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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限)【愛成災1】 作者: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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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自小生長的巴黎,辛浿芝帶著年幼的兒子到台灣來,尋找一夜之間失蹤的丈夫雷戰鑫,她以為即使是在他的故鄉,要想憑空尋著他也會像大海撈針,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容易——因為他不是貧困潦倒、壯志難伸的窮畫家,而是媒體熱烈報導的焦點人物、跨國企業的副總裁,他還有個艷麗溫柔的女友,聽說已交往多年,論及婚嫁。原來所有他對她說過的,她所相信的,都是謊言……

五年前的墜樓意外,令雷戰鑫喪失了半年的記憶,他不記得為什麼身在巴黎,更不知道自己因何墜樓。傷癒後,他重拾過去的生活,回到女友身邊,好似什麼也沒失去過,卻又空虛得可怕,直到新任秘書出現眼前,他的熱情才猛地燃燒起來,只可惜,她早有了丈夫孩子,可不是他能追求的對象……



楔子

斜斜的細雨緩緩地飄落,今天的台北稍微帶了點涼意。

  一個年輕媽媽牽著小男孩走在東區的街道上,母子倆的出色長相和優雅氣質令路過的人皆不禁回頭多看了兩眼。

  年輕媽媽有著明亮的眼眸,頂著一頭俏麗短髮,雖然身著剪裁簡單的洋裝,卻絲毫不掩其動人的窈窕儀態與姿容,活脫脫就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美得令人屏息。

  她牽著的小男孩外表看起來大約四歲,長得很像媽媽,也有著相同的精緻五官和氣質,想必未來也會是個迷死人的大帥哥。

  然而,這也是辛浿芝心中的小小遺憾。兒子敏森一點兒也不像他的爸爸,唯一遺傳到他父親的,是有著一雙一模一樣的藝術家眼睛,彷彿可以穿透人的靈魂似的。

  打出生起,敏森就沒有爸爸。

  當年,他們在法國巴黎剛新婚不久,她的丈夫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之後,她千里迢迢從法國來到台灣尋夫。

  「媽,你要帶我去哪裡?」敏森不明白地問。

  「媽媽要去應徵一份工作。」她蹲下來跟兒子解釋道:「因為媽媽找不到臨時保母,所以你必須跟媽媽一起去公司。記得,待會兒要乖乖的喔,這份工作對媽媽來說很重要。」

  也許是因為從小就沒有爸爸的緣故,敏森的性格早熟,體貼又乖巧。「嗯,我只要有甲蟲戰士陪我就好了。」

  「好,媽媽帶你去買!」浿芝二話不說,帶著孩子走往便利商店。

  走出便利商店後,敏森手裡拿著一個甲蟲戰士,高高興興地牽著媽媽,往一棟新穎的商業大樓走去。

  他們手牽著手過馬路時,綿綿細雨忽然轉急,行人紛紛走避,辛浿芝一手牽緊敏森,另一手急著想打開雨傘。

  這時,一輛車子由遠而近地急速駛來!




  車上的雷戰鑫剛結束跟女友的飯局,正要前往公司主持面試業務,卻碰上了下雨,益趨加大的雨勢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偏偏手機又響起,他分神接了電話,一時沒注意到燈號已轉成了紅燈!

  「完了!」雷戰鑫一抬頭就看見前方有一對母子,難得驚慌地喃喃念著,馬上緊急煞車。

  「媽~~」敏森看到車子急速而來,嚇得大聲尖叫。

  尖銳的煞車聲後,辛浿芝和敏森母子兩人跌倒在地。

  他幾乎撞上他們,幸好,煞車在最後一刻發揮了功效。

  雷戰鑫連雨傘都來不及撐,急忙下車查看,充滿歉意地不停道歉。「小姐,要不要緊?對不起、對不起……」他蹲下身檢查小男孩的身體有無傷口。「小弟弟,你有沒有受傷?」

  「沒、沒有……」敏森臉色蒼白,顯然嚇到了,豆大的淚珠懸在眼眶,就要掉下來了。

  辛浿芝只在乎孩子有沒有受傷,因此一直緊張地低頭問道:「敏森,你有沒有受傷?」

  「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雷戰鑫謹慎地提議。

  「不用了。」仔細檢查,確定敏森無礙後,她抬起頭,給予這個負責任的肇事者安慰性的一笑。

  雨綿綿密密地灑落在他們身上,幾乎矇矓了她的視線,幾乎。她震驚地張大眼,望著面前的男人,笑容僵在臉上,眼神滿是不敢置信,無法發出一語。

  她險些不能呼吸了。天啊!是戰鑫,他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那是他的眉、他的鼻、他的眼睛和嘴巴……她絕對不會錯認的,她感覺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戰……」她沒有認錯,他們曾經如此相愛,曾經如此親密,他們甚至有了愛情的結晶啊!

  天可憐見,竟又讓她找到他了!

  雷戰鑫把視線定在她的面容上,立刻呆住了。

  眼前的美麗女子,臉上浮現著會讓男人不由自主產生憐愛的脆弱表情,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如此溫柔,他會以為自己正站在一座天使雕像前。

  他看到水滴滑下她的面頰,那不是雨滴,而是淚珠,一滴、兩滴地落下。

  她哭了?

  雷戰鑫一臉不解,蹙眉問道:「小姐,你要不要緊?」

  他不認得她?

  他看著她,沒有驚喜,沒有喜悅,也沒有熟悉的表情。

  「你……」

  她的唇在顫抖,心和手同樣的冰冷。原來,天堂和地獄間只有一線之隔。

  「小姐……」望著她泫然欲泣的臉,雷戰鑫心間閃過一股熟悉的感覺,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戰鑫,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抱歉,我們曾經認識嗎?」

  他一臉莫名其妙,甚至防衛性地皺起眉來。

  老天!他遺忘她了?

  他居然認不出她!他忘記她了?

  你不是承諾過要愛我一輩子嗎?

  你不是說過要做我的巨人,永遠呵護我、愛我嗎?……

  戰鑫,為什麼你會忘了我?

  為什麼?

  這一瞬間,她的世界徹底崩毀了……


五年前 巴黎

  二十五歲的雷戰鑫留下了一封信給哥哥後,拋棄在台灣的一切,終於來到了他嚮往已久的巴黎。

  他愛巴黎!

  從小,他的夢想就是來巴黎學畫,他想要成為一名世界知名的畫家。

  住進了事先委託朋友租賃的房子後,他一邊調整時差、一邊打掃住屋,忙了幾天,終於能好好拜訪一下巴黎這座城市。

  他興致勃勃地到市區閒逛,隨身帶著相機,以便能即時拍下最棒的鏡頭。

  這座城市實在太美了!

  上帝真是不公平,為什麼讓所有的美景都落在巴黎呢?

  即使只是條小巷,也足以讓他在心裡不斷地讚歎著。

  巴黎有著古老典雅的建築,也有最時尚的名牌精品店,整座城市充滿一股獨特的人文氛圍,僅僅是在街上散步走路,就會讓人心情愉快。

  他沉溺在巴黎市區浪漫的藝術氣息裡,遊遍聖母院、羅浮宮,接著,他來到了巴黎的地標——艾菲爾鐵塔,以及星形廣場上雄偉壯麗的凱旋門,一路儘是迷人的浪漫風情。

  驀地,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來電顯示,是他的哥哥雷戰生打來的越洋電話。

  自從父母雙亡後,哥哥便是他在這世上唯一僅剩的親人。

  電話一接通,傳來的依舊是雷戰生苦口婆心的勸說——

  『戰鑫,你真的要拋棄一切到巴黎學畫嗎?你一個人在那裡過的好嗎?沒有人照顧你,我實在很擔心,回來吧!況且,公司需要你。』

  「不。」戰鑫語重心長地說:「哥,從小我就在爸媽的羽翼下成長,並且一直順從大家的期望而活,現在爸媽已經不在人世,我也該要獨立了。我想重新開始做自己,我一直很喜歡畫畫,從小到大,我的夢想就是成為畫家,現在,我再也沒有顧忌了,我決定朝著這個目標前進。」

  『戰鑫,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考慮。』隔著千山萬水,雷戰生仍舊不放棄喚回弟弟的心。『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就馬上回來吧!』

  通話結束後,戰鑫站在黃昏的塞納河畔,深吸一口氣,立誓道:「我永遠不會後悔我的選擇!」

  法國的黑夜來得晚,儘管已經傍晚五點了,太陽依舊熾熱。

  巴黎處處都有露天咖啡座,小小店面散發出咖啡的濃郁香味。

  難得悠閒,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即便桌上還留著上一個客人用過的咖啡杯,他也不以為意,低頭瀏覽起今天拍的所有照片,相機裡的每一個畫面,都如此賞心悅目,讓人讚歎。

  良久,他心滿意足地抬起頭,欣賞著週遭的街景,忽然,他目光一閃,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一個黑髮女孩正忙碌地穿梭於咖啡座的客人間,她的體態纖細輕盈,穿著涼鞋、牛仔褲、白襯衫,頭髮隨便扎束著,幾綹髮絲散落在她那清秀、雪白的臉頰上,雙頰染著粉嫩嫩的紅暈,柔軟的紅唇、靈巧挺直的鼻子、倔強的下巴、古典氣息的鳳眼,再襯著長長的睫毛,整個人明麗中透著溫婉的氣質。

  也許是因為她那頭黑髮的關係,吸引了他的目光,身在異地的他,不自覺地會對亞洲人特別注意。

  她微笑地招呼客人,輕快地端著咖啡在一張又一張的小圓桌間穿梭,在炎熱的氣候下,她全身上下依然散發著清爽怡人的氣息。

  有道是「認真的女人最美麗」,這話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憑著本能,他連忙拿起相機捕捉她的美麗身影。

  鏡頭裡,她的鳳眼沒有中國古代女人那般羞澀,反而十分直率,櫻桃小嘴微揚,給人愛笑、開朗的印象。不過,紮起的黑髮讓他覺得美中不足,她應該放下頭髮,任其自由地飄揚著才對。

  這輩子,他第一次對一個陌生女孩有那麼多的評論和意見。

  辛浿芝女發現他照相的動作,感覺到他的注視,黑白分明的大眼朝他望過去。

  這是很正常的事,法國人對於美女有著獨到的眼光,他們欣賞獨特的美麗以及與眾不同的氣質,而眼前的東方男子似乎也有著相同的審美觀。她自知長得還不賴,常常會有多情浪漫的法國男人,毫不避諱地打量她,甚至上前熱情讚美、攀談。

  她不禁稍微瞥了眼這個陌生男子。

  年輕俊朗的面孔,不馴的凌亂頭髮,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睛,還有性感的嘴唇,無庸置疑的,他是個帥哥。從他優雅的舉止看來,一定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公子,那雙毫無顧忌的熱烈眼眸中散發著孤傲的高貴氣質,他是個讓人看一眼就會心跳不已的男人。

  她露齒微笑,來到桌旁,用法語問道:『先生,照片也拍了,是不是該點一杯咖啡呢?』她俏皮地露出微笑,並一時興起,改用中文問道:「要在塞納河畔來一杯左岸咖啡嗎?」

  「什麼?」他連忙把相機放到口袋裡,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會講中文?」

  「嗯,我的家人是從台灣移民到法國來的,我是第二代。」她的眼睛充滿笑意,動作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咖啡杯。「想喝什麼咖啡?」

  「拿鐵。」

  她點點頭,才剛要轉身回櫃檯時,一隻狗忽然從她腳邊竄過,她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傾,托盤上杯裡殘餘的咖啡濺了出去,飛落到他的衣服上,她慌亂地想扶住桌椅撐住身體,卻仍舊止不住跌勢。

  完了!出糗了!

  見狀,雷戰鑫本能地伸手抓住她。

  她整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感受到他強壯的胸膛和男性的氣息,心跳不由得加快,一站穩後便連忙推開他。

  「要不要緊?」

  她沒有忘記剛剛兩人身體接觸時的震撼、悸動,宛如觸電一般,這和平時與姑丈、表哥的擁抱是截然不同的。

  「還好。」她馬上恢復鎮定,有些懊惱地道歉。「對不起,弄髒你的衣服。」

  「沒關係。」他不在意地拿張紙巾隨便擦拭一下。

  「這杯咖啡由我招待你吧!」她再三道歉。

  「不用了。」他拿出相機輕晃了晃。「你剛剛也當了我的免費模特兒。」

  「你是攝影師嗎?」她疑惑地問道。

  「不,我只是業餘的愛好者,上周才剛從台灣來到巴黎,準備申請藝術大學,只是不曉得學校願不願意收留我這個半路出家的無名畫家。」他苦笑地說。

  「你以前念什麼科系?」她好奇地發問。

  「我雙修經濟和電腦。」他的眼神掠過一絲遺憾。以前,在父母的期望下,他一直無法往自己最愛的藝術發展。

  「在巴黎有很多天賦異稟的畫家,也都是半途出家的。很多年輕人都嚮往到巴黎來,因為巴黎是藝術家的天堂。」雖然與他素昧平生,但對他追尋理想的舉動十分感動,因此她鼓勵道:「帶著你的執著和熱情,完成你的理想吧!」

  「謝謝。」他微微一笑,接受她的祝福。

  由於這時候咖啡店的人潮不多,因此她走到櫃檯,親手為他煮了杯拿鐵,另外還準備了法國麵包與三明治。

  「我請客!姑丈說要對旅行的人好一點,特別是東方人!」辛浿芝微笑地送上餐點。

  「謝謝你。」聞到咖啡與麵包香味,他發現自己真的餓了。

  「不客氣!」

  「不過,我堅持要付錢,不能平白無故的白吃白喝。」

  「真是的。」看來他是個不愛欠人情的傢伙,她也就隨他,不再與他爭執這個話題了。

  戰鑫立刻大快朵頤,她則趁著他用餐時,仔細觀察起這位陌生的旅客。

  他來自台灣,她的家人也是,可是台灣對於在法國出生、長大的她來說,事實上卻是個陌生的國家。看他的模樣,家裡的經濟能力應該不差,他卻能毅然來到法國尋夢,她很激賞這樣的精神。

  戰鑫很快地就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還意猶未盡地說:「嗯,好好吃的三明治!咖啡也很香醇,是我喝過最棒的!在異國能夠品嚐到這麼美味的東西,真是一種福氣啊!」

  「這是掌廚者必須具備的基本實力!」她自豪地回應。

  他付了錢,而且還多給了一些小費。

  「不用了,巴黎的消費很高,你還付那麼多小費……」她想把小費還給他。

  「這可是獨一無二的咖啡,當然值那麼多錢啊!」這樣的悠閒時光是再多錢都買不到的。「況且,你還當了我的免費模特兒呢!」

  聞言,她的臉頰一紅。

  他一時間看得入迷,不假思索地說:「介意我問你的名字嗎?」

  就在這時,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Odelia(奧蒂莉雅)!要清理清理,準備關店了!」

  「好!」她連忙站起來,回應她的表哥張家偉。

  Odelia(奧蒂莉雅),好美的名字!

  「再見!」辛浿芝對他抱歉一笑後,迅速地走向櫃檯。

  「再見。」戰鑫依依不捨地道別,離去前還頻頻回頭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他知道,這會是他這段旅程中最美的一段插曲……




  晚上,辛浿芝疲憊地回到和姑姑一家人合住的家。她貼心地先替尚未返家的家人準備好晚餐,然後才進房梳洗。

  辛浿芝現在是巴黎大學英文系的學生,今年剛滿二十歲,雖然今天白天在打工,但做每件事都很認真的她,唸書也要求得在前三名,因此即使很累了,晚上也必定要唸書。

  她泡了杯咖啡放在書桌上,打開這間小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檯燈。明天還要小考,她努力練習英文寫作,通常她都很專心的,但今天卻反常的心不在焉。

  腦子裡,充滿了「他」的影子,以及他們今天分分秒秒裡的所有談話與相關影像。

  在露天咖啡座工作,每天都有無數遊客來來去去,見過不少的異國帥哥的她都能無動於衷,卻獨獨對來自台灣的「他」難以忘懷。

  她二十歲了,正是花樣年華的年紀,當然也對愛情充滿了憧憬,但卻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許是台灣人的血液使然吧,她對於戀愛對象的選擇既保守又矜持,雖然身邊也有一些男同學追求她,但是她卻只鍾情於東方人。

  然而,她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短暫的接觸過後,兩人又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所以,就當這是某種經歷愉快交談後所產生的好感吧!

  她知道,今晚,夢裡將會充滿他的身影……




  戰鑫走回租屋處,爬上古老的樓梯。這棟房子有將近百年的歷史,內部經過裝修後,現在變成專門出租的小套房,儘管如此,仍然處處都看得見斑駁的老舊痕跡,水管管線偶爾還會罷工阻塞。

  打開房門,一房一廳的狹小空間,桌子上擺著手提電腦,角落放著畫布,書櫃上塞著一堆畫 和五顏六色的顏料,那都是他的寶貝。

  他快速洗過澡後,馬上打開電腦,迫不及待地把今天所拍攝的照片傳輸到電腦裡,順便打開Outlook收E-mail,其中果然又有哥哥雷戰生寄來的信。

  哥哥在信裡的語氣十分不捨,擔心他的錢不夠用,也擔心他在異地受苦。

  然而,戰鑫很不願意用家裡的錢,他只打算靠自己,若真沒錢的話,他可以跟巴黎滿街的畫家一樣,做個街頭畫家賺點小錢。

  他是懷著理想前來巴黎的,即使歷經千辛萬苦,也絕對不會放棄。

  信箱裡除了雷戰生的信之外,他的「女朋友」娜麗也寄了封電子情書。

  電子郵件裡全是對他的思念,還有抱怨。說她之前打了無數通的電話給他,卻都沒有接通。那是因為,他一看到她的手機號碼,就直接不予理會。娜麗還在信中抱怨他一聲不響的離開她到法國去,然後又重述對他的愛,說她不能沒有他……

  戰鑫冷笑,刪除這封信。若他不是雷家的二少爺,娜麗絕對不會看上他的。他很清楚像她這種見錢眼開的女人,愛的只是他的錢,也因此,他從沒承認過她的女朋友身份,說她是情婦還比較恰當。當初若不是父母的要求,他根本不會跟她交往,他已經厭倦了她的任性、勢利和驕縱。

  他在電腦螢幕上檢視著今天所拍的照片,有風景、古跡、跳蚤市場……還有人物,其中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Odelia那個東方女孩。

  「真美……」他喃喃讚歎著。

  他極為精準地捕捉到她獨特的神韻,這點令他有些驚訝,這個陌生女子在某些方面似乎與他相當的契合。

  他還會再見到她嗎?

  這個晚上,他盯著螢幕上的她,著了迷,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駕馭了理性,他站在巨大的畫布前,開始描繪出她的模樣。

  他精神充沛,一點睡意也沒有,靈感源源不絕地湧現,不多時,畫布上的人兒逐漸成形,直到黎明破曉時,畫布上也出現了美麗動人的Odelia。

  他發現自己很想她,很想再見她一面。

  這樣的慾望好強烈,強烈到他已經無法壓抑了。

  但……可以嗎?這樣會不會太奇怪呢?

  光是望著她的畫像與照片,他的心就不自禁地快速怦跳著。他已經二十五歲了,早就過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此刻卻表現的像個熱血方剛的男孩般。

  他從來不需追求女孩子,她們便會自動上門,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主動想要認識Odelia這個女孩。

  不過,他們僅有一面之緣,他若真的追求她,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過唐突?

  雷戰鑫望著畫布上微笑的女孩,嘴角掛著略微苦澀的笑。




  一個禮拜後,雷戰鑫發現自己依然對Odelia有著很深的依戀。

  每個晚上,他不停地畫她,油畫、素描……他畫了數十張,怎麼都停不下來。

  盯著這些完成的畫作,雷戰鑫終究擋不住心底的思念,決定要將沖洗出來的照片和畫作送給她。

  讓身為模特兒的她看到完成品,這是基本禮貌。他用這個理由來合理化想見她的渴望。

  週末,他同樣來到塞納河畔的露天咖啡座,可是卻沒有看到Odelia的倩影,他失望至極。

  她去哪裡了?難道她不在這裡工作嗎?他再也見不到她了嗎?雷戰鑫從來沒有那麼著急過。

  無奈的他,只好沮喪地沿著塞納河畔緩緩走著,走到城內街道,看著靜靜流經市區的河水,更加勾起他的傷感。

  他來到一個大廣場,廣場中央有著熱鬧的花市、蔬果商店,旁邊則有一些老舊建築和店面,例如:超商、理髮店、水果店等等。這裡的理髮店很有趣,櫥窗裡擺著很多髮型,供客戶直接選擇喜歡的造型。

  他不禁停下腳步觀看著,忽然間,他雙眼一亮,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是她!

  他連忙推開門走進去。

  「Bienvenue(法文:歡迎光臨)!」

  一看到他,她驚訝地張開嘴,十分驚訝。

  「是你!」

  「你還記得我?」他有著莫名的開心。

  「你是一個不容易讓人忘記的旅客。」

  這是奇跡嗎?竟然讓她在茫茫人海中再度遇見他!這樣渺小的機會,應該是奇跡吧?

  「你怎麼沒在咖啡座那邊呢?」害他剛剛非常失望。

  「這個禮拜我來這邊幫姑姑顧店。」

  「你會剪頭髮?」

  「嗯,因為早期一些台灣移民到這邊來,都是做勞力工作。這家理髮店開了快三十年了,我小時候就常來幫我姑姑的忙,自然也學到了好手藝嘍!」

  「那你可以幫我修剪嗎?」他想都不想地就問道。

  「當然沒問題。」她微笑地等他坐上理發椅。

  「我剛來巴黎,一切都還在適應中,想剪個頭髮,一時也找不到理髮店,剛好今天就麻煩你了。」

  「想要剪什麼髮型?」她還沉浸在和他再見面的喜悅中,愉快地在心裡哼著歌兒。

  「由你決定。」

  「好。」她笑得極為燦爛,一臉「保證沒問題」的表情。

  再一次近距離的靠近他,他身上的陽剛味依然容易讓人分神。

  她試圖忽略他熾熱的神情,不敢看著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頭髮上。

  纖纖手指一碰觸到他粗黑的頭髮,她頓覺手在發麻,手裡的剪刀俐落地開始動作。

  雷戰鑫透過鏡子,欣賞日夜思念的她,見到她不經意地抬起頭,對著他笑,他也露出淡淡的微笑,胸口湧起一股幸福的感覺。一切就像夢境般,美好的不可思議,教人覺得很不真實。

  他很想瞭解她,以及她的一切。

  「你今天工作到幾點?」他將想法付諸行動,把握機會跟她聊天。

  「到晚上關店為止。華人在法國生活很辛苦,但為了討生活,也沒辦法。」

  「那家咖啡店是誰開的?」

  「我表哥。這家理髮店是姑姑開的,前方有一家中國牛肉麵店則是我姑丈開的。」

  她沒提到她的爸媽……他細心地沒多問。

  「你們都很努力工作呢!」

  「確實。」不過最近姑丈的身體不適,也興起了退休的念頭。當然,這些話還不需要跟他講起。

  她關心地問:「來巴黎好些日子了,還適應嗎?」

  「還好。」

  「會想家人吧?」她晶瑩剔透的明亮雙眸望著他。「我總覺得要拋棄家人出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是的。為了理想、為了能成為偉大的畫家,他一意孤行地來到巴黎,可是兩個禮拜下來,他的確很想家,想念雷家二少所擁有的生活與兄弟間的情誼。離家在外,他才懂得原來他也會捨不得。

  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後悔自己的抉擇,他相信在巴黎,一定能實現他的夢想。

  「我確實很想念我哥哥。」他坦承。「我父母不久前車禍雙亡,只剩下哥哥和我相依為命,是哥哥陪著我走過傷痛的,而我卻對他不告而別……」

  「那你比我還幸運,還有哥哥和曾經愛你的爸媽,不像我,父母早就過世,是我姑姑和姑丈把我帶大的。」她落寞地說著。

  可憐的她,一定很需要被人疼愛,他突然升起一股想要保護她的慾望……

  她確實是個很棒的髮型設計師,很快地,他過長的一頭亂髮就被時髦、輕便的髮型所取代,他的臉看起來更有個性、更有朝氣了。

  「謝謝。」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新模樣,一邊問道:「你每個週末都很忙碌嗎?」

  「明天有空,換我排休。我每個禮拜會休一天假。」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鈔遞給她。

  「謝謝!」

  她手腳俐落地找了零錢,當她把零錢放到他的大掌上,觸碰的瞬間又讓她有如觸電一般,手一麻。

  她惆悵地想著,當他走出這扇大門後,他們還會再見面嗎?

  可是,他收了錢後並沒有立刻轉身就走。

  他從大包包裡掏出素描本遞給她,這些作品只是少數,因為畫布太大了,沒辦法帶在身邊。另外,還有幾張他特別為她洗出來的照片。

  「這是送給你的。」他的眼神有些靦。「希望你喜歡。」

  「這是什麼?」

  她錯愕了一秒鐘,緩緩打開素描本,頓時驚歎不已。素描本裡的女子活生生是她的樣子,透過黑白素描,畫裡的她格外有著清靈、迷濛之美。

  「你畫我?」

  「……是的。」他不好意思地問:「像不像?喜歡嗎?」

  她的眼睛發光,一臉開心地說:「很棒,真的很棒!你必定有一雙藝術家的敏銳眼睛,可以看穿每個人的靈魂,才能把人畫得栩栩如生。謝謝你,我很喜歡!」她露出滿足的笑容。

  她偷偷想著,原來他不但沒有忘記她,還特別為她作畫!迎上他的視線,他的目光是如此熱烈,令她心底一陣騷動。

  「你想要當畫家的話,就應該去畫家村看看。」她為他介紹起景點。

  「畫家村?」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可是,他故意為難地說:「那地方在哪裡?聽說很有名呢!」

  「那邊離巴黎市區只有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在蒙馬特山上,到了聖心堂走左邊的路就會看到一個小廣場,那裡就是所謂的畫家村,有很多畫家聚集,還有很多畫作,欣賞之外也可以購買。」

  「呃……路標清楚嗎?」他更加賣力地扮演起路癡的角色。

  她想了想後,鼓起勇氣,向他邀約。「這樣吧,看你明天有沒有空?明天我休假,我當導遊,帶你去畫家村吧?」

  「太好了,我很需要你這位『在地人』當導遊呢!」目的達成,他無限歡喜。

  「那就約明天早上九點,在外面的廣場集合。」

  「好。」他點點頭,在內心瘋狂地吶喊著——

  我、一、定、準、時、赴、約!

  然後,以無比輕快的步伐離開理髮店。



隔天,雷戰鑫起了個大早。

  他特別刮了鬍子,還噴上香水,帶著異常雀躍的心情,換上前一天去自助洗衣店洗好的牛仔褲和運動衫,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神采飛揚。

  九點整,廣場中央的古老時鐘響起,雷戰鑫已經背著背包,準時出現。陽光展露笑靨,照耀在古老窄小的街道和建築物上。

  他四處找著她的蹤影,卻遍尋不著,他不禁有些著急起來。她怎麼還不出現?難道她不打算來赴約了嗎?

  這時,有人輕碰他的肩膀,他猛然回身,映入眼簾的正是辛浿芝俏皮的笑靨。「你在找我?」

  「嗯。」看到她的臉,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我沒遲到吧?」她笑嘻嘻地問道。

  浿芝穿著一件塗鴉T恤,剪裁合身的牛仔褲,一頭飄逸長髮,配上精緻的五官,活脫脫像是個陽光精靈。

  今天的約會,也讓她緊張了一整晚都睡不好。她一大早就起床,對著鏡子檢查自己是否有黑眼圈。為了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她換了又脫,脫了又換,床上堆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卻始終找不到滿意的。最後,因為擔心自己要是過度打扮,會讓他看出端倪,她還是決定走輕便風。

  「我們要坐公車過去?」他也有點緊張,只好隨便找了個話題。

  「當然,省錢第一。」

  一路上,他們慢慢打破尷尬的氣氛,就這樣聊開來了。

  「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辛浿芝,法文名字是Odelia,現在跟姑丈、姑姑一起住,有一個表哥,今年滿二十歲了,就讀巴黎大學的英文系。」

  「我是雷戰鑫,法文名字是Enzo。我來自台灣,今年二十五歲,跟你一樣,也是父母都不在了,有一個哥哥,感情很好。我一直很喜歡畫畫,這次來法國,就是想當一個畫家。」

  「Enzo在法文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她莞爾一笑,說道:「你看起來確實很有一家之主的模樣。」不,是像可以主宰一切的國王……她在心底又加了這句話。

  陽光曬得兩人身上和心上都暖洋洋的,微風吹拂著路旁的兩排樹木,葉子隨風飄落。走在風景如畫的街道上,他們熱絡地交談著,可以感覺到彼此間有一種模糊、隱約的感覺在交流,那種感覺讓他們期待又慌亂。

  由聖心堂出來後,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畫家村,她帶著他認識真正的巴黎,讓他大開眼界,一整天,他和當地的許多畫家交換心得與經驗,更加瞭解從事藝術所需花費的決心與毅力。

  辛浿芝專心地看著他開心地和畫家聊天,並且不時提供翻譯,戰鑫對於繪畫創作的著迷可從他對畫家村人事物的迷戀眼神得知,她更加瞭解也更接近戰鑫。

  兩人不但參觀了畫家村,更在蒙馬特附近流連忘返。

  直到夜深了,他才送她回理髮店,在街燈的暈黃光線下,他更覺得她那紅撲撲的臉頰可愛極了。

  「浿芝……」他鼓起勇氣問。「以後,我還可以約你嗎?」

  她只猶豫了一秒,便點點頭。「下個禮拜,我是星期六休假。」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第一次對初識的他動心,她無法不在意他,更無法將他當作陌生人。

  這是戀愛嗎?

  她沒有想太多,只想順著心意,與他共度未來每個難得的休假日。




  接下來的日子裡,辛浿芝也為雷戰鑫的巴黎生活寫下最美好的一頁。

  每次結束約會,當他回到租賃的小屋於,滿腦子都是她的笑、她的媚、她的嬌羞神情、她的窈窕身影。他不是在畫布描繪出胸中的渴望,就是對著她的照片,傻傻地笑,深深地思念。

  他真的戀愛了!

  甚至,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生活,該如何繼續。

  可是,他能與她交往嗎?

  此刻,他皺眉看著哥哥發來的手機簡訊,內容不外乎是問候他的生活,也照例問他生活費夠不夠用,家族的責任與兄長的關愛,是他放不下的羈絆。

  這時,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台灣公司的電話,他一接起,對方竟然是娜麗。

  「鑫……」娜麗嬌聲嗲氣地埋怨:「你終於肯接我電話啦?」

  「那是因為我以為這通電話是哥哥打的。」他沒好氣地回答道。

  「已經快兩個月了,你還不打算回來嗎?」

  「沒這打算。」他現在已經離不開巴黎了。

  其實,娜麗在心底不斷地罵著戰鑫,她認為他根本是瘋了!寧願成為窮畫家,也不願意回台灣過好日子,有上億的財產讓他揮霍,他卻跑去當什麼窮畫家?

  她永遠不會明白,這就是戰鑫不會愛她的原因,她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可是,雷家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你哥哥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娜麗故作深情地說:「我愛你,鑫,我去找你好不好……」

  「對不起,我正在忙,先這樣了。」他根本不想聽這些廢話,忍不住煩躁地切掉電話。

  他不想聽娜麗那些空洞、毫無意義的情話,偏偏娜麗殘忍地提醒他一件事——她是他這輩子拋不掉的責任包袱之一。

  他對家族有責任,這個負擔不是說拋掉就能拋掉的,他應該要克制自己對浿芝的感情。任性拋下工作已經對哥哥很抱歉了,如果連婚事也隨心所欲,豈不是太對不起哥哥了?

  況且,淚芝願意與他交往嗎?這還是個很大的問號。

  他一廂情願地付出感情,卻從來沒去考慮過她的想法,但是,他似乎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他望著天空,金黃色的月亮在黑暗的夜空中發亮。

  責任和愛情,在他內心交戰著。

  此時此刻,浿芝也對自己無法管控的心感到苦惱。

  他是個怎樣的男人?

  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她大概知道他定個懷抱成為畫家的夢想來到巴黎的有為青年,以及他有一個感情很好的哥哥。其餘,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她知道很多男人都是帶著一段故事來到巴黎,想要重新開始,但她也感覺到他跟那些藝術愛好者不同,除了充滿靈性的性格外,他還多了企業家的味道,也許很多時候他刻意隱藏,但是,他偶爾會流露出一絲霸道和強悍。

  這樣謎樣的男人,背後有著什麼秘密?他願意讓她進入他的世界嗎?

  天上的星星安靜地閃爍,浿芝望著星空,她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那,他呢?




  週末,接近黃昏的時刻,他們搭車來到一個幽靜的湖邊。這時,陽光已逐漸隱沒,空氣中透著涼意。

  今天,他們一路上意外的沉默,也許是兩人都各有所思的關係吧!

  「要不要划船?」他突然提議。

  「好啊。」她隨意點點頭,沒有意見。

  湖水一片深藍,划槳時所造成的漣漪,在太陽餘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令人目眩。

  今天的他,特別英俊帥氣。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英俊的男人,只要能夠待在他的身邊,她就覺得好幸福。

  望著她水漾的眼神,嬌媚的模樣,雷戰鑫只想要攬住她,盡情吻她。

  他發現,愛上一個人,原來會有這麼強烈的幸福感,愛情帶來的甜蜜,是他所未曾經歷過的,他不想跟她分開,想要和她相守一輩子。

  在這湖光瀲濫的美景中,身邊還有浿芝相伴,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股衝動,願意為她拋棄所有家業,拋下社會地位,拋棄他的故鄉台灣,只求能待在法國,跟她生生世世相守。

  雖然這樣任性地追求愛情,對哥哥很不好意思,但是他相信,哥哥會諒解他的。

  拋去了顧慮,他低下頭,以誠心許諾的口氣詢問道:「浿芝,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的要求,讓她咬住下唇、忍住淚水。

  這期待的一刻,她終於等到了,而且不是夢。「願意!我也喜歡你!」

  「太好了!」他欣喜萬分地放下槳,將她攬在懷裡,低頭吻住了她。

  一陣輕吻後,他把舌頭緩緩探入她的雙唇間,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她喘息不止,胸口跳得好快,她忍不住伸舌舔舔唇瓣,卻嘗到了他的味道……

  小船在湖面正中央蕩漾,兩人的情感也慢慢在心間擴散開來,靜靜地,緩緩地,一圈又一圈地……

  這一吻,讓雷戰鑫更加篤定,他要跟浿芝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雖然未來困難重重,他願意花所有的力氣去解決。




  他們的感情迅速增溫。

  他們無話不談,想法雷同,有著聊不完的話題,只要每次發現相同的興趣,他們都會好興奮。

  兩人走到哪裡都黏在一起,巴黎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他們的影子,笑聲洋溢在空氣中。

  他愛她,甚至,想要娶她為妻。真是太神奇了,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呢!

  他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可是愛神的箭卻是確實地射中了他們,讓他們的心彼此緊密地連在一起。

  他向來對人有警戒心,她激發了他開朗的那一面;他向來剛硬,她激發了他的柔軟;他向來覺得人生無趣,可是她卻讓他擁有無比的快樂,他的心已經平靜許久了,可是她卻激起了他的漣漪。

  為了她,他開始思考很多問題,父母生前希望他娶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娜麗,就算沒有愛情基礎也無所謂。有了心愛的人後,他不願意讓自己成為金錢的奴隸,婚姻一定要建立在相愛的基礎上。

  他還不知道如何開口告訴哥哥這件事,但是他絕對不會放棄。

  紊亂的思緒,讓他常常困擾著,掙脫不開,可是有浿芝的存在,他相信愛會讓自己有足夠力量,讓所有困厄迎刃而解。




  巴黎近郊有很多古堡,居民利用這些古老的房子改建成小型的民間美術館,提供人們參觀。這一天,雷戰鑫和辛浿芝經過這裡。

  位在小巷子裡的古堡,已有兩百年歷史,樓高兩層,佔地約六百坪,環境清幽,隱密性高,這裡有著彩繪玻璃,還有雕花鐵窗、兩翼展開有如蝴蝶的鐵門,雖然古老,卻是棟典雅的老建築。

  第一眼,兩人就深深愛上了這棟古色古香的宅子。

  「這裡好美,真想住在裡頭!」浿芝讚歎道。

  「是啊!」雷戰鑫同樣為這幢充滿歷史的宅第著迷。「只可惜,在台灣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歡住在老房子裡,他們喜歡新穎的豪邸、別墅。」

  「老東西有著故事,這不是豪宅比得上的。」她另外有一番見解。

  他微笑,他喜歡她的深度,愈和她相處,愈發現她的美,他們的心是契合的。

  看著這棟無人居住的古堡,戰鑫心裡打定了主意。

  花了一些時間,他問到了屋主的地址,找了個空檔親自登門拜訪。

  這位屋主是高齡的白飛伯爵,白髮蒼蒼,蓄著很體面的白鬚,是位風度翩翩的紳士。

  他們用流利的英文交談。

  戰鑫表明他的來意,說他為了心愛的女人,希望能夠租下這棟古堡。

  「我認識你,雷總裁。」上下打量了雷戰鑫好一會兒之後,白飛伯爵突然眼睛發亮,驚喜地道:「你記得嗎?兩年前,我們在蘇富比拍賣會上見過,你那時和我搶標竇加的『舞台上的舞者』這幅畫。結果被你以破天荒的高價得標,那時,我看到你那喜愛的眼神,就知道你也是一位藝術愛好者。我們是同好啊!」

  白飛對他的印象相當深刻,畢竟東方臉孔很好辨認。

  「是你!」戰鑫完全記起來了。「白飛伯爵,好久不見!」

  「我很驚訝,兩年後,你居然會以畫家的身份在巴黎出現。」

  「我熱愛畫畫,希望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如果不是在這裡,我也不會邂逅我的摯愛,所以,我絕不會後悔這個決定。」戰鑫肯定地說。

  白飛露出讚賞的眼神問道:「你的女孩很喜歡這棟古堡?」

  「是的,但是我現在沒有錢買下來,只能租下來。」

  「嘿!不是吧?」白飛調侃地說:「你不是沒有錢,而是不想靠家族企業的力量,你也不是潦倒畫家,而是跨國企業的堂堂副總裁呢!」

  「不,」戰鑫搖搖頭,笑著回答。「在這裡我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來巴黎尋找夢想的無名畫家。」

  白飛伯爵笑咪咪地說:「你太謙虛了,年輕人,我欣賞你的氣魄和對藝術的執著,還有對女友的用心良苦,這宅子就隨你使用吧!反正,我隨時都可以找雷碩科技的雷戰鑫副總裁拿錢的!」

  逗趣的話語,讓兩人有默契的大笑。

  「謝謝你,白飛伯爵,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戰鑫感激無比地說道。

  一切真是太幸運了,冥冥之中都有貴人相助。




  接下來,雷戰鑫花了很多時間整修古堡內部,維持外觀,然後去跳蚤市場購買傢俱佈置。這天浿芝下課後,他便打電話約她,說有事情要慶祝。

  電話中戰鑫神秘兮兮的語氣,讓浿芝充滿了好奇心,她打算要盛裝前往。

  自從和戰鑫交往後,她不再只是穿著輕便的褲裝,也開始會購買一些洋裝,打扮得女性化一些,讓他稱讚不已。

  今天,她穿上一件細肩小蕾絲洋裝,把秀髮往後梳,綁成公主頭,再戴上時髦的耳環、項煉,讓她年輕的臉龐頓時充滿戀愛的光輝。

  會合後,他也盛裝打扮,穿著筆挺的西裝,看起來英姿煥發,更有著不可侵犯的高貴神態。

  看到他站在古堡的大門口,她奔過去抱住他。「Enzo!」

  他們熱烈地擁吻著。

  好久,他才不捨地離開她的唇。「進來吧!」

  「可以嗎?該不會是私闖民宅吧?」她有點緊張地問著。

  他向她眨眨眼。「我跟主人打過招呼了,沒關係!」

  兩人手牽手走進屋內。

  「哇~~好漂亮!」浿芝讚歎。屋內擺置楓木傢俱、柔軟的沙發,窗外還可以眺望塞納河的河景、來往的船隻和形形色色的旅人過客。

  「看來主人整修過了!」

  「是啊!還請我當設計師呢!」他半開玩笑地說。

  「真的?」她不疑有他,一臉佩服地道:「你好棒!」

  雷戰鑫笑而不答。「到二樓來吧!」

  他們來到了寢室,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張很大的楓木四柱床,上頭鋪著星星圖案的被單,一旁壁櫥上也有他的即興油彩塗鴉。

  浿芝以欣賞的眼光環視整個房間。「這個房間很有隨興的吉普賽風格,真美!」

  「喜歡嗎?」他著急地問。

  「當然!」她有些惋惜地說道:「可惜不是我們的。」

  雷戰鑫放下心,決定揭曉今天最大的驚喜。「走吧,我們去隔壁瞧瞧。」

  二樓還有另外一間房間,他領著她,示意她打開木門。

  「這……」才往裡頭望了一眼,毫無準備的她就這麼呆站在門口。

  這是一間畫室,沒有多餘的傢俱,只擺著許多幅畫作,畫中的主角都是同一個靈秀的美人,那是她!是她的畫像!

  他畫出她的朦朧美,獨一無二的笑,畫出她的靈魂。

  四面牆壁都貼滿了他們交往三個月來所有出遊的照片,全都是她的一顰一笑。

  她好感動,眼眶裡蘊含著水氣。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我花了好多個夜晚的時間,一筆一畫、一刀一刻的將這裡重新整修過,然後將我來到巴黎後的所有畫作通通搬來這裡,花了無數的心血和時間,才終於完成。」

  「這……」她環顧四周,又期待又害怕地小聲問道。「這是真的嗎?」

  「當然,」他臉上的真誠不容懷疑。「這是你的鑰匙。」他將鑰匙交到她細白的小手裡。

  「什麼?」

  「我租下這間古堡了。」

  她錯愕地望著他,這真是個天大的驚喜。

  「當初,我胸懷大志來到法國,想成為偉大的畫家,可是兩個月後,才發現這裡的人才比比皆是,我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了不起。」但是,他絕對要貫徹自己的心意。「我逐漸發現堅持初衷是最難的事,堅持做自己想要的工作,堅持自己喜歡的人,堅持達成自己的理想……也許終其一生,我都會是個窮畫家。浿芝,你願意跟我這個窮畫家一輩子嗎?」

  浿芝愣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眨個不停,一時還不能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你……什麼?」

  「你願意嫁給我嗎?」雷戰鑫又說了一次。

  「喔!天啊!」她流下激動的淚水,他愛的誓言,深深觸動她的心扉,讓她毫無顧忌了。「我願意!我願意……」

  他是她的初戀,第一個男朋友,第一個情人,也將是她的丈夫,這輩子唯一的男人……有了他,這輩子,她的人生已經圓滿。

  「我會愛你、疼你一輩子。」他攬住她,俯身親吻她臉龐的柔嫩肌膚,柔情密意地說:「我會一直呵護你,直到我老得不能動為止。」

  他溫柔地吻著她,在她唇間輾轉流連,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愛在甜蜜中增溫。

  隨著時光的流逝,戰鑫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意。為了浿芝,他要留在法國巴黎,短時間不回台灣了。

  他想要擁有浿芝,跟浿芝結婚,他知道哥哥不會答應他草率地娶一個家世背景不明的女人,所以他打算先隱瞞哥哥結婚的事情,過段時間,他會帶浿芝回台灣,只要看到浿芝,他相信哥哥也會明瞭,接納浿芝的。



要讓浿芝的姑丈、姑姑答應她在二十歲就結婚,有一點困難。

  一直以來,他們對浿芝也不算壞,但是,浿芝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總是有那麼一點差異,更何況在異地生活很辛苦,多養一口人,辛勞可想而知。幸好浿芝很懂事,不僅主動去店裡幫忙,也從未給他們添麻煩。

  原本,他們也不願意讓浿芝那麼早婚,可是最近剛好有朋友在上海開餐廳,兩老想要退休去上海居住,正在擔心浿芝的去留問題,他的出現,即時化解了這道難題。

  兩老雖然也會擔心小倆口的經濟問題,但在見過雷戰鑫之後,瞭解他身家清白,家裡只有一個哥哥,家庭背景很單純,他們頗欣賞他的志氣,也認為他非池中之物,日後一定大有可為。

  尤其他們看得出他對浿芝很有心,小倆口很相愛,於是兩老考慮幾天後,便答應了這樁婚事。

  戰鑫沒有通知台灣的親友,他對浿芝與兩老隱瞞了一些事實,僅說道:「哥哥因為事業忙碌,一時走不開,無法前來參加婚禮。等到浿芝放暑假後,我再帶她回台灣,補請婚宴。」

  兩老沒多說什麼,點頭同意。

  哥哥還是常用電子郵件和他聯絡,並且不死心地勸他回家,但在他刻意的隱瞞之下,他們多半都是閒話家常,因此哥哥至今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而娜麗的電子信箱,他一律將它設定為垃圾信件。戰鑫快刀斬亂麻,決定要和她徹底分手。

  婚禮日期決定後,戰鑫更把手機號碼換掉,不想要任何人破壞婚禮。

  一切都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然後,在一個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的日子裡,他們在教堂裡舉行了婚禮。

  戰鑫在這裡沒有任何朋友,所以前來觀禮的只有浿芝的家人。

  在神父的見證下,兩老把浿芝交到戰鑫的手裡,對他說:「請讓她幸福!」

  「我一定會讓她幸福,生生世世都不會辜負她的!」他對眾人發誓。

  「輕吻新娘、輕吻新娘……」眾人開始笑著鼓噪。

  戰鑫捧住浿芝微紅的臉頰,覆蓋住她柔軟飽滿的豐唇,享受著醉人的芬芳。




  浪漫的新婚夜。

  兩人躺在棉被下,他熱切地撫摸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曲線,大掌流連在充滿彈性的臀部、嬌小堅挺的胸部,然後他的身體覆蓋住她的,以腳分開她的雙腿,深深埋入她體內。

  他放不開她了,他要圈住她,歲歲年年、生生世世。

  「我愛你!你終於屬於我了!」

  「我也愛你!我還是無法相信,我們真的結婚了,這彷彿是一場夢……」她露出天真的笑容,獻出了她的處子之身。

  「這不是夢,我們的愛是千真萬確的。」

  他寵愛地、熱切地注視著她,她很快便感覺到雙腿間的騷動……

  一整夜,他不斷地愛她……

  他們不僅僅身體合而為一,連心靈也相繫著。因為有她,他才有美麗、絢爛的未來。

  最後倦了、滿足了,兩人才彼此相擁而眠……




  鳥聲啁啾,她在他的熱吻裡清醒過來。

  多美好的一天啊!

  婚後,他們日子幸福得不可思議。

  戰鑫努力作畫,而她除了唸書外,也負責日常瑣事。空閒時,兩人會攜手走遍各個小鎮,留下愛的足跡,他用相機一一見證了他們的愛。

  不久後,戰鑫也順利進入藝術大學,假日時就在浿芝的流動咖啡車旁當起街頭畫家。

  街景、建築物、路人,都是他磨練畫技的對象。他除了幫路入畫畫外,最常入畫的,就是浿芝工作時泡咖啡的各種模樣。

  新婚兩個月後,浿芝發現自己懷孕了。

  欣喜若狂的她,打算找個適當的時機告訴丈夫。

  週末,他們來到有名的玫瑰海岸。

  在金黃夕陽的斜照下,淡淡粉紅色的巨石海岸,閃爍著耀眼透亮的光芒,襯著拍岸捲起的白色浪花,顯得十分夢幻綺麗。

  「好美!」他興致勃勃地在素描本上勾勒著眼前的美景。

  浿芝在一旁玩水、撿貝殼、玩沙,那俏麗的身影,永遠都是他的最佳模特兒。

  他對妻子的愛沒有隨著時間消失,反而與日俱增。

  光是看著她美麗的笑容,想親近她的慾望便頓時由胸中升起,他丟下畫筆,奔過去抱住她,抱起她在岸邊轉圈圈,她銀鈴般的笑聲灑落在海風裡。

  「謝謝你,讓我認識幸福與愛情的滋味。」他在她耳邊喃喃說著。

  她主動捧起他的臉獻上一吻,嬌羞地說:「我也要謝謝你給了我幸福的人生,以及……我們的孩子。」

  「孩子?你、你懷孕了?!」

  他開心得又叫又跳,像個瘋子似地對著大海吶喊:「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她感動地露出微笑。

  有了孩子,他第一個想要分享這消息的人便是哥哥。

  「浿芝,我好想帶你回台灣跟我哥哥認識……」他抱著她,開心地說著。

  感受著他強壯的臂膀和沉穩的心跳,在他懷裡,她總能感到安心。

  結婚之後,浿芝更加瞭解他們兄弟間濃厚的感情,戰鑫很尊敬他的哥哥。雖然她也會疑惑,為什麼他口中的哥哥這陣子連電話都沒有打來,她已經成為雷家的媳婦了,為什麼沒有收到哥哥的祝福或恭賀呢?

  戰鑫的手機或電子郵件,她從來不會去碰,她認為夫妻之間必須彼此尊重,給予對方空間。

  況且,戰鑫對她的愛意顯而易見,她相信戰鑫永遠不會傷害她的。

  浿芝懷孕一事教戰鑫下了決定,他和她商量道:「八月份,暑假期間,我想帶你回台灣見見我哥哥,好嗎?」

  「好。」浿芝溫柔地點頭。

  她信任丈夫的所有安排。




  很快地,他們期待的八月份暑假假期來臨了,然而回台灣的計劃卻因為一個突發事件而落空了。

  原本就準備要去上海的張家二老,在臨行前幾天來向戰鑫告別,在聽到侄女懷孕時也很開心,但沒多久卻又面露難色。

  「怎麼了?」戰鑫關心地問道。

  二老充滿歉意地說明希望浿芝能夠陪著他們一起去上海,協助他們安頓。「是這樣的,我們本來是希望能帶浿芝一起去上海,因為家偉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決定要留在這裡,但我們年紀也大了,很多事情自己來都不太方便,所以想趁著暑假期間,找浿芝過去幫忙一下,沒想到,浿芝這麼巧懷孕了……」

  戰鑫捨不得她去,可是為了盡孝道,他只能很明理地應允。「滇芝是應該陪著姑姑和姑丈去上海,幫忙你們安頓好,這樣我們也才能放心。我也很想一起去,但卻卡在還有選修課程沒結束,一時走不開。」

  他原先是計劃暑假時花一個星期帶浿芝回台灣,剩餘的時間他則另外選修了西洋藝術史課程。

  這是兩人新婚後的首次分離,彼此自然是依依不捨,不過也沒其他辦法。

  是夜,月光朦朧照入屋內,他們在彼此懷裡縫踡纏綿。

  她在他耳邊不斷地輕喃道:「Enzo,千萬不要遺忘我,求求你,千萬不要忘記我……」

  他汗流浹背,取笑著她。「傻瓜,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呢?我怎麼可能遺忘我們的愛情、我最愛的妻子,以及……我們最愛的寶貝呢?」他輕撫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浿芝仍是一臉擔憂地注視著他,她從來沒有這樣心神不寧過。

  「我們不過分離三個禮拜而已,很快就會見面的,你才是不准忘記我呢!」說著,他詛咒了一聲。「該死!這三個禮拜好像有三年那麼長,我該如何度過沒有你的日子呢?」

  他的手指在她頰邊磨蹭,細緻滑順的觸感讓他陶醉,她的容顏楚楚可憐,紅暈映在兩頰上,水汪汪的大眼讓他幾乎要沉溺在裡面了。他霸道地粗聲命令道:「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那會讓我慾火焚身,也不准你用這種目光看別的男人,我會妒忌!」

  他的唇黏住她甜美的小唇,軟軟綿綿的觸感,跟棉花糖一樣。「我要把我的氣味滲透進你的神經、你的靈魂、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讓你也永遠忘不了我!」

  他強而有勁的大腿圈住她的嬌軀,在進入她體內的那刻,他發誓說:「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你的!」

  很快地,高潮來臨,她揚聲呼喊:「我愛你,Enzo——」




  星期一早上。

  機場。

  戰鑫百般不捨地送走了浿芝和張家二老。

  入關前,他偷偷塞了一張紙條在浿芝的口袋裡。

  上飛機後,她打開紙條,上面寫著——

  親愛的:

  記住,每天都要用手機聯絡!

  我每天都會想你的!

  愛你的Enzo

  只是簡單的幾個字罷了,卻讓她的心悸動不已,一張紙握得好緊。

  戰鑫站在落地窗前,不捨地看著飛機起飛,漸漸沒入藍天白雲間……




  浿芝離去的第三天,法國秋天的腳步越來越近。

  戰鑫依然努力地作畫,除了妻子,畫畫便是他生命的全部。

  深夜,古老的窗戶被街燈照得發紅,屋旁的樹葉已紅,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叩叩!有人敲門。

  「誰?」沒有浿芝在身邊,他的作息開始不正常,變得晚睡晚起。

  「是我~~」嬌滴滴的聲音。

  門一開,他錯愕地瞪著來人。「是你?!」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氣勢凌人的美女,那性感的裝扮和艷麗的妝容明顯地展現出一股嬌蠻的氣質。

  娜麗推開他,主動走進屋裡。「電話和伊媚兒都不接,你哥哥告訴我你在法國的住址,我跑去那裡以後,才知道你搬家了。要不是房東告訴我新住址,我還真是找不到你呢!」娜麗的話中有著明顯的責怪。

  「你還真厲害,居然從台灣千里迢迢地追到這裡來找我。」他不由得豎起大拇指,佩服她的耐力。

  「你才厲害呢,竟躲得不見人影。」她環顧四周,戰鑫的日子看來過得很不錯。「有誰猜得到,台灣雷碩科技的副總裁竟然會躲在這裡。」

  他一樣那麼英俊瀟灑,甚至還增加了溫文落拓的氣息,她認識他時那張憤世嫉俗的臉,現在竟然已經不見了,他的表情變得柔軟許多,而且臉上還散發著幸福的光輝。

  「這不是重點。」他挑明了說:「娜麗,我不歡迎你!」

  她臉色一變,但盡量忍住怒火。「由不得你。你爸媽在過世前,就認定我是你們雷家的媳婦了,我是你的妻子!」她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是我爸媽作的決定,不是我。」他說得直截了當。「我根本不愛你!」

  聞言,她的眼眸躍上兩簇憤恨的火焰。

  自他離開台灣的那天起,她就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變質了……不,說得殘忍一點,他們倆根本毫無感情基礎,他不愛她,而她也只愛他的錢和他所代表的社會地位。

  他不愛她又如何?反正愛情根本就是騙人的把戲!但是,她一定要成為雷家的二少奶奶!

  戰鑫一臉不耐煩地轉過身,背對她。

  娜麗咬牙,雙拳緊握。

  由於父親擔任雷碩科技的經理,和大老闆們建立了很好的交情,因此娜麗從小就見慣了上流社會人士的排場,也養成愛慕虛榮的個性,喜歡名牌、好吃懶做,整天沒事做,只想當少奶奶。

  娜麗花費心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唯一的志願就是釣到金龜婿!她看中了父母好友的兩個兒子,但雷家老大當時早已有女朋友了,她只好從雷家的小兒子戰鑫身上下手。

  她處處巴結雷家二老,加上爸爸和雷家的關係良好,很快就贏得長輩的歡心,而戰鑫在爸媽的遊說下,也試著和她來往。他是孝順的孩子,父母希望他做什麼,他就會去做。

  一開始都很順利,因此娜麗更是乘勝追擊,在外面放話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他對外面的流言沒什麼反應,於是,雙方父母以為他們真是一對,一直希望找個時間讓他們訂婚。

  然而,戰鑫卻嚴厲地拒絕了。

  戰鑫不是傻瓜,他心知肚明她愛的是他的錢,因此拒絕訂婚後,他就開始疏遠她。

  後來,戰鑫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不幸過世,接著戰鑫也突然離開台灣,到歐洲來學畫。

  但,不論世事如何變化,她的志願仍然沒變,她要當上雷家的少奶奶!

  她積極地打電話、寫伊媚兒給他,但這半年來,戰鑫卻完全不跟她聯絡,逼得她只好孤注一擲地跑到法國來,想盡辦法要和他訂下名分。

  「你不愛我沒關係,只要給我時間、給我機會,我一定可以讓你愛上我的!」她嬌滴滴地說著。

  「沒辦法。」他轉頭對她擺擺手。「我已經結婚了!」

  她瞪大眼睛,近乎尖叫地大喊:「我不相信!你的老婆呢?叫她出來!」她在屋內四處尋找。

  「她不在。」他氣定神閒地看著她撒潑。「她跟家人去上海了。」

  「你騙我!你不可能在這半年內就結婚了,何況我也沒聽你哥哥提起過!」

  「我故意瞞著他的。我原本就打算要利用這次的假期帶妻子回台灣,只是很不巧,我的妻子剛好和她的家人到上海去。」一說到妻子,他的臉上就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拚命搖頭,死都不相信到嘴的肥肉就這樣飛了。

  「你可以上樓看看是否有——」

  她馬上搶話。「對!如果你結婚了,主臥室裡一定會有女人的東西!」

  為了讓娜麗死心,他帶著她一起上樓。

  當她看到主臥室的衣櫥裡有女性的晨縷、內衣褲,一旁的梳妝台上還有化妝品時,她幾乎要崩潰了!

  「夠了吧?」戰鑫直言道:「我對你一直沒感覺,現在我們更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請你離開吧!」

  不!

  她處心積慮了這麼久,絕對不會就這麼善罷干休的!

  「她哪裡比我好?家世還是長相?」

  「她的家世很普通,是靠勞力賺錢的。她的長相也許不是最美的,但在我心中,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談到浿芝,他的目光充滿了喜悅。

  她可憐兮兮地說:「雖然你說得斬釘截鐵,可是沒見到你的妻子,我還是不相信……」

  「拜託!」戰鑫以嚴厲的口吻說:「夠了吧!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她露出陰狠的表情,看來她的虛情假意或許可以蒙蔽他的父母,卻是騙不了他。

  沒有他,她要上哪兒去找個條件像他這樣的好男人呢?

  該怎樣才能讓他回心轉意呢?對了,她記得他是個熱情如火的男人……

  忽然,她媚眼一拋,挺起巨大的胸脯,風騷性感地貼著他,嬌嗔地說:「我記得你是個很棒、很帶勁的男人……」

  冷眼看著投懷送抱的她,戰鑫感到很噁心。

  從前,在她用心接近他時,他還覺得她挺美麗的,可是現在就算她怎麼放蕩地誘惑他,他眼前所看到的也只是一個充滿貪婪和妒忌的女人。

  「不要碰我,我結婚了!」他不為所動,推開她。

  「那又怎樣?你記得我們從前相處的情形,以及我在床上的表現嗎?」她的床上功夫堪稱一流,她有信心會讓他回味無窮的。「況且,有錢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就算做不了夫妻,我也不介意當你雷副總裁的情婦呀……」她又火熱地靠上前,鮮紅的嘴巴貼住他的胸膛。

  再一次,他用力地推開她,力氣之大讓她狼狽地摔在地上。

  「滾!給我滾!」他下逐客令。

  可惡!他這麼不給她面子,她不會放過他的!

  她憤憤地拋下一句話——

  「祝福你!」

  接著,她轉頭離去。




  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掉娜麗的話,戰鑫就錯得太離譜了。

  正午,太陽的威力到了最高點。

  戰鑫習慣到學校的頂樓去,這所學校很古老,最高的樓層也不過才三層樓,前面的陽台是用石頭砌成的,稍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雖然如此,他仍舊喜歡來這裡眺望美景、抽根煙、休憩一下。

  打開手機,他檢視著裡面的照片檔。

  想起昨天娜麗的來訪,她醜陋的表現讓他深深覺得自己的妻子真是可愛無比!

  浿芝羞澀的樣子,讓他為之愛憐;她清麗典雅的容貌,也讓他為之心動。

  他好感激上天讓他在巴黎遇見她。

  算算時間,浿芝還要十天才會回來。

  他好想她!等她回來後,他會好好地愛她!

  戰鑫沉醉在妻子的美麗照片中,沒有注意到背後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娜麗一早就跟蹤他,她不甘心自己的誘惑一點也沒用,那讓她很沒面子。

  她絕不會讓戰鑫就這樣離開她的,就算他結婚也無妨,她打算繼續纏著他,做午妻、做情婦都好!

  正午時,她好不容易等到他上了學校頂樓,此時週遭沒有其他人。

  她躡手躡腳地從後方接近他,打算再度誘惑他。

  豈料一靠近,她卻瞥見戰鑫正在欣賞另一個女人的照片!是他的妻子嗎?

  戰鑫說他的妻子比她還美,雖然她看不清手機上的女人長得什麼模樣,但她知道這永遠都是不可能的。在她眼底,她永遠是最美的,她不可能輸給那個家世平凡的醜小鴨!不可能!

  她又妒又恨,怎麼也嚥不下這口氣,整顆心已經被惡魔控制住了!

  忽地,戰鑫感覺背後有一道冷風,他敏銳地回過頭,但卻來不及了。

  一雙手用力推擊他的背部,他一個重心不穩,往前傾倒,從三樓墜下!

  在落地之前,他彷彿看到一張撒日一的臉孔,對他發出憎恨之聲——

  「我是不愛你,我愛的是你的錢!得不到你,你也休想好過——」

  他的驚叫聲稍縱即逝,整個人重重摔在草地上!

  附近的學生皆被這聲重響引來。

  「天啊,有人掉下來了!」

  「趕快叫救護車!」

  頓時間,校園內亂成一團。

  鑄成大錯後,娜麗這時才回過神來,她心亂如麻,左瞧右瞧,發現沒有目擊者,趕緊驚慌地逃走。

  她沒有錯!

  這是他不要她的代價!

  既然她得不到他,他的妻子也休想再得到他!




  台灣    台北

  三更半夜,陽明山的豪宅內響起急促的電話鈴聲。

  雷戰生在睡夢中被僕人的敲門聲吵醒。

  「大少爺!不好了、不好了!」

  他半坐起身,揚聲喊道:「發生了什麼事?」

  「從法國打來的長途電話,好像有急事!」

  「法國?」一定是跟弟弟有關!

  他大驚,連忙接起電話。「哈囉!」

  電話那頭傳來很濃厚的法國腔英文,是來自學校的通知——

  戰鑫跳樓自殺,正在醫院急救!

  戰生聽完後有如晴天霹靂!這怎麼可能?

  他們常常聯絡,電子郵件裡根本看不出戰鑫有任何異常啊!

  戰鑫是個留學生,又是新轉去的,在學校記錄上的聯絡方式是留台灣的,所以學校只能通知他台灣的家人。

  戰生努力保持鎮靜,快速地回應對方。「我立刻趕到法國去!」




  三天後,雷戰生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巴黎聖瑪麗亞醫院裡。

  經過醫院的搶救,雷戰鑫平安無事,他幾乎高興得要流下淚來了。

  看到弟弟滿身都是傷,被紗布包裹著,雷戰生除了心痛外,還是心痛。

  張開眼睛,戰鑫給了哥哥溫柔和善的笑容。「哥,看到你真好,我好高興……」

  「戰鑫,你平安無事就好……」戰生握緊弟弟的手,不捨地說:「我來了,你放心休息吧!什麼都不要想,安心養病。」

  戰鑫點點頭,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日子,戰生小心翼翼地照顧弟弟。

  外表的傷可以復原,可是戰鑫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哥哥,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從學校頂樓摔下來……」戰鑫迷惑地說。

  戰生冷靜地追問:「學校方面說,你是跳樓自殺,但是,我深信你絕對不會自殺。你記得自己是摔下來的,還是被推下來的嗎?」

  學校方面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低調的不想多談,讓他無法追根究柢。

  倘若讓他查到是誰敢企圖殺害雷碩科技的副總裁,他絕不會放過對方!

  戰鑫仍舊沒有任何記憶,他皺眉說道:「哥哥,還有一件事……我想了好幾天,卻怎麼也記不得我為什麼會在巴黎?我完全不記得在巴黎所發生的任何事情,我只記得台灣的事。」

  「什麼?!」

  戰生臉色一驚,連忙招來醫生。

  在縝密的檢查下,最後醫生宣告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雷戰鑫得了暫時性失憶!

  他忘了在巴黎的六個月內所發生的點點滴滴。

  他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巴黎,他不是應該在台灣嗎?他忘記了在巴黎的所有事!

  雷戰生受到不小的震撼,因為這樣連帶也查不出傷害弟弟的兇手。

  他原本想留在巴黎查明一切的,但是看著受傷的弟弟,他很擔心有人會再伺機傷害他,畢竟他們的身份不同凡響。

  弟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照顧他,不能讓他受到丁點兒傷害。

  當機立斷,他決定帶戰鑫回台灣療傷比較重要。

  戰鑫會在巴黎出事,一定是在巴黎待得不快樂,也許回到台灣後,他會慢慢恢復失去的記憶。

  「回家後,也許假以時日,你會記起在巴黎的事情也不一定。」他安慰弟弟,同時也在心底立誓:無論如何,我絕不會饒過傷害你的兇手!

  就這樣,在保鑣和看護的隨行護送下,他們搭上飛機,回到台灣。



五年後

  陽明山上,絢麗的櫻花季節,把整座山染成不同層次的粉紅色系,煞是美麗。

  這裡原是一塊將近千坪、荒廢了好久的空地,一年半前,在仲介的介紹下,雷碩科技的副總裁雷戰鑫前來勘察過幾次,並且買下這塊地——

  「雷副總裁,你真要買下這塊土地嗎?」仲介人員有些驚訝地再三確認,畢竟房地產已經不景氣好久了,雷副總裁竟然還要投下這麼大筆的資金,該不會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建設計劃吧?

  「當然。價錢好談,我一直很想要一塊大坪數的空地。」他找很久了,今天總算是看中了滿意的土地。

  「請問這塊地要做什麼用途呢?」這是一筆天價的交易,仲介人員實在很好奇雷副總裁是否要發展什麼豪宅計劃之類的?

  雷戰鑫回答道:「我要蓋一座私人美術館。」

  「真特別,台灣好像很少有富豪這麼做呢!」

  「在巴黎有很多古堡都整修成為私人博物館,開放民眾觀賞……」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因此,巴黎可說是最具有文化藝術氣息的城市。」其實,就連戰鑫自己也很疑惑,發生了意外後,照理說巴黎應該會讓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才對,但他卻對巴黎情有獨鍾。

  經過一番議價後,雙方順利地簽約,陵交,戰鑫看著這片往山邊綿延而去的寬廣土地,神情十分的開心。

  「我想要用這塊地完成我的夢想!」他對雷戰生這麼說。

  身為兄長的雷戰生當然無條件支持他。「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取得這塊土地後,戰鑫開始親自畫建築設計圖,從博物館外觀、材質和室內展問與展覽的投射燈光設備、空調設施等等,他都一一確認、檢查、監工。

  一年半後的今天,這棟有如古堡般的建築物終於落成了。

  這棟建築物的外觀設計宛如坐落於巴黎街坊的歐式古堡,斜斜的屋頂,加上有造型的煙囪,紫籐爬滿了古典雕花欄杆,高高的石牆設計源自典型的法國建築特色。房子不高,只有三層,但是每個房間都有陽台,陽台上面花草扶疏,加上白色圍籬等造景,打造出一個秘密花園。

  不知道為何,這棟古堡常常出現在他的夢裡,夢裡的古堡外觀設計都有如這棟建築般,就連屋裡的擺飾他也都記得很清楚。夢裡,他走進一間放著好多畫作的房間,畫作上的主角好像都是同一個女子,那個女子的模樣很模糊,他看不清楚,每每正要往前走近時,就會在這時醒過來。

  好幾次,他從夢裡驚醒後,總是費力地想憑著記憶把畫中的女子畫下來,但模糊的印象總讓他無法下筆。

  也許這個夢有什麼暗示也不一定。他一直對藝術很熱愛,也有成立私人博物館的計劃,於是,乾脆就仿照夢中的建築物,建造一座雷戰鑫的私人博物館。

  寬廣的一樓空間,鋪上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設計為畫廊展覽空間,除了他原本就收藏的名畫外,他還預備每年不定期地跟一些博物館接洽,借畫展出。建築物的二樓則是私人住所與辦公室、書房等。這五年來他都跟哥哥一起住,現在打算搬出來,獨自生活。三樓的閣樓則規劃為畫室。

  雷戰生來參觀過後,也感到相當滿意。

  看著戰鑫親手打造出這棟宏偉的建築物,戰生覺得弟弟又生氣勃勃了起來。

  五年了,戰鑫依然對巴黎的記憶—片空白。他看著戰鑫回到台灣後,又變回從前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副總裁……不,應該說,他變得更沉默、更冷酷、更低調,也更拒人於千里之外,讓人難以接近了。

  下班後,戰鑫常常會躲在畫室裡,但是沒有人看過他的作品。

  五年了,除了常常會莫名其妙地感到頭痛,而且連醫生也找不出原因外,戰鑫的身體大致上都很健康。有時頭痛的老毛病發作了,娜麗就會帶他去舞廳跳舞、喝一點小酒,轉移注意力。

  戰鑫的記憶一直停留在去巴黎前,那時候娜麗是他交往中的女伴。

  這五年來,更加低調的戰鑫很少露臉,就算偶爾不得不露臉,必須出席大型場合時,身旁的女伴也都是娜麗,因此,大家都認定了娜麗是雷副總裁的情人。

  「看來,你還需要一個幫你處理藝術經紀的秘書。」戰生提醒道:「不然,日後光是跟國外的博物館接洽事務,就會讓你忙不過來。」

  「是的,而且還要懂法語、英文和中文。」戰鑫也很認同哥哥的提議。「我會讓特助去幫我發佈徵人消息和需求條件。」

  這時,戰鑫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娜麗。

  「什麼事?」戰鑫接起,漫不經心地問道。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用了,家裡的僕人會準備飯菜。」他冷淡地拒絕,掛上電話。

  聽到戰鑫對女友娜麗的推拒態度,一旁的戰生十分不解。

  這哪像是男女朋友?都是女方主動,男方卻冷漠不理睬。

  看來,也許戰鑫另有心儀的對象。

  「你有其他女朋友嗎?」戰生忍不住問道。

  「沒有。」他搖頭反問:「哥,怎麼這樣問?」

  「當年是爸媽喜歡娜麗,才要你跟她交往,現在爸媽已經走了,你不用再被束縛住,勇敢去追求自己的真愛吧!」

  戰鑫淡淡地笑著說:「我對女人沒興趣,沒有感覺要怎麼去追女人?」

  從失憶的那一刻起,他好像也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那娜麗……」戰生不懂他的想法。

  「我失憶前是和她交往的,而她剛好又很帶得出場,讓報章媒體有些故事可以寫,也比較不會來煩我。」他聳聳肩回答。

  看來,要讓戰鑫跟娜麗結婚,恐怕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戰鑫變了,與失去記憶前截然不同。

  他變得更加高深莫測,也常常會有莫名的憤怒和不安。

  這些,戰生都默默看在眼底。

  他不知道,這跟失憶的原因是否有關?

  到底戰鑫在巴黎的六個月間發生了什麼事呢?他又怎麼會從學校的三樓摔下來?

  戰鑫打電話交代特助發佈應徵訊息後,不一會兒,他的手機又響了。

  「哈囉~~」

  又是娜麗。

  「我問過助理了,你下個星期一中午沒有應酬,可以一起吃中飯嗎?」娜麗輕聲細語地問。有誰能知道她的心酸?想跟男朋友約會,居然還要透過助理,排入雷副總裁的schedule。

  「可以。」他應允,結束通話。

  戰生狐疑地問道:「戰鑫,為什麼你不答應娜麗的晚上約會,但中午就可以?」

  「那不一樣。」戰鑫聳聳肩。

  「怎麼說?」戰生覺得弟弟變得越來越難懂了。

  「娜麗是我白天的女伴,晚上就不是了。」他話中另有深意。

  戰生聽了,更覺得莫名其妙。「難道你真的另有交往對像?」

  戰鑫沒回答,只是深不可測地笑了笑。

  對他而言,白天的時間是屬於公眾、屬於公司與大家的,任何人的邀約只要沒有時間上的衝突,一切的應酬他都奉陪,但晚上就截然不同了,他不要任何人打擾。

  因為,夜晚的時光,是屬於他和夢裡的神秘女子的……




  五年前,當辛浿芝從上海回家後,卻怎麼都找不到戰鑫,他像人間蒸發般,再也不見蹤影。

  丈夫的失蹤,讓她在一夜間從天堂掉入地獄。

  幸好有姑丈和姑姑不時的電話聯繫,給予她精神上的支持,還有表哥家偉的照顧,讓她得以撐過那段苦難的時光。她始終不相信戰鑫會隻字未留就拋棄她,所以她依然住在兩人租賃的古堡,等候他某一天會忽然回來。靠著這樣的信念,浿芝獨自熬過了生孩子的無助與痛苦,一個人撫養孩子,只是偶爾一犯起思念,便會流淚到天明。

  後來,她才輾轉得知,戰鑫就讀的藝術大學發生過一件跳樓事件,但是風波很快便被學校壓下來。根據她探聽的結果,她發現事情很可疑,覺得那位據說已經被家屬接回去的傷者,很可能就是戰鑫。

  沒錯,戰鑫若是不在巴黎,那他一定是回台灣了!

  戰鑫承諾過要愛她一輩子,他不會忘記諾言的,她相信他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這股堅強的信念讓她鼓起勇氣,決定要萬里尋夫,千里迢迢地來到陌生的國度——台灣。

  浿芝得到同樣來自台灣的同學李雪芬的協助,經由雪芬的安排,獨居的李媽媽答應提供住處給浿芝,於是滇芝便帶著襁褓中的嬰兒,首次踏上台灣這塊土地。

  自小就有打工經驗的浿芝很能幹,中文的聽說讀寫也都沒問題,所以很順利地就找到了咖啡店的工作。白天上班時,就由李媽媽幫忙帶敏森。由於浿芝是個乖巧討喜的女孩,因此李媽媽把她當作親生女兒對待,敏森也叫她李奶奶,儼然就是一家人。

  安定下來後,浿芝不斷地在報紙上刊登尋人啟事,然而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卻有如大海撈針般,幾年來仍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李媽媽知道浿芝的事,很替她覺得可憐,更為她的癡心不捨,因此也會幫忙詢問、留意。

  「你的丈夫叫雷戰鑫啊……」她看著浿芝刊登的尋人廣告。「這名字跟一個大企業家的名字一樣耶!那個企業家是現在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貴族,不過聽說已經有一個很要好的女朋友了……」李媽媽雖然年紀大了,平時也很愛看一些八卦雜誌。

  「應該不是他。」浿芝搖頭笑笑地說:「一定是同名而已,他不是什麼家財萬貫的企業家,我認識的他只是一個想當畫家的年輕男人罷了!」

  「是嗎?可是這種名字應該不常見……」李媽媽又問:「你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難道沒有他在台灣的地址嗎?」

  背對著李媽媽在洗菜的浿芝搖了搖頭。「我有去藝術大學查過他在台灣的地址,可是我照著地址去找,找到的卻是一棟商業大樓,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住宅區。」

  浿芝不曉得那一棟商業大樓的登記擁有者正是雷戰鑫,不過雷戰鑫平常並不住在那裡,他跟雷戰生住在郊區,以至於她根本就找不到人。

  「唉!你們年輕人談戀愛總是一頭熱,什麼柴米油鹽醬醋茶都忘得一乾二淨,等到現實問題來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李媽媽很為白白淨淨、眉清目秀的浿芝打抱不平。「女人啊,永遠是吃虧的一方。」

  浿芝咬著唇,告訴李媽媽也告訴自己:「我相信他不會拋棄我,他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說過,他愛她,要當她的巨人,把她捧在掌心一輩子的……

  「唉~~」真是癡情女!李媽媽歎了口氣。

  兩人沒再交談,浿芝手腳俐落地準備著飯菜,李媽媽則是幫忙喂敏森喝奶、換尿布,之後兩人一起坐下來,邊看電視、邊吃晚餐。

  電視上正播著最近很熱門的企業家八卦新聞,鏡頭與旁白都帶到雷碩科技副總裁帶著女友娜麗出席精品慈善晚會的畫面,兩人是一對天造地設的金童王女,一出場就成為鎂光燈的焦點。

  一看到螢幕上出現的人,浿芝的臉色驀地發白,手裡的碗「鏗」地一聲,摔落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是他!是雷戰鑫!

  「怎麼了?」李媽媽擔心地喊著。

  「沒事……沒事……」她六神無主,趕緊彎下身撿拾碎片,一個不留神,手指被碎片劃破,她盯著滲出的鮮血,一時間看傻了,反應不過來。

  「浿芝,你流血了!」李媽媽緊張地叫嚷著。

  浿芝這才回過神,趕緊站起來跑到洗手間,把手放在水龍頭下衝水。看著自己的血和水混合著,形成小漩渦,而後消失,淚水再也無法遏止地簌簌落下。

  她沒有看錯,那是雷戰鑫,是她失蹤的丈夫。

  那高挺的鼻、豐厚的唇、高大的身材,還有那一雙敏銳深遂的眼睛,是他,她不會錯認的。

  原來,他不是什麼無名的小畫家,而是雷碩科技的副總裁,他們的身世根本是雲泥之別,她大大地高攀了他。

  所以,他其實是變心了、有了新歡了,所以才離開她……

  一想起新聞報導裡那個艷麗的女人,就彷彿有把利刃倏地刺入她的胸口般,痛不可遏,她用力咬住下唇。

  他真的拋棄她、不要她了……

  他玩膩了,所以拍拍屁股走人……

  她全身虛脫無力,蹲在地上,痛哭失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有只小手遞上面紙,嬌嫩的童音跟著響起——

  「媽媽,你不要哭……」敏森一臉不解又害怕地問:「你怎麼在哭?哪裡痛痛?」

  「孩子,我可憐的孩子……」浿芝用力抱住兒子,看來她沒有留在台灣的必要了,她該離開台灣了。

  可是,看到這個無辜的孩子,她心念一轉,覺得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她要戰鑫給她和小孩一個交代,這是他欠他們母子的。她要找到戰鑫,跟他面對面把事情解決,然後才能沒有遺憾地離開。

  這個想法說來簡單,但做起來卻很困難。

  因為她的丈夫已經不再是巴黎那個想要實現畫家理想的窮小子,他可是台灣赫赫有名的雷碩科技副總裁,如此高不可攀的地位,教她根本沒有機會遇到他……




  四月的中午,陽光已經帶著夏日才有的熱度。

  戰鑫和娜麗在一家高級餐廳進行午餐約會,只見戰鑫一手拿著PDA,一手拿著手機,正和助理確認行事歷,而一旁的娜麗,則竭盡所能地表現出溫柔的一面,善盡女朋友的本分。

  戰鑫正專注在助理的報告中,沒有發現娜麗充滿心機的眼神。

  哈!在她處心積慮的佈局下,戰鑫終於還是她的了!

  當年,她意外鑄下大錯後,就慌亂地回到台灣來,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她的法國行,直至接到戰生的一通電話,她得知戰鑫沒死,被救活了,不禁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她開始害怕戰鑫會揭發自己就是推他下樓的兇手,鎮日惶惶不安,幸好老天最後還是站在她這邊!

  戰生告訴她一個有如奇跡般的好消息——

  「戰鑫的傷勢雖然沒有大礙,可是卻完全喪失了在巴黎的記憶,醫生說是暫時性失憶……」

  娜麗原本還不太相信戰鑫真的失去記憶了,當戰鑫回到台灣,住進了私人醫院接受治療時,她曾去看過他,一度還不太敢與他相見,就怕他說出她是兇手。

  沒想到,戰鑫真的忘了巴黎的事,而且記憶還停留在他們是男女朋友的那個階段!雖然他不是那麼喜歡她,但是因為父母親生前認定她是雷家的媳婦,加上他當時又受傷住院,因此自然而然地就接納了她。

  娜麗開心地以雷家准少奶奶的身份自居,貼身照顧戰鑫。當他完全康復後,更是霸佔了他身旁女伴的位置。

  好幾次,娜麗為了試探他是否真的「暫時失憶」了,會故意問他一些事,而試驗的結果次次都讓她很滿意。她希望,他能永遠忘記那段記憶!

  這幾年來,他們雖然一直是彼此的交往對象,但因為良心的譴責讓她備受折磨,她時時擔心戰鑫會恢復記憶,擔心真相被揭發後,她會坐牢,因此,她更加汲汲營營於坐上雷家二少奶奶的寶座。

  只是,不管她如何暗示,戰鑫就是不肯提結婚的事。

  戰鑫總是微笑地回答她——哥哥都還沒結婚,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麼可以搶先呢?

  看見戰鑫通完電話了,她趕緊開口捧他。「戰鑫,你真是精力旺盛呢,雷碩科技是業界龍頭老大,事情都已經多到忙不完了,你竟然還買地蓋博物館。那間博物館設計得好像歐洲古堡,真是漂亮呢!」

  其實,娜麗的心裡有著隱約的不安。那個博物館的外型,怎麼會跟戰鑫當年在巴黎時所住的小古堡好像?

  「謝謝,那是照著我的夢境蓋出來的。」他還是沒抬頭看娜麗一眼。

  夢境?娜麗心臟一縮,擔心他會記起什麼,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博物館什麼時候開幕呢?」

  他沒回答她的話,看了看手腕上的鑽表,逕自說道:「下午要面試秘書,時間差不多,我先回公司了,等等司機會送你回去。」

  來匆匆,去匆匆,這就是雷副總裁和女友約會的模式。就算是面對面,他依舊心不在焉,根本無視她的存在。

  哼,如果不是為了錢,她又死要面子,才不會如此忍受他對她的視若無睹呢!




  午後,天空開始聚集烏雲,斜斜的細雨飄落,稍微有些涼意。

  準備前往面試的浿芝,正帶著敏森過馬路。

  她一直煩惱著要怎麼和戰鑫見面,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在網路上看到了雷碩科技附屬的藝術基金會的博物館正在征秘書,她的條件完全符合對方的要求。她想,這或許是唯一能見到戰鑫的法子了……

  突然,一輛闖黃燈的轎車迎面撞來,她和敏森受到驚嚇,跌倒在地。

  幸好轎車的煞車系統發揮了功效,他們母子都沒有受傷。

  駕駛連傘都沒撐就急忙下車關心地詢問他們的狀況。

  辛浿芝抬頭一望,臉色瞬間發白。

  眼前這個高大英挺的男士,不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戰鑫嗎?

  她幾乎要崩潰地痛哭失聲,卻拚命忍住,切切地看著他。

  為何他的眼神如此陌生,彷彿兩人從未相識過?

  她的唇在顫抖,心和手同樣的冰冷,已經不確定臉上淌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小姐……」望著她泫然欲泣的臉,雷戰鑫心間閃過一股熟悉的感覺,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戰鑫,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抱歉,我們曾經認識嗎?」

  他一臉莫名其妙,甚至防衛性地皺起眉來。

  老天!他遺忘她了?

  他居然認不出她!他忘記她了?

  你不是承諾過要愛我一輩子嗎?

  你不是說過要做我的巨人,永遠呵護我、愛我嗎?

  戰鑫,為什麼你會忘了我?

  為什麼?

  這一瞬間,她的世界徹底崩毀了……

  眼前這對從未見過的母子,讓戰鑫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尤其是她那含淚的雙眼,教他怎麼都無法移開視線,頭一回,他竟然主動說起自己失去記憶的事。

  「我在國外曾經發生過意外,那段時間裡的記憶都不見了,所以……」他無奈地擺擺手。「也許我們曾經見過,但是,我記不起來了。」

  聞言,浿芝簡直無法置信!

  老天爺真是愛開玩笑,竟然讓他遺忘了兩人的愛情……

  「我認識你嗎?」這女孩讓他興起一種特殊的感覺。

  過度的刺激,讓浿芝一時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綠燈亮了,後面車輛催促的喇叭聲不斷響起,戰鑫看看時間,甩掉心中那異樣的感覺,果決地說:「下好意思,我還有事情要忙,既然你不願意到醫院做檢查,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跟我聯絡。」他從皮夾取出好幾張千元大鈔以及名片,塞到她的手裡。「這是給你和小弟弟的一點補償。」

  浿芝恍恍惚惚地接過鈔票,仍舊說不出話來。

  他蹲低身子,摸摸敏森的頭說:「對不起,叔叔差點撞到你。叔叔有重要的事要先離開,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可以請媽媽打電話跟我聯絡喔!」

  這個孩子的眼神讓他覺得很熟悉,而且很投他的緣。

  他把雨傘撿起來,遞給她,浿芝一語不發地接過,牽著孩子走到對面。

  戰鑫看了眼他們母子倆的背影,有些悵然若失地回到車子裡。

  她認識他嗎?

  可是為什麼他想不起她呢?

  她的眼神有種深深的憂愁和無奈,狠狠撕裂他的心,儘管只是萍水相逢,但是他卻已經深深地把她的面容烙進腦海裡了……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浿芝的雨傘上,雨勢逐漸加大,她把大部分的傘面都移到敏森那邊,自己的一半身體都被雨淋濕了。

  眼前的街景模糊不清,只有霓虹燈光在大雨的暈染下顯得更加絢麗。

  浿芝一直無聲地問著:為什麼?為什麼?

  五年後,好不容易見到面了,戰鑫卻忘記她了!

  他遺忘了他們的愛情!

  為什麼?

  「媽,我好冷。」

  敏森的叫聲讓她回過神來,她連忙帶著敏森到旁邊的麥當勞躲雨。

  浿芝借用麥當勞的洗手間,從隨身攜帶的大包包裡拿出一套新的換洗衣物,替敏森換上,接著又拿出毛巾擦乾敏森的頭髮。

  經過這一番折騰後,她的衣服和頭髮也在強冷的空調下干了。

  她看著鏡中憔悴的人影,想起等會兒還有一場仗要打,她要去應徵雷碩科技附屬藝術基金會的秘書。

  她振作起精神,趕緊整理一下頭髮,重新上妝,馬上又亮麗如昔了。

  帶著兒子走出麥當勞時,大雨已經停了。

  她用力呼吸著雨中涼涼的空氣,祈求自己能重新擁有勇氣和希望。

  她要他!

  戰鑫,你曾經承諾我的誓言,我一定要討回來。

  不管你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我依然深愛著你……

  為了孩子、為了你、為了再次擁有一個完美的家,我不會放棄你的!

  浿芝精神奕奕地說道:「走吧!敏森,媽媽要去跟老闆見面了。」

  她不能退縮,她要弄明白為何戰鑫會失去記憶?為何他會忘記了生命中的愛人?

  所有的疑點,她都要弄清楚才甘心。

  雖然一直不太有把握做秘書這份工作時,是否會碰上戰鑫,不過顯然這是唯一的機會了,所以她勢在必行。

  只要進了雷碩科技,她將會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接近戰鑫,並且弄清楚他身上所發生的事,以及他們之間是否有未來……



雷碩科技大樓

  向來低調、不太露面的雷戰鑫坐在辦公桌前,準備親自應徵一位全能秘書。

  然而,此刻的他卻反常地魂不守舍。想到先前馬路上那場意外事故中,美麗女子迷惘的眼神,心碎的表情,他竟然也會跟著感到微微的心痛。

  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女子有著這種心疼又不捨的感覺呢?

  他是否曾經看過地?

  究竟是在哪裡呢?

  他努力地想,卻仍然沒有半點頭緒,反而惹得惱人的頭痛又開始作怪了。

  應徵考試的時間到了,第一關是筆試,由戰鑫的助理主持,一個個打扮光鮮亮麗的女孩陸續走進大會客室裡應試。

  雷戰鑫心煩地想抽根煙,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會客室外的走廊角落設有椅子和自動販賣機,此時椅子上坐了個年約四歲的小男孩,手裡正玩著玩具。

  公司裡哪來的小男孩?會是哪個同仁帶來公司的小孩嗎?

  「嗨……」他略清了清嗓子,藉此引起小男孩的注意。

  敏森一抬頭,雷戰鑫立即驚訝地怔愣半秒。

  「是你!」是先前在馬路上碰到的那個小男孩!「你還記得我嗎?」

  「你……」

  敏森圓亮的眼睛張得好大,顯然也認出了戰鑫。由於戰鑫在事故現場的表現很友善,因此敏森立即禮貌地問候道:「叔叔好!」

  敏森完全不記仇的純真與好家教,讓鮮少與小孩相處的雷戰鑫沒來由地露出笑容。「真是對不起,剛剛嚇到你和媽媽了。」他好奇地問道:「哈囉!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敏森,我媽媽要我在這裡等她。」敏森乖乖地回答。

  戰鑫腦筋一轉,沒由來地感到一陣興奮。

  這麼說來,她也是來應徵秘書的嗎?

  「你媽媽是誰?」他又問。

  敏森的小臉出現疑惑的神情,回答:「媽媽就是媽媽啊!」

  「對喔!是叔叔不對。」雷戰鑫對敏森的回答感到莞爾,小孩只知道媽媽就是媽媽。「渴不渴,要不要喝飲料?」

  他睜著大眼,看著琳琅滿目的飲料,想了好一會兒後才回答道:「我想喝蜜豆奶!」

  「好,我給你十元,你自己投。」他立刻從皮夾裡掏出十元,放在敏森手上。

  「不行,我媽媽說不能拿別人的錢。」敏森搖搖頭拒絕,但是他的眼睛一直離不開蜜豆奶。

  「那算叔叔請客,以後你有錢了,再換你請叔叔,好不好?」

  敏森猶豫了一下後,終究抵不過飲料的誘惑,點了點頭。

  戰鑫看到敏森似乎不會使用販賣機,主動抱起他,讓敏森順利地投錢,按下按鈕,洞口立即掉下一瓶蜜豆奶。

  「我幫你開。」

  打開封口後,敏森開心地道謝:「謝謝叔叔!」

  「叔叔該進去了,你要乖乖在這邊等媽媽喔!」

  「好!」稚嫩的聲音喊著:「叔叔,再見!」白白嫩嫩的小手對著雷戰鑫用力揮著。

  「再見。」他也跟著揮手。

  好奇怪,這小孩跟他非親非故的,他怎麼會對他有股莫名的好感呢?忽然,他想到了小孩的母親,會再碰到那個面露哀傷的美麗女子嗎?




  第二關的面試由雷戰鑫親自主持,經過筆試的篩選後,只剩下十位候選者。

  一個又一個的面試者都學有專精,長得又美麗,但卻沒有一個讓他看得滿意。

  雖然她們都有著高學歷,可是每一個都過於世故、有心機,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子。他明白,她們是衝著他雷副總裁來的,因為她們個個都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十號。」助理叫著最後一位候選者。「辛浿芝小姐!」

  辛滇芝忐忑不安地走進辦公室。

  經過一天的努力,她的筆試有著超水準的好成績,希望不要在最後的面試一關上失敗了。

  她需要這份工作,唯有得到秘書的工作,她才有機會接近戰鑫,瞭解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的精明幹練,浿芝剪去了一頭長髮,穿上合身的套裝,試圖塑造出專業的形象。

  她一進門,雷戰鑫的眼睛就為之一亮。

  是她!即使大雨天裡視線不良,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她有著一股令人安心的舒服氣質,精緻小巧的五官上沒有濃艷的妝,在她身上,他找到了剛剛那些應徵者所缺少的特質。

  一接觸到雷戰鑫的目光,浿芝不由得感到全身虛軟,她沒有預料到主考官會是戰鑫本人!

  戰鑫已經忘記她了,眼前的戰鑫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家大財團的副總裁。

  她一定要謹慎、理智地發揮所長,撐過這場面試才行。

  戰鑫先開口出聲。「辛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你認得我?」她既驚訝,又有些歡喜。

  「當然,幾個小時以前才見過面的,不是嗎?」況且,她是個不容易被男人忘記的女人。「真是不好意思,差點撞到你和小朋友。」

  「沒關係。我們很好,謝謝。」她微微臉紅,不自在地說:「雨天裡視線不良,不是你的錯。」

  他低下頭審視著她的履歷表。「辛浿芝小姐,你會法文、英文和中文?」

  聽到他冷靜地喊著她的名字,她的心在顫抖,有些支撐不住。他確確實實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是的,因為我的父母親是從台灣移民到法國的,我從小就在法國唸書,大學時主修英國文學。」

  他的視線停留在婚姻狀況那一欄許久,忍不住問道:「你結婚了?」

  「是的,有一個四歲的兒子。」想到兒子,她就很滿足。

  戰鑫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氣躁,接著又問:「那你的丈夫在哪兒高就?」

  「他在上海經商……」她低著頭,很不自在地說著謊。「半年才會回來一次。」

  聽她說著她已經結婚,有丈夫、小孩的話,他的情緒越來越煩躁,頭也開始痛了。

  雷戰鑫又問了幾個問題後,發現她的藝術素養很不錯,而且還有實際跟巴黎一些畫家、畫廊來往接觸的經驗,是個絕佳的人才。

  他當機立斷,不疾不徐地道:「辛小姐,恭喜你得到這份工作,下星期一就可以上班了。」

  一聽到錄取的消息,她無法置信地睜大眼,然後馬上鞠躬道謝:「謝謝雷副總裁,我會努力工作的!」

  她終於擁有更加接近他的機會了!




  一走出辦公室,辛浿芝急忙去找敏森,緊緊抱住可愛的兒子,開心地說:「敏森,媽媽錄取了!媽媽有工作了!」她把敏森抱起來,不停地親吻他胖胖的臉。

  「媽……」敏森被親得快不能喘氣了,小手在空中亂揮,忽然,他看到媽媽的臉上流著兩行淚,不解地問:「媽,你為什麼要哭?」

  為什麼媽媽開心也要哭呢?敏森的小小腦袋不太能理解。

  「沒什麼。」她搖搖頭,笑著說。

  「你在想爸爸嗎?」敏森自作聰明地問。

  「嗯。」她親了他一口,又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媽媽好想你爸爸,好想、好想……」

  大樓的巨大落地窗,斜射入橘紅色的夕陽餘暉。

  以前,有戰鑫陪著她看夕陽,但現在陪在她身邊的卻只有兒子。不過,她不會怪戰鑫的,他失去記憶是命運的無情捉弄,接下來就要靠她自己去查明真相。

  留在他身邊,或許可以讓他記起她,記起他有個孩子……

  浿芝沒有注意到戰鑫正無聲無息地站在後方。

  好美的畫面!夕陽餘暉中,辛浿芝緊抱著兒子細細低語,他動容地望著這一幕。

  突然,他抱著一個女子在海邊吶喊的畫面,有如風吹落葉般地快速閃過他的腦海!

  景象如夢似幻,一下子就不見了。他想看清那女子是誰,但頭卻疼了起來。

  用力搖頭,頭痛仍然沒有停止,他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在今天之前,他從沒見過辛浿芝,但卻又對她有著奇異的感覺。

  那麼,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和他喪失的那段記憶有關。

  或許,她就是他恢復記憶的線索……




  浿芝找到新工作後,薪水增加很多,她馬上告訴李媽媽這個好消息。

  李媽媽很替她高興,也順便跟浿芝說想回南部老家居住一陣子,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台北。

  浿芝聽了後,立刻表明想租下這棟公寓的意願。

  剛好,敏森這幾天也開始上幼稚園了,白天時可以不用再麻煩李媽媽了,她只要下班後再去接他回來就好。

  浿芝很感激李媽媽這幾年來的照顧,因此這天晚上,她們煮了一頓豐盛的料理,在月光下開起一場小型的慶功會。




  星期一,難得的好天氣。

  浿芝送敏森到幼稚園後,馬上照著雷戰鑫給她的地址,來到陽明山上。

  當一棟矗立在山坡上、造型古典的小城堡出現在眼前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這是……」

  這是他們在巴黎居住的愛之堡!

  她震驚地站在門口,發現就連雕花鐵門都和舊居一模一樣!這是他們之間的美好回憶,他竟然在台灣又建造出一座相似的古堡!她相信,他的潛意識裡還是有著過往的記憶,總有一天,他會想起所有的一切!

  她激動不已地站在大門前,深深吸了口氣,平撫情緒,然後按下電鈴。

  「誰?」

  對講機裡傳來雷戰鑫的聲音。

  「你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秘書辛浿芝。」

  「喔,你自己進來,到大廳等我。」

  喀嚓一聲,大門自動開啟,她小心翼翼地踩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經過花園,往建築物的中心點走去,她猜那應該就是大廳所在。

  古堡佔地極廣,庭園設計處處依山傍水,種滿各式各樣的花卉,裡面有她最愛的香水百合,高大的松樹林散發著好聞的氣息,巧妙地將人工造景和自然環境結合在一起。

  她走到主建築物前,用力拉開大門,迎面所見的大廳有如宮殿一般美輪美奐、金碧輝煌。牆壁上掛著無數經典畫作,每一幅都是大師真跡,構圖巧妙,用色富有層次,作品的張力撼動人心。

  她抬頭仰望,不禁看得入了神。

  沒多久,大理石地板上響起腳步聲,她連忙回頭。

  「雷副總裁,你好!」她直視他,眼波流轉間有著溫柔神情。

  四眼相對,他的眼神流露出奇異的光彩。

  再一次的,一股熱騰騰的悸動襲上他的胸口,那是一種異於常理的熱烈情感。

  她穿著簡單大方,鵝黃色的薄紗襯衫配上嫩粉色的裙子,一頭俏麗短髮,臉上稍微上了點薄妝,唇紅齒白,顯得楚楚動人。

  其實,他一大早就起床,等著她來了。這種雀躍的心情,就有如小學生一夜無眠地期待著隔天的戶外教學一般。

  「坐吧!」兩人分別坐在高雅的木雕椅子上。

  「這邊的二樓是私人空間。我剛搬過來不久,這裡平常會有傭人來打掃,至於三餐我都直接在外面解決。」

  浿芝望著他,眼眸專注,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一如過去傾聽他說話時的一貫神情。

  她的眼神登時讓他覺得有如觸電般,有股電流漫流過心間,緩緩地刺激著他的四肢百骸。

  「浿芝……」他情不自禁地直呼她的名字。「這裡的上班時間很彈性,只要能完成你的工作就可以了。不過,因為只有你一名員工,所以要負責很多事務,所有大小事都要你來做,可以嗎?」

  她馬上點頭。

  「那好,我們開始吧。首先,我想請你寫一份企劃書,是關於下個年度要跟法國—些畫家洽談作品來台展出的規劃,要將所有的細項和費用都預估出來。」

  「沒問題,交給我吧!」浿芝清澄的目光充滿自信。她一定要做到最完美的地步,讓他刮目相看!

  交代完她的工作職責後,他卻還不想離開,隨口又問了一些小事。

  「既然你住在法國,應該有法國名字吧?」他很喜歡聽她說話時輕輕柔柔的嗓音。

  「我叫Odelia。」

  他目光一閃,稱讚道:「很美的名字。我的法文名字叫Enzo。」

  她知道。在她的心底,早已經叫了他的名幾千、幾萬遍了。

  「敏森呢?」他記得那個小男孩,而且莫名地喜歡他。

  「他的名字敏森是從Vincent翻譯過來的,是戰勝的意思。我希望敏森遇到困難時,能突破萬難,堅持下去。」

  「真是個好名字。」他很認同地附和著。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車子的喇叭聲。

  「誰?」他皺起眉頭,同時間,他的手機響了。是娜麗打來的。

  「我跟你有約嗎?」他接起手機,特別轉過身子,低聲說話。

  「人家特別來載你上班嘛!」娜麗想要抓緊他的心,因此故意向他示好。「快點出來啦!我在外面等你喔!」

  雷戰鑫衡量了一下,雖然想現在就弄清楚內心的躁動,但反正來日方長,他就暫且將那莫名的煩躁和好感好好地安撫下來。

  「好吧,我現在就出門。」切斷手機後,戰鑫拿起公事包,向她微微點了個頭,轉身往外走。

  「再見,雷副總裁。」

  「再見,浿芝。」

  浿芝從落地窗望出去,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娜麗,忽然覺得一陣心痛。

  她愛的丈夫,現在已經屬於別人了……

  不行,現在的她,必須努力振作,要好好想想該怎麼策劃雷碩科技附屬藝術基金會的第一場藝術展覽。

  這是他的心願,她一定要幫他打響第一炮才行!




  夕陽西下,浿芝終於寫完初步大綱,並且聯絡過一些名單上的畫家,也討論了展覽主題的設計。她伸伸懶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屋外,車子迅速無聲地滑入車庫,站在窗戶邊的她當然也看到了,她不假思索地依著過去的習慣,馬上走到大門迎接他回家。

  「你回來啦!」

  一入門,看到浿芝微笑地站在大門口迎接她,戰鑫微微一愣。

  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好像曾經有個女人都會在門口等他進門……

  娜麗隨後出現在戰鑫身邊,她是故意跟來看看戰鑫新請的秘書究竟是何方神聖,所以才會如此用心良苦地充當司機,好順理成章地以「女主人」之姿,給對方來個下馬威。

  「鑫!」她故意叫得很甜蜜。「這是你新聘用的秘書嗎?」

  「嗯。」戰鑫皺眉,不知道娜麗在打什麼主意,但也不想理她。

  「你好,我叫辛浿芝。」浿芝低頭打招呼。

  娜麗立刻生出警戒。好美的女孩!有著百合般的脫俗氣息,同時又有玫瑰的甜美可人。錄取這樣甜美可人的秘書,不是很危險嗎?

  「你好!聽戰鑫說你很優秀,精通三國語言,而且已婚,有一個小孩了?」這些話,她是故意說出來的,也是想再次跟當事者作確認。

  「是的,我的先生在上海經商。」這樣的謊言,她已經倒背如流了。

  聽她談到她的丈夫,莫名地讓他升起不悅之感,不禁插話問道:「企劃書寫完了嗎?」

  「寫完了。」她連忙拿給他。

  「很好,我晚上會看一下。」她的效率著實令他吃驚。

  「如果老闆不反對,我明天就開始正式跟畫家和畫廊洽談合作事宜?」浿芝問道。

  「好。」戰鑫也想早點開始,好有多一點時間將企劃修正到最完美。

  「走了啦!」娜麗拉著戰鑫上二樓,嬌嗔地說:「親愛的,人家好累,想上樓看電視、休息一下~~」

  娜麗故意暗示並強調兩人的親密關係。

  看到他們出雙入對,浿芝整個人一陣暈眩,心口有股被狠狠撕扯開來的疼痛感。

  Enzo,你是我的……

  她心如刀割,拚命強忍著淚,低頭說:「那我先下班了,再見,雷副總裁、娜麗小姐。」

  才走出大門,淚水便迫不及待地紛紛落下……



今夜,烏雲密佈,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一如戰鑫陷入低潮的心情。

  原想畫畫的他,卻怎麼都無從下筆。

  滿腦子充塞的不是平時豐沛的靈感,也不是夜裡夢境中那個朦朧、捉摸不定,抓也抓不到、看也看不清楚的神秘女子,而是近在眼前,但卻觸手不可及的秘書——辛浿芝。

  這是怎麼回事?

  她擾亂了他的心思,也讓對女人沒耐心的他,一遍遍地回想著她的容貌和帶著法國口音的軟軟聲調。

  她輕易地勾起他腦海中的無數影像和悸動。

  許多殘缺的片段影像,閃過他的腦海,裡頭有著熟悉的臉孔,可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戰鑫懷疑這些影像跟那段在巴黎的歲月有關,他想要找回遺忘的六個月記憶,但只要一努力回想,頭就又開始疼痛起來。

  他最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單單看著她,胸中就會有著說不出的情愫和安心?

  似乎有什麼東西忽然一閃而逝,他就快想起來了、就快記起來了……

  他陷入現實與回憶交錯的掙扎裡,最後,終於因為劇烈頭痛而投降,吞下了止痛藥,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夢裡,他一樣來到了那座古堡,古堡內女主人的身影,和浿芝的影像交錯著……




  隔天早晨。

  浿芝一夜輾轉難眠,帶著紅腫的眼睛上班。

  走進屋內,裡頭靜悄悄的,沒有人在。

  車子還停在車庫裡,可見得他應該還沒有出門,可是上班時間快到了,怎麼沒看到司機或是娜麗來接他呢?他跑哪兒去了?

  她擔心地頻頻停下手邊的工作,望著樓梯。

  接近中午了,還是看見沒有戰鑫的影子。

  他是出門了嗎?或是還在二樓?

  下午兩點,她擋不住心底的擔心,決定上二樓去確認一下,不然她連下午也無法專心工作。

  這是她第一次上二樓,讓她震撼的是,內部裝潢也與法國的古堡雷同,她欣喜不已,偷偷將這點當作是戰鑫沒有完全遺忘過去的證明,他也很努力地想去復原這塊遺忘的區域。

  二樓總共有三個房間,她在正中央的那個房間裡找到了他。

  推開厚重的木門,房內的裝潢采巴洛克風格和個性化設計混搭,有華麗鑲金的檯燈和設計感十足的傢俱,牆壁上有長幅的異國風情壁畫,顯得高貴又奢華。

  他躺在潔淨的白色床鋪上,她隱約聽見他發出微弱的呻吟。

  浿芝緊張地疾步走近查看,脫口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戰鑫,你還好嗎?」

  「頭痛……」他的神情很痛苦。「痛了一整個晚上。」

  「為什麼會這樣?感冒了嗎?」她憂心忡忡地撫摸他的額頭,測量熱度,可是並沒有異常高溫的現象。「你知道原因嗎?」

  他喃喃說道:「自從發生意外後,除了喪失一段記憶外,還有這不時頭痛的毛病……」

  原來如此,她好心疼戰鑫所受的苦。

  「吃藥有效嗎?」她擔心地四處張望著,想看看房內有沒有藥罐。「藥在哪裡?」

  「吃過了,沒用。吃了好幾年了,都沒效,而且這種痛常常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但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嚴重……」他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了,喃喃說著。

  浿芝看出來了,二話不說,爬上床,雙腳跪在他的頭兩旁。

  「你……」他不懂她想做什麼。

  「放輕鬆,我只是想要按摩你的頭,讓你減輕疼痛。」

  「你……」迷迷糊糊間,他隱約看到她白嫩的大腿,發現身體竟然起了不該有的生理反應!

  一定是她身上散發的百合香味讓他心神蕩漾、神魂顛倒。

  「以前我常常幫我丈夫按摩,他有時候會熬夜工作,而且很容易緊張,常常睡不好,所以我會幫他按摩,改善他的睡眠品質。」

  她按摩著他的太陽穴、眼周等各個穴道,然後手指碰觸後腦勺的風池穴,用力按壓著,接著是肩膀……

  「舒不舒服?」

  「嗯。」

  她的手好柔、好嫩、好溫暖……

  好熟悉的觸感,彷彿好久以前,這雙手也曾經這樣消解過他的不適……

  「頭比較不痛了吧?」

  一晚的劇烈頭痛讓他無法入睡,她的手卻彷彿施了魔法般,才按揉一陣,就讓他逐漸昏昏欲睡了。

  「好好睡一覺吧。」她聲音輕柔地說著。「醒來後,頭就不會痛了。」

  「嗯……」

  他睡了,睡沉了。

  確定他熟睡後,她才大膽地慢慢俯下身,將唇貼在他的額前,不斷地在心地祈求著:我愛你,Enzo。求你早點想起我……




  戰鑫緊緊摟著浿芝,深深吻上她的唇,將她的雙唇分開,舌頭探入她的嘴裡,在她口內最敏感的部分探索著。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血液逐漸沸騰起來,整個身軀貼著她的,他們似乎要融化在一塊兒了……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喉間,落在她的鎖骨上,勾起她陣陣劇烈的顫抖……

  忽然間,他一震,整個人驚醒過來。

  原來只是虛幻的夢境!

  犯頭痛時,隱隱約約間,他似乎看到浿芝在替他按摩?

  這到底是真是假?突然間,他聞到空氣中和床上的被單有著她特有的百合香味,他相信,她確實來到房裡替他按摩過。

  他發現頭痛果真舒緩了,微愣地看著窗外位於西方山邊的太陽,接著猛然轉向牆上的時鐘,看見上面指出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浿芝應該下班了吧?

  他穿好衣服連忙下樓。

  意外的是,滇芝還在忙。

  他隨便套了件黑色萊卡背心,合身的衣服顯示出他一身頗有看頭的肌肉線條,展露男人的陽剛氣息。

  他目光熾熱地望著她。

  今天的她穿著印花上衣和紗棉的百褶裙,淡雅宜人,就像畫作裡的少女。

  以藝術家的眼光來看自己的秘書,浿芝其實有著渾然天成的美。她可以做他的模特兒,如果她願意的話。

  「老闆……」看到他出現,她的心有如小鹿亂撞,紅暈染上臉頰。

  不曉得他記不記得她幫他按摩的事?那時他的意識不清,應該沒有記憶才對……

  「浿芝,你怎麼還在這裡?」他挑眉問道,其實心裡很高興看到她還在。

  「因為時差的問題,我正在跟巴黎那邊的博物館洽談,一時走不開,可是敏森要放學了……」她著急地擰著小臉。

  轟隆~~轟隆~~雷聲乍響,似乎快要下雨了。

  「這樣吧,我替你去接小孩!」一時興起,他自告奮勇。

  浿芝連忙站起來,驚訝地說:「老闆,這樣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我和敏森見過面,他也認識我。」

  「可是,老闆……」她還是覺得不妥。

  戰鑫不由分說,硬是跟她要來幼稚園的地址,快速披上防水外套,交代道:「這個時間山下會大塞車,我還是騎機車好了,繞小路去會比較快。我們等會兒就回來!」說完還對她揮手。

  她都來不及叮嚀他要小心點,他就不見人影了。




  戰鑫實在很想念敏森那個可愛又天真無邪的小傢伙。

  他騎著重型機車,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穿梭奔馳。

  到了幼稚園後,其他學生都已經下課回家了,只剩下敏森和一位老師。

  「叔叔!」敏森看到他好開心,馬上衝上前,拉著戰鑫的手。

  「媽媽還在加班,所以今天由叔叔來接你。」戰鑫一手就把敏森抱起來,故意把他拋得高高的,引得敏森格格笑。

  「老師,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他不忘跟老師打聲招呼。

  看到一個明星似的帥哥出現在面前,年輕的女老師情不自禁地露出愛慕的眼神,害羞地說:「沒關係、沒關係……」

  「走了,敏森,跟叔叔去兜風吧!」他跟老師道別後,抱著敏森回到車子旁。

  「騎機車嗎?」看到重型機車,敏森眼睛一亮。

  「沒錯。你坐前面,要緊緊抱住叔叔喔!」

  「耶~~好棒喔!」敏森在戰鑫的扶持下,坐在戰鑫身前,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後,馬上往前行駛而去。

  一路上,所有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車速又快又穩,風聲在他耳邊呼呼吹著,敏森覺得自己好像快要飛起來了。

  「叔叔,好過癮喔!你好厲害喔!」敏森緊緊抱住戰鑫的腰,大笑地說。

  戰鑫露出得意的笑容。

  「敏森,肚子餓不餓?」

  「餓!」

  「那我們去買晚餐,一起到叔叔家吃,你媽媽在家等我們。」戰鑫的話聲落在呼呼吹拂而過的風裡。

  「好啊!」

  「想吃什麼?」

  敏森想起曾經看過的電視廣告,大叫著:「我們去吃肯德基炸雞!」

  「好,就這麼決定了!」

  兩人在路邊的速食店買了一桶炸雞和飲料後,這時天空竟然不作美,突地下起大雨,而且雨勢大得離譜,一發不可收拾。

  戰鑫沒有帶雨衣出門,他想了一下後,對敏森說:「敏森,你躲在我外套裡,要把炸雞桶抱好喔!」

  「好!」敏森身負重任,死命地抓著晚餐。

  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身上,天雨路滑,戰鑫小心翼翼地騎著車。懷裡多了個熱騰騰的小敏森,讓他覺得很溫暖。

  帶著一身的濕意,兩人終於回到博物館。

  叮咚~~叮咚~~

  一聽到電鈴聲,浿芝趕緊開門。

  「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好擔心!」她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淋得像落湯雞似的。

  「快把濕衣服脫下來。」她擔心地擦著敏森臉上的雨水。

  「媽,你看,是炸雞喔!」敏森手裡捧著一大桶雞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們回來時,騎到半路就突然下雨了……」戰鑫擦著濕發解釋著。

  溟芝有些抱歉地說:「老闆,對不起,害你也跟著淋雨。」

  「沒關係。」他把晚餐交給她,並且說:「敏森要趕快換下衣服,不然感冒就糟了。」可是敏森沒有帶換洗衣服來……他想了下後又接口道:「我看敏森就跟我一起上樓好了,我先拿襯衫讓他套一下,髒衣服就丟到洗衣機裡清洗烘乾吧。」

  「這樣不太好吧……」她有點猶豫。

  「沒關係!重要的是不要感冒了。敏森,走吧!我們去換衣服了!」

  他們「父子倆」開開心心地上樓,浿芝默默跟在後面,百感交集,不知道這對父子哪天才可以真的成為一家人。

  隨後,敏森換上戰鑫的襯衫下樓,衣服長度到達敏森的腳踝,模樣可愛極了。

  「媽媽,髒衣服……」他把髒衣服遞給媽媽。

  浿芝接過,準備丟到洗衣機。

  敏森還喋喋不休地說:「媽,叔叔的房間好大,就像我們一個家那麼大耶……」

  浿芝只是笑笑地回答:「真的啊?希望以後敏森也能住那麼大的房子。」

  「現在就可以啊!」剛好下樓來的戰鑫泰然自若地接口說:「以後敏森可以常常來叔叔家玩啊!」

  「真的嗎?」敏森的眼睛瞪得好大,同時偷偷看著媽媽的反應。

  「當然。」

  「好耶!」看到媽媽沒有反對,敏森高興地蹦蹦跳跳。

  看到這樣和樂的景象,浿芝內心激動不已。

  「大家肚子都餓了吧?來吃炸雞吧!」戰鑫像男主人般地招呼著。

  飯桌上,兩個男人完全沒有代溝,開心地聊著,浿芝根本插不上話。

  很難想像,一個五歲的孩子跟一個三十一歲的男人居然會聊得來。

  「叔叔,我喜歡超星神!他們會打擊壞人、保護地球,是十二星座組合而成的喔!」

  「我喜歡鹹蛋超人,現在的鹹蛋超人已經改過第三版了……」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不同世代也能對話,浿芝默默看在眼底。

  這就是父子天性、血緣之間的聯繫吧!

  「下次我們去百貨公司,把超星神戰士買下來!」

  「那叔叔也要買鹹蛋超人喔!」

  吃完炸雞後,兩個人坐在地上玩了起來,敏森和戰鑫玩得不亦樂乎。

  一直到晚上快八點了,雨勢仍未歇。

  「我載你們回去吧!」他提議著。

  「不用了,我帶敏森搭公車就行了。」浿芝禮貌地拒絕。

  「要啦!」戰鑫竟然玩笑似地說:「我很喜歡敏森,捨不得跟他分開。」

  敏森也用力抱住他的大腿,大聲嚷嚷:「我也喜歡叔叔!」

  每多看敏森一眼,戰鑫就彷彿看到自己似的,如果敏森真是他的兒子該有多好啊!

  這應該是緣分吧!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喜歡小孩,而且還能跟小孩玩這麼久。

  不過,若是他也能擁有浿芝和敏森這樣的妻與子,人生就真的夫復何求了。

  浿芝不再拒絕,尊重敏森的意見,也順從自己的私念,答應讓戰鑫送他們回家。

  「好吧!回家嘍!」




  車上,敏森高唱著法國童謠,滇芝也輕輕跟唱,不久後戰鑫也加入,教敏森唱起台灣童謠。

  美好的時光總是特別容易過,很快的,車子已停在公寓門前。

  「謝謝老闆送我們回來!」浿芝禮貌地道謝後,牽著敏森的手要下車。

  可是,敏森卻怎樣都不肯下車,開始鬧起脾氣。「我不要跟叔叔說再見!」

  「敏森乖~~」浿芝半哄半騙,敏森卻還是不理她。

  「敏森,下禮拜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戰鑫開口哄道。

  「好!」敏森立刻驚喜地大叫。「媽媽,可不可以?」

  她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說:「如果老闆不嫌麻煩的話,我沒有意見。」

  敏森得到兩個大人的保證後,這才甘願下車。「叔叔,再見!」

  「等一下,浿芝……」戰鑫叫住她,眼睛卻直視車子前方的擋風玻璃,臉有些泛紅。「謝謝你,幫我按摩減輕頭痛……」

  他知道?老天,當時他是有意識的?!頓時,她臉紅得像顆蘋果似的。

  「我……我也要謝謝老闆照顧敏森。」她慌亂得不知要回什麼。

  「別這麼說。」戰鑫轉過臉看著她,真心誠意地說:「敏森真的很可愛,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我會這麼喜歡小孩子。」

  「可能是你們兩個有緣吧!」她急忙回道,然後說:「明天見!」

  「再見!」他一直看著她上樓後,才將車子駛離。

  回到家,敏森已經累了,走路都歪歪倒倒的。

  她幫敏森洗好澡後,才一躺上床,敏森就愛困地直打呵欠。

  「媽媽……」

  「嗯?」

  「我好希望叔叔是我的爸爸喔……」敏森無意識地喃喃說著,然後就進入了夢鄉。

  「敏森,有一天,你的願望會成真的……」浿芝看著兒子的臉,心中有著不捨和寬慰。他們父子倆的感情真好,希望有一天敏森能達成他的願望。一定會的。

  睡夢中的敏森,嘴角漾起微笑,應該是作了個很甜的美夢吧?

  她怔怔地看著兒子的睡臉,直到半夜,都無法移開視線……




  送他們回家後,戰鑫開車在馬路上奔馳。

  一路上,戰鑫的腦子裡通通都是浿芝。

  雖然從不干涉浿芝的工作,但是他私底下其實有偷偷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工作態度和能力非常專業,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但……他發覺到一件事——她似乎從未跟她的丈夫聯絡過,至少白天都沒有。一般正常的夫妻,丈夫若遠在大陸工作,兩人應該會經常聯絡才對。

  可是,她的生活圈好像只有孩子跟工作。

  難道,她的丈夫都不理睬他們嗎?

  想到對方有可能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他就一肚子火。

  等等!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許他們夫妻在晚上才電話聯絡也不一定,更何況,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又關他什麼事?

  他想太多,也管太多了吧?

  從她出現後,戰鑫就無法理解並控制自己的心思。

  他的腦海中出現敏森俏皮可愛的各種表情,心念一轉,趕緊定定神,踩下油門加快速度。他要快點回家,畫下敏森的樣子!

  車子駛進大門後,他看到客廳的燈竟是亮的。誰來了?

  除了他以外,只有哥哥才有這裡的鑰匙。

  他停好車,才要拿鑰匙開門時,門就打開了,裡頭的人竟是娜麗!

  「是你?」他沒有驚喜,表情十分的冷漠。

  「我是你的女朋友,竟然還要跟你哥哥拿鑰匙才進得來!」燈光下,她那嬌艷的面容有些猙獰,急切地問道:「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她有很不好的預感,戰鑫最近怪怪的,這不是好事。

  「下大雨,送秘書和她的小孩敏森回家。」他簡單扼要地回答,從她旁邊進屋。

  什麼?連她的小孩也在?

  娜麗的口氣不由得變得尖銳。「那為什麼會待到這麼晚才回來?」

  「你在興師問罪嗎?」他不耐煩地回頭,冷冷說道。

  娜麗被他的語氣凶到,立刻裝得可憐兮兮地解釋。「沒有啦,人家只是找了你一整天,擔心你嘛……」

  他不理她,就要直接上樓。

  「今晚我要睡這裡喔!」娜麗不甘心受到如此冷淡的對待,大聲宣告。

  「客房有兩問,隨你便。」戰鑫頭也不回地上樓,留下娜麗獨自呆呆地站在大廳。

  發現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她這邊,讓娜麗燃起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深夜,雖然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浿芝卻輾轉難眠。

  她回想著今天和戰鑫相處的每一刻,細細回憶著甜蜜的滋味。

  她想起觸碰他的頭髮時,他身上傳來的氣息,當下,她好想膩在他的懷裡。還有,他和敏森就像一家人般,和樂融融地吃著炸雞、聊天、玩樂……忽然,她內心一緊,眼眶一紅。

  明明是對恩愛的夫妻,為什麼相遇後卻無法團圓?

  我愛你,戰鑫!

  我好想你,戟鑫!

  好苦!她所受的折磨比黃連還要苦上無數倍!

  看著敏森的睡臉,眼前卻彷彿出現了戰鑫的臉孔,兩人的臉互相交疊,這是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啊!她常常這樣看著兒子,思念戰鑫到天明……

  天將亮未亮,已是清晨四點了。

  她看著雙頰發紅的兒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伸手碰觸兒子的睡臉。

  天啊!敏森的額頭怎麼那麼燙?

  他發燒了?

  她趕緊取出耳溫槍幫他量體溫,他的體溫竟然高達四十度!

  「敏森!敏森……」她搖晃他,卻怎麼都叫不醒他。

  她要趕緊帶他到大醫院掛急診才行!

  六神無主之際,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戰鑫!

  雖然她沒有把握在清晨時刻,戰鑫會不會接手機,但是為了敏森,她還是咬牙撥下號碼……




  戰鑫又來到同樣的夢境,依舊是看不清面容的女主人,但是他和她卻有著親匿的行為,畫面開始播放,他看到她寬衣解帶,姣美的身材凹凸有致,有如女神,他的前方有一張好大的畫布,他開始迅速對著她作畫……

  這時,他聽到遠處傳來手機鈴聲。

  他分不清楚鈴聲究竟是在夢境中,還是真實世界裡……

  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吵得他終於醒來,赫然發現手機果然在響!

  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國外的長途電話嗎?

  一接起,電話那端傳來浿芝的哭泣聲,戰鑫馬上慌亂地叫著她的名字。

  「戰鑫……」哽咽不已的她直接叫著他的名字。「敏森發燒,陷入昏迷了……」

  「什麼?我立刻趕過去,你等我!」掛上電話後,他迅速起床,隨便套上衣服、牛仔褲和外套後,就朝外走。

  娜麗聽到戰鑫出門的聲音,也連忙起床,穿著性感睡衣,跟著跑到門口問道:「戰鑫!天都還沒亮,你要去哪裡?」

  「敏森發高燒,我要去帶他上醫院!」他沒時間跟她攪和,邁開大步走往車庫開車。

  「你秘書的小孩?那關你什麼事啊?」她憤恨地說。

  聽到這句話,戰鑫臉色鐵青,直接回道:「這也跟你沒關係!」

  娜麗臉色大變,看著他幾乎是飛車飆出車道。

  她真的慌了,戰鑫竟然為了秘書的孩子,凌晨出門帶他去醫院!

  這麼多年來,戰鑫一直在她的「掌控」下,她怕他恢復記憶,又怕他在法國的妻子會追過來,更怕自己當年有無留下什麼證據,足以成為線索,總有一天會東窗事發,所以無時無刻不膽戰心驚……

  如此過了五年,她終於成功地霸佔住戰鑫身旁的位子,只要他永遠記不起來在巴黎失去的那段記憶,她就有把握能得到他!

  如今,卻意外冒出個小秘書闖入戰鑫的生活,讓她的地位搖搖欲墜!

  看來,她似乎該給那個小秘書一個下馬威了……

  戰鑫以狂飆的速度,不到十分鐘就趕到浿芝家。他衝上樓,看到浿芝把孩子抱在懷裡,連忙接過手,兩人趕緊趕到大醫院掛急診。

  經過一番折騰後,醫生說敏森的高燒不退,是濾過性病毒引起的,必須辦理住院,目前先打點滴,把熱度降下來。

  浿芝憂心忡忡,一言不發,戰鑫則默默在一旁陪著她。

  到了黎明破曉時,敏森的高燒終於退了,浿芝這才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老闆!」她真的很謝謝他的到來與協助。

  「別這麼說。」他的緊張不比她來得少。「我也很擔心敏森的病情。」

  「對不起……」她真的很抱歉。「要不是我打電話給你,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望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龐,他不禁脫口說道:「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獨自在台灣生活,真是辛苦你了。」

  「我沒有選擇……」她非得留在台灣,一切都是為了他!

  「……孩子的爸爸,對你好嗎?」再也忍不住,戰鑫試探性地問。

  「他……」她目光熠熠,注視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時候,人生有很多無奈……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無法待在我們身邊,但我相信他若知道了,也會跟我一樣擔心孩子的病情……」

  看來,她的婚姻關係果真不和諧,她的丈夫一定是在大陸包二奶了……該死的男人!不負責任,讓浿芝和孩子受苦了!

  莫名地,戰鑫興起濃濃的同情和憐惜,聲音沙啞地說:「在你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以後別擔心了……就由我來照顧你和孩子,我會保護你們的!」他說出讓自己、也讓她驚訝不已的宣示。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瘋了,她是個有夫之婦,他不可能跟她有任何更進一步的發展,可是,他卻無法不這麼做。

  另一個令他驚訝的是,她居然沒有駁斥他的話,也沒有拒絕他,反而微笑地點頭,那笑容美得足以融化他的心!

  他怦然心動,生平第一次呆愣得無法說出半個字來。

  若是手中有畫筆,他會立刻捕捉、畫下她這一剎那間的美麗,讓它成為永恆……



住院的這幾天,戰鑫天天都來看敏森。

  他總是一大早,利用上班前的空檔特別過來探望。戰鑫走進病房後,看到浿芝的頭枕在敏森的床頭旁,母子倆睡得正熟。

  他不禁欣賞起浿芝沉睡時的模樣,她閉上眼時的側面很美,比起醒著的時候多了一絲溫柔,也多了一分無憂。只是看著她,他就有著甜蜜的幸福感。

  看他們睡得香甜,戰鑫不想吵醒他們,把玩具槍放在旁邊的桌上後,靜靜地離開。

  半晌後,浿芝和孩子睡醒了,發現桌上的玩具槍,明白是戰鑫來過,她拿給兒子。「敏森,你看叔叔帶了什麼給你?」

  「玩具槍!」敏森緊抱在懷裡。「叔叔呢?」他頻頻張望著。

  「他大概是在我們睡覺的時候來的吧,現在應該是去上班了。」沒見到戰鑫一面,她也有些失望。

  隔天,戰鑫又買了敏森喜歡的電動機器人來,一樣放下後就悄悄地離去。他對敏森很好,浿芝默默看著,感動在心頭。

  他們父子倆相處得那麼融洽,她更有信心,知道戰鑫遲早會恢復記憶的!




  兩天後,敏森順利出院,重新回幼稚園上課,浿芝也恢復了正常上班。

  一早,她走進屋裡,發現辦公桌上堆了一疊巴黎來的傳真,她趕緊處理回應,忙得不可開交。

  整個早上,她都沒看到戰鑫,本以為他還在二樓睡覺,等過了中午就會下來,因此她繼續埋頭工作,可是都過了中午,卻依舊沒見到戰鑫。

  越想越不放心,想起上一次他犯頭痛的樣子,她擔心他是否又舊疾發作了?

  在不確定他無恙的狀態下,她根本無法專心工作,於是她又上樓,走到戰鑫的房間,敲門。

  沒人應聲,她擅自打開房門。

  棉被裡真的有個人,全身蓋住,只露出頭髮,她上前,輕喚道:「老闆?」

  誰知道,露出臉來的人竟然是娜麗!

  「怎麼會是你?」浿芝錯愕極了,腦海一片空白,無意識地依著本能問道,隨之而來的是無比的傷心。

  娜麗竟然睡在戰鑫的床上……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是他的girl  friend,睡他的床有何不對?」她頂著一頭蓬鬆的亂髮,大刺刺地從床上半坐起來,露出性感睡衣,目露凶光地罵道:「倒是你,不過是個小秘書罷了,竟然敢跑來老闆的房間!」娜麗一副強勢女主人的本色。

  這個不知好歹的醜小鴨,是該好好教訓了,以免爬到她的頭上!

  「我……」浿芝啞口無言。

  「你憑什麼上來找戰鑫?」娜麗咄咄逼人地繼續罵著。

  「我、我是……」浿芝頭低低的,說不出話來。

  娜麗鄙夷地看著她。「秘書小姐,我看,你該不是想要勾引老闆吧?我想我說得沒錯吧?畢竟老闆可是身價上億的黃金單身漢哪!你喔,真是不要臉、下流、卑賤……」

  「不……」浿芝遭受到如此嚴重的羞辱,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

  「是我要她這麼做的。我怕有時會睡太晚,所以叫她中午若還沒看見我,就上來叫我。」

  戰鑫不知何時站在門邊,他看起來累慘了,頭髮有些凌亂,臉露倦色,襯衫上面的兩個扣子解開了,袖子也捲了上去。

  就算如此,他這樣不修邊幅的模樣仍舊相當迷人。

  「哥哥早上找我吃早餐,我去找他,所以不在家。」

  他和哥哥聊天,聊到五年前他出事、喪失記憶的事。哥哥到現在還沒忘記要調查到底是誰加害於他,戰鑫也沒有放棄要尋找五年前的記憶,雖然時間太久,已難上加難,但他們仍是著手派人調查,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戰鑫,你回來了!」娜麗一臉驚喜,衝上前抱住他,甜膩膩地說:「你不在,人家好想你喔~~」

  一滴淚珠落在地上。「對不起……」浿芝低著頭啜泣,慌忙離開這教她難堪的現場。

  浿芝奔下樓,腳步踉蹌,現在的她無法見人,所以她逃到了一樓的小廚房去。

  第一滴淚流出,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淚水爬滿她的臉頰,一發不可收拾。

  為了掩蓋哭泣聲,她打開水龍頭。

  她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中,沒有注意到戰鑫正站在她背後。

  戰鑫靜靜地看著她,感到一陣憐惜,開口解釋道:「她住在我這裡好多天了,原本一直都睡客房,我沒有搭理她,誰知道今天我一不在,她就溜到我的床上來睡……」他很努力地解釋,彷彿要她信任他沒有出軌的舉止似的。「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這麼多。」浿芝無法承受更多,開口截斷他的話。「為什麼要跟我解釋?老闆,你不需要……」她背對著他,身軀在顫抖。

  「要。」他篤定萬分地說:「一定要。」

  「為什麼?」她已經沒有信心自己是否能夠撐下去、繼續在這裡工作……

  他深呼吸一口氣,直載了當地挑明道:「我想,我在你心中一定有著相當程度的地位,否則在危機的時候,你不會第一個就想到我。」

  「我……」她閉上眼睛,心碎地想著:那又如何?你還是忘了我啊!你根本就不曉得敏森是你的親生兒子!我們能夠恢復過往的甜蜜嗎?你能夠還給我原本屬於我的一個家嗎?

  他歎了口氣,語氣中有著無奈。「不僅如此,我自己也是。我現在很肯定,你在我心目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什麼?!」

  她倏地回頭,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因為他突然低咒了一聲,把她拉到懷裡,飢渴地吻上她的嘴唇,使她忘記她要說的每一個字。

  瞬間,她迷失在他的熱吻之中,本能地迎合他。

  他激動地喘息著,熟悉的契合感浮上他的心頭,心跳異常狂烈。讓他納悶的是,他竟在浿芝的身上找到他一直追求的真情。

  他如此的瘋狂、狂亂,毫無顧忌地吻著,她感覺到他的戰慄,他的吻沿著她的頸項曲線而下,密密地吻著,不放過任何一寸……眼看著他的手就要用力扯開她的襯衫之際,他卻突然鬆了手。

  然後,他退後一步,急促地喘息著,眼裡有著強烈的感情。

  在他的臉龐上,她看到慾望與掙扎。

  她的心隱隱作痛,想抱住他,如同過往那般。

  「對不起,我不應該一時失控,對你……」他咬牙,沙啞地說著。

  然後,轉身離去,把門帶上。

  見狀,她一度止住的淚水,再度潰堤……




  接下來的幾天,有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戰鑫似乎有意避開浿芝,幾天內難得見到他一回。

  而娜麗出現的機會卻多了,像是故意跟浿芝較量似的,經常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地炫耀她和戰鑫的甜蜜關係,要不就是緊黏著戰鑫,兩人形影不離。

  浿芝壓抑下所有的感覺,不看、不想、也不聽,專心籌備著基金會的第一次展覽。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剛好可以幫她從這團混亂中暫時脫離。

  在她超人般的效率與規劃下,畫廊終於順利地開幕了。

  開幕當天,熱鬧非凡,氣球滿天飛,花圈佈滿整個走道。當天參觀的人相當踴躍,基金會一樓的展場,展出近百件文藝復興時期的名畫,規模很大,這些展出的畫家可都是對後世繪畫史帶來重要影響變革的大人物。

  雷戰生也出席了,他還運用人脈邀來了政商名流出席這場開幕酒會,現場冠蓋雲集,再加上雷碩科技副總裁成立基金會和博物館的消息一放出,當然也吸引了無數媒體前來報導,在宣傳上發揮了絕佳的成效。

  浿芝穿著一件金色小洋裝,低胸平口設計,有層次的剪裁,展現出輕盈飄逸的氣息,腳底踩著一雙金色的高跟鞋,襯出纖細的腳踝,頭髮只用可愛的夾子夾起來,在美麗細緻的面容上,增添了一絲俏麗。

  她的美跟娜麗不分上下,但浿芝是偏於自然靈性之美,而娜麗則是人工妝點的美,這讓娜麗不開心,因為她必須是最美的。

  戰鑫命令自己的視線不要轉向浿芝,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她的每一個動作,就像磁鐵一樣,讓他深深被吸引住。

  辛浿芝是個獨一無二的女人,會掀起男人內心深處的漣漪。

  看她周圍圍繞著許多貴公子和企業老闆,就可以想見她受歡迎的程度了。

  浿芝已經忙昏頭了,她要當法國文化部人員和媒體的翻譯,同時還要適時回答與會人士的詢問、確認場中的每一個環節有無缺漏。

  偏偏敏森又吵著要來看畫展,而今天剛好是假日,她根本找不到人手照顧他,只好帶他過來了。她叮嚀他要乖乖的、不能亂跑,敏森很獨立,也很聽話,這一點她還挺放心的。

  雷戰生第一次看到辛浿芝,她的美讓他多看了兩眼,接著又看到她和一個小男孩在說話,後來看見小男孩自己走到庭院去,他就一路跟在小男孩後面,和這個不怕生的小男生攀談了幾句,知道他是秘書的兒子敏森。奇怪的是,敏森那雙靈動的雙眼和可愛的笑容,竟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大叔叔帶你四處走走!」戰生抱著他往後院走,這個小孩讓他想到弟弟小時候的模樣,說話的神情和眼睛則是最像的地方。

  「好!」對敏森而言,這又是另外一個叔叔。「你是大叔叔,還有一個小叔叔,你們都對我好好!」

  「當然啦!因為你可愛啊!」身為大企業家的雷戰生,竟然也跟一個小孩子玩起來,他還從會場拿了顆氣球給敏森。

  敏森很活潑好動,在後院裡跑來跑去的,一刻都不得閒,現在又拿著樹枝在挖泥上,一邊興高采烈地大叫:「大叔叔,你看!是蚯蚓!」

  他大叫大笑的樣子,讓戰生在一旁含笑細細觀察。這小男孩跟戰鑫有著神似的舉止,要說是戰鑫的兒子,也沒人會懷疑。

  戰鑫已經事業有成,現在又成立了私人博物館,再下來,就是他的婚姻大事了。

  想到這個問題,戰生的面色突然變得很凝重。他已經打算這輩子不婚了,但雷家一定要有人傳宗接代,看來,他非得讓弟弟結婚不可。戰鑫跟娜麗交往多年,也該對她有個交代,只是,戰鑫似乎不愛娜麗,也對婚姻大事漠不關心……

  浿芝好不容易才稍有空閒可以喘息,她開始尋找敏森,找到後院才發現敏森正在和雷戰生玩蕩鞦韆。敏森開心的模樣,讓她有些難過,小男孩畢竟需要一個男性當作成長時的人格典範。

  她雙拳緊握,擔憂地想著:萬一戰鑫恢復不了記憶,她要怎麼辦?她要把事實說出來嗎?可是一說出來,戰鑫和娜麗又該怎麼辦?

  娜麗正和戰鑫在展場內一同接待客人,戰鑫的眼神卻一直往她這邊看來,兩人每每四目一相交,就又迅速閃躲開。

  「媽媽……」敏森看到浿芝,很開心地對她揮揮手。

  浿芝走過去,先對雷戰生道謝:「不好意思,雷總裁,還要麻煩你幫我照顧敏森。」

  雷戰生沒有半點架子,因為他對浿芝今天的表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看起來很柔弱,沒想到工作能力卻很強,向來識才的他要不是礙著她是戰鑫的秘書,早挖來自己的企業底下工作了。

  「別這麼說,敏森很乖,而且很會畫畫,你看……」戰生指著泥土上的痕跡,敏森用樹枝在泥土上畫畫,充滿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敏森很像戰鑫,戰鑫小時候,連一張廢紙也可以在上面畫下無限的想像空間。」

  「那為什麼他沒走藝術這條路呢?」浿芝好奇地問。

  「我爸媽希望他繼承家業,所以他只好從商。不過,你應該看得出來,他對藝術的熱愛沒有減少過,不然不會弄個基金會,又成立博物館。」看得出來,雷戰生是個關心弟弟的兄長,他很以弟弟為榮。

  浿芝明瞭地點頭,眼底有著激賞。「我明白,他是個很執著的人,不然不會堅持理想,拋棄一切到巴黎去,寧願當個潦倒的窮畫家。」

  「你怎麼知道他去過巴黎學畫?」戰生敏感地問。

  浿芝眼神閃爍,立即轉移話題:「是……是副總裁告訴過我的……」她低下頭,迅速地說:「對不起,我先去忙了。」她對兒子揮揮手後,就趕緊回到展場上。

  戰生目光犀利地看著她的背影,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秘書似乎隱瞞了什麼……

  「大叔叔!」敏森拉拉戰生的衣角。「你看到那邊有一隻蚱蜢嗎?」

  「嗯?」戰生低頭看他,瞬間,他好像看到戰鑫,連忙蹲下身子,把敏森抱起來,好好地瞧一瞧。

  敏森的一雙眼睛有如戰鑫的翻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戰生心中不禁生疑。

  浿芝和戰生說話的畫面,都落入一雙護忌的男人眼裡。

  哥哥雷戰生也是企業界的萬人迷金童,戰鑫非常不喜歡哥哥和浿芝神情如此愉快地聊著天,他更不喜歡戰生和敏森相處得這麼融洽,好像他是敏森的爸爸似的。

  從浿芝出現後,他就一直有種彷彿他和他們才是一家人的幻覺,他不喜歡有人靠近他們母子倆,然而,事實卻是,他才是那個沒有資格靠近他們的人!她還有一個在上海工作的丈夫,縱使夫妻倆感情不睦,縱使他和她互相吸引,他也不能去破壞敏森的家,這是他最大的心障,也是他刻意冷落她的原因……

  戰生帶著敏森來到戰鑫面前。「戰鑫!」他看戰鑫有空了,想要跟戰鑫聊聊浿芝,因為剛剛浿芝的話裡似乎語帶玄機。

  「剛剛我跟你的秘書聊天,她居然知道你——」

  戰生話都還沒說完,戰鑫馬上就不耐煩地打斷。「你是不是對我的秘書浿芝很有『興趣』呢?我看你們今天聊得頗愉快的!你還心甘情願當免費的保母,真像一家人呢!」

  戰生對弟弟的反應有些錯愕。「我今天才認識她,你也扯太遠了吧?」

  「少來!」戰鑫醋意狂飛,咬牙切齒地警告。「她是不是美得讓你也心動了?不過別忘了,她是有夫之婦,不是你沾得起的!」

  戰生感到莫名其妙,回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啊?」不過,戰鑫的反應這麼大,像極了一個吃醋的男人,戰生隱約間好像抓住了某條線索。

  「小叔叔,我們一起來玩!」不解世事的敏森,天真地喊著戰鑫。

  「我沒空。」他狠心地拋下敏森,生氣地掉頭離去。

  敏森是個很敏感的孩子,戰鑫的不理會,讓他深感受傷,眼眶馬上一紅。

  看著戰鑫反常的舉止,戰生覺得很不可思議,他沒想到,辛浿芝竟然會讓弟弟變了個人。戰鑫恐怕沒有發現到自己真正的心思吧?然而,戰生已經知道娜麗不會是雷家的媳婦了!

  「沒關係,別理那個臭叔叔,我們去吃點心吧!」戰生呵護著敏森,不理會那個愛鬧彆扭的弟弟。

  浿芝緩慢地走著,她的心繫著戰鑫,可是他的身邊有娜舅,她好悲傷,也好妒忌,現在的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兀自沉浸在自憐的氛圍中,因此沒看見娜麗的雙眸散發出陰森怨恨的光芒。

  娜麗非常討厭辛浿芝!自從辛浿芝出現後,戰鑫的目光就都在她身上,再也不曾轉向她了!

  所以,她要辛浿芝好看!

  心神不寧的浿芝經過游泳池邊時,忽然看到娜麗就站在她前面,基於禮貌,她抬起頭跟她打招呼,正當要經過娜麗身邊時,娜麗卻忽然伸出腳一絆,她一個踉蹌,整個人重心不穩,掉進游泳池裡。

  「有人落水了!」娜麗馬上故作驚慌地大聲叫著。活該!她是故意要讓辛浿芝出糗的!

  大家以為這是意外,馬上圍了過來。

  浿芝的腳根本無法觸及底部,這池子很深,她好害怕。感覺到自己無法呼吸,她拚命掙扎,大聲叫道:「我不會游泳……救命啊……」

  哼,騙誰啊?娜麗才不相信現在還有人不會游泳。她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打算見死不救!

  娜麗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戰鑫一直注意著浿芝,所以當然也看到娜麗故意絆倒浿芝,讓她跌落泳池的那一幕!

  戰鑫快步向前,立即跳下泳池。

  浿芝逐漸感覺到寒冷,她的肺像要爆炸了,只要一呼吸,水就會跑進她的鼻子裡,她開始昏眩,她需要空氣,可是身體卻越往下沉,更多水跑進她的肺裡。

  她就要死了嗎?

  過去的記憶有如書頁被風一頁頁翻開,裡面全都是她最愛的戰鑫和敏森……

  就在這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環過浿芝的胸,緊緊抱住她,將她拉出水面,但她已經昏迷不醒了。

  戰鑫拉著她上岸後,聽到呼喊聲的雷戰生也跑了過來。

  看見她唇色發紫,戰鑫連忙為她做CPR急救,好半晌後,她終於吐出腹中的水,恢復意識,體溫也漸漸回升。

  「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還會跌進游泳池!」娜麗不滿戰鑫出手救浿芝,極盡諷刺地說道。

  一旁的雷戰生聽到娜麗尖酸刻薄的言論,目光一凜。這和他們熟悉的娜麗完全不同,平常的娜麗總是識大體又有風度,而現在的娜麗簡直是個善妒、陰險的女人。

  ……難不成,她一直都在偽裝?怪不得戰鑫始終無法愛上她。

  當年娜麗還跑去法國找戰鑫,她對戰鑫一直很執著,沒多久,戰鑫就因為意外而返國……是啊!他怎麼沒想到呢?當年戰鑫墜樓一事,跟娜麗有沒有關係呢?

  戰生沒有時間多做聯想,連忙抱起敏森安撫他,並要僕人準備毯子、叫醫生。

  浿芝緊閉著雙眼,感覺到他的體熱。

  他來了,帶給她溫暖!她嘴唇微微開啟,喚著他。

  「浿芝,你想說什麼嗎?」戰鑫擔心得不得了,他的心臟幾乎快要停止了。他不會再跟她生氣,也不會再故意冷落她了,只要她好好地活著,對他就是一項恩典!

  他靠近她,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Enzo!Je  t'aime!(法文:我愛你)」

  這幾個字讓戰鑫呆愣住,無法動作。

  沒多久,醫護人員來了,連忙把浿芝送到樓上休息。

  開幕酒會則不受影響地繼續進行著。




  深夜。

  人潮散去,空蕩的一樓展間,只剩下戰鑫一個人。

  孤單的氣息讓他忍不住走到浿芝的辦公室。

  坐在留有她氣息的辦公椅上,他沒有開燈,不斷想著下午她所說的那句話——

  「Enzo!Je  t'aime!(法文:我愛你)」

  在迷迷糊糊間,她居然說她愛他!

  他沒有聽錯。

  此刻,他的腦海裡全是她美麗的臉龐和憂傷的表情。若是她愛他、他也愛她……

  禁忌的愛情,似乎悄悄降臨了,他快要突破那道道德的界線,他無法不去愛她!

  這是脫軌的愛情,他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但是……他又能抵抗到何時呢?



午後,浿芝凝視窗外,烏雲密佈,似乎連天空也明白她的心情。

  她回過頭往樓梯方向望去,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雷戰鑫今天提早回來,卻只簡單地跟她打聲招呼就上樓了。

  那天溺水,她只是驚嚇過度,並沒有什麼大礙,但不知為何,他跟她的距離似乎變得更遠了。

  原本當上他的秘書,是想讓他恢復記憶,誰知,事情卻比她原先想像的複雜太多……

  她只能這樣被動地等待嗎?如果等待終究是一場空,那她是否該就此離去?

  她腦海中充滿混亂的思緒,手上則無意識地整理著一堆信件,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張來自巴黎文化交流中心的邀請函。

  一直捱到了接近下班的時刻,她才拿著邀請函上樓,敲門進房。

  門一開,她看見雷戰鑫坐在窗戶邊,從這扇窗戶望出去,灰霉般沉重的天空正飄著細雨,落在人行道上,路燈已經亮起,映照出孤獨的樹影。

  坐擁龐大科技王國的他,此刻看起來卻很落寞。

  「老闆……」她遞出邀請函。「這是寄給你的邀請函。」

  「這是什麼?」他伸手接過,直接拆開。

  她發現他憔悴許多,好想撫平那額頭上的細紋。

  「原來是巴黎文化交流中心今晚要舉辦晚宴,」他看著邀請函,喃喃說著:「看來,我需要一個女伴……」

  「老闆,沒事的話,我先下班了。」她努力露出微笑,就要轉身離去。

  「全是一群法國佬……」雷戰鑫突然抬起頭,以央求的口氣說道:「浿芝,我的法文雖然還可以,但專業用語不行,需要你幫忙翻譯,你就跟我去吧!」

  「噢……」她雖想答應,但隨即想到孩子需要人照顧。「可是……我臨時也找不到保母帶敏森……」

  「這很容易,我叫戰生去接他,他會很樂意的。」雷戰鑫對他們的關係仍有誤解。

  聽他隨口說來,似乎對兒子由誰照顧毫不在意,浿芝不知哪來的一股脾氣,忍不住負氣道:「我知道了。老闆說什麼,我就照辦。」

  完全不瞭解這段過程的雷戰生,一接到戰鑫的電話,便欣然答應照顧小敏森,甚至主動提議讓敏森待在他那裡過夜,隔天再去幼稚園。

  晚上七點整,雷戰鑫出現在辛浿芝的住處外,準備接她過去宴會會場,他穿著正式的燕尾服,整個人顯得更加英挺帥氣。

  五分鐘後,辛浿芝出現了。她穿著一件高腰的印花雪紡洋裝,腰後繫著蝴蝶結,蓬鬆的裙擺將她的甜美氣質表露無遺,她化了淡妝,雪白纖秀的小腿下踩著高跟涼鞋,整個人優雅又不失活潑,落落大方,他幾乎看得失了神。

  「好美……」他喃喃讚歎著:「我該怎麼形容你?你就像童話裡的公主!」

  辛浿芝有些害羞,連忙搖搖頭。「不,我哪裡像公主?我只是個普通的媽媽。」

  一聽到「媽媽」兩個字,雷戰鑫頓時回到現實世界,乾笑一聲說:「就算是媽媽,你還是美麗的公主!」

  「謝謝……」其實,她想要的不是他單純的讚美,而是想喚起他的記憶。這件衣服是他申請藝術大學入學成功的那天,他們開慶祝會時穿的。但,看來這個目的並沒有達成。




  辛浿芝上了雷戰鑫的車,但沒想到,他們並沒有直接前往宴會地點,而是先停在一家珠寶店前。

  她還來不及問,他已經下車走入店裡,沒多久就回到車上,遞給她一個絨盒。

  「給你的。」他帶著一絲別具深意的微笑,道:「打開來看看吧。」

  「這是……」她好奇地打開,只見紅色絲絨盒裡有一條水亮的鑽石項煉,款式很秀氣別緻,很適合她。

  「你今天的打扮很美,」他專注地看著她,令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但我覺得缺少一點裝飾品,戴上吧。」

  「這太貴重了!」她搖搖頭,不願接受。

  「一點也不會。」

  「可是……」

  「別再可是了,」他挑高眉,有些蠻橫地說:「就當作是你努力工作的獎賞,這樣總行了吧?」

  他拿起項煉,直接幫她戴上。她的頸子弧度真美,好像中古世紀的古典仕女,當他的手指滑過那柔嫩的肌膚,她不禁一陣心悸。

  這一瞬間的身體相觸,令他的腦中又有模糊的影像浮現,他搖搖頭,試圖別再沉淪在那樣美麗卻非現實的幻覺裡。

  「走吧!」她提醒著。「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雷戰鑫沉默地以高速行駛,兩人沒再說話。

  晚宴會場位於海邊的一棟豪宅,這是場兼具華麗與漫的宴會。

  宴會上擺設的是道地法國料理。法國人對於美食的挑剔是眾所皆知的,宴會上的開胃菜、主菜、甜點、甚至是紅酒,都是主廚精心調配,每一樣都是帶來至高享受的美味。

  輕快誘惑的香頌音樂,以及屋外的海風和海濤聲,讓雷戰鑫格外放鬆,在紅酒的美味驅使下,他又多喝了幾杯。

  他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浿芝依舊是目光焦點,她的美讓在場的法國人為之驚艷,尤其是她精通法語,對於法國的藝術史相當有研究,成功地替基金會的名聲加分,不過,這次從頭到尾,她都被保護得很好,戰鑫都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其中一個斯文的法國人刻意探問。

  「不,我是他的……」浿芝說不出「秘書」兩個字。

  雷戰鑫卻接著回答:「是的,她是我的!」

  當他這麼說時,她的心臟幾乎快跳出來。

  雷戰鑫已經有些酒意,他感到身心舒暢,幾乎已無法壓抑平時那些複雜的情感,他的眼始終追逐著她的眼、她的唇以及那曼妙的身材……

  他向眾人表明獨佔欲,她是他一個人的!

  當優雅的旋律奏起,飯後跳舞的時間到了。她稍微動一下身子,立即有兩、三位男士上前,禮貌地伸出手想邀請她跳舞。

  戰鑫馬上拉起她的手,直接表明:「對不起,Odelia是我的舞伴,由我先跟她跳第一支舞吧!」

  他強迫地拉她站起身,下令道:「跟我跳舞吧!」

  她聞到他身上的酒味,酒量一向不錯的他,今天卻喝到臉色微紅,他真的喝太多了。

  戰鑫的身體開始貼近她,她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是再也不願逃開。

  「你站得太遠了……」他的大手在她後腰略施壓力,讓她整個人貼到他身上。他所傳來的體溫和酒味,讓她心跳加快,一切彷彿回到過去的甜蜜時光。

  此時,戰鑫的腦袋裡一直傳來一個聲音——跟隨你的心意吧!好好愛她!

  他的手臂摟住她,把她拉得更近,隨著音樂移動腳步,雙手不斷往她的腰下滑去……

  這時,音樂又換了一曲,她的默許讓他把臉輕靠在她的肩上,兩人緊緊相擁,互相誘惑、探測彼此,她陶醉地閉上眼睛。

  恍惚間,他的腦海浮現出自己和一個女於共舞的片段,一切彷彿如夢似幻,虛虛實實,他已經搞不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音樂停了,他們終於停下腳步。可是,他們依然緊緊擁抱著。

  「戰鑫……」這一瞬間,她忘掉該有的禮數,直接呼喊他的名字。

  她抬起頭,見到他眼睛裡熟悉的深情,覺得口乾舌燥,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移到他的嘴唇,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下頭,緊緊吻上她,一股潛藏深處的力量在她體內爆發了。

  她迎合著他,感覺到隱藏在西裝下結實的身軀,堅挺的下身緊緊貼住她的柔軟,她雙腿發抖,他更加張開嘴,對她更進一步的探索。

  她顫抖著,感覺自己快要融化。

  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良久,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柔嫩唇瓣。

  「我需要你……」他囈語似地說:「Odelia……」他突然興起一種莫名的渴望,急促而無法消弭的渴望。

  「老闆,你喝醉了,我們該回家了……」

  「回家?」他眼底帶著濃濃酒意,迷濛地微笑。「好,我們回家……」

  她扶著他,以他酒醉為理由,離開宴會。

  夜深人靜,沁涼的微風吹拂著,他們來到停車場,浿芝堅持要開車,他也不反對,改坐到副駕駛座。

  車燈是漆黑道路上的唯一光源,浿芝偶爾偷覷他的臉龐,窗外折射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表情沉靜的他似乎在深思著什麼。

  開著他的車,跟他一起回家,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回到陽明山的博物館,停好車,她扶他走進大廳,樓梯間裝有感應裝置的燈光自動亮起,微亮的光線讓她足以帶他上樓,回到他的房間。

  一開門,他馬上轉過身將她用力攬在懷裡,眼神透露著狂野的需求,他用手指輕撫她的面頰,撫摸紅潤的唇,沙啞地說:「Odelia,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嗎?」

  她沉默地看著他,半晌,溫柔地說:「那就證明給我看。」

  她不需拒絕他,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她早就想要躺在他的懷裡,想要盡情地愛他……

  她無法再說任何話,因為他用力扯掉她的洋裝,低下頭以嘴攫獲她的蓓蕾,吻掉了她腦中所有的思想。他的手和嘴沒有停下過,她則撫摸他結實強壯的背部,令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立即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兩人忙亂地脫去彼此的衣服,當赤裸的身體緊密相貼時,她拱起身體嬌吟,是的,他一直都知道該如何讓她陷於激情之中。

  她全身如著火般灼燙,每一根神經都渴求解放,終於,就在她以為自己再也承受不了之時,他緩緩充盈她的體內,讓她完全接納他。

  他眼中的激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美麗火焰,他與她結合在一起,他狂野的衝刺,在最高點的時候,她喊叫出來,他埋入她體內的最深處。

  過了這麼多年,終於,他們又再次結合了。

  在這張白色大床上,他不斷地呼喊她的名字。「Odelia,我愛你,我要你……」

  「我也愛你……」她熱烈地親吻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的一切融入他的體內。

  激情過後,她躺在他懷裡,十分滿足地聽著他的呼吸,輕輕用手指玩弄他濃密的胸毛,他則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嚇了一跳,隨即笑道:「吵醒你了?對不起,我以為你睡了。」

  「不……」他突然挺起身子,再次緊擁住她。「我捨不得睡。」

  「我也是……」她是捨不得,也害怕天亮後當他清醒時,又會離開她……

  他的吻在她的身上游移,當他往下移到她的腹部時,她知道他又想要她了。

  慾望再次吞噬了他們,這回他又引她進入更燦爛歡愉的世界。

  這一夜,一次又一次,房內不斷傳來喘息聲,世界似乎只剩下兩具交纏的身影,他們就像亞當與夏娃,品嚐著禁忌的甜美。

  最後,他們終於筋疲力竭地相擁而眠。




  早晨的陽光灑在戰鑫的臉上,他轉個身,把身體更埋進有她體溫的被褥,他感覺到她的存在,更恣意地貼近她。

  她是那麼的真實,不像夢裡那樣虛幻,多少個夜裡,在迷濛的夢裡,他始終無法碰觸到。

  他緩緩張開眼睛,發現了熟睡中的她,原來,她千真萬確地在他身旁!

  在清晨金黃陽光照耀下,她有如小妖精般迷人,令人無法移開眼神。

  她的睡姿讓他垂涎欲滴,吹彈可破的肌膚,乳尖在柔軟的被單下清晰可見,他的大腿橫跨在她的腰上,一股慾望乍起……

  驀地,他臉色大變!

  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藉著酒意,他放肆地發洩,對她做了無法彌補的錯誤!

  她是個已婚的女子,他竟跟她發展了一夜情,超越禁忌。

  一時間,他有如身處於地獄,無限煎熬。

  這時,她也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他的痛苦神情。

  「對不起,對不起,昨夜……」他一臉後悔的模樣,表情有些狂亂。「我們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

  她連忙半坐起來,抓住他的手腕。「我們這麼做並沒有錯,Enzo,聽我說……」

  她要告訴他所有的故事,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們相愛是理所當然!

  「不!」他無法排遣道德規範下的罪惡感。「浿芝,你知道我愛上你了嗎?可是,我的良知告訴我,我不能愛你,所以我努力逃開你,努力對你視而不見,而這一切都在昨夜全部瓦解!」他急促地說著:「我不應該愛你,更不能跟你有肉體的行為。我錯了,錯了!錯了!」

  他要逃。

  她用力抓住他。「我也愛你,Enzo,我們相愛是天經堪義……」

  「不!不!」他卻用力推開她,慌亂地穿上衣服,痛苦地閉上眼睛:「好幾次,我很想取代你丈夫的位置,愛你、照顧你的孩子,可是現實是殘酷的,現在我只有強烈的罪惡感。」

  他奪門而出,她來不及追上他。

  她只能在背後喊:「Enzo,我們早就認識,只是你忘了……」

  浿芝追不上他,只能坐在門邊哭泣。

  為什麼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為什麼他要忘記所有的事?




  戰鑫騎著重型機車四處亂逛,來到蔚藍的北海岸邊,綺麗多變的礁岸、海天一色的景致,可以讓他平靜下來,海風輕輕吹來,他坐在大石頭上,面無表情,靜靜地沉思。

  他從來沒有這麼苦惱過。

  他對不起她!

  但更糟的是,他發現對她的感情已經無法自拔了!

  她就像是他心頭的一塊肉,沒有她,他不再完整!

  他不能沒有她!但是,難道他想要一段出軌的、禁忌的愛情嗎?

  愛情無關是非,卻一定會有愛與被愛,傷與被傷,殘酷又無情。但要叫他放棄,卻已是萬萬不能了。

  他愛她,不想放棄她,就算要遭人唾棄,對不起另一個男人,他就是要她!

  上帝,原諒我犯的錯,但是,我真的不能沒有浿芝……

  就算要出賣他的靈魂給惡魔,他也心甘情願!

  他要去見她!他要大聲說愛她,請她跟不負責任的丈夫離婚,他願意做孩子的爸爸!

  傍晚,雷戰鑫騎著重型機車,快速回到台北市區。

  看看手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浿芝應該是去幼稚園接敏森放學了,於是,他火速趕到幼稚園。

  戰鑫來到幼稚園附近,正好看到浿芝也來到了門口。

  「浿芝……」一看到她,他的眼神頓時發光。

  彷彿心有靈犀,浿芝回過頭,卻沒有看到不遠處的雷戰鑫。

  她的小臉相當憔悴哀傷。

  一旁的樹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風一吹來,花落如雨,落在樹下只穿著簡單襯衫牛仔褲的她身上,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

  家長們紛紛來接孩子回家,敏森正在幼稚園的庭院裡,跟其他同學玩耍。這時,有一個相貌與浿芝神似的男人拖著行李箱走過來,他今天才剛下飛機,就循著地址來找浿芝,可是鄰居說她不在,她的小孩就在離家不遠的幼稚園。

  他就是浿芝的表哥家偉。

  家偉一直很照顧浿芝,長期在巴黎工作的他,趁著假期來台灣看看她和小孩。

  眼尖的敏森馬上就看到家偉。

  他揮著手,開心地大叫:「爸爸!爸爸!」

  他出生時沒有爸爸在身旁,當時浿芝的姑丈、姑姑就要兒子認敏森為乾兒子,畢竟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在社會上還是處於弱勢,敏森從小就知道家偉是乾爹而不是親生爸爸,但是依然叫他爸爸。

  小小的身子撲進懷裡,家偉立刻笑嘻嘻地低頭抱住敏森。「寶貝兒子,我好想你!」家偉親吻著敏森圓圓的臉。

  「爸爸,我也愛你!」敏森也在家偉臉上不停留下口水印。

  「媽媽呢?」

  「在那裡……」敏森用手指著校門前。

  浿芝看到他們時,黯淡無光的臉孔立刻有了光彩,她奔了過去,興奮地說:「家偉,你怎麼來了?」

  「我故意不先通知你,想要給你驚喜。」家偉爽朗地笑著,露出白白的牙齒。

  「爸爸,爸爸!」敏森似乎格外開心,一直喊個不停。

  目睹這一切的戰鑫,當然有如晴天霹靂,尤其聽到敏森喊陌生男子「爸爸」時,他臉色丕變。

  孩子的爸爸回來了?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不能去破壞一個完整美好的家庭!

  戰鑫面色如土,死瞪著家偉。原來這就是她的丈夫,也是真正的男主角。

  事實證明,錯誤的愛情,出軌的禁忌戀情,注定慘敗!

  「你一定累壞了,先回家,然後我們再去吃飯。」浿芝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忍不住回復當妹妹的撒嬌語氣。

  「好!」家偉抱緊懷裡的敏森,又用力在他的臉蛋上啵了一記,說:「敏森真乖,爸爸好想你……」

  看著他們「一家人」歡天喜地地離去,對戰鑫而言,實在太殘酷了。

  他臉色漠然地騎上機車,呼嘯離去。

  原本蔚藍的天,突然烏雲密佈,下起大雨。這場大雨來得如此突然,不一會兒,淋濕了他的身體和眼睛。

  真可笑,他和浿芝的相遇似乎就像陣雨,總來得不是時候,結束的時刻又令人錯愕,這一切,原來都是人生的出軌與意外……



戰鑫失蹤了!

  一連七天,完全沒有任何音訊,也沒有人找得到他。

  浿芝心急如焚,如果不是還有敏森要照顧,浿芝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今晚,空氣中有著濕氣,氣象預報說隨時會下豪雨,家偉帶著浿芝和孩子來到雷戰生家,決定把一切原由告訴雷戰生。

  平常人很難見到雷總裁,他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因為她是戰鑫的秘書,而且戰生也很疼愛敏森,才破例讓浿芝到雷家。

  寬敞而古典的客廳,敏森坐在地上玩起拼圖,他們喝著茶,各懷心思地聊天。

  「你們一家人團圓了,真好。」戰生看著敏森,開口說道。「戰鑫還是音訊全無……」他彷彿消失了。

  而娜麗一聽到戰鑫不見了,竟然一點也不著急,每天依舊上夜店狂歡,毫不關心戰鑫的消息。這個女人,漸漸露出狐狸尾巴了,戰生調查出她似乎跟五年前戰鑫摔下樓的意外有關,就差沒有證據。

  「不,戰生大哥,你誤會了!」家偉面色凝重,揭開所有秘密。「我是浿芝的表哥,敏森不是我的孩子……」

  當家偉說出事情經過時,浿芝心底的壓力突然完全消失了,整個人如釋重負。

  戰生一時無法消化這個秘密。「可是敏森叫你爸爸……」

  「那是因為敏森出生的時候,她的丈夫失蹤了。」說起那段過往,家偉面色嚴肅,浿芝也神情黯然。「我的爸媽怕滇芝年紀輕輕就沒有丈夫,會被人欺負,就要我當敏森的乾爹,教敏森要叫我爸爸……」

  「那她的丈夫……」戰生無法理解這件事。「怎麼會不見了?」

  「我從上海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失蹤了。」那真是一段晦暗的日子,浿芝一五一十地說:「我千里迢迢到台灣來找他,才知道原來他失去記憶,他忘了在巴黎的那段記憶,他忘記我了……」

  戰生無法置信,這真是天大的秘密!

  「你的丈夫就是戰鑫?!」戰生也把一切事情慢慢兜起來了,這也是他對敏森一見如故的原因吧!

  「雷總裁,我知道這很荒謬,我也提不出任何證據,但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浿芝乞求。「請相信我,我沒有理由欺騙你!」

  「我的懷疑沒錯,敏森的眼睛跟戰鑫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同樣地深邃、犀利有神。那一天談話之後,我一直覺得你不只是個單純的秘書而已……我第一眼看到敏森,就喜歡他了,原來,他真的是我的侄子,怪不得我跟他這麼有緣!」

  這下,一切完全連貫起來了。

  「當初我在台灣接到電話,通知我他人在醫院,聽說是從學校三樓摔下來。原來,你當時在上海,難怪沒有出現。」

  浿芝這時也才瞭解當時的事發經過,她自責地說:「天啊!他在受苦,我卻沒能在他身邊……」她好心疼,紅了眼眶。

  「我深信戰鑫不會自殺,是有人害他,我派人調查過,就是沒有證據。」戰生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他不會貿然行事。

  家偉提出自己的想法。「也許傷害戰鑫的兇手是他身旁親近的人,才能接近他,或者是和誰有什麼利益牽扯,才會受害。」

  戰生的腦海閃過娜麗的影子,他點頭贊同。「沒錯,我一直覺得有一些人很可疑……」他欲言又止。沒有證據之前,還是保密得好。

  看著滇芝愁容滿面,他真摯地說:「浿芝,謝謝你,戰鑫一直為他所失去的記憶苦惱,你的出現是好的,經過你的幫助,也許他會恢復記憶。」

  「可是我卻無法讓他記起我。」浿芝心灰意冷地搖頭。

  「誰說的,就算他不記得你,也一樣愛上你。」看著浿芝無法理解的神情,戰生信心滿滿地向她保證。「我相信你們今後將會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是,他失蹤了……」浿芝的心又沉下去。「我好怕……」

  「報警吧!」戰生當機立斷。「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我請警界朋友幫忙,你們就先住在這裡,等戰鑫的消息。」

  浿芝別無選擇,只能點頭。




  這裡可以眺望最美麗的翡翠灣海景,綿延數百公尺的海岸線,海天一色的美景全都納入眼中。戰鑫就隱居在這個小漁村裡。

  這幾天,他每天盡情畫畫,把所有對浿芝的想念和眷戀,全心寄托在畫裡。他畫下她最美的神采和神韻。

  每天,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作畫;可是,思念隨著一筆一畫,更加侵入他的心。

  他好痛苦,那種痛就像拿刀割自己的皮膚,看著鮮血流下的感覺。

  窗外可以看到海岸線旁那一段公路,白天看起來很醜陋,晚上,路燈亮起,橘色的光點形成一條長長的線,有如他的思念,沒有頭也沒有尾,看不到終點。

  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每輛車都有自己的方向。

  而他呢?他想回家,想……他想見浿芝!

  他一直忍耐、壓抑,但一躺在床上,迷迷濛濛間,就會夢見同樣一座古堡,女主人一如往常地出現在他面前,不同的是,女主人的影像不再模糊,他清楚看見她的容顏。

  她正是浿芝。

  他驚嚇地醒來,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衝動與渴望。

  戰鑫馬上起身,著裝出門騎上機車,往公路駛去。

  夜裡的公路上瀰漫著霧氣,月亮朦朧不清,他好似看到她在月亮裡對他微笑。

  「浿芝……」

  他不禁失神,道路視線不良,一個轉彎,迎面駛來一輛卡車,他躲避不及,緊急煞車並衝向山壁,砰地一聲,卡車也因閃躲而撞上道路護欄,接著一切又歸於平靜。

  不知經過多久,遠處似乎傳來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身旁有人走動……

  戰鑫的頭好痛,像被斧頭敲打過似的。

  他看到好多景象,就像腦海裡有一台放映機在不斷播放。

  他和浿芝一起遊山玩水,他們在巴黎相愛,結婚,妻子懷孕,他緊緊抱著她,盡情吻著她……他也看到他和娜麗爭吵,他一回頭,她狠心把他推下樓……

  原來,娜麗是這一切的兇手,而親愛的浿芝是他癡情可憐的妻子,他對不起她,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但是此刻他好累,疲累已經遠遠超過他能負荷的極限,終於,他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三更半夜。

  電話鈴響,浿芝馬上驚醒過來。這幾天,他們報警了,但浿芝整天擔心,睡不好、吃不下,日益消瘦。

  「喂?」戰生接起電話,臉色凝重。是警察打來的電話。他厭惡這種深夜裡的壞消息。

  「找到他了!戰鑫發生車禍……」

  「戰鑫發生車禍?!」滇芝嚇得全身發抖,不知所措。

  「我們現在立刻趕過去。」雷戰生套上外套就去開車,載著大家一起趕往醫院。

  一路上,浿芝拚命祈禱——

  上帝,求禰!不要帶走他!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愛他!




  醫院裡。

  白色的牆壁,濃厚的消毒水味道,戰鑫從急診室被送出來時,繃帶上還滲著血跡,頭部綁著紗布,不過,他的神情安祥,呼吸平順。

  知道他還活著,浿芝已經萬分感謝上帝。

  她伏在床前看著他的睡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他張開眼睛時,空氣中瀰漫著他熟悉的百合香味,就是她,他心愛的Odelia。知道她在身邊,此時此刻,他真的覺得這輩子沒有白活。

  「你一直都在偷看我……」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浿芝驚訝地睜大眼睛看他,好半晌,才能發出聲音。

  「Enzo,你醒了……」淚水撲簌簌落下。「感謝上帝,你終於沒事了!」

  她激動得無法自已,哽咽地說:「我好害怕,怕你又這樣一去不回,失蹤了。」

  他凝視她的眼,充滿了純粹的愛戀與深情。「我好笨……原來,我在跟自己吃醋,我就是你的丈夫,敏森就是我的孩子。」

  「你——」她掩著小嘴,震驚地顫抖。「戰鑫,你記起來了?完全記起來了?」

  「嗯,可能是因為車禍的撞擊,我全都想起來了,我記得在巴黎的點點滴滴,我記起你是我最愛的女人!」

  「可是,娜麗……」浿芝仍有著不確定,她無法再承受一次的心碎。

  「我不愛她,也從來沒愛過她。」他伸手撫著她的臉,粗啞地說:「浿芝,我的腦海和心裡,一直有你的存在。你一直出現在我的夢裡,但我總是看不清,直到車禍那晚,我終於看清楚古堡的女主人就是你,我要回來找你,只是沒想到,我太過心急,才發生車禍。」

  「喔,戰鑫!」她流下歡喜的淚水。

  「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他好心疼。「可是,不管我們歷經了多少苦難,就算意外讓我們分離,我依然愛上了你,你不覺得這是愛的奇跡嗎?」

  她又哭又笑地說:「Enzo,就算全世界都放棄了你,我還是會愛你。」

  「我終於知道,有一個笨女人會愛我到永遠,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儘管滿頭滿臉都是傷,他依然笑開了。

  他輕輕撫摸她的眉,沿著眼睛、鼻子而下,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指帶著一股電流,竄進她的血液,一瞬間,她感覺他們的心合而為一。

  這時,雷戰生帶著敏森進來。一看到戰鑫醒了,敏森立刻跑到病床前大喊:「叔叔!」

  浿芝柔聲糾正。「不是叔叔,要叫爸爸!敏森,你不是一直希望叔叔是你的爸爸嗎?」

  「爸爸?」敏森眼睛張得好大。

  戰鑫張開雙手,緊緊抱住敏森。「我是你的爸爸。」

  敏森開心得又要親戰鑫,但是怕壓到傷口,只好抓著他的手,開心地又叫又跳。「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我一直好希望你是我爸爸,我終於成功了……」敏森的童言童語,讓在場的大人紅了眼眶。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孩子,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對於兒子曾失去的父愛,戰鑫有著無數的歉意。「我終於懂得你為何將孩子取名為Vincent。」

  浿芝解釋。「Vincent意指戰勝。你不在的日子,我不斷告訴自己,除了等待你以外,我要戰勝所有的不安和恐懼。」

  戰鑫滿心感動。「謝謝你的信任。事實證明,你是個打贏戰役的女戰士。」

  一旁的戰生開心問道:「老弟,你全部記起來了?」

  「是的,這一場車禍讓我因禍得福。」看到隨後進來的家偉,戰鑫微笑地說:「家偉,好久不見。」

  「太好了,真高興看到你們一家團圓。」家偉笑咪咪地抱起敏森。「這趟回來,還真是挑對了時間。」

  「家偉,謝謝你和姑姑、姑丈對浿芝的照顧,我才能再次遇到她和敏森。」戰鑫很感謝幫助過浿芝的每一個人。

  「老弟,原來當年你在法國偷偷結婚生子啊!」戰生挑眉調侃。

  「我本來打算那年放假要帶懷孕的沒芝回台灣見你,誰知道,後來發生了一些憾事……」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說:「不過,我不是跳樓自殺,是被人推下去的。」

  「有人推你下樓?」戰生肯定犯人一定是他想的那個人。

  聞言,大家的臉色霎時變得凝重。

  戰生開口,謹慎地說:「我猜一定是跟在你身邊很久的女人……」

  戰鑫拍手,讚歎地說:「不愧是兄弟,猜對了。」

  「怎麼可能?」浿芝隱約猜出他們說的人是娜麗,但是她不相信有那麼心腸惡毒的女人。

  「她是個言行不一的女人,浿芝,你那天會跌落泳池,也是她用腳絆倒你的。」他不會再讓娜麗靠近他的家人。

  「真是可惡的女人。」家偉在一旁搭腔。「絕對不可以放過她。」

  戰生和戰鑫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中有了底——

  他們絕對不會讓娜麗就這樣逃過該有的懲罰!




  娜麗聽到戰鑫被尋獲,以及發生車禍的消息,也趕來醫院探視。

  「戰鑫~~」娜麗見到躺在病床上的戰鑫,開心地想著財神爺又回來了,立刻嗲聲嗲氣地撒嬌。「我好想你~~」

  戰鑫一把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不要碰我,你這個虛偽的女人!」

  「你在說什麼啊?」娜麗的心一涼,妝點精緻的臉露出些許害怕,但她繼續裝傻。

  不過戰鑫不想跟她囉嗦,直接點明。「當年是你推我下樓的!」

  「什麼?!」娜麗驚惶失措。戰鑫不可能想起那時候的事,不可能!她拚命搖頭。「你不可能會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難道……你恢復記憶了?」娜麗的表情好像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沒錯。」

  他點頭,並投給她一個深沉的目光,娜麗直覺地起身想逃,可是一打開門,門外已經站著浿芝、戰生以及警察。

  她逃不掉了。

  「過了這麼多年,報應還是來了!」戰生嚴肅地看著娜麗,無法原諒她的愚蠢與陰狠。

  「娜麗,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浿芝就是我在法國的妻子。」戰鑫再給她補上一刀。

  娜麗看著浿芝,驚嚇和震撼在她的俏臉上交錯,她無法相信這樣的事,難道世事真有善惡因果?怪不得,她再怎麼努力就是無法讓戰鑫的心向著她,即使他失去記憶,也依然輕易地被這個小秘書吸引,她輸了……

  警察抓住她,銬上手銬。

  浿芝一臉憐憫,善良的她想到娜麗要坐牢,就十分同情。

  戰生冷著臉,簡短地宣告她今後的人生。「娜麗,你欺騙了我,千不該萬不該的是還想殺戰鑫,現在你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償還你犯下的愚蠢過錯。」

  娜麗在哭喊中被警察帶走了。

  浿芝走到戰鑫的床邊,握住他的手。

  「一切痛苦都過去了,雨過天青了!」戰鑫給了她一生一世的承諾。「我的愛,我永遠不會再讓你傷心難過,不會再讓你受苦,我要你一輩子幸福快樂。」

  涅芝感動地說:「我只要有你和孩子的陪伴,就心滿意足。」

  雷陣雨的季節已接近尾聲,今後,將會是晴朗的好天氣。



尾聲
戰鑫出院後,經過一番調養,在戰生的不捨和祝福下,一家人又回到法國。

  戰鑫決心彌補這五年間敏森和浿芝失去的愛,他以雷副總裁的身份正式向白飛伯爵買下古堡,取名為「浿芝堡」。雜草橫生的古堡需要整修,幾個月後,他們終於恢復正常的生活。

  而戰鑫這幾年努力作畫,已經累積相當數量的作品,浿芝積極計劃替他舉辦畫展。計劃很快就實現了。

  浿芝堡內,一樓是畫廊,陳列戰鑫的作品,名為「家」。二樓是他們的住家,三樓依然是畫室,不同的是,原本畫室裡的浿芝照片,以及牆上一幅名為「妻子」的巨大畫作搬到了一樓畫廊,準備展出。

  而畫室裡另有一塊空白的大畫布,上面隱約可見臉孔輪廓,尚未完成,是戰鑫最新的創作。

  戰鑫以企業家的身份開了畫展,展覽當天,吸引了很多人前來共襄盛舉。

  展場正中央的巨幅畫作,名為「妻子」,堪稱經典之作,筆觸中可以看出畫家投注的情感,畫裡的妻子——浿芝,那飄逸、朦朧,如蓮花般的清麗與甜美,風靡了在場的所有人。

  作品得到肯定,他總算了卻成為畫家的心願,也許這輩子做不了專業畫家,但他會在工作之餘,一直畫下去。

  深夜,敏森睡了以後,戰鑫和浿芝來到畫室。

  「這一次的畫展很成功。」浿芝也對自己的企劃很滿意。「你對繪畫的執著,多年後終於得到了掌聲,大家都說你的作品很有感情。」

  「嘿,不要想東想西,專心想我。」戰鑫的眼裡有著慾望的火焰。「我想要替敏森添個妹妹……」

  「好。」她貼著他的身軀,微笑地說:「老闆,你說了算。」

  他親吻她的臉頰,一路滑至頸子,然後慢慢解開她睡衣的第一顆扣子、第二顆扣子,粗糙的大手愛撫著她敏感的肌膚,她輕輕喘氣。

  「在我的記憶裡,一直有這麼一段。我雖然遺失記憶,夢裡卻一直跟你在一起。」他微微喘息地說:「Odelia,我愛你。」

  「Enzo,我會一直追隨著你……」她呻吟著,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語。

  他們已經分開太久了,需要好好傾吐心底的愛意,好好享受團圓的幸福。

  月光偷偷躲進雲層裡,黑夜裡,他們燃燒著熊熊的愛火……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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