該承受的。

  才剛坐上原本打工時的座位,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趕緊接起,連話都還來不及說,就聽到話筒那端傳來梅厲人的聲音,「小米,妳來了!OK,立刻到總裁辦公室報到。」

  米霖雖不知是何事被雷大峰召見,但她欠雷大峰一句謝謝,並要歸還薪資,所以她立刻乖乖從命。

  才走到梅厲人辦公室門口,就見他衝出來,看她的表情十分的奇怪,還說了句她聽不太懂的話語,「以後不論做任何事,都得弄清楚原委後,再決定要還是不要!」

  他是在說什麼?為何口氣像是在指責,卻又帶著點憐憫?

  米霖正想問個明白,梅厲人已將她帶到雷大峰的辦公室門口,連敲門都沒,只說了聲,「總裁,我帶小米來了。」

  「我……」

  可她的發言立刻被梅厲人給打斷,他推開門,領著米霖進到雷大峰的辦公室。

  她放眼看去,除了曾經見過的那位老者坐在沙發上外,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也坐在一旁。

  至於雷大峰,則是從辦公椅上站起身,朝她走過來,「小米、厲人,我們一起坐下來談。」指著沙發的方向。

  她才坐妥,雷大峰已捱著她坐下,看似跟她很親密。「各位,」他好整以暇的看向其他人,「她就是未來的總裁夫人。」

  立刻,除了雷大峰和她自己,八道目光全都射向她,每個人的眼光中都帶著不同的疑惑!

  那名老者的怒意最明顯,卻像是敢怒不敢言,另外兩名年輕人則是看似有點疑惑,又帶點憐憫的表情;最後是梅厲人,他的目光顯而易見,一副指責她是個大笨蛋的意思。

  米霖則是最最震驚的人,她吃驚的舉手指著自己的鼻頭,「我?!」

  他現在是在說什麼啊?

  雷大峰對著她咬耳朵,「小米,千萬別忘記妳已簽過合約。」

  什麼合約?!

  她滿臉的疑惑,卻在下一秒弄懂雷大峰的意思,於是她更驚懼的瞅向他。

  不……不會是上回在醫院裡簽的那份文件吧?!

  雷大峰對她微微笑,「懂了?」

  不,其實她完全不懂!

  因為……那份合約的內容是什麼,她完全不知道啊!

  「那就別開口,全聽我的。」雷大峰輕聲交代。

  米霖則是欲言又止,卻又不敢造次,只能以極度困惑的目光看向梅厲人,向他求救;但這一回,梅厲人卻將目光移開了。

  「你這是在做傻事!」雷老總裁輕聲說。

  「我高興。」雷大峰惡意的說,「而且,我這也算是追隨你的腳步,你該滿意才是。」

  「我不滿意!」雷老總裁火大的說,憤而起身準備離開。

  「不送。」雷大峰連眼都沒抬,將有著米霖簽字的那份合約擺在桌上,「兩位律師,可以開始了嗎?」

  咦?還要簽?

  那她先前簽的那份就不算數囉!她忍不住輕吁一口長氣,還以為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呢!

  從現在起,再想叫她簽任何東西,她絕絕對對會一個字、一個字看得清清楚楚的。

  但她真的是想太多了,因為,她早就把自己賣掉,而且沒有上訴的機會。

  兩名律師動作一致的仔細檢視那份合約,然後異口同聲的確認,「沒問題了。」

  什麼東西沒問題啊?

  米霖還沒將心底的疑惑給問出口,雷老總裁已經很有意見的開口,「一般合約不是該一式兩份嗎?」

  眼前明明就只有一份,這樣的合約有效嗎?

  律師沒說話,雷大峰已站起身面對父親,還很故意的挑釁著,「咦?你還沒走啊?」然後替父親解惑,「這份是要由律師代管的,所以我想請大家一起做個見證;至於另一份,那只是讓小米保存留念,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當雷大峰解釋時,雷父卻在無意間瞥見米霖一臉的困惑與茫然,讓他忍不住在心底做出盤算。

  但他當然不會讓兒子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這樣嗎?」

  「當然是。」雷大峰斬釘截鐵的回答。

  雷老總裁卻看著米霖,「這位小姐一直沒說話,她不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嗎?」

  雷大峰立刻坐到米霖的身旁,強摟住她的纖腰,「合約中的第一條,就是妳得對我言聽計從。」輕聲在她耳畔叮嚀。

  米霖被他環在懷中,突然心底產生一種認知:在這世上,她再無親人,唯一能依靠的,或許就是這個對她恩重如山的男人了。

  而她,其實早已改變主意,就算他提出要她以身相許作為報答他恩情的要求,她……會遵從的……

  因為……後面的人生對她而言,已無太大的意義。

  媽媽和妹妹都被她害……害死了啊!

  如果她那天參加完畢業典禮後先趕回家裡,那她至少救得了媽媽;而如果前一天她能在找到媽媽後,把之前一直喊著身體不適的妹妹送去醫院檢查,或許妹妹也不會……

  但她什麼都沒做!

  是她害死了她的家人……

  所以未來的她是沒資格得到幸福的……

  所以她以前曾幻想過的另一半……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啊!

  對她而言,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雷大峰報恩,然後盡量做好事、說好話來贖罪,等報完恩、贖完罪……她還想回去求得媽媽和妹妹的諒解。

  所以她沒多想、沒多問,只點頭應聲,「當然是。」

  雷大峰滿意的看向父親,「這樣你滿意了吧?」

  雷老總裁只能無奈的離開,兩名律師也藉機走人,連梅厲人都無法再待下去──他一點也不想留在這間氣氛詭異的辦公室裡,更不想看到米霖無助的模樣。

  現在的他,完全救不了米霖,她只能自求多福。

  

  眼見其他人離開,雷大峰這才好整以暇的問:「妳對這份『新工作』有意見嗎?」

  「新工作……」米霖靜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出聲輕問:「是要我答應做你的妻子嗎?」

  「不是要妳答應,」他起身坐到她對面的沙發,這樣才能將她臉上所有的表情盡覽,「妳早就答應了不是嗎?」指著合約簽著她大名的位置。

  「哦~~」那她無話可說,「我……會努力做好新工作的。」

  反正她對一切都不在意了。

  「那個……」她有別的事想跟他討論。

  他沒在意她想說些什麼,今天他只想讓米霖瞭解她未來的職責。

  「妳不問我工作的內容包括什麼嗎?」不知為何,雷大峰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有點空洞,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哀淒,讓他突然有點不忍心太過逼她,反而轉移話題的問:「妳的情緒恢復了嗎?」

  米霖抬眼看他,「嗯~~我……」

  他依然沒讓她說出心底的問題,「那──」在今天以前,即使米霖哭泣、傷心,雷大峰根本沒太大的感覺;但現下,他第一次對她有了愧疚之情,「也許妳會以為我在欺負妳……」

  事實上就是,但此刻的雷大峰不知為何,就是不想承認。

  奇怪!他向來是個敢做敢當的男人啊!

  「可我不是!」他試圖替自己辯解,「我是認真替妳考量後,才決定讓妳跟著我。」

  奇怪!他不是向來辯才無礙嗎?為何對著她解釋自己的居心時,他竟會覺得如此的不自在?

  他將合約遞到她手上,「妳現在已是孤苦無依了,」雖然提醒她有夠殘忍,「而我,是唯一能好好照顧妳的人。」

  米霖隨意的瞄了一眼合約,發現上面規定得很詳盡,他要的不多,就只是要她做個沒有聲音的妻子,對於他的所有作為只能全力支持、不得反駁,反正就是凡事他說了算。

  以前的米霖可能會抗議,認為某些條款太違反人權;但對現在的她來說,她是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沒問題,她只需要照表操課就好。

  反正就報恩到他覺得夠了為止。

  她將合約還給他,「我會照做。」

  可她愈沒反應,雷大峰愈覺得自己是在欺負人,「妳會不會覺得……嗯咳,」他清清嗓,「有哪幾個條款不近情理?」

  如果她有意見,他會考慮修改的。

  他再將合約遞向她,讓她看看自己的誠意,「妳看,」指著她的福利部分,「我已把妳後半輩子的保障全都清楚的列下來。」

  他向來不是個小氣之人,扣除他要她擔任他「工具」的不平等部分,他對米霖真的算是滿大方的。

  有朝一日當他決定跟她解約時,她將會成為一個永遠不愁吃穿的貴婦,一輩子過著衣食無虞的優渥生活。

  米霖卻像是一點也不在意,輕輕推開合約,「沒關係,我相信你。請問……」

  不懂為什麼,當她說出「相信」兩字時,雷大峰的俊臉上立刻浮現有點難堪的神色,但只一會兒就消失無蹤,「那……」既然她這麼乖、這麼沒意見,「這裡有份一樣的合約,我已簽字,妳簽好就自行保管。」

  他一心只想把自己在意的事先行解決掉。

  米霖還是沒有多看,聽話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沒辦法,她在剛才已決定認命,要在有生之年好好的對雷大峰報恩;其他任何事都與她無關,她全都不在意了。

  雷大峰接過她簽妥的合約瞄了一眼,「這份妳自己收好。」然後才說:「妳究竟想講什麼,講吧!」

  「哦~~」米霖這才說出她今日來見他的主要目的,「首先我想謝謝你在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忙,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雷大峰揮揮手,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然後……」米霖頓了一下,因為跟合約裡所寫的優渥福利相比,她現在提出這個請求會不會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了?「我曠職了近兩周,那兩周的薪水……我想退回。」

  雷大峰以著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直瞅著她,她……會不會太不貪了啊?

  這樣的她……對他而言,好有吸引力!

  他該怎麼辦?

  

  幾天後,雷大峰帶她到法院辦理公證,省去大肆宣揚宴客的婚宴。

  雖然雷老總裁拚命的想為他辦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卻被雷大峰嗤之以鼻,「就算婚禮辦得再風光,」他態度不佳的說:「只要感情一生變,還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大峰──」雷老總裁難受的無從回嘴。

  他明白兒子是在影射他,想當年,他和雷大峰母親的那場婚宴辦得簡直是叱吒台灣商界,令眾人艷羨不已。

  可在雷大峰六歲那年,他卻因一次的出軌,讓雷大峰的母親在傷透心之下,恨恨的帶著兒子遠走他鄉,從此不曾再回到台灣。

  甚至在她病危之際,她都沒讓雷大峰通知他!

  而此事便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所以他才努力的想修補和兒子之間的感情,以彌補自己當年所犯的錯誤。

  「我的事,你這輩子都別想插手。」雷大峰冷冷的說。

  「大峰……」回國這一年多來,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無法挽回兒子的心,除了公事,雷大峰跟他幾乎不肯多說一句話。

  「那……至少讓媳婦來看看我。」雖然米霖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媳婦人選,但他一心想拉近與雷大峰之間的鴻溝,「偶爾行嗎?」

  或許他能從那年輕女孩身上下工夫,這是雷老總裁心底所打的如意算盤。

  雷大峰當然自有安排,「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去跟你請安的。」但,當然不會是他家老頭子所想的那種請安!

  雷老總裁點頭,「那……我會等的。」

  一等父親離開,雷大峰立即撥電話給梅厲人,「幫我聯絡一下,讓小米在下班前進公司。」

  「是,總裁。」梅厲人立刻聽令行事。

  

  和雷大峰結婚已快一周,米霖早已住進他家。

  每天,她一大早起床替他準備早餐;傍晚,她會準備好晚餐等著他回來。

  可雷大峰工作繁忙,怎可能每晚準時回家吃晚餐?

  他肯偶爾撥通電話回來通知她,要她自己先吃,已算是很體貼了。

  但米霖堅持做好妻子的本分──她可是他的報恩妻耶!所以,她先辭退家中的傭人,親自煮飯、洗衣、拖地、整理家務等。

  而在中午,她則是會偷偷的跑回自己的老家,邊收拾家中的東西,邊思念家人。

  每每看著家人的照片,她就會悲從中來,忍不住想哭……但她都會強忍住,因為在她和雷大峰簽定的合約裡有一條規定──

  不得以噪音吵人!

  換言之,就是她連哭的權利都沒有,只因那會吵到雷大峰。

  為了讓自己不違反合約,為了讓他對她的報恩行徑感到滿意,所以她盡所能的隱忍住自己的情緒。

  連續幾天下來,她已有些習慣了,「媽……對不起……如果我有能力的話……如果我能早點帶妳去大醫院的話……」

  或許她媽至今還活著,那她至少還能找人撒撒嬌,吐露一下心事……雖然她媽多半不會有回應。

  她再看妹妹的遺照,雖然內心哀淒,卻沒滴下半滴淚,最多就只是眼眶泛紅,嗓音低啞,「對不起……小霏……那天姊姊太不應該……」

  如果她能在出去找媽媽前,先詢問一下妹妹的身體狀況;如果她能在找到媽媽後,把已睡著的妹妹給挖起來帶去醫院……

  可她沒有!

  她找到母親時已覺得好累,她為了第二天的畢業典禮,興奮到不想管其他事……

  所以,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啊!

  愈想愈難過,愈想愈鑽牛角尖,可米霖卻怎麼都不敢哭出聲。

  「要原諒我……」她輕聲對著家人的照片低語,「我會努力報恩,報完恩,就會來陪你們,你們要等我……」

  門外,連續幾天看到她回家的鄰居楊媽媽前來敲門,「小米,妳這幾天晚上都沒回來,是去哪了?」

  雖然不能幫太多的忙,但基於多年鄰居的情分,楊媽媽關心的問:「妳的生活沒問題吧?」

  米霖趕緊打開門,「楊媽媽,我已經沒事了。就上回來幫我的那個人,他替我找了份穩定的工作。」

  「這樣啊!」楊媽媽這才放心,「那這房子呢?妳不住了嗎?」

  「我現在……有『宿舍』可以住。」可以這麼說吧!

  「那……」楊媽媽實事求是的說:「楊媽媽想辦法找人來租這房子,這樣妳就能多點收入。」

  「不!」米霖一口回絕,「我……我希望我媽和我妹……繼續住在這裡。」

  楊媽媽瞭然的點頭,「我瞭解,」畢竟人才沒走多久,「那就以後再說吧!」

  「嗯~~」米霖送走楊媽媽後,再度凝望著母親和妹妹的照片,「媽、小霏……妳們別擔心,我不會讓妳們無家可歸的……」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喂,」米霖緩緩拿起電話,在心底告訴自己,等會兒她就要去把家裡的電話辦停話,她不想回來時還被人打擾,這是她唯一的自由時光啊!

  「咦?……依琳?嗯~~我……還好。」畢業後,因為家裡發生重大變故,以致她再沒跟任何同學聯絡。

  一是她沒時間、沒心情;一是她的生活起了這麼大的改變,她無法面對同學,尤其是她的好朋友沈依琳。

  「那個……」但她沒忘記沈依琳曾對她的幫助,「我已經把欠妳爸媽的錢匯到他們的戶頭了。」

  她聽著對方的說明,「不,我很好,請別來找我……我怕一見到妳會忍不住想哭……我不能再哭了!」

  終於說服了沈依琳,米霖一掛上電話,立刻將電話線拔掉,「媽、小霏,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打擾我們了……」

  

  從嫁給雷大峰的那一天起,米霖每天中午都會回到自己空蕩蕩的老家,對著逝去的家人訴說自己的婚姻生活。

  而她會在約莫下午四點左右回到雷大峰的家打理晚餐,由於從未有人查她的勤,所以沒人知曉她中午的行蹤。

  剛到家,手上還拎著晚餐的食材,米霖就聽到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她趕緊接起電話,「哦~~我知道了。」

  將買回來的食材一一放進冰箱,她趕緊回到房間,換上雷大峰替她添購的名牌衣物、皮包,再匆匆趕去美容院。

  雷大峰通知她打扮好自己,然後到公司找他,於是她聽話的將自己打扮得雍容華貴,以免丟了他的面子。

  趕到擎天企業,米霖一秒也不浪費的朝雷大峰的辦公室而去。

  「你們看看小米,當了總裁夫人後連跟我們打聲招呼都懶,好跩!」有同事惡意的說。

  米霖聽到了,她想告訴在背後批評他的同事們,她不是跩,而是因太過匆忙一時沒注意到,但她卻沒時間多說。

  「對不起。」她轉頭面對批評她的人,深深一鞠躬。

  「好可怕喔~~她會不會表面上跟我們道歉,背地裡去跟總裁告狀啊?」

  「一定會!」

  雖然米霖道了歉,卻還是沒有用,那些人仍是在那裡竊竊私語;但她已不在乎……早在同意雷大峰決定她該怎麼報恩後,她就對一切都不在意了。

  她默默的按下電梯鈕,往雷大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而去。

  

  雷大峰一見到米霖,立刻拉著她往外走,「記住,等會兒不管我說什麼,妳都得點頭說妳沒意見,聽到嗎?」

  「聽到了。」米霖如同一具無意識的洋娃娃般乖順的點頭。

  雷大峰則是滿意的笑看著她,從沒想到打扮後的米霖竟會是如此的出色,讓他的面子裡子十足。

  而最最令他得意的是,她還真是對他言聽計從。

  不但事事以他的意見為意見,還溫順得任他搓圓捏扁,讓他愈來愈覺得這份合約簽得真是太正確了。

  甚至他在想……如果她再成熟一點,他不介意真的跟她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只要她一直這麼聽話、這麼乖順,他更不介意讓她懷自己的孩子!

  「等會兒到我老頭家,妳別叫他爸爸,就跟他點個頭就行,懂嗎?」他殷殷交代。

  「懂。」如果這是他要的,她就照做。

  來到雷家,還沒開門,就聽到裡面傳出十分熱鬧的聲音,雷大峰的俊顏上立刻露出不悅的神采,「居然還是惡習不改!」

  米霖沒多問,知道他要的是一個沒有聲音的妻子。

  當雷家大門被打開,雷家老管家立刻笑臉迎人的道:「少爺,您來啦?」完全忽視米霖的存在。

  但她不在意……現在,任何事她都不會介意的。

  被帶進雷家主屋,雷大峰示意要米霖跟著雷家的老管家一起過去見他父親,至於他自己則是懶得多看他家老頭一眼。

  當米霖被正式的介紹給雷大峰的父親,雷老總裁對她的回應十分冷淡,「妳就是大峰的妻子?久仰了。」

  米霖輕點個頭,默不作聲。

  「不喊我一聲爸爸?」奇怪?一年多前那次見面,她至少還是個有禮的女孩,沒想到才嫁入他們雷家,真面目就露出來了,「我好歹是妳的公公吧?」

  他是惡意的,想先給米霖一個下馬威,這樣以後他才方便駕馭她。

  雷老總裁的話語立時引來幾名身穿禮服的美麗女子的注意,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評論著米霖。

  「怎麼這麼沒禮貌啊?」

  「真不知道大峰是看上她哪一點!」

  「長得又不怎麼樣。」

  「身材也還普通嘛!」

  米霖只是怔望著一堆閒雜人等當面批評著她。

  這是該她受的,誰教她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及妹妹呢?

  米霖自從失去母親及妹妹之後,心中一直是這麼的認定,「我要贖罪、我要贖罪!」

  而因為她一直把悲傷及罪惡的情緒埋藏在心底,以致愈來愈鑽牛角尖。

  雷老總裁冷眼觀察著米霖,發現她不但不在意眾人惡意的批評,還像是滿腹心事似的。

  不對勁!這女孩有問題。

  他立刻揮揮手,要那群他原本打算介紹給雷大峰的女人離開,「妳們先去找大峰聊聊吧!」

  頓時,眾佳麗已做鳥獸散。

  雷老總裁趕緊出聲喚人,「儒彥,我幫你介紹一個人──這位是我剛進門的媳婦米霖。」想跟他的心腹討論一下如何利用這個兒媳婦。

  被稱做儒彥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卻在乍見到米霖的當下震了一下,眉宇不禁皺起,像是對她隱隱有種熟悉感似的。

  「這位是我的得力助手毛儒彥。」雷老總裁對著米霖介紹著。

  米霖忍不住多看毛儒彥一眼,為何她會對這個陌生的男人產生一股親切感呢?

  是他長得跟……她的媽媽有點相像嗎?

  毛儒彥也有同感,「米小姐……」

  就在此時,雷大峰突兀的衝過來,一把將米霖拉扯到身後,口氣不佳的對著父親質問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居然找這麼多女人來家裡纏著他!

  更可恨的是,他好不容易擺脫那群討厭的女人,卻又見到自己的妻子……呃,就是小米,居然與一個陌生男子深深的相對望!

  她有沒搞錯?在合約裡不是清楚載明,有解約權利的人是他耶!她怎能那樣無視於他的存在,膽敢如此看著別的男人?

  不懂為何,雷大峰只覺得自己快氣炸了!

  雷老總裁原本的打算確實是,讓兒子多認識幾個門當戶對的名媛淑女,看看能否讓他改變心意另娶他人。

  卻突然改變心意,就算米霖這女孩沒有雄厚的家世背景,就算她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媳婦人選,但她眼底那抹深深的愁鬱卻讓他不由憶起自己的結髮妻。

  如果可以,他想讓米霖不要再那麼哀傷!

  雷老總裁只好自圓其說,「我只是想讓一些好朋友認識認識米霖而已。」不敢說出自己原本的心機。

  「有什麼好認識的!」雷大峰很不客氣的說。

  雷老總裁息事寧人的解釋著,「大家想看看你的新娘子,沾點喜氣,也想看看我未來孫子的媽媽的長相啊!」

  雷大峰等的就是父親這樣的反應,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們結婚的當天,我就去結紮了。」

  不過,這當然是騙他父親的。

  當下雷老總裁的臉色大變,「你……大峰你──」

  「你等著絕後吧!」撂完狠話,再拉著米霖往外走,「我的下一步就是替你毀了你辛苦創立的擎天企業!」

  「大峰……你就真的這麼恨爸爸嗎?」雷老總裁像是被打敗了一般,無力的喃問。

  「恨!」雷大峰只回這麼一個字。

  見他們要離開,雷老總裁又出聲了,「那妳呢?米霖,妳是大峰的妻子,也是我的媳婦,妳同意大峰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嗎?」

  米霖感受到雷大峰在自己掌上使力,知道他在暗示自己,於是回頭看向雷老總裁,用力的點頭,「我沒意見。」

  可……不能否認的,她覺得雷大峰對待自己父親的態度……太過殘忍;只是現在的她,無力去替任何人說話。


第六章   

   離開雷家,雷大峰開車在市區裡漫無目標的繞行,像是心情很糟。

  米霖沒有多開口,跟他朝夕相處近一周,她深知不能多事的去關懷他,否則只會自取其辱。

  「妳會覺得我那樣做很差勁嗎?」很突兀的,雷大峰突然轉頭看向她,「妳會覺得我很不應該嗎?」

  會!這是她心底真正的想法,但她沒忘記合約裡規定的事項,「你的任何決定、做法,我都全力支持。」

  「是嗎?」他像是嗤之以鼻的問:「妳是真心服從嗎?」

  他沒漏看當他對著他家老頭嗆聲時,米霖臉上隱隱露出的不贊同表情。

  他覺得很不高興!

  之所以娶她進雷家,唯一的目的就在氣死他家老頭,所以他才會視她為工具,她是懂不懂?

  米霖哪會知道他心中的百轉千回,老實的說:「我只是很有感觸而已。」

  「什麼感觸?」他氣怒的質問,音調已飆高。

  米霖明知她該閉嘴不說話,可她是真的不忍看到他父親那一臉落寞的模樣,「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

  「妳給我閉嘴!」雷大峰狂怒的火氣直飆,「妳以為妳是誰?居然敢指責我的不是!」

  米霖再不敢出聲,只是低頭不語。

  而他愈罵愈氣,索性將車停在路邊,好好宣洩個夠。

  對於雷大峰而言,他向來都是這麼的任性,只要看誰不順眼,就惡意的指著人家的鼻子痛罵,完全不管後果。

  他從沒想過萬一有一天,身邊重要的人真被他給罵跑,又沒人能替他善後,那時他該怎麼辦?

  「妳還真以為妳是我雷大峰的妻子嗎?告訴妳,要不是為了氣我家老頭,我怎可能會理妳!」他說著氣話。

  她……她知道。

  「所以,妳憑什麼對我講那種人生大道理?妳知道我的身世背景嗎?妳知道我曾吃過多少苦嗎?妳憑什麼批判我?」

  她……她沒有,也不敢。

  「要不是我,妳能有今天不愁吃穿的生活嗎?」雷大峰突然住了口,猛然看向米霖,有些擔心自己罵得太過火,她會承受不住。

  米霖只是怔怔的聽著他的教訓,似乎並不很難受──

  該她的,她不想躲,誰教她是個罪人,而他又是她的恩人,所以他要怎麼罵她,她會照單全收的。

  「小米……」他反而罵不出口了。

  她抬起頭,「對不起,以後我會更聽話的。」

  雷大峰見她如此的認命、乖順,雖然很想告訴她,他剛才只是一時情緒失控,只是火氣莫名飆高,只是……但他向來很少對人低頭,所以他只是伸手摸摸她的頭,「陪我去喝酒好嗎?」

  「嗯~~」他說,她照做。



  喝得酩酊大醉的雷大峰酒後吐真言,「小米,妳知道我為何會這麼恨我家老頭嗎?」

  米霖搖搖頭,攙扶著他上計程車,邊好言好語的安撫他,「你別多說話,先回家好嗎?」

  「不,我要說!」醉糊塗的雷大峰雖然意識不清楚,但脾氣依然很差,「妳以為妳是誰,竟敢禁止我說話嗎?」

  米霖拿他沒轍,「不敢。」

  坐進計程車,告訴司機地址後,她無奈的說:「好,你說,我聽。」

  「妳讓我說我就說,我是這麼沒原則的男人嗎?」雷大峰藉酒裝瘋的功力還真是無人能敵。

  連計程車司機都忍不住搖起頭,自後照鏡中對米霖投以同情的眼光。

  「好,那你想說再說,不想說就別說。」不然該怎麼辦,她也不知。

  雷大峰半癱在米霖的身上,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低聲咒罵,像是想將心底的積鬱全都宣洩出來似的。

  「馬的!每個人都在利用我……還以為我不知道!」

  米霖只敢聽他說,完全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怕一不小心又激怒他。

  「……我媽真愛我嗎?哼!她根本就是把我當成對付我家老頭的工具……只要看到我一鬆懈、不夠努力,就對著我哭訴她遭受多少委屈……」

  原來,他跟著媽媽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啊!

  「只要我跟她同聲一氣的辱罵老爸,她就對我疼寵有加……」

  唉!看來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只要我偶爾替我老爸說兩句好話,她就威脅……要毀了我的一切!」

  米霖輕輕替他擦去自眼角滑下的珠淚。別難過了……她在心底安慰他,那些都過去了。

  「……她臨終前竟還求我,要我毀掉我老爸的一切……」

  為什麼上一代的恩怨要讓下一代來承擔呢?米霖真是好想搖醒雷大峰,要他別再沉淪於他父母的恩怨情仇中。

  但……她有什麼立場勸他?

  算了,以後只要雷大峰酒醉吐心聲時,她就默默的做他心靈的垃圾桶就好。

  「我家老頭什麼事都搞不懂,一心只想扮演好爸爸的角色……拜託!他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好爸爸?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

  米霖默不作聲的輕拍著他的背,試圖給他一些安慰。

  她能做的不多啊!

  「到了。」計程車司機將車停下,好心的問:「小姐,需要我幫妳扶他下車嗎?」

  米霖感激的說:「謝謝你。」

  靠著計程車司機的幫忙,米霖總算將酒醉的雷大峰給扛進客廳,讓他癱在偌大的沙發上,而後從房裡取出一條薄毯,打算幫他蓋毯子,卻見他已坐起身。

  「水。」雷大峰低喃。

  「哦~~」米霖趕緊放下薄毯,衝進廚房替他倒了一杯水。

  他咕嚕咕嚕的一口飲盡,然後放下杯子,朝米霖伸出手,「過來。」

  她聽話的坐在他身旁,任他將她的腰一把環住。

  雷大峰將她的臉轉過來,迷茫的說:「妳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

  米霖訝異的看著他,他真醉得連她都不認識了嗎?她要不要去替他弄杯醒酒湯?「我……」

  可她話才到嘴邊,雷大峰已口齒不清的說:「那不重要,妳陪陪我吧!」

  將米霖撲倒在大沙發上,雷大峰此時只是想發洩克制已久的慾望……

  

  其實,在公證結婚回家的第一天,雷大峰就很明白的告訴米霖,「在妳滿二十歲前,我是不會碰妳的,妳大可放心。」

  米霖當時既困惑又不解的問他,「那……為何要娶我?」為何要她簽下那紙不平等的合約?

  「說了也不怕妳難過,」雷大峰老實說,「我需要一個妻子來協助我做某些事。」

  「什麼事?」她愈聽愈不懂。

  雷大峰笑著說:「到時妳就會知道了,但絕對不是傳宗接代,如果妳是在問我這個問題的話。」

  她馬上紅了臉,「我沒問這個。」

  但既然他已對她做出在她年滿二十歲前不動她的承諾,那她至少可以在這段時間裡思考他和她之間究竟算是什麼關係?

  「那我現在到底該做什麼?」

  雷大峰說得好簡單,「就做妳喜歡的事,不管是逛街購物,看電影打發時間,或是去培養些貴婦愛做的事……」

  這麼好?

  但他立刻講到重點,「可任何時候當我召喚妳,妳就要以我的事為第一優先,並將自己打扮好再出現在我面前。」

  「好。」這不難,她應可以做到。

  「最重要的是,」雷大峰說出他最重視的要求,「要事事對我言聽計從。」

  「我知道,」米霖趕緊點頭,「要照合約上的規定行事。」

  雷大峰這才滿意的笑開,「妳明白就好。」

  所以,她一直以為這是共識──除了肉體上的接觸外,她事事都需配合雷大峰的要求。

  那……現在是怎樣?

  她該讓他這樣予取予求嗎?

  可拒絕他……他剛才在車上傾吐他的成長過程,確實有一點令人同情耶!

  被雷大峰全無憐惜的索求……就在一瞬間,米霖心底有種很放任的想法竄過──不就是以身相許來報答他的恩情嗎?

  就牙一咬、眼一閉,認了……



  雷大峰醒轉時,只覺得頭痛欲裂,腰酸背痛。

  更奇怪的是,他覺得自己的腰際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環住,像是有人摟著他!

  怎麼會?

  莫非小米偷爬上他的床?!

  他立刻坐起身,霎時聽聞「砰」的一聲!

  米霖直到跌在地上,才知自己竟然在跟他那樣……之後,一覺睡到天亮!

  看著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她什麼都沒多想,也顧不得身體異樣的不舒服,爬起來就往自己的房間狂奔。

  雷大峰是直到看見小米那副狼狽的模樣後,這才低頭看向自己……

  霎時,他暴怒的吼道:「小米!妳給我立刻過來解釋清楚。」

  米霖衝回房,以最快的速度換了另一套衣服,再胡亂爬梳了下凌亂的頭髮,然後才怯生生的走出房門。

  而他已站在她的房門外等著──當然,他身上的衣著也已整理好。

  「怎麼回事?!」一見到她,尤其是她滿臉做錯事的驚慌樣,他更是認定錯在她!

  米霖哪知道雷大峰會有酒醒後全然不記得酒醉時的所作所為的壞習性,「我……」

  「妳算計我?」不是他愛遷怒,是她一臉「我有罪」的表情讓他不得不往這方面猜測。

  哪是啊!她用力的搖頭,「昨晚……你醉了!」

  「我用強的?」不會吧!他向來是個有定力的人啊!

  不能這麼說,是她自己放棄反抗的,「我……」只能再度搖頭。

  雷大峰雖然一心認定錯的人是米霖,但……他不追究了。「以後別這樣。」殷殷叮嚀。「我沒打算生孩子。」

  米霖畢竟年紀小,碰到這種難以啟齒的事,不知該如何義正辭嚴的告訴雷大峰:她一沒肖想跟他上床,二是她必須遵守合約,不能正面反駁他。

  以致,她最終只是低著頭不看他,「……我知道了。」



  那天的意外讓米霖從此對雷大峰盡量的敬而遠之。

  而他,倒也沒有因為兩人有過肌膚之親,而特別想再跟她有更親近的接觸,他對她一直抱持相同的態度:相敬如賓。

  除了他需要她替他對付父親外,他對米霖真的是沒有特別的想法。

  米霖本來也打算用跟雷大峰一樣的心態來和他相處,但……事與願違!

  因為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米霖被雷大峰帶到雷家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因為這本就是雷大峰娶妻的本意。

  每次見到雷老總裁,雷大峰總是故意說著氣人的話語,再讓米霖加以附和。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米霖愈來愈不忍心對著他父親說出太殘忍的話語,她總覺得自己再這麼做的話,將來去見她死去的家人時,可能會被她的家人所斥責!

  她爸從來都不是這麼教育她的啊!

  由於心底的歉疚感太重,讓米霖終於忍不住背著雷大峰做出一件事──

  她趁著某日再度被帶到雷家時,逮到機會偷偷塞張紙條給毛儒彥。「拜託你,等我們離開後再看。」

  之所以會塞給他,原因不外乎他給她的感覺好親切,再來就是他是雷老總裁的親信。

  而毛儒彥也一直很想跟她多多接觸,但礙於雷大峰的因素,他始終沒機會與米霖詳談。

  是以,當他拿著紙條時,心底不禁生起一股興奮之情,「妳放心,不論妳的要求是什麼,我都會照做的。」

  而當雷大峰與米霖離開後,雷老總裁與毛儒彥打開紙條,才明白米霖要在明天中午獨自上門求見。

  「那女孩究竟想做什麼?」自從發覺米霖眼底總有著深深的抑鬱神采後,雷老總裁就打開了心門,再不排斥她的存在。

  「明天見面不就知道了?」毛儒彥直言道。

  他也想利用這機會問明她的身世,以及為何他會對她感到如此的親近?

  他很確定這種感覺並非愛情,而是一種親情之類的奇怪感覺。

  「我總覺得大峰和小米的互動似乎不太對勁……」毛儒彥說出心中的想法。

  「唉~~」雷老總裁長歎一聲,「大峰那孩子被我們這對不及格的父母嚴重的影響了,我怕他連感情對他而言是什麼都不懂啊!」

  「可從小米看大峰的眼神……似乎對大峰投入了不少感情。」

  「明天一併問問她吧!」



  這是米霖自結婚後,第一次中午不是回到自己的老家,而是到雷大峰父親的住處,只因她必須去做一些事。

  一見到雷老總裁,她先深深一鞠躬。

  「其實……」她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想替雷大峰不肖的行徑加以解釋,「大峰真的不是故意這麼對您的!」

  雷老總裁很訝異,「妳的意思是?」

  「他的內心真的很矛盾,」米霖自從得知雷大峰複雜的身世背景,再加上已與他有了夫妻之實,下意識就是想替他解開心結,「一方面,他得遵照他母親的遺願,努力的去恨您;一方面……他也有些怨怪您在他最需要您的時候缺席!」

  雷老總裁怔忡的望著米霖,「應該不是大峰要妳來找我的吧?」

  她搖搖頭,「不,是我自己想來找您的。」

  她看看眼前的兩人,「我想請你們幫幫大峰,幫他解開心結……看他每次違背心意的氣您,我都好不忍心;可我……卻非附和他不可!」

  毛儒彥突然插嘴,「妳愛他嗎?」

  米霖被問住了,「我……我不知道……他對我很好。」

  「可妳關心他不是嗎?」毛儒彥問,「關心到想化解他心底的結不是嗎?」

  「他是我的恩人。」米霖是這麼認為,「在我最無助時,是他伸出援手幫我度過的,所以我會關心他也是應該的。」

  「說說妳跟大峰是怎麼開始的吧!」雷老總裁比較想弄清楚自己兒子內心真正的想法。

  而米霖也毫不隱瞞……不,她把有關合約的事給隱瞞了,一五一十把她從遇見雷大峰的經過全都和盤托出。

  也與雷老總裁和毛儒彥一起商量能解開雷大峰心中的結的方法。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還未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完全,她不禁急起來,「我得在五點前趕回家!」

  「我送妳回去。」毛儒彥好心的說。

  「明天能再來嗎?」雷老總裁提出邀約。

  「嗯~~」米霖的想法是,只要替雷大峰解開心結,她就算報恩完畢。「我會來。」

  然後她坐上毛儒彥的車,讓他及時將她送回家。



  米霖與雷老總裁的密會斷斷續續維持了快三個月。

  在這段期間,雷老總裁愈瞭解米霖,就愈想讓她快樂起來,但無論他如何的旁敲側擊,終究進不到她的內心深處,只能另想他法,「小米,為了報答妳,讓爸爸教妳一些工作上的事吧!」

  她好喜歡有個爸爸的感覺,只是……「可大峰到現在對您的態度還是很不好啊!」

  「那種事……」雷老總裁倒是看得很開,「豈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呀!」

  他對現在的情況已感到很滿意,「妳看,大峰口裡老說要毀掉我的事業,可事實上呢!他卻是全心全意的在改革公司的弊端,不過短短時間,整個企業的績效有了大幅的成長。」

  足證兒子是刀子嘴豆腐心。

  「再說他對我的不客氣,」雷老總裁很認真的比較著,「他說要讓我們雷家絕後,可妳已說過,他沒真的去結紮不是嗎?」

  是啊!他還跟她有過夫妻之實……

  米霖忍不住將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他倆就只有那麼一次,應該不會吧!

  看到米霖無意識的動作,雷老總裁的笑容咧得更大,「而他所想到指責我的話……妳都已用另一種角度解釋給我聽,讓我不覺得那麼受傷,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樣啊!那她就放心了。

  「剩下只需要時間來沖淡一切了。」

  「哦~~」

  「倒是妳,」雷老總裁真心誠意的說:「有朝一日當大峰解開了心結,他會需要一個能在工作上協助他的妻子,而不再是個只會幫他氣他老爸的妻子了。」

  也對!米霖在這一刻也覺得自己的生命像是有了新的目標,萬一她真懷了雷大峰的孩子,就不能再那麼消極的過日子了不是嗎?

  「嗯~~我想學。」

  「太好了,就讓爸爸好好的傳授畢生的經驗給妳吧!」

  而米霖本就不笨,凡事一點就通,雷老總裁還曾感慨的說:「妳還真是塊讀書的料,沒有出國去深造還真是浪費了人才呢!」

  因為這樣,因為有了新的目標,讓米霖對生活有了較積極的看法,心中的愁鬱也因此減低不少。

  但……就只是減少而已,她只是把不願想的事更深的埋在心底深處,從未發洩掉。



  毛儒彥在這三個月來也跟米霖混熟了。

  他問出米霖的家世背景,卻怎麼也無法與自己連上任何關係;他曾想過找徵信社的人替他追蹤蛛絲馬跡,但想想又作罷。

  偷偷調查米霖,這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為。

  於是他在這一天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陪著米霖一起回到她的老家,才一踏進門,看到小客廳裡擺著的米霖母親的遺照,當下驚得瞠目結舌!

  「姊~~」他立刻跪下,「原來妳就在離家這麼近的地方,那……為何不回家看看呢?」

  米霖一頭霧水的瞅著毛儒彥,「毛哥,你在說什麼?」

  毛儒彥情緒激動的詢問米霖,「妳媽從沒跟妳提及她真正的身份嗎?」

  她搖頭,卻在霎時憶起一些往事,「爸爸曾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只是為了怕引起他的難過,我跟妹都不敢多問……」

  然後又聯想到,「媽媽曾經跑到幾條巷子外的地方,對著某棟大樓哭著說……她想回家……」

  可當時的她,一心只想趕緊帶著媽媽回到家裡,所以她沒多問……

  突然,她那股罪惡感又充斥在胸臆間。

  「妳媽跑哪去,妳帶我去看看。」毛儒彥不避嫌的一把拉起米霖的手,匆忙的奔出門,直奔停車的地方。

  「毛哥……是怎麼一回事?」米霖不解的問。

  「我該是妳的小舅吧!」毛儒彥言簡意賅的解釋著,「妳媽當年因婚事不被家裡認同,所以跟妳爸私奔了……這些年我們想通了,卻是怎麼都找不到你們一家人……」

  當車開到上回米霖找到母親的巷口,米霖立刻喊停,並與毛儒彥一起下車。

  「那裡。」她指著當時母親曾遙指的某棟樓層,「媽媽說那裡……是她家!」

  都是她!她居然不顧母親想念親人的心情,逕自帶著她回家!

  她……真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啊!

  「小米……」毛儒彥實在太詫異、太開心、太感動……以致控制不住的一把摟住米霖,「我真是太高興……終於找到妳……」

  米霖也真情流露,同樣緊摟著毛儒彥,「那……我可以喊你一聲小舅嗎?」

  「當然可以,我還要帶妳回家呢!」

  「小舅、小舅……」她終於又有親人了。

  就在兩人緊擁在一起時,卻沒注意到有輛轎車剛巧經過他們身邊,而坐在車後座有個男人恰巧轉過頭,就這樣隔著車窗清楚看到相擁的一男一女。


第七章   

 雷大峰簡直氣炸了!

  一個那麼乖巧、那麼聽話的小女生,還跟他簽有一份約束的合約,居然膽敢欺騙他,背著他和別的男人當街摟抱!

  他沒看錯那男人,是他家老頭身邊的人!

  她什麼時候跟那男人搞在一塊?

  她瞞了他多久?

  是在幾個月前,他第一次發現小米與那男人相對望時,兩人就勾搭上了嗎?

  還是他次次上門挑釁他家老頭,一時沒注意到她,她就乘機跑去和那男人在一起?

  可惡!

  他絕對要她好看!

  恨恨的將手邊的公事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還不到四點,他就回到家等她。

  可他沒想到的是,她居然直到快傍晚五點還不見蹤影,是還在跟那男人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愈這麼想,愈讓雷大峰氣不過,立刻打電話詢問樓下的管理員,「我是十八樓的雷先生,請問我太太有說她去哪嗎?」

  雷大峰以為,米霖偶爾出門,管理員見到或許會多事的問一聲。

  卻沒想到管理員竟然會這麼的老實,「雷太太每天中午都會出門,大概在下午五點左右才會回家。」

  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多嘴可能會闖大禍!

  雷大峰氣悶的掛斷電話。太好了!每天都出門,且一出門就是好幾個鐘頭,看來她的膽子還真不小,完全不怕被他發現。

  而他果然也沒查過她的勤,就算要找她,總在前一晚就預先知會她,或是當天的下午五、六點以後,打電話說自己不回家了。

  他從沒想過在這段時間內,她會做什麼。

  他一心認定,她就只會乖乖的在家打掃、洗衣、煮飯、做家事而已。

  他真是小看她了!

  雷大峰開始撥打她的手機,這還是他們婚後他第一次call她呢!

  才一撥號,米霖就接了,「喂,」她很訝異的問:「是你?哦~~我……我在買菜!」

  「不必買了,妳現在就回來,我有事找妳。」雷大峰才不相信她的謊言,逕自交代完就掛斷。

  而米霖也在接到手機不到十分鐘後,人就趕回家了。

  一進屋,她急匆匆的想先到廚房放下手上的提袋,卻被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雷大峰喝止住,「把東西放在茶几上,妳先去洗頭、洗澡。」

  咦!「是要出去嗎?」那怎麼沒在昨晚先通知她呢?

  可她的疑問並未得到解答,「快去!」

  他不想和一個剛和別的男人親密過的人說話!

  「哦~~」米霖一是已習慣於雷大峰命令式的對待,一是她今天的心情難得的好,所以她毫無異議的聽命行事。

  當梳洗過後,她才踏出浴室,就被雷大峰攔腰抱起。

  嚇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你……怎麼了?」

  他對她的存在從來都沒太認真的去思考,就只除了三個月前的那一次……

  可不知是她今天的心情太好,還是她確實在雷老總裁以及毛儒彥的說服下,認清楚自己對雷大峰其實已放入感情,總之她就是覺得:被他抱著的感覺好好。

  所以她忍不住回抱住他的頸項,期待他能溫柔的對她。

  而她也好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心情,想告訴他,她的月事已好久沒來,會不會是……有了呢?她還想告訴他,她在這世上又有親人了耶!

  因為時間來不及,所以她婉拒今日就回小舅家認親的事,她想請雷大峰陪她一起去。

  這一刻她發現:她最最想一起分享這雙重喜悅的人就是雷大峰。

  難怪雷父……不,是她的公公,還有她的小舅,他們一直都在提點她,她是否早就愛上雷大峰了?

  她本來不知道的,她又沒真的談過戀愛,她不知道什麼是愛情啊!

  但就在這一刻,她知道了:她想跟雷大峰一起分享最快樂的事、最悲傷的事……不,該說任何事她都好想跟他一起感受。

  原來她真的愛上他,且愛了好一陣子,說不定從一開始跟他有接觸,他就已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如今只是日漸茁壯啊!

  「大峰──」她忍不住喚他。

  雷大峰卻怒氣橫生的吼她,「閉嘴!」

  「你在生氣?」米霖立刻發現了,「怎麼了?是因為我不在家嗎?」這是婚後他第一次回家沒看到她。

  可她是有理由的,「我跟你說……」

  雷大峰卻像是瘋了一般,單手摀住她的小嘴,「不准妳再說!」

  「唔──」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米霖不敢太過掙扎,怕萬一肚子裡有小baby,那會傷著他的,所以她輕輕推拒著。

  雷大峰像是在剎那間失去理智,直到經歷這件事才驚覺,他一點也不想把她拱手讓人!

  他竟然捨不得!

  「妳怎麼能……」他氣憤難當的叫囂著,「背著我……」

  他到底在說什麼?她聽不懂啊!

  米霖好不容易掙開一些,忍不住問:「你……怎麼了?」先靜下來聽她說嘛!她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他一起分享耶!

  用力扯開她的浴袍,「多少次了?」他口不擇言,「妳到底背著我偷吃多久了?」

  偷吃?!偷吃什麼?

  雷大峰全無理性的強行撲在她的身上,「妳對得起我嗎?」

  她一直都心存感恩,一心想報答他,應該是有對得起他吧?

  壓根無視她的身體還沒準備好,更無視於她根本就只有那麼一次的經驗……但此時的雷大峰只一心以為米霖跟別的男人有一腿……

  恨恨的闖進米霖的體內,「妳該死的……」

  她不懂自己究竟哪裡該死……難道是指她媽及妹妹的事嗎?

  為什麼突然要怪她?

  她……從來沒停止過自責啊!

  即使今天找到親人,她還是在心底深深的自責著,因為如果她媽媽還在的話,小舅就能看到他離家多年的姊姊;如果小霏還在的話,小舅就能抱抱她,所以她……並沒有原諒自己啊!

  她只是……只是想為找到的親人,甚至是有可能孕育的新生命而試著努力活下去,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急促的攻城掠地,完全不顧她是否能承受他如此強悍的侵襲,「我絕不會輕易放開妳的……」

  米霖只覺得好痛……

  然後她開始害怕……「不……不要……」太用力的話,萬一傷及肚子裡的寶寶那該怎麼辦?「不要──」

  可她愈是抗拒,雷大峰的攻勢就愈猛!「不要?我偏要!」

  米霖只能盡量配合,卻仍是覺得身體已快無法承受,「求你……」

  「妳是我的、妳是我的!」

  就在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對她的感覺早已轉成了愛,他已不肯讓別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說一句話。

  原來他不知何時已習慣她的存在,而他當初之所以會訂下那樣的合約,為的就是要把她給綁在身邊,不准他人覬覦。

  原來……

  原來他竟是如此的捨不得對她放手……

  但她卻敢背叛他!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叛啊!

  母親為了爭一口氣,把他強行從父親身邊帶走後,立即對他施以嚴格的菁英教育,只要他一有怠惰,就威脅要把他一個人扔在異國,讓他幼小的心靈認知:只有討好母親,他才有好日子過;可到最後,母親卻沒能親眼目睹他的成就。

  當時他曾厲聲哭訴,「妳再撐兩年,媽……我要做給妳看啊!」

  母親卻流下懊悔的眼淚,「都是我害了你,大峰,媽不該讓你的思想變得這麼極端錯誤……」

  那話嚴重背叛了他的信念,甚至連他成長的意義都沒了,所以他再不肯理會母親,直到她閉上眼,與世長辭。

  緊接著是母親娘家那群貪念甚重的人,他們一味的要求他,「大峰,別理會你媽臨終的遺言,她是病太重,才會神志不清了;你千萬要依照妳媽先前的遺願,奪下你爸的公司,然後回來奉養我們,因為我們才是你真正的親人啊!」

  是嗎?他們只是期望他將雷氏的所有財產全都度到美國,供他們揮霍吧!

  因為,他媽當初所帶走的財產花得所剩不多,他們因此要求他再去找他爸爭奪,只因他們已過慣了奢華生活。

  而他當時的傷心、難過……根本沒半個人理會,在他家老頭一得知訊息要他回台灣時,他們竟與他家老頭聯手把他騙回來!

  所以,他最無法忍受貪得無饜之人!

  而小米……他對她的不貪心確實很欣賞,該是在那個時候,他就對她產生了良好的第一印象吧!

  所以他才會特別想照顧她!

  可看看她有沒有良心?他對她不薄,她卻敢背叛他!

  愈想愈恨,愈想愈無法接受,他在一發洩完後,立刻翻離她的身,「滾開!」

  米霖已是痛得眼冒金星,身子幾乎無法直起,可她完全不懂他的怒氣何來?「你究竟怎麼了?」

  「妳還敢問!」雷大峰瘋了似的叫囂道:「妳居然敢背著我偷人!」

  聽到「偷人」兩個字,米霖原本已很蒼白的小臉更是慘白一片,他怎能如此污蔑她?!「你胡說!」

  「我親眼看到的!」他恨恨的指著她的鼻頭罵,「妳現在立刻給我滾!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妳!」

  米霖很想辯駁,可她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巨痛,眼前突地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當她睜開眼,看到四週一片白,心知自己在醫院裡。

  她急匆匆的想坐起身,卻被旁邊的護士阻止,「妳現在身子很虛,要多休養。」

  米霖想問的是,「我怎麼了?」她究竟有沒懷孕?而目前寶寶的狀況如何?

  護士小姐柔聲說:「醫生晚點會來跟妳說明妳的情況,妳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她是真的好累,身體也很不舒服,便聽話的閉上了眼。

  可她沒睡沉,因為她聽到病房的門被人打開,然後有兩個人在對話。

  「原來她還懷了你的孩子!」

  是雷大峰的聲音,但他那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她懷了別人的孩子?她懷的是他的孩子啊!

  等等……她真懷孕了?!

  她要做媽媽了?

  但下一秒,她已迅速從天堂被打下地獄!

  「她……懷了我的孩子?!雷大峰,你真該死!」

  是她小舅的聲音──小舅,為何你要罵大峰?他是她肚裡孩子的爸爸啊!

  「哼!」雷大峰冷哼,完全不理會毛儒彥的辱罵,「不過幸好老天有眼,沒讓她留下這個孽種!」

  沒……讓誰留下誰的孽種?!

  他們會這麼說……該不會是指她流產了?!

  她才剛知道自己懷孕,還沒享受到一絲一毫當媽媽的快樂,竟然就要面臨跟自己的孩子說bye-bye?

  不……

  米霖以為她是在心底哭喊,卻沒料到她竟真的喊了出聲!

  「不──」她淒厲的叫嚷著,「我的寶寶……」

  「小米!」她沒睡著?!毛儒彥沒料到對話竟會被她聽到,「妳先冷靜點!」

  可她怎麼能……寶寶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兩大動力之一啊!

  然後她像是突然憶起,躺在病床上虛弱的看定雷大峰,「誰是孽種?」

  不知為何,雷大峰竟不敢將話給說出口,「……」

  「你誤會我……」她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弄懂他為何會對她這麼壞。

  霎時,淚潰了堤,米霖再不能承受,「哇~~你……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對我?!」

  厲聲大哭,哭得雷大峰只覺得震耳欲聾,但他卻第一回不敢要她閉嘴。

  「我……我們……」她看向毛儒彥,忍不住悲從中來,「哇嗚……為什麼?為什麼……」

  「小米──」毛儒彥只顧著安慰她,壓根沒打算替雷大峰解釋。

  在他心底所想的是,既然雷大峰如此不信任米霖,那就火速切斷兩人的婚姻關係,讓他們毛家來接手照顧她。

  米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現實。為什麼呢?他是她最愛的人,她已經決定愛他,而不再讓自己沉淪於悲情中……

  難道……她突然怔忡起來,會是她的報應來了嗎?

  因為她害死了媽媽、害死了妹妹,所以她是不能得到幸福的嗎?

  所以,老天殘忍的將她的孩子以及她所愛的人都奪走是嗎?

  是這樣的吧……

  她突然渾身發冷,原來上蒼決定要這樣的懲罰她啊?

  好,那她願意接受。

  她不再發出哭聲,就靜默的不言不語──

  可看在兩個男人的眼裡,她卻是不對勁到了極點!

  只見她兩眼發直,淚像是止不住的拚命滴落,渾身抖個不停!

  「小米!妳怎麼了?」

  毛儒彥衝上前想抱住她,卻倏地被人推開。

  「我來!」雷大峰是不知道米霖怎麼了,但她的情況奇怪極了,讓他止不住的擔心,甚至連他氣她、怨她,甚至是有點恨她的情緒都被蓋過。

  「小米……」他緊抱住她,「妳別這樣,看看我……」

  米霖只覺心已涼、心已碎、心已死,一切對她而言都不重要了,但能被雷大峰緊抱著,她還是隱隱感到有種幸福的感覺。

  這就是愛嗎?

  可……她已不能愛了啊!

  以眼角餘光瞥見雷大峰焦急、慌張的神情,她還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下,會不會他也多少有點愛她?不然他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但……就算真如她所想,也請他不要再愛她了,她再不想跟這些情啊愛的有所牽扯了!

  因為,她終於明白原來愛也會傷人!

  此刻的她……好想去找她的家人!

  媽媽、小霏……等我……

  雷大峰簡直不敢相信,被他緊擁在懷裡的米霖整個人抖到像是骨頭都要散了!她是怎麼了?被他的言語所傷嗎?

  「小米,妳撐著點!」

  她不想再撐了,她決定放棄一切了。

  對不起,小舅,才剛和你相認,卻又要跟你說再見了;對不起,雷伯伯,小米多想再喚你一聲爸爸,哪怕只是一聲也好;對不起,大峰,不管你有多傷我的心,但那都過去了,請不要再想我、怨我了……

  她輕輕張開嘴,吐出幾個字,「永別了。」

  雷大峰像是被雷打到般震撼,「妳……妳在胡說些什麼?小米,我不准妳……」

  可他話還沒說完,醫師及護士已趕到,開始對米霖進行各種檢查。

  緊跟著進入病房中的是幾名陌生人,有老也有少,他們一見到毛儒彥,立即異口同聲焦急的問:「真是她嗎?發生什麼事了?她怎麼會這樣……現在的情況如何?」

  雷大峰壓根無視他們的存在,就在這一瞬間,他總算看清了自己的心──

  就算她劈腿,就算她胡搞,就算她懷了別人的孩子……他都不在乎了,他只要她安好無恙。

  只要她能沒事,就算要他對她道歉賠罪,甚至是承認她愛的人不是他,他都甘之如飴。

  原來……她竟早已在他倆相處時,悄悄偷走了他的心。

  「不論如何,請一定要救她!」在這一剎那,雷大峰所能做的就是懇求醫生,「不管要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雷大峰不懂的是,他明明是米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親密的人,為何卻是唯一被阻隔在她病房外的那一個!

  「我要見她!」這是他第三十八次對著從病房中走出來的毛儒彥叫囂道:「我是她的丈夫,當然有權利見她!」

  「問題是,」毛儒彥卻擺出一副欠打樣的回道:「她不肯見你!」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米霖被診斷出因為突如其來的流產,而引發精神瀕臨崩潰階段,醫生建議讓她住院好好休養。

  由於她在這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內,遭逢了太多人生重大的變故,以致精神不堪負荷,在積鬱過深的情況下,讓她連半點求生意志都沒有。

  也由於是心理因素所造成的病因,還得由心理醫師給予適當的治療。

  因此,每位不同科別的醫生都提出一個相同的建議:暫時不要再刺激病人!

  所以,雷大峰若是想見到米霖,必須經過她自己的同意才行。

  問題是不知為何,那天米霖病情發作時所來的幾名陌生人竟戲劇化的成了她關係親密的家人:他們分別是米霖的爺爺和奶奶,阿姨與舅舅。

  好吧!這些雷大峰都認了,既然他們跟米霖是親人,那由他們成天守著她,他也不敢發表意見。

  可這個毛儒彥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他就只不過跟那家人同樣姓毛而已,竟也能自由進出米霖的病房!

  他憑什麼?

  毛儒彥卻惡意的告訴他,「因為小米醒轉後,第一個叫的名字就是我。」

  知道米霖想見的人竟然不是他,雷大峰確實很難接受;但已弄清楚自己真正心意的他,卻是怎麼也不肯放棄小米!

  既然他是愛她的,所以不管她曾做出任何事,他都會原諒她,並等著她回家的。

  他沒忘記那天她輕聲跟他告別的死心模樣,那句「永別了」的話語深深刻在他的心口,很痛……很痛!

  所以他非親眼看到她安好,親耳聽到她能正常說話,親自告訴她他對她的心意不可。

  可被毛儒彥這個小人阻擋著,他卻是毫無機會見到小米,他該怎麼辦?

  就在他兀自煩悶之際,竟看到父親拎著一籃水果來探病!

  小米怎麼會寧可見他家老頭而不肯見他?雷大峰還在狐疑,卻見父親竟然長驅直入病房內。

  奇怪?他家老頭何時跟小米有這樣的交情?

  啊~~八成是毛儒彥那只毛毛蟲牽的線,真是可恨!

  所以,當雷老總裁踏出病房,就被雷大峰挾持到醫院的小餐廳裡,「小米好些了嗎?」先問出心底最急切知道的一件事。

  對於醫生的說法,他確實有百分百掌控;可對於週遭親人的意見,他卻是半點都探聽不到。

  雷老總裁默默的搖頭,「大峰啊!你真的把她傷得太重了……」

  雷大峰聞言,急得連眼眶都紅了,顧不得其他,一把抓住父親的手,「小米她……」

  「醫生說,除非找到刺激她活下去的方法,否則小米她……」情況不妙!

  「她不想活下去?」是不想再看到他這個人嗎?

  「小米她年紀太小,卻接連遭逢各種巨變……」雷老總裁細說從頭,「她已根深柢固的認定自己是個罪人!」

  「罪人?」雷大峰喃語,「為什麼?」

  雷老總裁將大概的情況告知,「……總之,原本她還心存報恩,打算等與你的事一結束後,就去追隨她的家人……」

  心存報恩?小米對他就只是懷著這樣的想法嗎?

  她……沒愛上他嗎?

  也對,他哪兒對她好了?從認識她後就一直在算計著她,拿她當個工具!

  「可現在……她知道你對她的誤會……」

  「誤會?!」雷大峰忍不住提高一點音量,「我親眼看到她和那只毛毛蟲……」

  聽出兒子話語中的嫉妒,雷老總裁這才確認:兒子是真的在乎媳婦。

  或許……這會是幫助小米走出來的機會呢!

  可因為毛儒彥特別叮嚀過,所以他也不便揭穿,只能語重心長的說:「大峰,如果你是真心關心小米,甚至愛著她的話,就要學會信任她;至於儒彥……他真的不是你所以為的那樣,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是嗎?」難道是他錯了?

  好,如果真是他錯了,他會知錯能改,這也是他向來期許屬下所要做到的。

  他突然有個主意,只是不知能否被採用,「對小米而言,報恩重要嗎?」

  雷老總裁點頭,「絕對重要。」

  太好了!雷大峰第一次以著懇求的口吻告訴父親,「如果等你們的方法用盡,小米還是沒有活下去的意念,請來找我,我想我能激起她活下去的念頭。」

  如果屆時他們真來找他,他絕對會把握住與小米復合的機會。

  至於為何不是現在?這是因雷大峰有自知之明,除非大家的方法都用盡,否則沒有人會讓他接近小米。

  「你真有辦法?」

  「我想我該是有辦法的。」至少在這些人中,他是最早認識小米的,應該比其他人瞭解她。

  「好吧!我去跟他們說說看。」

  結果這一等,雷大峰足足等了快三個月。


第八章

 在這三個月裡發生了許多事,首先是雷老總裁覺得他必須常去探望米霖,便藉故將擎天企業完全交給雷大峰負責。

  「你確定?」雷大峰雖然知曉自己絕對不會真毀了擎天,但他很不滿意父親一副吃定他的安然樣,「交給我之後,你就再也無權過問公司的事!」

  可雷老總裁卻想得比較深,「不,我還是會保有公司決策的最後決定權。」

  「那我不幹!」他才不想為人作嫁,就算是為他爸……他更不肯,雖然因為米霖的因素,他稍微肯跟他爸多說兩句話,可這並不表示他已完全原諒他!

  「那我就不管小米了!」沒想到雷老總裁明明對兒子百般忍讓,卻對此事異常執著,還語出威脅,「你也知道生病後的小米,對我可是很肯接受的。」

  「你──」雷大峰氣得牙癢癢的。

  對,他是聽聞一堆流言,包括米霖對每個新冒出來的親戚都很友善,對他家老頭也狀似親切,對那只毛蟲更是能交心談,唯獨對他……

  近日他雖已被准許進去看她,但她卻從不肯開口跟他講一句話。

  而他……愈是這樣,愈是難受。

  最後,他當然只好退讓,讓父親繼續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誰教他必須從他那兒獲得有關米霖的訊息。

  但雷大峰還是撂下狠話,「任何我所做的決策,若是你敢有異議,我們就走著瞧!」

  「行。」雷老總裁欣然接受兒子的挑釁。

  從那天起,雷大峰正式接任擎天企業的新任總裁。



  「總裁,老總裁來電。」

  這天,雷大峰依然忙得暈頭轉向,恨不得自己能化為三頭六臂的超人,以便將堆積的公事全都在瞬間清光光;而他之所以讓自己從早到晚像個陀螺般的轉不停,是因為他想藉工作來忘卻思念米霖的難受感覺。

  而他都已忙成這樣,他家老頭居然還選在這種時間來電吵他!

  「跟他說我不像他那麼閒,沒空理他。」雷大峰面無表情的表明拒接電話。

  「是,總裁。」梅厲人恭謹的說。

  卻在不到兩分鐘後,又撥內線進來,「總裁,我覺得您非接這通電話不可!」

  雷大峰氣急敗壞的說:「接你的頭!」

  正想憤怒的掛斷內線,卻聽聞梅厲人言簡意賅的說:「老總裁說,小米的親人已同意讓你去幫助她。」

  雷大峰立刻接起電話,話筒那端傳來父親的聲音,「大峰,你來幫幫小米吧!」

  他二話不說,迅速撥內線要梅厲人替他召喚公司所有高階主管,他得將手邊的公事分配妥當,免得自己因私忘公。

  處理完畢,雷大峰幾乎是飛也似的飆車趕到米霖療養的醫院。



  一見到雷大峰,雷老總裁拉過他,「大峰,我們之中你任選一人,讓他監看你和小米的談話過程,否則他們還是不敢讓你太親近小米!」

  他懂,在過去他被准許進病房探望米霖時,身後總會有幾隻跟屁蟲跟著。

  「嗯~~」他不在意其他事,「我選嗎?」

  「對。」

  雷大峰看向米霖那些親人,他們不信任他;同樣的,他也不相信他們啊!

  至於他家老頭,他又還沒原諒……

  那就只剩下他最最討厭的那只毛蟲了,雷大峰伸手指著毛儒彥,「就他。」

  毛儒彥很訝異,不懂為何雷大峰會邀他一起進病房,但這樣更好,他更能負起保護米霖的責任。

  兩人一進到病房,雷大峰就先把醜話說在前,「首先,請你就站在門邊監看,不得進入;其次,請你免開尊口,免得毀了我的大計。」

  哼!他會有什麼大計?

  毛儒彥其實很想吐槽,但他深知小不忍、亂大謀,在這三個多月的治療期,不管大伙是如何的處心積慮,就是無法激起小米的求生慾望。

  她就只是默默的任由他們這群關心她的人照料著、伺候著、活著……卻是活得全無目標、全無希望、全無知覺……

  最後,他們只能將最後一絲希望放在這個曾經傷小米最深,卻也是她曾經最愛的人身上。

  「我盡量。」毛儒彥告訴自己,雷大峰最好真的有辦法激起小米活下去的信念,不然,他一定會將雷大峰拖出去狠揍一頓。

  他之所以一直隱忍住沒對雷大峰拳腳相向,是因大伙全都發現到:在小米的內心深處,依然有著雷大峰這個人──

  她毫無生氣的苟活著,卻會在乍聽到雷大峰的名字時,無神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光芒,雖然在瞬間消逝,但誰都知道:她應該還愛著雷大峰。

  雷大峰直直的走向米霖,連詢問她的意願都沒,直接替她將床搖起,讓她坐起來看著他。

  米霖也沒有任何反應。

  爭什麼呢?她已不想再活下去了啊!

  會還這麼苟活著,全都是因身邊每個人都不准她放棄生命,讓她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小米,我錯了,我誤會妳了。」雷大峰什麼客套話都沒說,直截了當的認錯。

  霎時,米霖的眼眶感到一陣熱氣,他……知道誤會她了?

  但一切都太遲了!

  毛儒彥也被嚇了一跳,雷大峰根本還不知他與小米的舅甥關係,卻能真心認錯?或許他還不算無可救藥吧?

  「我准妳哭。」雷大峰伸手撫上米霖憔悴的小臉,拇指在她的眼眶游移,替她抹去一顆顆從眼角滑落的珠淚。

  卻沒忘叮嚀,「但不能太吵!」他好怕那魔音穿腦似的哭聲。

  不知為何,他的話讓她聯想到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在她心目中可是個大好人啊!

  可之後呢……

  淚珠大顆大顆的流著,他抹不完,卻沒放棄的以整隻手掌替她拭淚。

  「怎麼不哭出聲呢?我准妳了啊!」看她這樣默默無聲的流淚,讓他好心疼。

  「好,」他像是做出重大決定似的,「那妳就吵吧!我認了。」

  她就放聲大哭吧!

  但米霖依然止不住的流淚,卻是依然默不作聲。

  可她多少哭了,總能宣洩一點情緒,這是雷大峰這陣子閱讀不少心理方面的書籍後的心得。

  既然她不肯哭出聲,那他就只能再下猛藥了。

  「小米──」他不再替她抹淚,手改托著她尖削的小下巴,「妳該不會忘了……」

  故意頓住,讓她抬頭看著自己。

  凝視著她無神的眼,雷大峰輕聲說:「妳還沒報完恩耶!」

  報恩……米霖茫然的看著他。

  「妳不是自覺欠我很多嗎?」他直截了當的說:「會跟我簽下那樣不公平的合約,難道不是因為妳想報答我的恩情嗎?」

  米霖的小臉開始有了變化,滿臉的委屈樣,一直以來沒肯多說話的小嘴也張開了,「可是……」

  毛儒彥乍聽到「合約」,而且還是什麼不平等的合約,本欲上前質問,卻在聽到米霖跟雷大峰的對話時,靜止不動了。

  小米肯跟人對談了嗎?

  過去,雖然她沒有拒絕親人對她付出的關心,但她像是封閉了心房,對任何人的問話多半只以點頭、搖頭取代,而不肯直接回應。

  但他們欺騙雷大峰,告訴他小米只不理會他一人。

  所以他此時該稍安勿燥,靜觀後續變化。

  雷大峰以食指輕壓在她乾燥的唇瓣上,「噓~~妳聽我說。」

  米霖怔怔的瞅著他。怎麼辦?他說她還沒報完恩,他說她還欠他人情,可她就算想報恩,但一憶起他對她所做的那件事……

  她那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寶寶……

  她怕自己再也做不到對他報恩了啊!

  所以她急急的想跟他說:「對不起……」

  可雷大峰不讓她說話,「聽我說,小米……」他當然看得出她眼裡流露出她無法從命的想法,可他不能任由她如此,唯有這樣,他才能激起她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我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我承認。」他指的是害小米流產一事,但他必須替自己辯解一下,「可那時我根本不知道……」

  米霖再度淚如雨下,猛力的搖頭,想忘記那件傷心事。

  雷大峰身子微微往前傾,將她瘦削的小身子給緊緊擁住,「我做的錯事……我願意認罰。」

  米霖稍微推開他,眼光不解的盯著他的臉。

  「我會接受懲罰,」他再次說明,「為了我做的錯事。」

  看出米霖有聽沒有懂,雷大峰再把另一個重點帶出來,「可……妳該向我報恩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她還是沒聽懂。

  毛儒彥卻是有點懂了。

  「聽好,從現在起,妳可以氣我、怨我、恨我……任何時候妳想找我出氣,我都會心甘情願的接受;但是──」他頓了一下。

  然後再次緊擁住她,「別忘了妳跟我簽過約,我要妳繼續對我報恩。」

  米霖先是點了頭,繼而又搖頭。

  她沒要恨他,更沒要找他出氣;可她也不想再依據合約做他的妻子,每日每夜跟他相處,她不覺得自己做得到啊!

  「小米──」雷大峰語氣誠懇,態度謙卑,深情的瞅望著她,「我要的真的不多,妳想想看,每週妳可以把所有妳對我的怨氣全數出清。」這樣她才有充分發洩情緒的管道。

  「而每週妳最多只需撥出兩個小時,來跟我約會一次。」當然是包含上床,這點他會在後面偷偷補上的。

  米霖還在猶豫……

  不知為何,當他提出這項條件時,她莫名的心動了──心動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能再跟他重新開始。

  雖然不曉得這樣的結果是好是壞,但她……心動了。

  只是……她還是沒完全走出內心的創傷啊!

  她還在思考時,毛儒彥卻突然插話了,「她答應。」

  會替米霖作主是因為,他看出她在猶豫,這表示雷大峰對她而言確實有足夠的影響力,這樣的話,他會積極把握住機會,期望雷大峰能帶她走出陰霾。

  雷大峰原本是不准他人插手他和米霖間的事,但她不答應,他正在傷腦筋,既然毛儒彥替米霖做出決定,那他倒可以接受。

  雷大峰轉頭看向毛儒彥,「那我立刻找人草擬合約。」免得屆時她又反悔。

  「但先前那份不平等合約得先作廢。」毛儒彥是不知那份合約內容為何,但他堅持新約得由他來主導,「至於新簽的合約內容,我們擇日再商量。」

  「成交。」雷大峰很阿沙力的說。

  「OK。」毛儒彥也很痛快的允諾。

  唯獨米霖怔忡的望著那兩個得意的男人,她……還沒決定要跟雷大峰簽新約啊!小舅怎能替她作主?

  可她才剛想開口說話,「那個……」

  那兩個男人卻是面帶微笑,異口同聲告訴她,「別擔心,小米,交給我們處理。」

  可她……好擔心啊!

  擔心到……她都忘了自己該是心已涼、心已碎、心已死,早該不介意任何事才對啊!



  毛儒彥之所以會替米霖允諾雷大峰的提議,目的不外乎:一是,雷大峰應是唯一能帶領她走出陰影的人;一是,因為雷大峰要接受懲罰,所以一旦她恢復正常,他不介意讓小米毀約再不理會雷大峰。

  而他會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當然是在他乍見到那份米霖愚蠢簽下的不平等條約,「這是什麼鬼東西?這根本就是賣身契嘛!」

  他氣急敗壞的找上雷老總裁,要他出面主持公道。

  而雷老總裁經過審慎思考,終於做出決定,「儒彥,這件事完全由我來主導,你在大峰面前就扮演發言人的角色行嗎?」

  毛儒彥知道他一心想挽回與兒子之間的親情,「可這樣的話……大峰會與你為敵。」

  「這就是我所要的啊!」雷老總裁說。

  他哪會不知毛儒彥只想利用兒子當工具,以激起米霖活下去的意志,但他無權干涉,只是若兒子純粹淪為工具,豈不是太可憐了?

  倒不如他也從中參一腳,在適當時機教教米霖,甚至讓米霖再次懷有兒子的孩子,搞不好未來會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呢!

  「儒彥,幫幫我。」雷老總裁第一次請求毛儒彥。

  毛儒彥也多少知悉他的心機,但他卻說不出個「不」字,「這……好吧!」

  於是,他們相約重新簽了一份新合約。

  合約中的規定是:從今以後,米霖就是雷父的代表。

  在合約期間,由她代表雷父到擎天定期開會,而她的任何提議,雷大峰只能接受並予以討論,除非他的立論贏過米霖,否則她的提議就是公司最後的決策。

  會敢這麼做,當然是雷老總裁在米霖的背後力挺,再加上毛儒彥傾力教授她各種商業知識。

  合約中較奇怪的規定是:米霖每週必須撥空與雷大峰約會至少兩小時,約會期間可上床,可不上床,由當事人自行決定。

  拿到合約的米霖乍看到這項規定,當場嚇得手腳發軟,「爸爸……」

  雷老總裁好言相勸,「小米,爸爸知道在妳的心底,對大峰依然是有感情的……」

  她不出聲,算是默認。

  「不然妳不會在妳小舅出言替妳答應大峰的要求時,完全不表示任何意見。」根據這一點,雷老總裁才會做出這樣的反向思考。

  米霖仍是沒有回話。

  「爸爸要告訴妳的是:心病還是得靠心藥醫。」換言之,她的身體其實沒什麼大病,而是心生病了。

  她低頭不語。

  「不瞞妳說,爸爸也是有私心的,」雷老總裁老實說,「爸希望妳能在跟大峰相處之際,順便替爸爸與他溝通一下……」

  「爸爸……」雖然被雷大峰傷透心,但米霖確實已把雷老總裁當作自己的公公看待,「我怕我做不到……」

  雷老總裁語重心長的說:「只要妳肯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做到。」

  「我……」可她沒信心。

  「爸跟妳說……」他將自己年輕時做錯事的那段往事娓娓道來,「對大峰他媽而言,爸是罪人;對大峰來說,爸也是罪人,可爸絕不因此而消沉,爸只想趁著剩餘的時間來好好做彌補。」

  「彌補得來嗎?」

  「可以。」雷老總裁十分有信心的說,「因為有妳,爸相信大峰已經沒那麼恨我了。」

  「可……萬一無法彌補呢?」像她對她媽、她妹的情況。

  雷老總裁當然知曉米霖的心結,他一直希望能替她開解,「小米,妳換個角度想想看,如果當初沒有大峰的幫忙,妳媽和妳妹妹的情況搞不好會提早發生吧?」

  米霖聞言一怔。是的,如果沒有雷大峰那一年多的照顧,她家根本撐不下去。

  「所以妳已盡力了。」雷老總裁心疼的說:「妳才多大年紀,就已一肩扛起家計,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聽到他人將她的委屈說出口,不知為何,米霖就是感到好心酸、好難過……

  「我……還想做更多……」

  「所以妳才會在畢業當天就急著去找大峰,因為妳想替家人做更多……」雷父指出她的心結,「妳的所作所為,出發點都是為了妳媽媽和妹妹好啊!」

  沉默了好久好久……「那我不用太自責了對嗎?」

  「沒人會怪妳的,真的。」

  「連我媽……我妹……也不會嗎?」米霖只是想藉別人的說法讓自己好過些,所以才這麼問。

  「誰都不能怪妳。」雷老總裁又加上一句,「如果真要怪的話……妳只需怪大峰就好。」

  咦?她聽不懂!

  他替她分析道:「都是因為大峰當初在幫妳時沒想清楚,如果他是真心想替妳扛肩上的責任,就該做進一步的照顧,而不是只提供金錢上的資助……」

  所以說他這個兒子還是有欠訓練,所以他才得持續對兒子施以震撼教育,讓他成為真正的企業領導者。

  所以咧?米霖卻是愈聽愈不懂。

  「所以,這事說來說去都是大峰的錯,」雷老總裁輕聲說:「加上他竟大膽的視妳為工具,妳難道不該把氣出在他身上嗎?」

  是這樣的嗎?

  「照我說的去做吧!」他將自己的奸計和盤托出,「就這樣……讓他也嘗嘗被當成工具的感覺。」

  「可是……」

  「就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贖罪?」這……要是照他所說的那麼執行,那該是嚴懲吧!

  「就是贖罪。」雷老總裁將話說得斬釘截鐵,「除非……妳捨不得他!」

  「我……才不是……」米霖並不知道自己對雷大峰到底還介意多少?又不介意多少?

  「那就照爸爸的話去做,爸爸不會害妳的。」

  可……她覺得她有點被趕鴨子上架耶!



  然後,他們兩人的關係就變成現在這樣。

  米霖漸漸的從工作中找到自信,也愈來愈能將原本罪惡的感覺釋放出去……

  她亦曾在跟雷大峰第一次進行約會時問過他,「對於我的媽媽和妹妹……你會不會覺得我對不起她們?」

  「怎麼會!」雷大峰直言,「妳別生氣,我的感覺是妳媽媽太不負責任,只因生活過得不好,只因老公不得志,然後不幸離開人間,她就消沉得棄兩個女兒於不顧……她比我的母親還不負責!」

  聽他這麼說,米霖心中的自責霎時減輕不少,「媽媽只是……只是……」她能原諒她媽,「那我妹妹呢?」

  雷大峰捧著她的小臉,老實說:「我覺得,妳妹妹是真的很不幸出生在妳家,可她應該很高興有個那麼疼她、照顧她的姊姊……我想她對妳是感謝的。」

  他的話語奇跡似的修補了米霖心上的傷痕。

  原本這將會是個很不錯的約會,不但地點好、氣氛佳,兩人所談的話題又讓米霖覺得很舒服,可是──

  米霖卻多問了一個問題,因為她沒忘記雷老總裁對她的期許,「那……你對你父親的看法呢?」

  這話激起他一些不好的回憶,再加上她的新約居然是由他家老頭主導,這讓他很不是滋味,「那個老頭子到死都別想我會原諒他!」

  可他都已經認命的接手父親的企業,也認命的遵從父親草擬的新約……豈不代表他已多多少少接納了他父親嗎?

  他就只是嘴上還不肯讓步而已嘛!

  米霖卻因此生氣了,「你就是這樣,永遠都自以為是!」

  雷父說的對,所有的錯都是雷大峰的錯,要是他肯多點耐心、肯多體貼人一點、肯早早原諒雷父……那很多事都會不一樣啊!

  所以她很不開心的站起身,「我要走了!」

  「我們才約會一個多小時!」他期待了這麼久,就是想多跟她相處,她現在是在番什麼?「合約上不是說至少要約會兩小時?」

  米霖一聽合約兩字,更是生氣,當初他要是在騙她簽約時,將那合約弄得更人性化些、更多替她設想一點,今日他倆或許不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但問題是,他竟然至今還是不知錯!

  她失去理智的叫道:「看是要做什麼就快做,不然我就要走了!」

  雷大峰也被她激起了怒意。搞什麼?她今天是來約會,不是像平日一樣代表他爸來挑釁他,她就不能守本分一點嗎?

  他已經因為愛她,而忍痛簽下一紙對他自身很不公平的爛合約了耶!

  她是忘了他向來是個火爆男,從來都是他給別人氣受,沒有他受氣的份耶!

  他都已經為了她……事事對她低聲下氣,她就不能在出來約會時恢復成過去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女人樣嗎?

  居然在大庭廣眾下跟他大吼大叫。怎樣?是以為他真會乖乖忍氣吞聲嗎?

  很抱歉,少爺他忍不住了!

  而且她現在是在說什麼消話,她那麼想跟他做是吧?那就早說,他其實也很想跟她做啊!「那就去賓館啊!」

  「去就去!」

  「……」

  於是,從第一次約會後,兩人的關係就變成這樣──一見面後,二話不說的直奔賓館,在床上草草行事……

  雖然每每做完床上運動,雷大峰都會因理智恢復而放低身段請求米霖的原諒,但她卻懶得再理他,完全聽從雷老總裁的指示行事──以氣死他為最高指導原則。



  雷大峰頹然的癱坐在偌大會議室的一張椅子上,大手無力的爬梳著濃髮,後悔與難過的情緒瀰漫在他心中。唉~~往事還真是不堪回首啊!

  想到她今日再度被他氣到差點崩潰……

  突地,雷大峰不禁認真的問著自己的心,「你真愛她嗎?」愛她,就不該傷害她吧?

  愛她……就不能放手吧!

  可愛她……就該把她逗得開心才對吧?

  而他,卻總是把她氣得惡言相向;但那個人……卻總是能讓她笑開懷。

  他想了又想,思考再三,得到的結論是:再這樣無止境的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吧!

  或許是到了他該放手,把她交給別人的時候了吧?

  雷大峰才剛這麼想……整個人即怔住,他捨不得她、他放不開她啊!但他卻不是她想要的男人不是嗎?

  左思右想、思前想後……雷大峰逕自端坐在會議室裡靜靜的沉思著,試圖做出最後的決定。

  但不捨與難以放手的感覺始終在他心底用力拉扯著,讓他感受到天人交戰的痛苦……


尾聲   

市區的某條小巷內有間私人診所,雖然外觀看起來不太起眼,卻吸引許多政商名流爭相前來求診。

  小診所的某間病房內,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外,每個人都是一臉的怒意。

  醫生生氣的是,「你們真是胡來!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們,她現在的情況要特別留意,不宜受刺激,可你們卻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

  雷老總裁趕緊上前一步,解釋道:「不是的,秦醫師,這次真的是個意外!」

  「哼!」秦醫師一點也不為所動,「總之,你們若再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那就另請高明。」他再不肯充當米霖名義上的心理輔導師了。

  看看這群不像話的人,各個都說是病人最親近的家人,卻完全不以病人的身體狀況為優先考量,淨做些刺激病人的事,讓秦醫師真的快氣炸了。

  「我們走!」帶著兩名護士怒氣沖沖的離開病房。

  毛儒彥則是對自己的父母及兄姊等人示意,「我會照顧小米的,你們先回去吧!」

  米霖的爺爺、奶奶,舅舅及阿姨們這才難掩擔心的往病房外走,卻不忘回頭交代,「千萬別再讓小米受傷了啊!」

  「我知道。」毛儒彥一等家人離開,立刻不客氣的質問雷老總裁,「為何她已懷孕的事不讓我知道?」

  雷老總裁有點愧疚的說:「我……我們也是這兩天才知……」

  「那為何不告訴我?」毛儒彥雖不知雷老總裁心底所打的鬼算盤是什麼,但他是真的不願再讓米霖受到創傷。

  「小米只是一時被大峰給刺激到,並沒有什麼大不了!」雷老總裁之所以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因前兩天他們曾懇談了一番──

  當一知曉自己再度懷孕,米霖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她還沒打算原諒雷大峰──因為,她覺得現在的生活模式她好滿意啊!

  她更還沒讓雷大峰改變對他父親的態度──她始終覺得雷父對她就像對待自己女兒般親切、疼寵,她多想回報雷父。

  「我不要……」她對著雷老總裁哭訴。

  「妳想拿掉孩子,爸爸也無話可說,」雷老總裁等她哭完才說出自己的心願,「可爸爸是這麼期待能有個小金孫。」

  米霖很掙扎,「爸……」

  雷老總裁深知她心的問:「妳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是妳要的對嗎?」

  看著米霖每次神采奕奕的去跟雷大峰在工作上針鋒相對,看著米霖每週是那麼期待與雷大峰約會……

  任誰都可以判斷:米霖又戀愛了,且非常滿足於目前的情況。

  她看著他,「我……好怕萬一有了孩子,就必須過著跟普通夫妻一樣每天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她頓了一下,「我之前的陰影多少還在,我怕……」

  再看看一臉期待的雷老總裁,「可如果像現在這樣跟大峰相處,我願意……」

  「那就持續啊!」雷老總裁輕鬆的告知,「誰說妳一定得依照世俗,跟大峰做正常的夫妻?」

  她……有聽沒有懂。

  「妳可以像現在這樣跟他相處,等孩子生下來後,爸再讓大峰跟妳簽個如何照顧孩子的新合約,妳完全沒有壓力啊!」

  「可這樣爸……」就更難獲得雷大峰的原諒了啊!這是米霖最最介意的事。

  雷老總裁笑得十分詭異,「傻小米,爸現在就跟妳對大峰的感覺是一樣的啊!你們那是新夫妻關係,爸跟大峰該是算新父子關係吧!爸覺得自己跟大峰的感情變得亦師亦友亦敵,反而更親密啊!」

  「是嗎?」

  「是的。」

  雖然雷老總裁成功安撫了米霖混亂的心緒,但……畢竟懷孕一事不在她的預料之內,以致她在被雷大峰一刺激後,一時情緒失控,整個人再度發作。

  但因之前她時而發病,除了雷大峰,眾人多已見怪不怪;再加上米霖已知自己只是心病,是以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躺在病床上的米霖此時出聲了,「毛蟲小舅,請不要責備爸爸。」

  這世上,就只有她如此喚毛儒彥,但他一點都不介意,還覺得很親切──因為這是小米接受他、承認他是她最親的人的親暱叫法。

  可他又不得不對她生氣,「妳不必事事都聽他的啊!」指著雷老總裁,「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兒子那樣利用妳,妳以為他爸不是一個樣嗎?」

  他早知雷老總裁也是將米霖當成工具,只是看在雷老總裁也有為她著想的份上,所以他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小舅,」米霖輕聲自首,「我知道你想保護我、照顧我……我懂,也感激。」她看向雷老總裁,與他心意相通的對望一眼。

  「可……爸爸的想法……我覺得很好。」言下之意就是,她想依循雷老總裁的指令行事。

  「妳……」算了,女大不中留,毛儒彥不再多說,看向雷老總裁,「那請千萬要照看好小米,別讓她再受到傷害。」

  他等到雷老總裁點頭應允後,才步出病房,「我出去抽根煙。」

  

  毛儒彥才一踏出米霖的病房,迎面就看到直奔而來的雷大峰。

  他一臉的焦急神色,像是很替米霖的身體狀況擔心似的;就在這一刻,毛儒彥決定放手了。算了,小米已是雷家人,他再多管她的閒事也只會惹得她不高興。

  倒不如默默的守在一旁,靜靜的代替他那無緣的大姊照顧米霖,在她受到委屈時替她出頭即可。

  其餘,他不再插手了。

  可他才這麼想通,卻聽聞雷大峰以著大逆不道的口氣對他提出質詢──

  「你是真心對小米嗎?」別懷疑,雷大峰真的是認真的,他已做出最後的決定。

  毛儒彥哪知他心底的百轉千回?「什麼真心?」他只是小米的毛蟲小舅,是她的守護神,如此而已。

  卻沒料到,他話才說完,迎面而來一記重擊,當場打得他兩眼直冒金星。

  「你──」找死!

  他都還沒跟雷大峰算帳,雷大峰倒敢先找碴?

  於是他也不客氣的回擊,狠狠給了雷大峰一記左勾拳。

  奇怪的是:雷大峰並未還手,只是一徑的問:「你能答應我,當我把她交給你後,你會好好待她嗎?」

  他要的不多,只要求米霖在未來的每天都能過得快樂,那樣就夠了。

  至於他……無所謂,他只在意她的一切。

  他當然會好好待她,但問題是:米霖不肯跟他回毛家,她只想繼續跟雷大峰玩新夫妻遊戲,這讓毛儒彥一點轍都沒有啊!

  所以他愈想愈氣,揮拳的速度也愈來愈快、愈來愈重、愈來愈狠。

  雷大峰承受一記記的重拳,嘴裡只不斷的問:「你說你能不能?能不能啊!」

  毛儒彥打到沒力,這才停下手,「你到底想怎樣?」

  雷大峰被打得滿頭包,俊臉已腫起來,但他還是堅持的說:「我會把她交給你……只求你給她幸福。」

  當他說這話時,他身後病房的門被打開了,一個人被攙扶著站在門口。

  可雷大峰與毛儒彥都沒注意到──

  「你瘋了!」毛儒彥氣的是雷大峰至今仍不相信米霖的清白,「你到現在還敢誤會她!」

  雷大峰猛搖頭,「我沒誤會她,我只要她快樂……」

  「那你還要把她交給我?」毛儒彥氣急敗壞的說,「我是她小舅啊!」

  雷大峰只聽完毛儒彥所說的前一句話,就搶著叫嚷起來,「我也不肯……我也不捨……可我能怎麼辦?她就只會對你笑……我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她那無憂無慮的笑……」

  卻在下一秒鐘愣住了!

  「你剛才說什麼?!」他是小米的小舅?!不是她喜歡的男人?

  毛儒彥卻再也無法苛責雷大峰,因他剛才已表露出最深的感情:他要的不多,就只是小米幸福的笑……

  站在病房門口的米霖與雷老總裁,在乍看到毛儒彥痛毆雷大峰時,差點衝過來阻止,卻在下一瞬間聽聞雷大峰真心的告白。

  剎那間,米霖全都不在意了。

  原來他已真心愛上她了,這樣就足夠了。

  而雷老總裁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兒子已學會愛人,這樣他就放心了。

  他趕緊對米霖面授機宜一番。

  雷大峰簡直不敢置信,「那……小米還是我的?!」不會吧!是老天在憐憫他嗎?

  不!他想太多了,老天根本就是在懲罰他!

  米霖則是咬牙切齒的對著雷大峰說:「原來你又想在我懷孕時把我丟掉!雷.大.峰,你完了!」

  雷大峰還來不及回應,只見米霖已轉身回到病房,狠狠的甩上房門。

  「不──」他不知道她已懷孕了啊!「小米,妳聽我解釋……」

  

  到最後,根本沒人肯給他機會解釋,他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是放棄小米,一是重新簽下更喪權辱國的新不平等合約。

  「哪……哪有夫妻每週只能上床兩個小時的!」雷大峰恨恨的想替自己爭取多一點權益。

  「有啊!」雷老總裁涼涼的提醒他,「之前你跟小米就是這樣過不是嗎?」

  而那時的雷大峰與米霖,早就有著婚姻關係啊!

  「可那只是權宜之計啊!」雷大峰叫屈道。

  「不,」雷老總裁秉公處理,「這叫做新夫妻關係。」

  新個頭!雷大峰不敢相信一直處於劣勢的父親竟敢如此惡整他,「你是不想讓我原諒你了嗎?」他威脅。

  雷老總裁笑得很得意,「大峰啊大峰,你不是早就不恨我這個老爸了嗎?」

  「誰說的!」他老爸哪只眼睛看到他不恨?

  「你都接掌了我的企業,還讓公司業績蒸蒸日上。」

  這……這只是因為他想多賺點錢,以便將來能讓他的妻小過著衣食無虞的生活,全然無關乎原不原諒他好嗎?

  「你不是乖乖接受我替你和小米所擬的合約了嗎?」

  那……是他只能屈服於他的惡勢力,誰教小米對他家老頭言聽計從。

  「你還忘了,就算你現在不肯理我,將來金孫一出世,每天爺爺長、爺爺短的喊我,陪在我身邊,說不定你還得來求我分一點時間給你跟兒子相處呢!」

  可惡!他還真拿他老爸沒轍。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乖乖喊你一聲爸、對你噓寒問暖的?」作夢!

  雷老總裁卻直搖頭,「不不,那個已經不重要了,」他滿意的看看小米,「我只要你跟我維持現狀,讓我們這種新父子關係持續下去就行。」

  他的目光移到米霖的腹部,「至於噓寒問暖……我等你兒子替你做就行。」

  「你──」雷大峰雖氣得快要腦中風,卻完全無法反駁他父親。

  米霖在一旁欣慰的看著他們父子倆鬥嘴,突然感受到:其實愛也可以換種方式,不必拘泥於傳統啊!

  就像她剛簽下的新合約,上面清楚規定──

  日後她會與孩子以及雷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享受著滿滿的天倫之樂;平日則是每天到擎天上班,藉工作之便找雷大峰的碴,讓他整天看得到她、吃不到她。

  至於每週兩個小時的約會時間……

  她突然站起身,「雷先生,」她故意看表,「你到底要不要約會啊?我等會兒還有公事要忙耶!」

  要!雷大峰當然得把握與她約會的寶貴時間。開什麼玩笑,他都快做爸爸了,卻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他已經很嘔了。

  可……算了,反正他也爭不過他們,再加上他過去欺負她太多……他認了。

  「走!約會去。」今後他會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看能否說服她更改合約內容,讓他可以住進有她在的家……

  他會努力的!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