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我的灰王子【愛情城堡1】作者:季葒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1928 0 8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10-1-20 22:27 編輯

最近兩個月,顏司墨總是喜歡在假日邀請她外出用餐、看電影、喝咖啡,
親切的完全不像上司在照顧下屬!這讓褚頵菲感到愈來愈困擾迷惑……
她這個音樂老師和校長走這麼近,到底對不對?會不會引來負面的輿論啊?過
去顏司墨從不曾對女人施展過男性魅力,但現在,他卻這麼做了!
因為他對褚頵菲相當感興趣,深受她吸引,並且決定要對她展開追求——
原以為放慢腳步的慢慢接近她,可以一步步網住她的心,進而開始交往,
怎知她竟遲鈍的不明白他的心思?!看樣子,他可得下猛藥才行了……

城堡裡的故事開始……   

位於台北市區某個寧靜老舊社區的深長巷弄裡,矗立著一棟紅瓦白牆,屋頂為尖塔造型的新穎電梯公寓。

  這個具有歐式外觀的六層樓公寓,看起來儼然就像是一座小小的「城堡」。

  「城堡」還刻意將主體建築物後縮八米,規劃出一條私人車道和步道,以便跟附近的老舊社區做出區隔,也為「城堡」裡的住戶帶來更佳的隱私權和視野。

  至於「城堡」的內部設計方面,每層樓的空間都有挑高,室內有著采光和隔音性能極佳的白色窗欞造型氣密落地窗,同時也少不了新穎方便的多功能電器廚具設備,還有不同風格的名家設計裝潢,以及二十四小時的飯店式管理。

  另外,停車更不是問題!在地下一、二樓的停車場裡,總共規劃了十二個車位,每戶都能擁有兩個寬敞的專屬車位。

  設計這棟城堡公寓的人聽說是一位旅居國外的建築師,他在繼承這塊土地之後便著手設計建造了這棟建築。

  不過他的設計並非為了要獨享,他自己只使用這裡的一樓及二樓,但是目前暫時沒有住在這裡;至於三樓到六樓,則是全部對外出租,雖然租金高得嚇人,但付出的高額租金絕對值得。

  從七月盛夏開始,陸續有人搬進了「城堡」裡,讓這棟剛建造完成的「城堡」開始有了生命。

  當炎熱的夏天過去,天氣開始轉為涼爽的季節,城堡裡的住戶們就一個個被愛情的箭射中,輪流的談起戀愛來……

第一章

顏司墨,三十歲,個性內斂、沈默寡言,有著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的他膚色略白,身材瘦削修長,五官線條略微深刻卻不冷硬,給人斯文乾淨的感覺。

  他在三個星期前搬進這棟紅瓦白牆的公寓裡,住在三樓,生活作息正常,早上七點鐘左右出門,晚上返家的時間最晚不會超過九點。

  他偶爾抽點煙、喝點小酒,對這些煙酒極有節制,平常的打扮是白襯衫搭上灰色筆挺西褲,俊挺的鼻樑上戴著一副金邊細框眼鏡,有種學者的氣質。

  是的,他目前正任職於某私立中學,正確一點的說法是,他是一所學校的管理者,在這所學校裡擁有校長和教師兩種身份。

  事實上,顏司墨只是由外祖父手中繼承了這間有三十年歷史的老學校,並且在接手學校的管理之後,積極的想為這間有著舊式經營觀念的學校帶來新的改變,而他目前正朝這個目標努力當中。

  「報告顏先生,董事會已經選出三位音樂老師的候選人選,二十分鐘後請顏先生前往音樂教室,由您全權做出最後決定。」教務主任來到校長室向顏司墨報告甄選教師的狀況。

  「張主任,這件事可能要委託你來處理決定,因為我馬上得前往教育部一趟。」顏司墨的眉宇間擰了個小小的折痕,正在看著教育部發函給學校的公文。

  這份公文主要是針對上個月學校發生學生性騷擾女老師的案件,教育部強烈要求校方追究責任。

  那件性騷擾案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就在董事會的強力阻止下封鎖消息,希望可以私下解決掉這件「小事」;但是被騷擾的女老師卻一點也不接受這樣不公平的處理方式,於是她透過親戚的引薦,找來了市議員到學校理論,強力抨擊學校的處理方式,讓學校的名譽大大的蒙羞!

  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真正令校方感到棘手的是,教育部在接到市議員的通知後,也前來關切此事。一時間,學校面臨了各界的輿論和壓力,這讓新上任不久的顏司墨面臨了極大的考驗。

  「怎麼?他們還不滿意我們的處置嗎?」二十六歲的女老師被高三男學生性騷擾,學校已經緊急開除那名學生,學生家長還有校方也都付給了女老師精神賠償金,三方都達成和解了,事情理當告一段落才是,為什麼教育部還要繼續追究呢?

  「這是他們必要的處理程序,我們理虧在先,不能不配合。」顏司墨倒不認為教育部是在找麻煩,他也認定絕對有必要讓這件事有個圓滿的處理結果,這不僅僅是對教育部的尊重,也算是給受害者一個交代。「好了,就這麼決定,音樂老師甄選我不過去,就全權交由張主任來做決定吧。」

  「好吧,我看也只能這樣了。」

  張主任心裡其實不太願意接下這燙手山芋,就怕由他甄選出來的人以後又出問題,到時候他可得負連帶責任哪!

  但是,既然校長都親自要求了,他若拒絕豈不太不給面子?

  不一會兒,矮胖的張主任離開了校長室,顏司墨從辦公桌後走出來,來到櫃子前面整理著公事包。

  他將一些必要的資料整理收妥後,也離開了校長室。

  走在學校的長廊上,因為正值上課時間,所以長廊很安靜,只有樹葉被涼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節奏聲。

  他沒有好心情聆聽這些樹葉的節奏聲,筆直而專注的朝著大門口旁的停車場走去,走路的步履沈穩優雅又富有韻律感,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受。

  


  秋天的陽光灑落,穿透樹梢,點點落在地上閃閃發亮。

  褚頵菲一踏進學校裡,遠遠就看見了那抹俊長身影,她的視線被他所吸引,傻愣愣的看了他許久之後,才在快要被對方發現前移開了視線。

  她連忙走向另一端的長廊,隱身在廊柱後方。

  「怎麼了?一見到他就傻啦?褚頵菲,妳真沒用!」伸手推高鼻樑上的玳瑁框眼鏡,褚頵菲慌亂的拉整著一身深色套裝,低聲喃喃。

  她的心跳在方才看見顏司墨的瞬間突然加速,所以才會緊急躲在柱子後方,希望自己盡快鎮靜下來,別因為高中時期暗戀的對象出現,就沒用的慌亂無措。

  對!她不能自亂陣腳!對他的迷戀已經是多年前的往事,她跟他之間從來沒有任何交集,簡直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所以她現在慌亂的模樣,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好了,妳現在要很鎮定、很冷靜的走出去,然後經過他的面前,假裝完全不認識,只要點個頭給他一個冷淡的招呼,這樣就行了。」深呼吸之後,褚頵菲為自己加油打氣,然後抬頭挺胸,抓著手裡的樂譜,慢慢移動高跟鞋,從廊柱後方跨出去。

  她盡量目不斜視的走向前方,離顏司墨還有一小段距離,她在心中告訴自己要抱著平常心,冷靜的跟他點點頭。

  「……你好。」很好,她做到了!

  褚頵菲在和曾經瘋狂暗戀過的顏司墨擦肩而過時,沒有出現任何失常的表現。

  「妳好。」顏司墨很自然的回應這位陌生女子的招呼,並將注意力稍稍挪到這名手拿樂譜、看似要來甄選音樂教師的女子身上。

  他推了推金框眼鏡,鏡片後方的狹長黑眸在她越過自己身邊後,稍做打量。

  上下打量一遍,鏡片後的眸子突然間瞠大來,腳步瞬間頓住──

  「這位小姐,請等等……」如果細看,可以發現顏司墨的雙頰出現兩抹詭異的暗紅。

  褚頵菲的心臟瞬間停了一秒鐘。

  顏司墨叫她?!

  難道他認得她?

  褚頵菲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要對他「輕柔的呼喚」做出回應。

  「咳、小姐,妳可不可以轉過身來?我有話想跟妳說。」再推推金邊細框眼鏡,顏司墨將視線往上移,盡量不去看……那個不該看的地方。

  心臟很大力的怦怦狂跳,她力持鎮定的優雅轉身,但難掩嘴角往上勾起的興奮笑容,顫抖的對他露出微笑。

  「請問有什麼事嗎?」

  「嗯……事情是這樣的……」看著她發抖的嘴角,顏司墨走上前抓住她拿著樂譜的手,將她的手移往她的背後。「妳裙子後面的拉煉忘了拉起來,內褲被看見了……」他說話時,臉頰又更紅了幾分。

  「……」糗爆!

  毫無血色的慘白爬上臉頰,接著刷上鐵青色,她像雕像般釘在原地,方才嘴角往上勾起的笑容驀地垮下。

  前一秒還在為了顏司墨的碰觸而在心中狂聲歡呼的褚頵菲,下一秒卻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如果妳不介意,我可以走到妳身後幫妳遮掩,好讓妳快點將拉煉拉起來……」他知道這種情形絕對超級尷尬,但是為了她的形象,他得好心幫忙幫到底。

  「……不,謝謝你的好意,我到廁所去……」後面的話說不下去,她急急揮開他的手,用樂譜遮著臀部,以很爆笑的卡通跑步姿勢,一溜煙的跑掉了。

  顏司墨被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行徑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如果換成是他出糗,反應應該也會很可笑吧?

  失笑的搖搖頭,他重新邁步往停車場走過去,但是心裡卻突然對音樂老師的人選有了小小的期待……

  


  褚頵菲垂頭喪氣的踏出洗手間,纖細的身影並沒有前往音樂教室,反而朝著大門口的方向移動。

  她決定放棄這個好不容易得到的甄試機會。

  放棄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剛才在「校長」顏司墨面前出了糗,就算真的被錄取了,她也很難再拿出勇氣面對他。

  走到大門口,她依依不捨的回頭看了眼這綠意盎然的校園,然後轉身踏出校門。

  「褚小姐,請妳等等!」突然間,從校門口的警衛室裡衝出一名警衛,擋住了她的去路。

  剛才褚頵菲進入學校時,就是由他幫忙登記身份。

  「有什麼事嗎?是不是還要看身份證?」她垮著粉肩看向對方,心情很頹喪,表情跟語氣都提不起勁。

  「不,不是的。」警衛親切的搖搖頭。「本校的張主任想麻煩褚小姐立刻前往教務處一趟,教務處就在後方那棟綠瓦建築物的二樓,妳上樓後朝左邊走,算起來第三間就是了。」

  茫然的回頭,看著那棟醒目的建築物。「為什麼要我去那邊?」

  「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需要褚小姐親自跑一趟才會知道。」

  「嗯……可是我已經打算……」要怎麼說才好呢?褚頵菲轉回頭看著警衛,不知道該如何說明自己打算放棄甄選一事。

  這時候警衛室裡的電話響了,警衛急忙跑進去,接聽了電話後,又跑出來。

  「褚小姐,請妳馬上過去好嗎?張主任急著要見妳。」

  「喔,好吧,那我過去問問看好了。」到底找她有什麼事呢?

  褚頵菲困惑的重新走進校園,依照警衛的指示前往教務處。

  五分鐘後,她坐在張主任辦公桌的前面,聽著張主任說明找她過來的原因──

  「事情是這樣子的,今天應該來甄選的另外兩位老師呢,一位已經在昨天接受了別家學校的聘請,另一位則是決定要出國深造,臨時通知不過來參加甄選,要專心準備出國的事……所以我剛剛緊急聯絡了校長,跟校長談過之後決定直接聘請褚小姐來擔任本校的音樂老師。」

  其實張主任還隱瞞了部分實情──原來另外兩位甄選者得知先前的那位音樂老師遭到學生性騷擾,臨時抽腿不來甄試了。

  「主任的意思是說……我被錄取了?!」褚頵菲不敢置信的瞪著一直對她微笑猛點頭的張主任。

  由於其他甄選者早她一步放棄機會,不來參加甄選,所以她不需要再參加嚴格的甄試,也沒辦法放棄機會,很莫名其妙的輕易獲得這個音樂教師的職缺。

  「是的,而且校長還特別通融,這次的聘用比照一般教師的續約,每月的薪水是……」有點擔心這位小姐不想接下工作,張主任馬上詳細說明工作福利,以及補課、代課的津貼部分。

  「褚小姐,妳如果願意接受這份工作的話,我這就去找會計室拿聘書給妳,至於妳的相關證件影本,等妳來上班時再補交就行了。」

  說著,在褚頵菲還沒反應過來時,矮矮胖胖的張主任就飛也似的跑出辦公室,離開前還不忘將門帶上,就怕褚頵菲會偷偷離開。

  張主任離開後,褚頵菲一片空白的腦袋終於稍微回復了運作。

  情緒還處於驚訝狀態的她錯愕的睜大眼睛,心裡正在天人交戰,猶豫著該不該接受這份聘約?

  這份工作真的不錯,要不她也不會前來應徵,但是只要一想起剛剛所發生的烏龍糗事,她就沒臉見人!

  今天她穿著紅色的蕾絲內褲,全被顏司墨看見了……她完全不曉得在接受這份工作之後,該如何去面對顏司墨?

  詭異的尷尬紅澤漫上雙頰,她一想到顏司墨,立刻決定放棄這份聘約!

  一下定決心,她立刻飛快的抓著自己的包包就往外走,打算離開這間辦公室,逃離這個學校。

  偏偏就在這時候,張主任去而復返,他將門打開來,一看見褚頵菲準備要離開的樣子,立刻跟身邊的會計室歐巴桑使了個眼色。

  「褚小姐,請過來填寫一下教職員基本資料吧,我把聘書帶來了。」親切的會計室歐巴桑,扭著豐臀走過來拉住褚頵菲的手臂,將她拉回原位坐下。

  她動作快速的拿出空白的教職員基本資料表,並遞給褚頵菲一支原子筆,催促她填寫個人資料。

  「這……我……」褚頵菲被他們兩個人夾在中間走不了──

  她抬頭看看已經有了點歲數的會計室歐巴桑,再看看年近五十的張主任,臉色充滿掙扎猶豫。

  「放心吧,我們學校不會虧待妳的。」張主任用著感性的語調催促她。

  「褚小姐,妳能夠進來本校任職,絕對是妳人生一個最棒的選擇!」會計歐巴桑跟著附和。

  「本校顏校長非常歡迎褚小姐加入我們的教師行列……」

  「是的,希望褚小姐別讓顏校長失望。」兩人再一搭一唱的抬出顏司墨來。

  一聽到顏司墨歡迎她加入的話,褚頵菲瞬間忘記先前的掙扎和猶豫,她的手不聽大腦的抗拒指示,發抖的填下了個人的基本資料。

  歪歪斜斜的字跡看起來怪怪的,但是會計室歐巴桑和張主任一點都不介意,立刻將資料表收了起來,並將剛剛才蓋好章的聘書交給褚頵菲。

  「好了,歡迎褚老師加入本校的教師行列,請褚老師明天準時來上班,並請務必記得將畢業證書和身份證件帶來。」張主任開心的和褚頵菲握手。

  褚頵菲對主任露出一個苦笑,眼神浮現一絲無措。

  「褚老師,為了幫妳盡快適應新環境,我現在就帶妳去參觀校園;我在這裡已經服務超過十五年了,這學校的一草一木我都熟得很。」會計室歐巴桑則很熱心的提議先帶她去參觀校園。

  「喔,好……」褚頵菲完全沒得拒絕,就這麼被帶走,並在會計室歐巴桑的熱心介紹和引導下,她花了一個小時逛了校園所有角落一圈。

  


  聽說顏司墨最近很忙,除了忙著挽救學校名譽之外,吃重的校務也讓他分身乏術,另外還得兼任商業經營科的專任教師,一周十二堂的課程佔據了他不少時間。

  褚頵菲在來到學校一個月之後,才從學生口中聽說了先前發生過的「性騷擾」案件。

  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學校才會緊急對外甄選音樂老師,而另外兩個人選也才會臨時決定退出,只剩下對此事毫不知情的她被拉來遞補這個棘手的職缺。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這一個月以來,她很慶幸自己在努力適應學校環境的同時,不必面對顏司墨,這讓她覺得輕鬆許多,心情也不像頭一天來上班時那樣緊繃,和學生的互動也都還算不錯。

  剛剛結束了一堂課,等到學生都離開音樂教室後,褚頵菲才收拾好樂譜走出教室,順便將門帶上。

  「褚老師,今天的課都結束了,妳現在要回家了嗎?」才剛走出教室,迎面就碰上了對她照顧有加的張主任。

  「是的,請問主任有什麼事嗎?」她站在走廊跟張主任打招呼,等著張主任的下文。

  「如果褚老師晚上沒有什麼要事,麻煩妳在下班前先去一趟校長室。」張主任是來替校長轉達消息的。

  「……校長找我?!」一聽是顏司墨找她,手中的幾本樂譜差點從手裡滑落,臉蛋難掩驚訝和惶然。「有什麼重要的事嗎?校長不是很忙?」

  他應該忙得沒空理會她這位小小的音樂老師才對。

  「校長只是想跟褚小姐談談這一個月的工作狀況,每位新進老師都會有這個機會的。」張主任的語氣,彷彿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大好機會一樣。「本來校長早就想找時間跟妳談談的,可是最近他不僅校務繁忙,還有一些外務得趕著處理,所以只有放學以後的時間才有空。」

  張主任自己最近也忙到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呃……請問主任,我可以不過去找校長嗎?我來學校適應得還不錯,我想如果方便的話,可否麻煩主任幫我轉達就好?不必因為我而耽誤了校長的時間……」還沒見到顏司墨,她就開始嚴重不安。

  之前在走廊上發生過的那件糗事讓她尷尬不已,所以最好是能不見面就別碰面。

  「嗯,這恐怕不行。」張主任搖搖頭,精明的他從褚頵菲的眼中讀到了惶恐。「褚老師,妳不用太緊張,顏校長他很年輕又好相處,絕對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嚴厲老校長。」

  他以為這位新進老師是對高高在上的校長存有畏懼感,很盡責的幫校長講好話,和緩一下她的緊張情緒。

  「妳可以先忙完手邊的事再過去校長室,今天校長大概會留到七點鐘左右。」主任很堅持,她必須去這一趟。「喔,對了,校長室就在後面那棟『至仁樓』的頂樓……」

  接下來,張主任在跟她詳細說明了路徑之後,便急急忙忙的離開了。

  褚頵菲看著張主任離開的背影,嘴角立刻垮下。

  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但她該拿什麼臉去面對顏司墨?

  而他呢?見到她之後會取笑她嗎?

  一切都是未知數,而結果要面對了才會知道。


        
第二章   


  拖延又蘑菇了很久,褚頵菲終於在六點半來到校長室,並在校長室門口躊躇了好些時間,最後才硬著頭皮敲敲門。

  「叩叩!」

  不安的等了一會兒,但等不到人應門,她困惑的低頭看著由門縫流洩出來的明亮燈光。

  「叩叩叩叩!」再敲一回,裡頭還是沒動靜。

  難道校長回家了?可是裡面還有燈光啊!

  也許……他在離校前忘了關燈了吧?!

  褚頵菲在心裡猜測著,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放鬆又帶點竊喜意味的笑意。

  開心地轉個身,黑色的纖細身影正想邁開步伐迅速離開,這時候身後卻傳來了開門聲。

  「抱、抱歉,久等了……」如幽魂般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有人在?

  褚頵菲猛然一僵,整個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褚老師吧?請進。」一道虛弱的聲音邀請她進入校長室。

  她僵硬的緩緩轉身,希望後面的人不是顏司墨,因為那說話的聲音完全不像他。

  可是一轉過身來,她便看見顏司墨直挺挺的站在……不,他是倚著門框,俊瘦的身軀微彎著,原本那張她所熟悉的蒼白憂鬱俊臉,此刻卻是一片異樣潮紅,看起來令人觸目驚心。

  他一手還撫著胸口急喘著氣,看起來不太對勁!

  褚頵菲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異狀。

  「校長,你怎麼了?」氣喘病發?

  「……我不太舒服,可能……發燒了。」很勉強的抬起頭來,顏司墨看著褚頵菲,在他的眼中,她的臉蛋和身影都變得有點兒模糊。

  原本他是打算強撐著身體,等跟褚頵菲談過話後再去醫院一趟,但沒想到竟然撐不下去,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發燒?」以前常在家照顧侄女、侄子們的褚頵菲,出於反射動作,馬上趨前去撫摸他的額頭。

  她冰涼細緻的手掌下,竟是一片火燙。

  「老天~~你的額頭好燙,看來燒得不輕。」緊張的驚呼聲從粉唇吐出來。「校長,我馬上聯絡警衛來帶你去醫院一趟。」

  這時間學校的醫務室已經沒人駐守,其他老師也都下班了,校園裡只剩下留守的警衛可以找來幫忙。

  「不……妳等等……」顏司墨喊住她。

  「這種事不能等,再等下去,你會在這裡燒到昏迷,到時候要我扛你下樓,我哪扛得動?」在他還沒昏厥過去之前,她一定得先將救兵找來。

  「我還能走動,只要妳願意扶我一把……我想我們可以自行開車去醫院,不用麻煩警衛……他還得留守學校,走不開……」

  他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即使身體已經相當不適了,還是不想麻煩他人,誤了別人的工作。

  褚頵菲聽了,驀地頓住步伐,驚訝又感動的回頭看著他。「校長……」

  他無力承受她敬愛的眼神,苦撐著比了比自己的辦公桌。「我的車鑰匙放在桌上,看來只能麻煩褚老師了……」如果褚頵菲動作夠快的話,他應該能撐到前往附近的醫院就醫。

  「喔,好,我現在就去拿車鑰匙,你等等!」正義使命感讓褚頵菲意識到自己此刻的重要性,她飛也似的衝進辦公室裡,抓了鑰匙狂奔出來。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攙扶著顏司墨走到停車場,並在上了車之後,由駕駛技術不太好的她當起駕駛人,緊急將顏司墨這個病人送到附近的醫院。

  


  晚上十點鐘,顏司墨已經從醫院返回公寓一個小時了,已經服過退燒藥的他還是高燒不退。

  他的情況看起來有點糟,這讓褚頵菲不敢貿然離開,一直留在他身邊照料。

  因為生長在大家庭的關係,所以褚頵菲有許多照顧家人的機會,因此對於陪伴一個病人時,要如何幫對方減輕不適,她算很有經驗。

  褚頵菲脫去外套,將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在這一個小時裡,她不斷的幫顏司墨更換額頭上的毛巾,試著幫他降溫,並擦去汗水。

  但是,他除了額頭猛冒冷汗之外,連身體也因為汗水而渾身濕透,這讓褚頵菲在心裡一直掙扎著該不該幫他將一身衣物換掉?

  「怎麼辦?」她不敢動手,但他繼續這樣子下去,感冒鐵定會變得更嚴重!

  不斷的掙扎到最後,她決定硬著頭皮幫他將一身濕衣物脫去。

  「顏司墨,真是對不起,我是為你好喔,你醒來後可別怪我多事。」當她發抖的指尖碰到他的襯衫鈕扣時,她想閉上眼,但眼睛卻又不聽使喚的越張越大……

  褚頵菲,沒關係的,反正他正昏睡著,也不知道妳有沒有看光他的身體──她在心裡大聲的替自己找借口,一顆心臟越來越興奮的怦怦跳。

  她抖著手逐一解開襯衫的鈕扣,並在他的胸膛越露越多時,逐漸瞠大眼睛。

  「哇喔~~」掩不住的讚歎聲從粉唇吐出。

  眼前這片胸肌雖然略顯白皙,但卻結實精瘦,腰腹間更是一絲贅肉都沒有,看起來很賞心悅目。

  兩眼發亮的盯著那片胸膛看,細長的指尖情不自禁的撫上那汗濕發燙的胸肌,垂涎的口水幾乎要滴下來……

  「嗚……」躺在床上、身體昏沈難受的顏司墨,在她觸摸上他的瞬間,突然掙扎扭動起來。

  「嚇!」她慌張的退後一步,抖顫著手按住自己心跳加速的胸口,以為自己越軌的行為被發現了。

  「水……給我水……」原來他只是渴得難受,討水喝。

  「喔,你要喝水是嗎?我馬上去倒。」飛也似的逃出房間外,她的樣子根本是作賊心虛,就連面對意識不清的他都覺得羞窘。

  一分鐘後,褚頵菲拿著一杯溫開水回到房間,她的心跳也稍微回穩了些。

  幸好,顏司墨在讓她喂完水之後,又陷入昏睡狀態。

  接下來,褚頵菲不敢再有任何逾矩的舉動,乖乖的閉著眼幫他將襯衫脫掉、摸索著脫去他的長褲,並立即拉來棉被蓋住他的下半身,然後才敢再度張開眼睛。

  「呼~~」剛才幫他脫褲子的兩分鐘,感覺特別的漫長,全身冒出來的汗也幾乎讓她的衣服濕透。

  用手臂拭掉雪額上的細密汗水,坐在床邊努力調勻過度緊張的氣息之後,她顧不得自己的疲累,又苦命的開始擰著毛巾幫他擦汗。

  照顧病人很辛苦,但她沒有抱怨,只希望正受到病痛折磨的顏司墨能夠早點好轉。

  她盡心盡力的照料著他,就這麼折騰到大半夜,又餵他吞掉一包退燒藥之後,確認他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累壞了的她才敢趴在他的床邊,沉沉睡去。

  所有的辛苦暫時告一段落。

  


  窗外黑沈的夜色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轉為螢白,當清晨的陽光透過忘記掩上簾幔的落地窗迤邐進房子內,這層公寓的房間和客廳的每個角落,都亮晃晃一片。

  高燒退去,經過一夜休養的顏司墨,在陽光灑落在臉龐上時,緊緊擰起了眉頭,眼皮顫抖著慢慢張開來。

  「嗯……」當眼睛張開一道細縫,刺眼的朝陽讓他又閉上眼皮,右手手臂自然的想抬起來放在額頭上,遮去讓他張不開眼的陽光。

  但是,他的手臂卻被硬物壓著,動彈不得。

  「欸?」勉強張開眼看向自己的手臂,顏司墨昏沈的頭腦在看見褚頵菲趴在床邊的身影時,瞬間霍然清醒過來。

  昨晚的記憶倏然清晰的在腦袋瓜裡浮現──

  他記起了她為他所做的一切,從送醫院就診到返回公寓,還有他陷入昏睡前,她在床邊揮汗忙碌的身影。

  從小就失去母親的顏司墨,不曾有過被如此細心照料的記憶,褚頵菲給了他第一次的感動。

  「褚老師……褚老師,醒醒!」他伸出手輕推她單薄的肩,試著喚醒她,讓辛苦折騰徹夜的她移到床上來睡。

  但是,他試了幾次都叫不醒她,看來她是累壞了。顏司墨只好慢慢抽回被壓麻的手臂,撐著還虛弱的身體掀被下床,卻在下床的同時發現自己不僅襯衫被脫掉,連下半身的長褲也不見蹤影,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內褲。

  蒼白的臉龐微微泛紅髮熱,他試著不去在意這個,將身體所有的力氣集中,繞到床的另一邊,將趴在床邊的褚頵菲抱上床。

  當他替她挪好舒適的睡姿,在纖細的身子蓋上薄被時,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豆大的汗水,氣喘如牛。看樣子,他自己還虛弱得要命。

  用最後僅剩的力氣,他爬回自己的床位,頭才剛沾上枕,沉重的眼皮立即閉上,薄唇吐出虛弱的氣息,不到一分鐘的光景,他就又昏昏沉沉的跌入了夢鄉。

  他和褚頵菲同睡在一張床上,自然而然的相偎著彼此而眠。

  


  驚嚇!驚嚇!

  超級大驚嚇!

  褚頵菲頂著一頭亂髮醒過來,當她昏昏沉沉的揉著眼皮、伸著懶腰時,突然看見躺在身邊的男人,立刻當場呆掉!

  感覺頭頂上有一群烏鴉飛過去,她整個人陷入嚴重的呆愕狀態,久久無法回神,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她怎麼會睡在顏司墨的身邊?

  昨天晚上她是留下來照顧生病的顏司墨沒錯,可是她記得自己是趴在床邊歇息而已,怎麼早上醒來,卻是賴在人家的床上?!

  「歐買尬~~」要是顏司墨醒來看見她也睡在床上,不嚇死才怪!

  心臟有些無力的褚頵菲,雙臂虛弱的撐著床墊緩緩移動,當她的腳踏上冰涼的地板時,膝蓋一陣無力,腿軟的跌向地板──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吻上地板時,身後突然有一道力量將她的腰給箝制住。

  「小心。」一道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道溫暖的氣息撩過她耳畔。

  「……」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褚頵菲完全無法動彈,她以很爆笑的姿勢定格在床邊。

  腦袋比剛剛那片空白還要空白。

  「妳不是很累嗎?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顏司墨很納悶她為何不說話?索性直接將她摟回床上,讓她以很曖昧的姿勢坐在他的寬懷裡。

  當她的背脊一碰上他微燙的胸懷,嚇得她馬上轉過身推開他,迅速跳下床,遠離那張兩人同眠的床。

  「我我我……很抱歉,昨天晚上可能是太累了,所以不小心就躺上你的床……我知道我太過分了,真是對不起!」

  褚頵菲幾乎是貼著門板而立,沒戴眼鏡的她看起來清秀又迷人,頭髮和衣服都因為剛起床而顯得凌亂,卻反而增添了一股女性的柔媚氣息。

  「妳──」顏司墨被她這誘人的模樣給吸引住,沒想到從來沒有心思談戀愛的自己,竟會在短短一個晚上便對一個女孩子如此傾心。

  「妳不用這麼緊張,更不必向我道歉。妳會躺在我的床上,是因為我把妳抱上床,並不是妳自己爬上來的,所以妳不必太過震驚。」

  他的話真令人感到震撼啊!

  「是你抱我……上你的床?!」褚頵菲的紅唇因為過於驚訝而張大來,以不敢置信的眸光看著顏司墨,瞪著他那赤裸而平坦的胸膛。

  可能是過於驚訝,所以她忘了非禮勿視的禮貌。

  「嗯,是我抱妳上床的。」突然間,他輕輕的笑了,修長的手指撥了撥額前的發,深邃的眼瞇了起來。「真是抱歉,看來我的舉動嚇著妳了。」

  他這慵懶迷人的樣子,就像少女漫畫中那些帥死人不償命的男主角,讓褚頵菲一時看呆了,圓張的粉唇險些滴下口水。

  蘇~~快把口水吸回去。

  「沒、沒關係,只要不是我自己爬上去的就好……」原來不是她睡得迷糊,冒犯了人家。

  這讓褚頵菲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那現在呢?我不介意把床的一半借妳,妳要上來繼續補眠嗎?」看她那可愛又迷人的模樣,顏司墨更加情難自禁,朝她伸出手臂,邀請她。

  這個舉動太過孟浪,但他的邀請卻充滿著誘惑力,讓褚頵菲忘了矜持,忘了兩人這麼做有多不合宜,只覺得自己還很睏,而且他的床又那麼的柔軟,加上他又曾經是她暗戀的對象,要是在這個時候離開了,以後恐怕就再也遇不到有他陪睡的機會。

  因此褚頵菲告訴自己,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至少將來還可以留下回憶……於是,她朝著他緩緩走近,將自己的手交給他。

  顏司墨拉著她一起躺上床,兩人就像是夫妻一樣,同榻而眠。

  「我好睏了,呵~~」他拉過被單分一半給她。

  「睡吧。」將被單蓋在腰際,褚頵菲蜷著身子,臉蛋帶著滿足的微笑,輕輕的閉上了眼皮,濃密的眼睫遮去了她漂亮的眼眸。

  不一會兒,她便呼吸規律的睡沈了。

  還沒閉上眼的顏司墨,側過身垂眸看著她那不設防的可愛睡顏,著迷的欣賞著她沒戴眼鏡的清秀臉蛋,那細緻的皮膚令人想觸摸,薄被下的纖細身段也令人移不開目光……

  「褚老師,很高興認識妳。」他看著她,對她露出真誠的微笑。

  褚頵菲沒看見他嘴角勾起的笑意,也沒聽見他帶著磁性的低柔聲音,她睡得極沈、極安穩,彷彿這張舒適的大床原本就屬於她的一樣。

  


  星期一一早,褚頵菲一樣穿著深色套裝、戴著玳瑁框眼鏡,一身嚴謹打扮的踏進校園裡。

  學生們跟她打招呼,她推了推眼鏡,淺淺的對他們微笑點頭。

  今天她的心情不錯,其實正確的說,應該是這個周休二日她的心情都很不賴!她心情好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顏司墨。

  由於週五晚上照顧生病的他,所以讓她有機會跟他親近,甚至還親密的跟他同榻而眠,雖然兩個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麼越軌的事,但這輩子能跟顏司墨有這樣親近的機會,已經讓她夠滿足的了。

  當她在週六下午醒來時,顏司墨已經不在床上,而是在浴室內洗澡;褚頵菲認為這應該是顏司墨給她離開的機會,所以便趁著他還關在浴室裡時,趕緊整裝離去。

  在離開前,她不忘留下紙條告知,這樣一來,兩人就不需要再次面對面,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當天匆匆忙忙離開他的漂亮公寓後,褚頵菲回到就在對街的破舊老公寓。

  回到自己的住處,落差很大,但她並不會因此而沮喪,反而因為擁有跟顏司墨難得的回憶而感到非常快樂。

  整個假日,她常常會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竊笑著,就像現在一樣,即使已經坐在辦公室的位子上,根本無聊到發悶,她卻開心得展開笑靨,對著樂譜上的黑白豆芽傻笑。

  「褚老師,心情很好喔!」坐在旁邊的國文老師楊明,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休假兩天,妳遇到什麼開心的事嗎?」

  相較於學校其他那些老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師們,楊明對這位打扮嚴謹的音樂老師頗有好感,在觀念保守又傳統的他眼中,嚴謹的女人才是良家婦女。

  「……沒有。」她失態了!

  褚頵菲臉蛋微微泛紅的斂起笑容,迅速將桌上的樂譜合上,拿起樂譜就往外走去。

  從她任職以來,坐在她身邊的這位楊老師,總是很積極的找話題跟她攀談,每每話匣子一打開就欲罷不能,讓她覺得有點壓力。

  「褚老師,妳要去哪裡?妳不知道等一下要開教師會議嗎?」他追出門口,喊住她。

  「教師會議?!我不知道……」從她進學校以來,倒是還沒參加過什麼教師會議。

  「難怪妳不知道了,因為這陣子校長比較忙,所以一直抽不出空來跟教師們開會,不過從這個星期開始,校長比較有空了,所以原本固定每週一早上七點半到八點舉行的教師會議,將照常舉行。」這是剛剛他開啟電子信箱看到的最新訊息。

  「喔,原來如此。那教師會議在哪邊舉行?」如果楊老師沒提起,她還真不知道這個消息。

  「就在校長室隔壁的會議室,妳去過嗎?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我來帶路?」楊明臉上的表情充滿期待。

  「我……謝謝,不過我想我認得路,而且現在離開會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我可以利用時間先去練練琴,等會兒我再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擺脫了楊老師,褚頵菲快步朝音樂教室走去。

  楊明一臉失望的看著她離開,沮喪的走回辦公室整理教材。

  而這一幕正好被前來教師辦公室的顏司墨看見了,他望向褚頵菲快閃的身影,再看看楊明,心裡頭突然感到有股窒悶感。

  看來有人跟他一樣,對褚頵菲感興趣。

  顏司墨大手撫著下顎,心裡在思索著,該如何杜絕楊明對褚頵菲的覬覦……

第三章

顏司墨修俊的身影站在主席台上,沈穩的說明著此次會議的幾項重點。他雖然年輕,但是做事沈著、條理分明,所以自他開始接管校務以來,深得學校教師們的支持。

  因為有顏司墨,所以這半個小時的會議對褚頵菲來說,過得很快。

  她的位置離顏司墨很遠,幾乎是對角線,在這樣遠的距離下,要看清他的表情神態其實並不容易,可是對褚頵菲而言,現在能跟他同處一室,聽見他說話時充滿磁性的嗓音,就已經讓她夠滿足的了。

  「褚老師,褚老師,妳對換座位有什麼意見沒有?」正當她專心的看著顏司墨時,坐在她旁邊的英文老師蔡英美湊過來跟她咬耳朵。

  「換座位?!」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她一臉困惑。

  「就是所有教師重新換辦公桌位嘛!剛剛妳沒在聽嗎?顏校長說,為了讓教師們能增加互動與認識,所以決定每一學期就換一次座位嘍。」

  「喔~~我有聽見。」才怪!她剛剛分明忙著看顏司墨,哪有專心聽他講的話?「只是我是新來的老師,不敢有什麼意見,所以只要是校長決定的,我都會遵守。」

  其實她很高興能更換位置,這樣就能擺脫楊明瞭。

  「是喔?妳沒意見,但我的意見可多了。」蔡英美卻是一臉不贊同。

  「為什麼?」她好奇地問。

  蔡英美突然臉紅的笑了。「因為坐在我旁邊的正好是全校最帥、體格最好的體育老師,坐在他旁邊多賞心悅目啊!要是換了位置後,恐怕就失去看帥哥的福利了,唉~~」

  說完還加上一記誇張的歎氣聲。

  褚頵菲卻一點都不認同蔡英美的說法,她也認識那位體育老師,一點都不覺得他帥,倒是體格還不錯就是了。

  「褚老師,妳呢?妳希望換位置後跟誰坐在一起?」這情況好像小學生要換座位一樣,大家都期待能跟自己喜歡的人排在一起。

  「我……我想我比較希望跟女老師們排在一起,這樣以後也比較有話聊吧?」其實只要能擺脫楊明就行了,但這種話不能明說,萬一傳出去了會得罪人。

  「妳的願望真簡單,我想這應該不難吧!倒是我,要是想要跟體育老師『再續前緣』,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唉~~」又歎了一口氣的蔡英美,看見其他的老師們都起身要離開會議室了,也跟著迅速站起來。「會議已經結束了,快走吧,我還要趕著去上課呢!」

  蔡英美連忙跟著人群魚貫往門口移動。

  「我第一堂沒課,不用急著跟別人擠。」褚頵菲跟在後頭,因為不想跟其他老師擠,所以走得很慢,刻意排在後面。

  「褚老師,妳先留下來,我有事情要跟妳談。」突然間,顏司墨來到她的身後,伸手輕輕扯著她的手肘。

  他好聽的磁性嗓音從她頭頂上撒下。

  「校長?!」意外的轉身,她抬頭望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瞳中。「你……不是已經離開了?」

  剛才她要離開座位時有抬頭看了眼主席台,卻沒有看見顏司墨的身影,還以為他已經先行離開了,沒想到他竟是混在擠向門口的教師群當中,走過來找她!

  「我通常都是最後離開會議室的人。」顏司墨抿嘴一笑,很自然的對她吐露了自己的習慣。「來吧,到我辦公室坐坐。」

  在她尚未從驚訝中回魂時,他帶領著她離開會議室,進入隔壁的校長室。

  


  「校長,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坐在沙發上,褚頵菲態度非常拘謹,但她的眼神卻透露著一絲對他的崇拜癡迷。

  「沒什麼要事,只是想謝謝妳。」習慣性的推了推金邊眼鏡,他挑了她身邊的空位坐下來,對她微笑。「星期五晚上讓妳整夜照顧我,真是不好意思。」

  褚頵菲有種被電到的感覺,她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別太激動,保持平靜。「這是應該的,校長不用謝我,我想任何人遇到當時的狀況,都會跟我一樣盡力照顧校長,所以關於那天的事,校長千萬別放在心上。」

  她的回答客氣有禮,但顏司墨卻對她的回應皺起眉頭。

  褚頵菲看著他,心中惶惶不安。「有什麼問題嗎?」

  「嗯……我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其他老師們私下跟我相處時,都是喊我顏先生。」這是他會皺眉頭的原因,他相當不滿意她如此見外的拘謹稱呼。「我想我們都共睡過一張床了,關係應該比其他人更親近幾分,所以如果私下妳肯叫我的名字的話,我會覺得比較自在一些。」

  褚頵菲驚訝的瞪著他看,腦海浮現出那晚偷看他胸肌美景的畫面──

  「我……恐怕沒辦法像校長一樣,輕鬆自在……」她的嘴角凝著一絲苦笑。

  共睡一張床對他們而言,應該是個絕對不能公開的天大秘密啊,他怎麼可以這樣輕鬆就拿出來當話題聊天咧?難道他不怕被聽見嗎?

  「有什麼問題嗎?」看著她千變萬化的表情,讓他發噱想笑。「我叫顏司墨,妳應該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當然知道。」連校長的名字都不知道的話,那她還能在學校混嗎?更何況早在十年前,她就認識他了,當年還很執著的暗戀著他呢!

  「那這個問題就簡單多了,以後私底下我們就互相稱呼名字吧,頵菲。」他叫得自然順口,搭配他低沈富磁性的嗓音,好聽得緊。

  當場傻了!

  褚頵菲怔怔的看著他。

  「頵菲,妳怎麼了?」嘴角噙著迷人的淺淺笑紋,顏司墨知道,只要自己肯施展男性魅力,絕對能迷倒身旁的女人們。

  過去的三十年來,他從不曾有過對女人施展男性魅力的衝動,可這一刻,他卻這麼做了。

  因為他對她相當感興趣,而且這份興趣正在逐漸加濃當中。

  「我……」她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震撼太大,而他那迷人的笑意更是讓她無法思考。

  「叩叩!」

  正當褚頵菲不知該如何回應時,有人來訪,及時解救了手足無措的她。

  「呃……我先告辭了,抱歉。」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不敢看他,直接轉頭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顏司墨不放人,大步走過來,扯住她的右手肘。

  「等等,妳還沒給我回應,就這麼走了,好像不太負責任。」

  天啊!這跟責任扯上什麼關係?!褚頵菲抬頭心慌意亂的瞪著他。

  「叩叩!」

  外頭的人這時又敲門下,明顯催促著。

  「拜託~~」門內的褚頵菲手臂掙了掙,希望他能放手;但他沒有,只是氣定神閒的等著她給予回應,一點也不急著給外頭的人應門。

  「只要妳肯叫我的名字,我就放手。」他突然低頭對她提出交換條件。

  「叩叩叩!」

  她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但敲門聲讓她不得不妥協。「……司墨。」臉紅心跳的喊著他的名字。

  「嗯,很高興我們達成協議。」顏司墨滿意的點頭。「以後我們私下就別拘泥身份,記得用名字相互稱呼。」

  鬆開她的手,他神情自若的上前開門,和外頭的人交談,巧妙的將一臉紅透的她遮在身後。

  來訪的人是一名工友,好像是因為學校噴水池的送水管出了問題,不斷冒出水來,他自己沒辦法進行維修,所以來向他報告。

  顏司墨決定跟工友去看看情況。

  他走出辦公室,讓褚頵菲暫時留在裡頭。

  可是褚頵菲卻不敢多加停留,等到自己的心跳平復、臉頰不再發燙時,馬上就離開,回教師辦公室去了。

  


  下課時間,褚頵菲忙著搬移私人物品到新座位上。

  她的新座位就在教師辦公室最裡頭的靠窗角落,一邊是放資料的鐵櫃,一邊是另一名女老師的座位。

  褚頵菲很高興自己脫離了楊明,所以一被通知換到這個新位置時,立刻就進行搬遷工作。

  她的私人物品不多,只花了兩堂課的下課時間就搬運完成,所以在中午用餐之前,她已經輕鬆得可以到學校後方的花園去逛逛了。

  早上她聽見工友跟顏司墨的談話,得知花園的歐式造景噴水池的送水管破裂,不知道目前維修工作進行得如何?

  帶著一份好奇和關心,她在走出校外找餐廳用餐前,先繞過來看看狀況。

  原本她以為自己會看見幾名工人在進行維修,沒想到卻意外的看見顏司墨將襯衫袖子挽卷在手肘上,長褲褲管也捲至膝蓋,肩膀上掛著一條白色毛巾,正和工友同心協力挖掘著花園的某個地點,想必那裡就是水管破裂的地方吧?

  她站在樹下,看著他揮汗工作,被他這男性粗獷的一面給吸引去。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那種斯文乾淨,臉色略微蒼白,又帶點憂鬱氣質的英俊小生,結果呢,和現在的形象卻大不相同,這讓她的一顆心突然躁動了起來……

  她一直努力想隱藏住的暗戀情愫,在這一瞬間又蹦了出來,讓她移動不了腳步,調不開凝視的目光。

  她看著他在陽光下的挖掘動作,看著他拿毛巾擦汗,看著他突然間轉頭過來對上她的凝望視線……褚頵菲赫然僵了一下。

  被他看見了!

  她第一個反應是退後,打算迅速離開現場。

  可是,她忘了自己站在樹下,後頭就是粗壯的樹幹,這一退後,背脊便硬生生撞上樹幹,痛得她咬牙。

  「哈囉,頵菲,很高興妳在這裡。我正需要妳幫我一個忙。」顏司墨靠近時,正巧看見她齜牙咧嘴又努力忍耐的可愛表情。

  「校、校長,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直挺挺的立正站好,她抬頭仰望額頭儘是汗水的他。

  他不只額頭是汗,臉頰、頸部、還有解開兩顆扣子所露出的精壯胸膛,都被豆大的汗水給侵襲。

  他這模樣讓她想起了他生病的那一晚,當時她曾經偷看了他襯衫下汗濕的結實胸膛。

  「妳忘了我們的約定。」眉心皺起,他臉上的和善突然間轉為嚴肅。

  「約定?」一時間想不起來,在他不悅的瞪視兩秒鐘後,她才恍然大悟。「喔……司墨……」很彆扭耶,她臉蛋微微泛紅的叫了他的名字。

  短短一瞬間,他緊擰的眉心又鬆開了。

  「很高興妳沒忘記。」他抬高手臂擦掉臉頰上的汗水。「對了,妳等會兒出去用餐時,可不可以順便幫我帶兩個便當回來?我和紀先生還沒吃飯,肚子餓壞了。」

  他有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活絡筋骨了,但是過度勞動讓他的胃產生強烈的飢餓感。

  「當然可以,你喜歡什麼口味的便當?還有紀先生他……」褚頵菲因為羞窘,所以從喊他的名字後就一直迴避他的目光。

  「如果方便的話,買兩個排骨便當回來,白飯多加兩碗,我跟紀先生一人得多吃一碗飯才能填飽肚子。」他微笑著,並不在意她一直游移不定的視線。「我得去忙了,妳回來時麻煩過來這邊找我。」

  他又快步走回噴水池旁,繼續挖掘工作。

  褚頵菲看他又開始揮汗工作,想起他現在正餓著,便不敢多加逗留,馬上朝大門方向走去。

  原本她是打算在外面用餐的,但因為怕顏司墨肚子餓壞,所以決定改吃便當。

  可是當她拎著三個便當回到花園時,卻沒見到他,只有紀先生一個人待在樹下休息乘涼的身影。

  「紀先生,這是你的排骨便當。」她走過去,不忘看看四周有無顏司墨的身影。

  「褚老師,妳找校長對不對?他回辦公室去了,他要我轉告妳,要妳把便當送到他的辦公室去。」接過便當,紀先生已經餓得迅速打開,狼吞虎嚥起來。

  「謝謝你,我知道了。」

  


  「頵菲,妳下午第一堂有課嗎?」

  「沒有,要第二堂才有課。」

  「嗯,這正好。走,跟我來吧!」

  「去哪裡?」

  「回我的公寓。」

  啊?回他的公寓?

  原本拎著便當前往校長室的褚頵菲,在半路上莫名其妙被顏司墨攔截,然後在她怔愣的時候,就被他拉著往停車場走,上了他的車,離開學校。

  當車子駛出學校門口時,褚頵菲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手上還拎著兩個便當外加一碗白飯。

  「那、那……這便當呢?」她將便當拎高給他看。

  「回公寓再一起吃吧。」他又對她微笑,簡直是一台發電機,總是把握時機朝她發電。

  褚頵菲有些招架不了,更下不了車,只好跟著他,返回他的公寓。

  顏司墨所住的公寓離學校僅有七、八分鐘的車程,其實離她所租住的老公寓很近,不過她沒開口聊這個,因為沒必要。

  跟著他回到三樓公寓,一進門他就要她先到餐廳用餐,而他自己則進房間去沖洗換裝。

  幾分鐘後,他從房間走出來,半濕的黑髮垂落在額際和兩鬢,身上換穿上淺藍色的細紋襯衫和深藍色長褲。

  真好看!

  褚頵菲忘了自己正咬著排骨,癡癡的盯著他瞧。

  「排骨不好吃嗎?」他走近,拉開一張椅子在她身邊瀟灑落坐。

  經他一提醒,她這才驚覺自己還咬著排骨,臉蛋瞬間脹紅,連忙趕快咬下一口,將排骨挾回便當盒裡,頭垂得低低的,尷尬的不敢看他。

  低低笑著,他打開便當,拿過筷子吃了起來。

  肚子真的挺餓的。

  顏司墨很快就嗑掉了排骨便當外加一碗白飯,至於習慣細嚼慢咽的褚頵菲,則是因為有些不自在和尷尬,所以她的便當只吃了三分之一而已。

  「妳慢慢吃。」當他將筷子收進紙盒裡,起身準備拿去洗淨回收時,她也放下了筷子。「怎麼了?吃不下了嗎?」

  他低頭看著她,以及還剩很多的便當。

  「嗯,我不想吃了。」她不是不餓,而是不自在。

  顏司墨看了她一眼,又坐了下來。

  「剩下這麼多很浪費,這樣吧,我把飯吃完,妳把青菜和排骨吃掉。」沒等她同意,他拿起她的筷子就吃了起來。

  褚頵菲瞠目結舌的看著他,俏臉燙紅。

  他怎麼可以吃她吃過的食物?這樣太太太……尷尬了啦!

  把白飯吃得精光後,他將便當盒推回她面前。「好了,其他的妳得負責吃完。」

  褚頵菲沒動筷,只是臉紅的瞪著便當。

  他挑高一雙濃眉看著臉紅髮傻的她。「要我喂妳嗎?」說著,他真的開始動手要拿過筷子。

  「我自己吃,不用你喂。」迅速搶過筷子,她低頭有失形象的狼吞虎嚥起來。

  他笑著起身,終於肯離開餐桌了。

  「我去幫妳倒一杯水。」

  趁他離開的時候,褚頵菲解決掉青菜和排骨,等他拿來水杯並擺在餐桌上時,她已經將便當盒吃得乾乾淨淨。

  「謝謝。」差點噎到。褚頵菲迅速拿起開水順順喉。

  急著脫離這種尷尬情況的褚頵菲,動作快速的將空的便當盒拿去沖水,並放到回收桶裡,再將桌面收拾好、洗好杯子,然後走到顏司墨身邊。

  「我們都吃飽了,是不是該回學校了?」再跟他獨處下去,她會更加不自在。

  「還有一些時間,不用急著返校。」顏司墨卻一點也不急著離開,反而輕輕托著她的腰往客廳走。「我們來談談妳在學校教課的心得和想法,我必須瞭解每個新進老師的教學情況。」

  他示意她落坐。

  這下子褚頵菲沒辦法找理由先離開了,因為校長要跟她談公事。

  不過她心裡很納悶,顏司墨跟每個新進老師都這樣親近嗎?連談個話都帶回他的公寓來?甚至還能共享一份便當,私下互喊對方名字,而不是該有的尊敬稱呼?

  「校長……」她臉上寫著困惑和不解。

  顏司墨眉頭皺了起來,眼神瞬間變冷。

  「抱歉,我又忘了。」褚頵菲見狀趕緊改口。「……司墨。」

  他緊擰的眉心鬆開來,神情和眼神變化快速得令人驚訝。

  「頵菲,來談談妳這一個月來的上課情況吧!我想聽聽妳對學校音樂教學方面的建議。」他低沈充滿磁性的嗓音,在有些曖昧不明的空氣中盪開來。

  不過接下來他倒是沒有再出現任何親近曖昧的舉止,一切就像公事公辦一樣,兩人的話題都在學校的事情上打轉。

  這讓褚頵菲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內心深處卻又悄悄揚起一抹莫名的失落感。

第四章

她真的搞不清楚顏司墨的想法!

  這兩個月來,顏司墨似乎刻意和她走得極近,態度親切又和藹,兩人就像朋友一樣,完全沒有上司與下屬的感覺。

  褚頵菲也從剛開始的不自在,漸漸變得習慣有他在身邊。

  兩人除了在學校常有碰面機會之外,假日時顏司墨偶爾也會邀請她一起外出用餐,或是看場電影、逛逛書店、喝喝咖啡之類的活動。

  就因為他老是愛在假日邀請她,才讓褚頵菲這兩個月來一直處於困擾迷惑的情況當中。

  褚頵菲抓著抱枕靠在窗前坐著,她望向對街那棟漂亮的歐式公寓,看著位於三樓的顏司墨住處。

  今天是週日,顏司墨又約她了。

  他約她一起吃午餐,餐後照舊是到書店逛逛或是看場電影,剛好最近她有部片子想看,所以也沒多加思索就答應了。

  只是一答應他的邀請之後,她的心裡又開始產生了困擾。

  她想,跟顏司墨走這麼近,到底對不對?

  會不會引來學校負面的輿論?

  真是傷腦筋欸!現在她雖然想婉拒這個午餐約會,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總得找個理由吧?」褚頵菲自言自語著,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了對街那棟公寓的私人車道駛出一輛熟悉的房車。

  那是顏司墨的車子沒錯!

  他出門了,馬上就會過來。

  褚頵菲急急忙忙離開窗邊,抓起鑰匙就往樓下跑。

  朝樓下跑到一半,她停下了腳步。

  「不是要拒絕他的嗎?怎麼還這麼急著下樓?」扶著樓梯扶手,她微微喘著氣。「該想什麼理由呢?」

  一屁股坐到階梯上,纖細的指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苦惱的托腮想著。

  她想得太入神,沒注意到有人正從樓下走上來。

  就在她偏著頭、皺著眉陷入苦思時,顏司墨已經來到了她面前,就站在下一格的階梯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托腮沈思的模樣。

  「頵菲,妳在苦惱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上撒下。

  「我在想等一下該拿什麼理由來拒絕司墨的午餐邀約……」Stop!猛然抬頭,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瞠大,透過鏡片對上他的眼睛。

  天~~她居然不小心洩漏出心中的秘密?!

  一種惶恐的情緒在胸口漫開來。

  「拒絕我?」顏司墨黑色的瞳眸盯著她眼中的情緒變化。「為什麼要拒絕我的午餐邀約?」

  「喔,沒有,我不是故意要拒絕……」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他,試圖掩飾。「我只是、剛剛下樓梯走太快了,不小心拐到腳踝,我想……我今天恐怕不能跟你出門吃午餐了。」她真不是說謊的料。

  褚頵菲邊編著理由,邊扭絞著裙襬。

  「腳踝拐到了?還能走嗎?」破綻太大!讓人一眼就瞧出她在說謊,但是顏司墨並不打算揭發她這蹩腳的謊言。「讓我看看吧!」

  他突然蹲了下來,伸出大手想抓住她的右腳腳踝。

  「喔不、不──」驚慌失措的她忘了自己的腳踝才剛剛「拐到」,竟然用力的縮了回來,並且緊張的轉身朝樓梯上跑了好幾步。

  顏司墨站了起來,雙手盤在胸前,站在原地看著她靈活的步伐。

  「頵菲,妳還能跑得這麼快,顯然妳拐到的腳踝好像不太嚴重。」氣定神閒的朝著她往上奔竄的緊張背影涼涼說道。

  驀地僵住,她停在樓梯轉彎處,背脊發涼。

  穿幫了!她所說的謊話,不到一分鐘就被看穿,而且還是她自己豬頭洩的底……

  「為什麼騙我?」顏司墨無聲無息的來到她的背後,一手勾住她纖細的腰,將她發僵的背脊摟貼在自己的胸懷裡。

  「我……」這個舉動親密又曖昧,褚頵菲頓時心跳加速,低頭看著他圈在自己腰際的手臂,心慌意亂起來。

  「把理由老實說出來,頵菲。」他的聲音溫和,但卻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脅,圈著她腰肢的手勁瞬間更緊了些。

  「理、理由?」他的男性氣息在她的耳畔撩逗著,讓她更是惶亂無措。

  「拒絕跟我約會的理由。」他再強調一回,語氣裡的威脅成分更重了。

  她哪敢說?

  褚頵菲癟著嘴,只能一直手足無措的僵在他的懷中,不安又忐忑。

  顏司墨等著她,等了很久卻等不到答案,原本打算就這麼跟她耗下去,直到等到答案為止,但是樓下傳來腳步聲,顯然有人剛進入公寓裡,而且正要走上樓。

  「上樓再談吧,今天我非得得到答案不可。」摟著她往她的住處移動。

  褚頵菲不敢拒絕,因為他的語氣變得更冷幾分,也更充滿威脅性,況且他還緊緊箝著她的腰,讓她想跑也跑不掉。

  「好……我們上樓談。」

  她臉色慘淡的妥協。

  


  就像是小學生面對嚴格的老師一般,褚頵菲乖乖的坐在顏司墨的旁邊,頭垂得低低的,不敢多看他一眼。

  「說吧,是什麼理由讓妳想找借口拒絕今天的約會?」一向親切和善的顏司墨,此刻臉色緊繃、眼神發冷,看起來跟「和善」兩個字差很遠。

  既然他都問了,她又何必隱瞞自己的困擾?

  「……因為我一直搞不清楚你的想法。」褚頵菲凝聚了極大的勇氣,將心中這陣子的困惑說出口。「我不懂你為何要接近我?是為了好玩還是因為住得近方便來往?或者只是……基於照顧新進老師的理由?」

  這些都是她為他的行為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理由,她認為他會接近她,應該是因為上述其中一個因素。

  「妳難道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顏司墨臉色發綠,深邃的黑眸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瞪著她。

  這陣子,他放慢腳步一步步的朝她接近,用著最平穩的步調跟她來往,讓她逐漸習慣他的存在。

  他以為這麼做可以一步步網住她的心,進而開始交往……

  可是呢?她卻不這麼想,竟然還遲鈍的完全不懂他親近她的心思和目的?!

  「老天~~」震驚過後,大手覆額歎了一聲,歎息聲中有著滿滿的無奈。

  「有、有什麼不對嗎?」她的表情怪怪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心裡頭很緊張。

  「不對,大大的不對!」他搖頭,用力的搖著頭。

  然後,他低低的笑了,接著轉為大笑。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你是在取笑我嗎?」轉頭覷著他因大笑而抖動的寬闊肩膀,一張臉蛋瞬間脹紅,不知所措的以小手絞著裙襬。

  「不!絕非取笑。」瞬間,他斂去了笑容。「而是對妳的遲鈍感到不可思議。」轉為正色。

  他扭頭看著她,大手突然將自己鼻樑上的金邊細框眼鏡拿下,擱在桌面上。

  拿掉眼鏡後的他,黑眸炯炯有神,眼瞳中還燃著一絲清楚可見的火光。

  「我遲鈍?」褚頵菲嚇著了,錯愕不解的看著他。「你、你……想要幹麼?」

  他這個舉動實在有點詭異,而且他不只拿掉自己的眼鏡,還伸手過來摘掉她的……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必須想辦法讓妳別再繼續遲鈍下去。」顏司墨將她的眼鏡也擱在桌面上,就放在他的眼鏡旁邊。

  「什麼意思?」美目圓睜,瞪著他越來越欺近的爾雅俊容。

  他靠得好近,近到讓她都可以聞到他所吐納的純男性氣息,這讓她心兒怦怦直跳,手足無措,心慌意亂。

  「我的意思妳馬上就會知道。」他眸底精光一閃,朝她勾起性感的薄唇微微一笑,在她瞪大眼瞳、驚訝的倒抽一聲涼氣的瞬間,他的唇覆上她的柔嫩唇片,輕啃吸吮。

  接著,他將她壓在沙發上,深深的吻住了她,戀著她美好清新的氣息,頎長的身軀壓覆在纖細的嬌軀上方。

  現……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頭暈目眩的褚頵菲無法思考,只能乖乖躺在沙發上,承受他熱情的吻,承受他刻意不傷害她的重量。

  心亂了~~

  理智飛了~~

  天花板在搖晃~~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半空中飄浮一樣,全身虛軟無力,腳下的世界極不真實。

  當吻結束,褚頵菲雙頰染著一層緋紅,她的眼色迷離,嘴唇吐納著急促的喘息聲,癡癡的仰頭望著懸在上方的顏司墨。

  「明白了嗎?頵菲。」他那深邃的眼瞳也正熱力十足的凝視著身下的她,他的呼息同樣混亂急促。

  「……」明白什麼?眨眨濃密的眼睫,她茫然以對,一臉的困惑。

  「還不明白嗎?」顏司墨對著她歎了聲氣,隨即又俯下臉來,輕輕柔柔的吻著她的唇瓣。「……我喜歡妳,正在追求妳……這麼講,妳應該清楚了吧?」

  都講這麼白了,她要是再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他肯定會再次突襲,直到她徹底的清楚明白為止。

  「你說的是……真的嗎?」太令人震驚了!她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喜歡她?!

  不!這一定是玩笑話!

  「我是個不懂得玩愛情遊戲的人,我禁不起你的玩笑……所以,請你不要拿我尋開心好嗎?」

  驀地,她推開他,一秒鐘前的震驚和喜悅從俏臉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氣憤的表情。

  「褚頵菲,我沒有跟妳開玩笑的興致!」顏司墨憤怒的將她拉回懷裡,低頭抵著她的額心,咬緊牙根瞪著她。

  「不是開玩笑?!那那那……」驚惶抬眸對上他緊繃的臉色,她想看出一絲謊言、玩笑的端倪,但是看了好久,她發現他的表情始終很認真,因此驚嚇更大!

  「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既然妳不相信,那我只好用最直接的方式,直到讓妳相信我為止──」

  他所指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低頭封住那驚愕的粉唇。

  這個吻比先前更加熱烈,他侵略的氣息從兩片嬌嫩的唇瓣延燒到她細緻的雪頸,他將她壓覆在身下,大手緊緊圈住她的腰肢,身體與她柔軟的嬌軀緊密相貼。

  這樣曖昧的姿勢,是情人間才能共同擁有的親密啊!

  他怎麼可以……

  褚頵菲被他吻得昏眩茫然,吻得意亂情迷,吻得天旋地轉!

  這一刻她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他真的打算讓兩人的關係變成情人。

  


  一切都好像是在作夢一樣……

  躺在床上,褚頵菲的手指輕輕貼著自己柔嫩的粉唇,這一晚她輾轉難眠,腦海裡一直被顏司墨的身影給佔據。

  中午被他吻過的唇到現在還感覺麻麻燙燙的,整天她都處於暈暈然的狀態,無法從兩人親吻的那一幕中抽離。

  「這是真的嗎?」輕顫的羽睫緩緩閉上,她的唇在歎著氣,整個人依舊沈浸在顏司墨親吻她的甜美夢幻當中。

  「鈴~~」驀地,電話響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刺耳聲響讓褚頵菲張開眼,漂亮的眼眸中有著被打擾的懊惱。

  從薄被中伸出一截嫩臂,往床邊的矮櫃一撈,將無線電話機抓到床上來。

  「喂……」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鐘,誰會在這個時間還打電話來擾人清夢?

  「菲菲!」電話彼端傳來吵雜的音樂,還有熟悉的興奮尖叫聲。「菲菲,我好想妳喔~~」

  褚頵菲聽見這久違的聲音,倏地從床上坐起。

  「小愛?!妳在哪裡?吉隆坡,還是台北?」雖然多年沒聯絡了,但是褚頵菲卻一下子就認出這個高中好友葛艷愛的聲音;她的聲音帶點嗲嗲的氣音,很好認。

  「菲菲,很高興妳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葛艷愛剛從馬來西亞返台,一下飛機就搭車直奔台北。「菲菲,我人在台北,在以前我老家附近,妳現在有空嗎?出來和我見面好不好?」

  原本她打電話到褚頵菲的老家找人,不過褚家人給了她這個號碼,要她聯絡看看。很幸運的,葛艷愛一打電話就聯繫上了。

  打從高中畢業就移民到馬來西亞的葛艷愛,完全不知道褚頵菲已經搬出家裡獨自生活的事。

  「妳在老家那邊啊……」有點遠說。「小愛,妳可能要等我一下,因為我現在搬到外面自己住,不過我搭計程車過去找妳應該不會太久,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妳要等我嗎?」

  難得好友返台來還特地聯絡她,褚頵菲不好意思不跟葛艷愛見面。

  她盤算著今天乾脆就回老家窩一晚,明天早點起床回來梳洗換裝,應該來得及趕去學校上課。

  「這麼遠呀?」葛艷愛一聽要等上半小時,旋即垮下了臉。「我看妳乾脆給我住址,我過去找妳好了,反正我今天晚上準備借住妳那邊,妳如果方便的話就讓我過去好嗎?」

  「當然方便。我們好久沒見了,正好可以趁今晚敘敘舊……」褚頵菲很開心的報上地址,並和葛艷愛相約半小時後在她的住處樓下見面。

  葛艷愛一掛上電話,就招來一輛計程車直奔褚頵菲的住處。

  褚頵菲則開心的換掉睡衣,跑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了些零嘴飲料,準備迎接好朋友。

第五章

「這裡、這裡……菲菲,我在這裡!」深夜,一輛計程車停在巷子口,肩上圍著藍色薄絲巾的褚頵菲還沒認出對方來,剛下計程車的葛艷愛就已經出聲呼喚她了。「頵菲,好久不見了,我好想妳。」

  多年未見的葛艷愛,已經一改當年的嬰兒肥模樣,身穿一襲藍色緊身洋裝,將身材襯托得性感迷人、風情萬種。

  「小愛……妳真的是葛艷愛嗎?」好友變了好多好多,褚頵菲看了好羨慕,還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性感美女是當年的青澀女孩。

  「如假包換嘍!」葛艷愛開心又自豪的在褚頵菲面前轉了一個圈,嬌笑的看著瞠目結舌、一臉震驚的好友,戲謔的做出退避三舍的誇張表情和動作。「菲菲,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啦!不會吧?妳這幾年轉性愛女人了呀?」

  「才不是呢!我只是驚嚇過大……小愛,妳真的改變好多喔!」變化幅度之大,真是嚇死人!

  「就算改變很多,也不至於到讓妳認不出來的地步吧?」葛艷愛曲肘拐拐褚頵菲。「菲菲,很晚了,拜託妳行行好,讓我上樓去休息好不好?我這樣奔波一趟,好累喔。」

  「走、走,快上去吧,我幫妳提行李。」彎下身幫忙葛艷愛提起Dunhill旅行袋,昂貴的行頭讓褚頵菲又是一陣欣羨。「小愛,看來妳這幾年過得很好對不對?」

  當年葛艷愛的母親改嫁給馬來西亞的商人,葛艷愛便跟著移民到馬來西亞去,定居在吉隆坡,這一離開就是五年,好久呦。

  「嗯,比在台灣時的生活好很多,不過這都得感謝我的繼父和繼兄們,他們對我母親和我真的很照顧。」

  提到繼父一家人,葛艷愛美麗的臉龐閃過一絲難過,眼神飄向褚頵菲幫她提著的男用行李袋,情緒複雜。

  不過那神情只是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發現。

  「聽妳這麼說,我好開心!這幾年來妳都不跟我聯絡,害我以為妳在那邊過得不好……」想起這幾年來對好友的憂心,情緒化的褚頵菲不禁紅了眼眶,停下爬樓梯的腳步,放下行李轉過身來擁抱葛艷愛。「小愛,從現在起我們得保持聯絡,不准妳再鬧失蹤了。」

  「好啦,看在妳這麼想念我的分上,不管將來我到哪裡,就算上了外太空去旅行,都會跟妳保持聯繫。」

  「外太空?是喔,妳如果上外太空的話,可別忘了嚼口香糖潔白牙齒,那麼我只要在晚上抬頭看見黑漆漆的天空有道閃光,就知道是妳啦!」褚頵菲噗哧一笑,葛艷愛誇張的說法讓她想起了口香糖廣告。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長年旅居國外的葛艷愛,聽得霧煞煞。

  「等妳看到廣告就懂了。」

  現在不是解釋這個的時候,褚頵菲開心的帶著葛艷愛來到五樓的承租公寓,然後兩人開心的聊了一整夜,嘰嘰喳喳的將這幾年來失去的友誼全部一股腦彌補回來。

  


  顏司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在他一早巡視校園完畢,特地繞到教師辦公室時,竟然看見褚頵菲趴在辦公桌上睡覺的離譜情景。

  老師們平常教課辛苦,可能會利用下課時間打一下盹,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但是現在才早上八點多她就趴在桌上補眠,好像太過分了些……這要是被一些愛管新進教師的資深老師們看見,那還得了!

  走過去,他臉色嚴肅的勾起指節朝她的辦公桌敲了兩下。「褚老師,請妳來校長室一趟。」

  「呵~~」

  褚頵菲迷迷糊糊的抬起臉蛋來,睡眠不足讓她的眼睛出現兩輪黑眼圈。

  「司……校長?」看見顏司墨,她差點叫出他的名字,幸好混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她趕緊從座位起身,迅速改口。「請問校長有什麼事嗎?」

  「褚老師,請妳跟我來校長室一趟。」嚴肅的臉龐,冷冷的音調,在在表現出顏司墨此刻的不悅。

  話一說完,他轉身就走出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們,紛紛對一早就偷懶睡覺的褚頵菲投以萬分同情的目光。

  「喔……好,我馬上過去。」看著其他人同情又帶點幸災樂禍的眼神,褚頵菲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她抓起眼鏡戴上,匆匆忙忙跟在顏司墨的身後,走出教師辦公室,一路上帶著緊張忐忑的心情,跟著他前往校長室。

  糟糕,她一早補眠被校長抓到,下場一定很慘!

  雖然她剛剛才升格為校長的女朋友,但她可不認為因為自己的身份轉變,就會受到不同的待遇。

  褚頵菲邊走邊祈禱,等到她已經站在校長室門口了,卻緊張的不敢踏進去,希望顏司墨能饒她一回,下次她絕對不敢了。

  顏司墨一踏進辦公室內,卻沒聽見身後跟進的聲音,轉頭一看,就看到她站在門外的遲疑身影,和一臉緊張的表情。

  「站在門口做什麼?快進來,順便把門關好。」

  「好……」硬著頭皮走進去,不敢抬頭看顏司墨凌厲的眼神,轉身將門緩緩關上,遲疑的低頭慢慢走向辦公桌的方向。

  顏司墨一定老早就坐在那張實木大桌子的後頭,等著批判數落她了。

  「頵菲,過來這邊。」結果,他的聲音卻從另一端傳來。

  訝然抬眼看向離辦公桌遠遠的顏司墨,他站在一扇門前頭。「司墨,那扇門是……」

  「我的私人休息室。」他將門打開,示意要她快點過來。

  她帶著滿心的訝異和困惑走了過去,並站在休息室門前往裡頭探看,只見裡面有張簡單的單人床,和一個擺著古典鬧鐘的矮櫃。

  「妳看起來快累倒了,進去睡一會兒吧。」見她不敢踏進休息室,他索性走過去拉她進來,並將她按坐在單人床上。「對了,妳第幾堂有課?我幫妳設定鬧鐘時間。」他看著她,手指撫過她像貓熊一樣的黑眼圈。

  「第三堂有課……司墨,你不是在生氣?你叫我來校長室不是要對我訓話嗎?」愣愣的看著他心疼的視線,他指尖的撫觸讓她好感動。

  「我認為有另外一種方法比訓話更有用。」他收回手指,彎下身拿開自己和她的眼鏡,低頭攫住她微張的粉唇。

  她的滋味甜美,吻起來很棒!

  顏司墨從昨天頭一回吻她開始,就戀上了她甜美的滋味。

  今天這件事,他應當要臭罵她一頓才對,但是他私心的沒多說什麼,還讓出自己的休息室給她補眠。

  如果這麼做可以讓她快一點將自己的心交出來給他,那麼他認為自己包庇她的行為是非常值得的。

  過了許久,他的吻才依依不捨的結束。

  顏司墨放開了她,看著她迷離誘人的眼神和紅腫的唇。

  他一度想再吻她、抱她,但是他不能被她誘惑去,因為地點不適當,而且以兩人才剛開始的關係,也不允許他做出太親密的舉動。

  「司墨……」褚頵菲眼色迷離的看著他,她和他一樣渴望更多。

  「妳好好睡個覺吧,時間到了記得準時起床。」他輕輕推開她,趁還保有理智時,快速轉身離去。

  關上休息室的門,他大口的深呼吸,藉以平復身體的激動。

  在休息室內的褚頵菲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緊抓著薄被躺在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心臟猛烈跳動著,一張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這下子她哪還睡得著?

  


  自從早上跟顏司墨發生了那段小插曲之後,兩人就沒有機會再見到面,就連她踏出休息室時,校長室也是一片空蕩。

  他人不在辦公室內,讓她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有點小小的失落。

  不過褚頵菲可不敢失落太久,她趕著去上課,沿路碰到幾個跟她交情還不錯的老師,還被他們擋了下來,關心的追問她被校長訓斥罰站的血淚辛酸。

  褚頵菲被問得莫名其妙,又不好講自己其實是在校長室內補眠,只好順著大家同情的安慰,低頭佯裝委屈的樣子。

  該演的戲演完了,好不容易捱到了所有堂數上完,她趕緊返回公寓,脫離眾人同情的目光。

  一回到公寓後,她突然覺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實在很好笑,讓她一躺上床便抱著棉被格格笑個不停,還笑到掉眼淚。

  終於,她笑夠了,也笑累了,腦子昏昏沉沉起來,視線開始模糊……不一會兒,她跌入夢鄉,睡沈了。

  時間從指間流逝,窗外的刺眼陽光漸漸轉為昏黃,最後直到夜幕低垂,褚頵菲還在熟睡。

  她整整睡了六個小時,從午後四點一直睡到深夜十點。這段時間,暫時借宿在她這裡的葛艷愛在中午離開公寓後,曾在晚上六點回來屋內走動,打開房門看她睡得極沈也沒叫她,換了衣服後逕自又出門去了。

  「鈴~~」驀地,電話響了。

  剛起床的褚頵菲從浴室走出來,接起了電話。

  「喂,小愛嗎?」現在的她精神飽滿,連說話都中氣十足。

  「菲菲,妳起床啦?聽妳的聲音很有精神呦。」打電話來的果然是葛艷愛,她的聲音聽起來也非常有精神。

  「小愛,妳在哪裡?怎麼這麼吵?」電話另一端傳來嘶聲吶喊的歌聲,還有吵雜的音樂。

  「我在妳住家附近不遠的『SASA』,這裡還挺好玩的,調酒又不錯喝,妳要來嗎?」

  雖然離台多年,但葛艷愛卻一點都不會覺得不適應,才返台一天不到的時間,她就已經像識途老馬一樣,把褚頵菲住家附近都摸熟了。

  「現在?!」不會吧?都已經深夜十點多了。

  「現在才正好玩呢!我保證今天不會玩太晚,頂多到十二點就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乖乖上床睡覺。」聽出褚頵菲的猶豫,葛艷愛極力說服她。

  要是褚頵菲不來陪她,她一個人在Pub跳舞喝酒多無聊?何況一個女人在Pub裡落單最容易被無聊男子搭訕,所以無論如何,葛艷愛一定要把褚頵菲給約出來就是了。

  「嗯……真的只玩到十二點?」有多久沒有好好玩一玩了?生活向來枯燥乏味、循規蹈矩的褚頵菲,偶爾也很想過過不一樣的生活。譬如像葛艷愛現在這樣……

  「我用我的性命擔保,我們今天一定跟灰姑娘一樣,只在『SASA』待到十二點。」

  「好吧,既然妳都敢拿性命擔保了,我還能不答應嗎?」褚頵菲被好友逗笑了。「可是……我沒有合適的衣服耶,去跳舞喝酒總不能叫我穿套裝去吧?」

  衣櫥裡的衣服除了套裝外,只剩下樣式簡單保守的連身洋裝,這兩種打扮都絕對不適合。

  「這問題好解決,我今天才剛買了好幾袋衣服,就擺在客廳,妳隨便去拿一套來穿,然後快點出門來跟我會合。」輕輕鬆鬆就幫褚頵菲解決了棘手的問題。

  「好,我們十分鐘後見。」

  開心的掛了電話,她跑到客廳,果然看見了七、八袋歐洲知名品牌服飾的精緻紙袋,從裡頭翻出一套性感洋裝,迅速換上後,難得的還更換了隱形眼鏡,甚至將一頭長髮放了下來,用發雕將頭髮抓出微亂的卷度,整個人顯得年輕又俏麗。

  今天晚上,褚頵菲不再是那個打扮規矩的音樂老師,而是個俏麗性感的快樂女郎!

  十分鐘後,她來到「SASA」跟葛艷愛會合,兩個漂亮女生在舞池裡胡亂扭腰擺臀,隨著音樂舞動,大汗淋漓的盡情跳舞。

  


  才剛踏進SASA不久的顏司墨,坐在吧檯淺酌著小酒,手指輕輕把玩著酒杯,慵懶的視線隨意的四處看著。

  平常他並不常出入這種場合,會來這裡主要是來暗中觀察是否有學校的學生來這裡跳舞喝酒?偶爾則是自己想放鬆緊繃的心情,會約一、兩個朋友來這兒消磨時間。

  至於今天,他就是來逮學生的。

  可是當他的視線梭巡著可疑的未成年人影時,卻在舞池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錯了嗎?

  一個原本總是穿著保守套裝、戴著古板眼鏡的端莊女子,現在卻變身為穿著細肩艷紅洋裝,腳踩三吋鑽煉高跟鞋,長髮披肩、造型時髦的性感俏女郎?!

  這兩者的落差太大,一般人大概不會將之混為一談,因此他瞇起眼睛,專注的盯著那抹隨著音樂擺動的俏麗婀娜身影,再確認一次。

  身為褚頵菲的男友,他這仔細一瞧,還真瞧出舞池裡那個扭腰擺臀的熱舞辣妹就是她沒錯!

  他確認自己絕對沒看錯,那個女子的確是褚頵菲。

  真沒想到,今天他沒逮到學生,倒是逮到了老師……

  低頭看看手腕上的表,指針指著十一點五十五分。

  看她香汗淋漓的模樣,想必已經在這裡耗掉很多時間了吧?原來這就是她今天早上公然趴在辦公桌上打瞌睡的原因?

  嘴角勾起不認同的冷笑弧度,顏司墨決定好好跟褚頵菲談一談!

  將未喝完的酒擱下,他拿出皮夾付了帳,離開吧檯朝舞池走過去。


  正當他靠近舞池時,和褚頵菲同行的葛艷愛突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瞬間她嚇得花容失色,語無倫次的抓起還跳著舞的褚頵菲就往出口處跑──

  「小愛、小愛……怎麼了?幹麼跑得這麼急?」搞不清楚狀況的褚頵菲,還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顏司墨鎖定,就莫名其妙的被葛艷愛拖著跑,腳步微顛不穩。

  「快十二點了,該閃人了。」不是說好當「灰姑娘」的嗎?葛艷愛情急之下拿出這個當借口。

  其實她是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那男人是專程來抓她的,光是看著他臉上那勢在必得的陰狠神情,她就一陣驚慌。

  「喔,原來十二點到了……可是小愛,妳也不必跑這麼急吧?我……腳好酸喔!」跑得氣喘吁吁的褚頵菲,一路從Pub裡頭跑到巷子口,她不明白葛艷愛幹麼把回家搞成像逃命一樣?

  「我……」葛艷愛還想解釋什麼,可是突然間有個高大的陰影朝她衝過來,將她和褚頵菲相握的手扯開。

  下一瞬間,葛艷愛被奪走,困在一個臉色陰沈的男人的胸懷中。

  「啊~~利行禕,該死的,誰准你碰我了?」葛艷愛失去形象的扭動叫囂。

  「這這這……」出了什麼事?

  褚頵菲愕然的愣在原地,看著好友被一個男人強硬的擁入懷中。

  原先她還以為遇到了在暗夜行搶夜歸婦女的歹徒,想要衝動的上前去解救好友,但是在聽見好友說出對方的名字後,她注意到那男人的舉動明顯在保護胡亂扭動的好友,突然間遲疑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褚小姐,艷愛從現在起歸我管,不必再麻煩妳了。」就在褚頵菲陷入怔愣時,利行禕輕易就將葛艷愛抱入懷中,將她帶走。

  「姓利的,誰說我歸你管了?你少胡說……」葛艷愛顯然也認識男子,她一直氣憤不平的罵著他。

  「妳跟我的關係這麼親密,不歸我管,歸誰管?」利行禕冷冷回斥。

  接下來,他們又爭執了幾句,不過隨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身影,爭執的聲音不再清晰。

  他們很快的消失在巷子口,耳邊也聽不到爭吵聲了,褚頵菲卻還是錯愕的站在原地,瞪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葛艷愛被一個熟識的男子給帶走了……那她呢?

  看樣子,她只好自己回去了。

  回過神來,她轉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結果卻在轉身的同時,撞上了一堵厚實的肉牆。愕然的抬起慌亂的眼眸,這一看,她眼眸中的慌亂轉為詫異震驚!

  老天!眼前穿著全身雅痞裝束的男人,不是專搶夜歸婦女的惡徒,而是──

  「顏……司墨?!」

第六章

黑色的短髮抹了發油往後梳整,露出飽滿的寬額,身上黑色的亞曼尼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壁壘分明的勁瘦精壯胸膛隱約可見,襯衫的袖子則挽到手肘處,露出了結實手臂,左手腕上還戴著一支黑色腕表……

  滴溜溜的眼珠往下看,他筆直的長腿裹著黑色皮褲,那雙修長的腿正優雅交迭著,視線再往下延伸一些些,就看見大腳套著一雙昂貴的黑色皮質露趾鞋。

  嘖,嘖!這個人怎麼可能是顏司墨?

  不!他絕對不是!

  他是出現在午夜十二點,臉色明顯灰暗難看的王子!

  褚頵菲坐在沙發上,小手擰著紅色裙襬,繃著皮等著被臭罵……不過在等著挨罵之前,還不忘偷覷一下眼前的男色。

  她很想告訴顏司墨,如果他的臉色不是那麼灰敗的話,她一定會稱讚他是個大帥哥。

  可惜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而且她還隱約瞧見他的額角青筋在小小抽動著。

  「頵菲,妳不覺得妳這身打扮太暴露了嗎?」隱忍著一肚子的火氣,他一開口並不是數落她身為老師,卻出入不合宜場所跳舞狂歡的舉止,而是對她的打扮頗有微詞。

  火紅色露胸又露出粉背的緊身洋裝,將褚頵菲平常裹在套裝下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無遺,她如此性感誘人的一面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的,今天卻意外被他看見,而且除了他之外,還有更多的男人瞧見了……胸口梗著妒意啊!

  這正是他想對她發脾氣的原因。

  低頭看看自己還不算是很暴露的洋裝。「會嗎?」這套洋裝將她的身材展現得曼妙合宜,她很喜歡的說。

  原本她還以為要被罵什麼「當老師的卻行為不檢,深夜出入不該出入的場合」之類的話,結果他卻是對她的穿著有意見?!

  「前面太低胸,背部露太多,還有──裙襬太短。」裙子長度竟然只遮住大腿?!她只要稍稍轉個圈、扭個腰,裙襬就飛揚起來,雪白的大腿就會被瞧見。

  顏司墨邊數落邊搖頭,還以批判的眼神非常不贊同的看著她。

  「……」褚頵菲無言以對。

  其實她覺得這件洋裝的尺度還好,只是兩人在打扮上有不同的認知,這讓她不曉得該不該反駁他的批評?

  「妳不說點話為自己的行徑解釋一下嗎?」她該告訴他,她今天為什麼會這樣一身火辣打扮,出現在SASA跳舞狂歡?

  「我只是陪朋友去見見世面,事情很單純,我甚至沒沾半滴酒,純粹只是去跳舞而已。」她悄悄的將右手掌舉起,做出發誓的姿勢。

  「跳舞不需要穿得這麼暴露。」他不接受這樣的理由,突然間暴跳如雷,站起來將坐在身邊的她抓到胸前。「妳知道有多少男人對著妳的胸部、背部,還有大腿流口水嗎?」

  她的美好性感只有他能獨享,其他男人閃邊去!

  「我我我……沒注意那麼多……」畏懼的看著他冒火的黑色眸子,還有那臉晦暗的表情,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有誰對著她流口水。「我發誓,我沒流口水,絕對沒有損害學校的教師形象。」

  何況流口水是別人的事,跟她無關吧?

  她才不會做出那麼不雅的行為來哩!

  「妳──存心氣死我嗎?」鬼扯什麼學校教師形象?!他在乎的是她,而不是學校的形象!

  看來兩人的對話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唉~~顏司墨臉色變得更加陰沈,在心中重重的歎一口氣。

  「你講話非得這樣咬牙切齒不可嗎?」抖抖抖,他發脾氣的樣子有夠可怕!「你自己不也是穿得很暴露?你看看,露胸又露手臂的……我想別的女人看了大概也是直流口水吧?」

  如果這就是他發脾氣的原因,那她也有話要說。

  他一愣,沒料到她也對他的穿著有意見。

  「照妳這麼說,我們是該扯平嘍?」誰也不能責怪誰的穿著是吧?!

  「……我認為這樣比較公平。」掀起眼尾偷瞄他,那張灰暗俊臉上的怒氣好像減少一滴滴了。

  「是嗎?」冷冷一哼,黑色瞳眸捕捉住她偷覷的視線。

  褚頵菲驚惶的想轉頭移開目光,但卻被他及時伸手扣住下顎,讓兩人的目光對視。

  他可不認為有多公平。

  「不、不是嗎?」呵呵,她乾笑兩聲。

  他到底想幹麼?

  褚頵菲望著他轉為黑沈的眸色,心跳突然間加速。

  「我絕對不贊同妳的論點。」他想做的事,比親吻她還要更親密、更煽情。「頵菲,妳今晚露得比我還要多很多,而且暴露出來的都是粉嫩誘人的肌膚……妳的美麗被別人看見了,令我十分的嫉妒生氣!」

  欺下臉,他的唇貼近她的兩片嫩色唇片,他的低沈音嗓就像在呢喃似的,他的氣息吐納在她的鼻前,被吸進她的肺裡。

  肺部充斥著他的氣息,一個眩然,她被他圈進懷抱裡,下一瞬間她便被吞沒,沈淪在他的男性魅惑氣息裡。

  「唔……司墨……」他的吻充滿著挑逗的狂野之情,令她雙腿發軟又發抖。

  「菲……今晚留下來吧。」在她雙腿無力站立,直往他懷裡癱軟時,他彎身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大步朝他的房間走了進去。

  褚頵菲無力抵抗,任由他主導帶領。

  今晚他若是不肯放她回去,她是走不了的。

  所以她選擇接受他的安排,躺上他的床,跟他分享情人間的甜蜜……




  米黃色的天花板,日式原木的造型照明燈……這裡是顏司墨的房間。

  慵懶的張開眼,眼睛以下的部分都躲在棉被裡害羞的褚頵菲,記起了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燙紅著臉蛋的她還在傷著腦筋,不知該怎麼面對情人間的第一次親密關係?

  她醒來有三分鐘之久了,可是眼睛不敢亂瞟,被單裡一絲不掛的嬌胴也不敢亂動,就怕吵醒顏司墨,希望能多給自己一些冷靜的時間。

  可是呢,正當她才剛剛凝聚起一點勇氣,下一秒突然有個龐大的黑影朝她掩覆而來,她的唇驀地被擄獲。

  顏司墨勁壯的裸軀壓覆在她身上,糾纏著她,一個順勢的攻略,很快就將她又帶進另一場激情裡……

  房間內,男人的粗喘聲伴隨著女人嬌細的呻吟聲,斷斷續續飄蕩在曖昧的空氣中。

  凌亂的床上,親密的軀體交纏畫面令人臉紅心跳,直到了好久之後,才從熱烈趨緩,激情漸漸平息。

  室內恢復了平靜,這下褚頵菲連害羞躲藏的動作都省了,嬌喘吁吁的被長手長腳的他摟抱在懷裡,她的身子很契合的趴在他的精壯健軀上。

  「早安。」新長出鬍渣的下巴磨蹭著她細嫩的臉頰,他道早安的方式還真是有夠狂野,讓對這方面十分生澀的褚頵菲非常招架不了。

  「早……」她趴在他的頸邊,粉唇伏在他的脈動處,淺促的呼吸撩騷著他。

  「妳看起來很累,身體還好吧?」極力壓抑著再吃她一回的衝動,顏司墨有點內疚自己好像需索得太過分了。

  對於初體驗的她,應當多給她一些休息的時間……他原本是這麼體貼的為她著想的,可是剛剛一覺醒來,才轉頭看她一眼,就被她嬌羞的眼神和被單下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線給吸引,忍不住又覆上了她,展開第二場激情。

  「嗯……我好想再睡一覺喔,可是早上還有課……」全身像快要散掉一樣,不累、不酸疼才怪!不過她卻一點都不會抱怨,因為這是一種甜蜜的折騰。

  「睡吧,早上我替妳將課調開,下午妳再到學校來。」心疼的輕輕翻過身,讓她舒服的躺在床上,他拉來被單替她蓋上,相對於褚頵菲的疲累,顏司墨則是神采奕奕。

  「真的可以調得了課嗎?」她拉過被單將全身裹住,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看著他勁瘦赤裸的身軀,臉蛋驀地又一片酡紅。

  「別忘了我可是校長呢。」他回頭,望進她的眼裡,對她微笑。

  其實她近視的度數並不深,卻愛戴那厚重的粗框眼鏡,遮去了迷人的靈魂之窗。

  顏司墨暗暗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要讓她將眼鏡摘掉,去除這個接吻的障礙。而他自己呢,也會開始改戴隱形眼鏡,以求方便。

  「喔,你是在告訴我……你想濫用職權?」她俏皮的開他玩笑。

  「我只是幫忙協調課程,這跟濫用職權完全扯不上關係。」他笑著搖搖頭,對她的玩笑一點都不計較。「妳睡吧,我出門時就不跟妳報備了。」

  走進浴室裡,他關上門,給她一個安靜的睡覺空間。

  他很快的梳洗換裝,在他出門時,褚頵菲已經又睡沈了。

  走到床邊,彎下身子,在她雪白的額頭印下一個輕輕的吻,顏司墨這才肯離開。

  他很高興自己跟她的交往能夠進展如此迅速,這讓他覺得放心而且安心。




  緣分真的很奇妙!

  以前高中時代她暗戀著顏司墨,總是想盡辦法從他身邊經過,意圖吸引他的注意,但卻都徒勞無功。但是現在,她原本是想盡辦法要跟他保持距離,不想太接近他,但緣分卻老愛將他們湊在一起,讓他們陷入愛河裡。

  兩人的感情進展神速,從確定交往不過短短幾天光景,她就成了顏司墨的親密愛人。

  中午十二點半,褚頵菲離開顏司墨的住處返回自己的公寓,身體的酸疼感已經好了些,回家後她又泡了澡,所以當她到學校上課時,已經擺脫了所有的不適感。

  接連著三堂課,一直上到下午四點半,終於將今天的課程全部上完,褚頵菲整理好樂譜,安步當車的從音樂教室散步返回教師辦公室。

  走近門口時,她遇見了難得沒戴著眼鏡的顏司墨,他正好跟張主任站在教師辦公室的門口說話,兩人好像沒發現她的靠近。

  褚頵菲小小尷尬了一下,不知道像這種情況該不該跟兩人打招呼?

  一想起昨晚還有今天清晨兩人的親密交纏,她就臉紅心跳得不敢面對顏司墨。

  雖然早上他已經表現得輕鬆自若,態度自然的面對兩人的新關係,但是臉皮薄的她卻做不到,可能需要再多一些時間習慣吧……

  掙扎了一下子,褚頵菲決定不打擾顏司墨和張主任的談話,悄悄移動腳步朝後門走去,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辦公室,拿著皮包迅速下班離校。

  可是,偏偏有人不配合,在她人好不容易接近後門時,喊住了她。

  「褚老師,請妳等等。」是國文老師楊明。他打大老遠就看見褚頵菲,大聲喊了她的名字。

  這一喊,還有誰會不知道她回教師辦公室了?!

  褚頵菲尷尬的頓住腳步回頭,抬眼對上前門顏司墨和張主任同時投來的注視目光,至於喊住她的楊明,則是從顏司墨身後跑了過來,走近她的身邊。

  「褚老師,妳下班有事嗎?我朋友給了我兩張鋼琴演奏會的門票,我想邀請妳一起去聽。」楊明可是等了一整天才等到這個機會,向褚頵菲提出邀約。「本來早上就想問問妳,可是妳早上調課沒來,下午又一直在上課,我真怕錯過時機跟妳提這件事。」

  眼見就要下班了,他好不容易才逮到機會攔截到她,所以也不管還有旁人在場,立刻把握時機提出邀請。

  「楊老師……」看著楊明一臉期待和熱情,還有辦公室裡同事們的好奇視線,以及顏司墨和張主任投來的注視目光,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不想答應,但是楊老師一臉期待,手裡還緊抓著音樂會門票,要是當眾拒絕了,肯定會讓楊老師下不了台。

  但她若是答應了,鐵定會引起顏司墨的不高興,況且兩人的關係都已經如此親密了,她要是還接受其他男人的邀約,實在不夠厚道。

  「褚老師,這兩張票是貴賓席,我朋友好不容易透過關係才幫我拿到的,妳不去聽聽太可惜了!而且我曾聽妳提起過,妳喜歡這個演奏家不是嗎?」楊明注意到褚頵菲臉上的猶豫,急急忙忙的想說服她。「時間是晚上七點,我六點半去接妳,妳告訴我妳住處的地址,我一定準時到。」

  旁邊還有同事、主任和校長都在看著呢,他若是邀約失敗,豈不丟臉丟大了?!因此楊明執意非得要邀請到她不可,連時間都自作主張的定下來了。

  「可是……」看著楊明那熱切的模樣,她實在說不出口,絞盡腦汁想找個借口來婉拒他,可是向來不善說謊的她,只能心急的悄悄跺腳,不知所措。

  「抱歉,楊老師,今天的演奏會恐怕褚老師挪不出時間赴約……」就在褚頵菲不知該如何應付時,顏司墨走了過來,斯文有禮的向楊明解釋她不能赴約的理由。

  「我跟褚老師已經約好今天要談談學校編列『鋼琴演奏訓練班』的開班可行性,這件事延遲不得,董事會急著要聽報告,所以今天我跟褚老師可能會討論到很晚,因此褚老師今晚是確定沒辦法赴約了。」

  校長出面了,還拿出董事會來擋,理由非常充分──褚頵菲因為有公事在身,所以今晚沒空赴私人約會。

  「是這樣嗎?那……真是太不湊巧了。」楊明一臉失望,他看看褚頵菲,再看看顏司墨,最後還想說什麼,卻只能閉上嘴,摸摸鼻子走進教師辦公室裡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這場戲,落幕了。

  同事們紛紛移開目光,開始整理自己的桌面,陸續趕著離校返家。

  「褚老師,請妳在十分鐘後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們得盡快將這件事談妥。」從楊明離去的身影調回視線,顏司墨看著一臉尷尬、心虛低頭的褚頵菲,他明白她不善於處理這類事情,所以當然會覺得不自在。

  「喔,好的,我會盡快過去。」看也不敢看顏司墨一眼,更不敢看楊明落在她身上的注意目光,褚頵菲很快的走進辦公室內放好樂譜,整理好自己的桌面,拿著皮包迅速離去。




  一推開校長室的門,她就被顏司墨給拉進去,門扇很快被關上,她一個轉身,眼鏡便被抽走,一個熱烈的吻旋即朝她的唇貼了上來。

  顏司墨將她壓在關著的門板上,肆意的品嚐著她的甜美。因為嫉妒,也因為佔有慾作祟,讓他吻得難分難捨,幾乎要瀕臨失控。

  當這個吻結束,兩人一分開立即大口大口的呼吸,將肺部被抽乾的氣息全數補回來。

  然後,兩人再度相擁而笑,摟著抱著,又動了情。

  他開始不安分的吻著她的細頸,撥開她的襯衫,大手往那粉嫩的酥胸突襲而去!褚頵菲整個人發軟的偎向他,仰起頸子呻吟著,任他的唇手在她身上需索。

  在刻意不開燈、窗簾掩上的黑暗室內,他們輕易的就失控了。

  當顏司墨擁著她急著要進入他的私人休息室時,電話鈴聲在此時大作起來──

  「真是的。」突來的打擾,澆滅了兩人的熱情,顏司墨懊惱低咒。

  「你……快去接電話。」褚頵菲紅著臉掙脫他的懷抱,轉過身整理凌亂的襯衫。

  他朝辦公室走去,藉由深呼吸穩定脫軌的情緒後,臀部倚著辦公桌緣,接起了電話,跟對方討論著事情。

  花了一會兒時間,整理好衣服的褚頵菲,無聊的在坐在沙發裡等著他。

  她癡迷的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的身體線條,看著他略白的膚色……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深夜十二點鐘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個形象,不禁低頭偷偷笑了起來。

  那時的他像個外型帥氣、但臉色灰暗的王子,她還記得自己給他取了個綽號,叫「灰王子」呢!

  「什麼事這麼好笑?」已經掛掉電話的顏司墨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她張大著沒有戴眼鏡的漂亮眸子搖搖頭。

  「不說是吧?那眼鏡我不還妳了。」擺明了想隱瞞,他只好拿出眼鏡當威脅手段。

  其實她最好別說,因為他一點都不想還她眼鏡,免得遮去她漂亮的眼眸。

  「你真會威脅人!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個性還挺奸詐的。」在他冷靜成功的讓楊明放棄對她的邀約後,她才發現顏司墨這個人的心思和他斯文無害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稱。

  「妳對我的瞭解還不夠透徹,不過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對於女友的批評,他好風度的一點都不在意。「這樣吧,妳也別跟我解釋妳偷笑的原因了,以後改戴隱形眼鏡,這副眼鏡就丟了吧。」

  說著,他當真將她的眼鏡順手拋進辦公桌旁的紙簍裡。

  「顏司墨,你怎麼可以──」迅速站起來想挽救眼鏡的她,朝紙簍跑過去。

  他卻一把將她拉住,扯著往外頭走出去。「我們去吃晚餐,晚餐後我會順便買隱形眼鏡賠償妳。」

  就這麼簡單又輕易的,他讓褚頵菲摘掉了那礙眼的眼鏡。

第七章

越接近學期末,好像大家都變得忙碌起來。

  老師忙著補課趕進度,學生除了應付課程外,還得K書準備期末考,至於校長顏司墨,聽說他正忙著準備有關寒假時遠赴英國友校觀摩的事宜。

  大家都好忙喔,而她呢,則跟大家相反,正閒得發慌。

  清閒的原因是她的一些課都被專業科目的教師借去補課了,從現在起到期末結業式的這一個星期,她完全沒課可上。

  「主任,我從現在開始到結業式都沒課可上,這樣會不會……不符規定?」褚頵菲想向張主任詢問一下狀況,或許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些課程回來。

  「這個……原則上是不符規定沒錯,但是為了學生們的考試成績,妳的課不得不出借……妳會來找我,一定是閒得發慌對吧?我看不如妳這陣子就充當一下校長的助理,幫幫校長的忙,妳看怎樣?」

  張主任好像早就有所準備,一見她過來,也沒多問什麼,就直接指派她去校長室幫忙。

  登時,褚頵菲有點意外。「這樣好嗎?我是說校長他……會有什麼忙需要我幫呢?」提到顏司墨,她顯得有點不自在,因為畢竟兩人只是私下交往,在學校並未公開。

  「妳能幫的忙可多嘍!反正妳去問問校長就知道了。」張主任像知道什麼似的,說話時還露出瞭然於胸的笑意,卻又不說明點破。「對了,校長好像去旅行社拿機票,可能要下午才會回來,妳下午再過去找他吧。」

  「……好吧,我會去詢問看看。」帶著一分不自在的彆扭,她離開了張主任的辦公室。

  離開後,她特地繞到學校的後花園去散步。

  由於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裡沒有學生走動,只除了上體育課的班級;不過他們的活動範圍僅限定於操場那邊,後花園這邊還是很安靜的。

  坐在長椅上,她無聊得發慌,看見大樹上的葉子被風吹落,飄蕩掉落在她的腳邊,便彎身想拾起一片把玩,卻聽到後方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撿起枯黃的葉片,而是挺直腰,坐在長椅上回頭望向後頭。

  「楊老師……」

  來的人是楊明,她覺得有點小尷尬,因為這陣子她一直在躲著他,也從來沒接受過他的任何邀約。

  「褚老師,原來妳也來這裡休息。」楊明看見她,表情並不訝異,而是筆直的走上前來。

  「我只是坐一會兒,馬上要進辦公室了。」不想跟楊明獨處,褚頵菲趕緊站起來拍拍裙襬。

  已經有一陣子沒戴眼鏡的她,那雙沒有鏡片遮掩的眼眸顯得特別明亮、漂亮。

  「妳不必每次看見我都急著走吧?我有這麼讓妳不喜歡嗎?」楊明承認,自從褚頵菲捨棄眼鏡改戴隱形眼鏡,展現迷人美眸之後,他更喜歡她了。

  但是他的單方面喜歡卻一直未獲得褚頵菲的回應,她極明顯的一直在躲著他、拒絕他。

  「……」她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

  他的話太過直接,卻也真實得令她沒辦法反駁。

  「其實,我是最近才知道褚老師已經有交往的男友了,所以才會每次都拒絕我提出的約會……」楊明看著她,非常失望的對她說道。「我想妳是不想讓妳的男友誤會,才會屢次拒絕我吧?」

  「楊老師知道我有男朋友?!」不會吧?她驚駭的看著楊明,想看清楚楊明所說的是真是假?她跟顏司墨交往的事明明一直都很低調,還沒公開呀!「其實我跟我男友交往有一段時間了,我們感情很穩定,所以我覺得我不該再接受楊老師的私下邀約。」

  不!也許楊明只是在套話,褚頵菲努力表現出鎮靜的樣子。

  「嗯,這我倒看得出來。」楊明點點頭,似乎一切都知情一樣。「上星期我有幾次看見妳跟顏校長一起進入他的公寓,還不只一次看見妳在早上離開校長的住處,我想妳跟顏校長應該交往有段時間了,才會這樣親密的同進同出,甚至還不避諱的同居。」

  這下子褚頵菲再也無法假裝了。

  「楊老師──」張大驚愕的眸子看著楊明,她沒想到楊明已經知道了她和顏司墨交往的事。「你跟蹤我?」

  這是令人更震驚的一點!

  任誰隱私被侵犯,都會感到生氣與惶恐吧?

  「我只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看見了妳跟校長進入他的公寓,後來會刻意注意妳的行蹤,也只是想確認我的揣測而已。」楊明盡量避重就輕。

  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探人隱私的人,只是褚頵菲和顏司墨的交往是他所始料未及的,再加上他愛慕褚頵菲已久,當時只是純粹想進一步確認她是否真的跟顏司墨交往,只要確認了,他一定會死心。

  「就算你並不打算跟蹤我們,可是你還是做了……」這種感覺很差勁,也令人非常不安。

  「對不起!我特地挑這個時候過來單獨見妳,就是要跟妳道歉。」也就是說今天的會面不是碰巧,而是楊明刻意的安排。「其實除了跟妳道歉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提醒妳。」

  褚頵菲很想轉身就走,不想再繼續跟楊明說話,但是他的坦白和善意的語氣,讓她不得不留下來。「什麼事?」

  楊明臉色凝重的看著她,沈默了幾秒鐘之後,對她投下一個震撼彈──

  「褚老師,妳一定不知道顏校長有個英國籍的未婚妻吧?」




  顏司墨有個年輕漂亮的未婚妻,這位珊蒂小姐在前年還曾經到台灣旅行,並在顏司墨的陪同下參觀校園。雖然後來珊蒂並沒有再來過台灣,但是每到寒暑假,顏司墨都會前往英國度假陪伴她。

  這件事經過其他老師的證實後,讓褚頵菲這幾天的心情都非常低落。

  每次她都想衝到顏司墨的面前當面質問他,但總是鼓不起足夠的勇氣聽他親口證實,因為這件事一旦獲得證實,那就意味著兩人必須結束感情,而且是用很糟糕的方式結束。

  就算這段感情注定不屬於她,她也不想和他撕破臉,寧願是平和的分手……可是,她雖然想走開,卻又心有不甘。

  她對顏司墨的自私感到憤怒,不明白他為何會在有未婚妻的狀況下,還來招惹她?他究竟打算蒙騙她多久?

  如果不是楊明告訴她,那麼她將一直被蒙在鼓裡,還傻傻的愛著他,將心乖乖的交給他……

  這一個星期以來,褚頵菲是又慌又氣,常常在深夜哭泣,甚至無法單獨跟顏司墨相處,不管在學校還是放學後,她都一直在找借口逃避顏司墨的接近。

  顏司墨不是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但礙於這陣子實在太忙了,所以一直找不出時間好好問清楚她是怎麼一回事?因此便讓事情耽擱了下來,直到學校舉辦完結業式,寒假正式開始,他這才又恢復悠閒的生活步調。

  好不容易熬到結業式結束的褚頵菲,則是匆匆從操場返回教室,拿著皮包打算離開。

  她不想和顏司墨碰面,甚至打算趁他還留在學校的這段時間,私下前往他的住處將自己的私人物品打包帶走。

  昨天晚上,她徹底的想清楚了,她決定辭去教職,離開顏司墨,重新找工作,面對另一段生活。

  雖然這個決定很痛苦,但總比被欺騙玩弄的好,更何況她嚴謹的家庭教育,不允許她當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因此她選擇倉卒離去。

  在稍早之前,她已經婉拒了下一學期的教職聘約,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這個消息在短短半小時內已經傳至顏司墨的耳中。

  顏司墨的反應是震驚不解,因此他在褚頵菲匆忙離校後不久,立刻追了出去。




  擁有「城堡」的出入磁卡和公寓鑰匙的褚頵菲,打開了顏司墨住處的大門,拿著已經預備好的小行李袋,進入臥房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留在這邊的大多是保養品和幾套簡單衣物,東西不多,所以她收拾得很快,只花了五分鐘不到,便轉身要離開。

  沒想到她才轉身要離開臥房,卻很不幸的遇上了不知何時返家的顏司墨──他雙手盤胸,斜倚著門框站著,俊容臉色陰鷙灰暗,神情充滿著不悅。

  「司墨?」咚的一聲,褚頵菲手中的行李袋掉在腳邊,她完全沒料到他會緊追在後跟著回來。

  「我能請問一下,妳這是在做什麼嗎?」凌厲又帶著明顯困惑的眼眸,直直盯著她因驚嚇而掉落在腳邊的行李袋,然後將視線緩緩調至她的雪白臉蛋。

  為何她會急著想躲避他、離開他?顏司墨百思不得其解。

  「我我我……只是想離開這裡。」她不想當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還有她痛恨被玩弄欺騙感情……但,她能說出口嗎?

  「放下行李,我們必須好好的談一談,在我還沒弄清楚妳這陣子的反常行為之前,妳絕對沒有機會走出這裡。」從來沒有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對別人說過重話,褚頵菲很幸運的成了第一個。

  是她異常的行徑惹毛了好脾性的他,將他付出的真心挖出了一個傷口,讓他難受卻又束手無策。

  伸手扯住她,將她推向臥房中央的大床落坐,然後再走回房門口將房門關上落鎖,接著他還將角落的一張單人沙發推過來,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不能阻止我離開……顏司墨,你不能這麼做!」孤單的坐在床上,她瞪著在沙發前緩緩轉過身來的俊瘦身影。

  他正面對著她走過來,顯現在臉上的怒氣令她生氣又害怕。

  她不願扯破他欺騙她感情的謊言,選擇悄悄離去,難道不對嗎?起碼這是最平和的分手方式呀!為何他偏偏要將事情搞得這麼尷尬?

  「告訴我,妳執意離開的理由。」他的腳步由緩而快,突然一個箭步過來,撲上了她,將柔弱的她撲倒在床上,精壯的男性軀幹充滿力量的箝住她,讓她動不了,更甭說是離開了。

  「……你自己心裡明白,為何還非要我說不可?」面對他的質問,她偏開臉蛋,眼角隱隱泛著淚光。

  她不看他,是不想再被他那張清俊的臉龐,和他那雙深邃的眼所迷惑。

  「我不明白。」一顆心揪扯起來,他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竟然惹她哭泣?

  「你怎麼可以說不明白?你到底還要欺騙我到什麼時候?」她脆弱的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下粉腮,滴落在他扣在她頸邊的大手上。

  「顏司墨,你太可惡了!我褚頵菲雖然單純好騙,但卻不是讓你玩弄在股掌之間的笨蛋!你到底何時才肯對我坦白你有未婚妻的事?」再張開眼,她的睫毛沾了傷心的水光,依舊別開視線不肯看他,落寞傷心的將自己這幾天來一直憋在心頭的話全盤托出。

  他既然強硬的留下她,堅持要她坦白才肯放人,那她就說了吧。

  快點說清楚,也好快點離開這裡。

  「妳……知道了?」震驚的情緒在臉上還有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他壓覆在她身上的勁瘦身干驀地一僵。

  他沒否認?!?!

  老天!

  「放我走吧,我們平靜的分手,我會離開學校,離開這裡,我們……曾經走過的那一段,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忘記……」

  眼淚掉得更兇猛了,褚頵菲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開來,她清楚的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不──我們不分手!」震驚過後,他沒有對自己欺瞞她而道歉,而是斬釘截鐵的否決她的個人決定。

  「顏司墨,你到底想怎樣?我都願意退出了,我甚至不想怨恨你,你為何還不肯放我走?」她終於肯轉頭看他一眼了,不過卻是帶著憤怒和指控的一眼。

  顏司墨沈默著,他深沈的眼色緊鎖著她那雙憤怒的眸子,他的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頰,拭去她不斷滾落的淚。

  「你說話呀──」他的沈默,還有深沈複雜又難以理解的眼色,讓她驚慌,讓她難受。

  「我……」顏司墨緩緩的掀動緊抿著的唇片,似乎經過考慮後才做了最後的決定。「頵菲,我們一起去英國吧。」




  褚頵菲的私人物品被扣在顏司墨的公寓裡,他說除非如此,否則他不會放她走,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

  為了能離開他的公寓冷靜獨處,她只好妥協。

  返回自己的舊公寓,褚頵菲心思紊亂的窩在沙發上,腦海不斷重複著顏司墨所說的話。

  他說他會和珊蒂訂婚,全是顏爺爺強硬的安排。因為他老人家在年輕時曾與珊蒂的奶奶有過一段感情,雖然後來兩人因為家族反對而各自嫁娶,但這段初戀的感情一直未被遺忘,直到兩人隔了多年再度重逢後,珊蒂的奶奶要求顏爺爺安排已經失去父母的珊蒂嫁給顏司墨,讓孤苦無依的珊蒂能夠受到顏家的照顧。

  一直念念不忘舊情,對初戀女友有著虧欠感的顏爺爺,當時便一口答應下來。

  於是這個婚約就這麼被獨斷的安排,連問過顏司墨的意願都沒有,而這也是造成當初顏司墨會毅然離開英國、返回台灣的緣故。

  台灣是他母親的娘家,他寧願回來接手外公一手創辦的學校,在此落地生根,也不願接下顏家在英國的龐大產業。

  後來雖然爺爺還是不放棄撮合這段婚姻,甚至刻意安排珊蒂來台灣,半強迫的要顏司墨跟珊蒂培養感情,但顏司墨對珊蒂除了兄妹之情外,再沒有其他,所以當珊蒂來台灣時,他只是略盡地主之誼,並極力迴避談起婚約,不給珊蒂任何幻想和期望。

  後來爺爺知道他和珊蒂在台灣一點進展都沒有,就改成要求顏司墨一到寒暑假就得回英國去陪伴老人家。

  顏司墨沒有拒絕,不過每次回去也真的都只是單純的陪伴老人家,至於珊蒂,他永遠都當她是妹妹而已。

  聽了這些,褚頵菲心裡當然覺得很震撼,所以當他要求她跟他一起前往英國,為兩個人的感情做更大的努力時,看著他眼神中的強烈無奈和一絲渴求,她拒絕不了的答應了──只要等所有出國手續都辦妥,她就會陪他一起飛往英國。

  可是,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她卻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因為現在她的心情亂得很,完全無所適從。

  褚頵菲不知窩在沙發上想了多久,電話響了,她強打起精神接電話。

  「喂。」

  「菲菲,我是小愛,妳現在有沒有空,要不要過來SASA?」消失好一陣子的葛艷愛,突然間又蹦了出來。

  「小愛?!」接到好友的電話,褚頵菲心情有點激動。

  前些日子好友被一個男人帶走了,聽說在台灣停留短短幾天後就被帶回馬來西亞去了,當時在離開台灣前,葛艷愛還特地從機場打了電話向她道別。

  不過現在她又回到台灣來,真是太好了!

  「對對對,是我葛艷愛,我又回來了。」葛艷愛心情好像不太好。「妳要過來SASA嗎?我人在這裡喔。」

  她一下飛機就先將行李送回繼兄位於台北的住處,然後一刻也沒多停留,便直奔SASA來喝酒跳舞,撫慰自己難過的心情。

  「嗯,我馬上過去。」她有好多心事想跟好友吐露,迫不及待掛了電話,跑回房間將上回葛艷愛留在這裡的一些衣服拿出來,挑了一件鑲水鑽的玫瑰露肩T恤,搭上同品牌的牛仔短裙和一雙水鑽涼鞋。

  幾分鐘後,她套上大衣匆忙出門。

  一進到SASA,褚頵菲便看見了葛艷愛美麗的身影,她正坐在吧檯拿著調酒淺嘗,一手朝她揮舞著。

  「菲菲,我在這裡……」好美麗的笑靨,帶了點憂愁的容顏,更加魅力四射。

  褚頵菲走過去,脫下大衣擱在椅背上,風衣下的亮麗性感打扮,以及自然披瀉在粉肩上的飄逸秀髮,瞬間讓她成為Pub裡的注目新焦點。

  「小愛,妳看起來又更漂亮了!」坐在好友的身邊,她好羨慕的看著葛艷愛。

  「妳也不賴好嗎?難道妳沒注意到,妳也漂亮得讓一些男人瞪著妳看,捨不得移開目光呢!」葛艷愛曲肘拐了拐好友,對她眨眼一笑。兩個女人各有吸引人的魅力和風格,引來不少愛慕目光。「怎麼了?妳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她想約褚頵菲到舞池跳舞,卻見她眉頭輕擰著,給人一種心情舒展不開的鬱悶感。

  這樣的感覺自己也有,因為她心情也不好過。

  「這麼明顯嗎?我看起來很不開心?」驚訝的摸摸自己的臉頰後,略顯沮喪的放下手,她真佩服葛艷愛敏銳的觀察力。

  瞥了眼葛艷愛的酒杯,突然她也有喝酒的衝動。「哈囉,請給我一杯跟她一樣的調酒,謝謝。」她向酒保點了一杯跟葛艷愛一樣的調酒。

  今天心情很糟,也許喝點酒讓酒精麻痺一下,心情可以好過一些。

  「菲菲,妳真的要喝酒?看來妳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很訝異褚頵菲竟然會點調酒喝,葛艷愛小心的觀察著她的臉色。

  嗯,看起來真是挺憂鬱的,鐵定有心事,被困擾纏身……跟她一樣。

  「小愛,妳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一眼就看出來我現在心情不好。」激動的擁抱住好友,她有滿腹的心事想傾訴。

  「來吧,全部說給我聽,也許我可以替妳拿些主意。」葛艷愛極有義氣,立刻貢獻出自己的耳朵,聽聽褚頵菲的滿腹辛酸和苦悶。

  這一晚,她們沒有像上回那樣到舞池跳舞狂歡,而是邊喝酒邊說心事,直到不勝酒力的褚頵菲醉了,葛艷愛才攙扶著她離開SASA,返回褚頵菲的舊公寓。

  隔天中午,葛艷愛叫醒了褚頵菲,拉著她一起到各大百貨公司採買行頭,邊購物還邊耳提面命的跟褚頵菲說了一些剛往英國的因應辦法。

  這是葛艷愛想了一個晚上所想出來的法子──她要褚頵菲徹底顛覆端莊保守的形象,拿出性感漂亮的一面,飛往英國跟顏司墨的未婚妻一較長短,努力爭取顏司墨的感情。

  而褚頵菲在好友的加油打氣下,決定勇敢面對顏司墨的未婚妻!

  她愛顏司墨,也相信顏司墨會邀請她一起前往英國,是因為他也深愛著她。

  既然兩人相愛,那就該為彼此的這段感情做最大的努力!有了葛艷愛這個軍師來點醒和教導,褚頵菲現在心情不再煩亂憂鬱,而是充滿了迎戰的信心──

第八章

經過長途飛行,顏司墨和褚頵菲終於抵達了英國倫敦。

  倫敦大雪紛飛,讓進入市區的交通受到了嚴重的阻礙。

  「今晚我們住旅館,明天再去見我爺爺。」好不容易搭車來到了事先預定的旅館,顏司墨牽著從暖氣有點故障的計程車下來的褚頵菲,快步往旅館裡頭走進去。

  經過長途飛行已經讓褚頵菲感到疲倦不堪,偏偏在踏出機場到抵達旅館的這四十分鐘路程中,因為車上的暖氣不夠暖,讓她冷得渾身發抖、連嘴唇都發白了。

  「我……好冷。」雖然身上穿著大衣,但零下的溫度讓從小在台灣長大的褚頵菲招架不了。

  「再忍耐一下子,進入旅館後就會好些了。」摟著她,他快步走進大廳裡,一陣陣的暖氣從天花板往下飄散,著實祛除了一些寒氣。

  「呼~~天啊。」瞬間被暖氣圍裹住,褚頵菲感覺好多了,至少呼吸的空氣沒那麼冰冷。「房間……應該會更溫暖吧?」從他懷中抬起眸子,疲憊的她終於對顏司墨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意。

  現在的她極需要溫暖,所以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話聽進言司墨的耳中,有多挑逗。

  「嗯,我保證,我們房間的溫暖程度一定會讓妳滿意。」眸色深沈的看著她,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親密接觸的渴望之情,此刻從身體的某一點緩緩往上攀升。

  他渴望碰她、抱她、親吻她,非常的渴望。

  褚頵菲的臉蛋瞬間爆紅,她驚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一時間她很想開口解釋,可是葛艷愛交代的話卻突然在腦海中竄出──

  葛艷愛要她拿出渾身解數來誘惑顏司墨,讓顏司墨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絕對不能讓他有機會去親近未婚妻。

  「走吧,妳需要泡個熱水澡祛祛寒。」微笑的摟著她朝櫃檯走去,辦好入住手續,然後他們就被帶到一間佈置充滿鄉村風格的溫馨客房。

  將行李擱下,他關上了房門,先替她沖泡了一杯熱可可,接著進浴室幫她放熱水。

  褚頵菲不想麻煩他,可是倦意讓她提不起勁,雖然喝了幾口可可讓身體更暖和了些,但她還是感覺十分疲憊。

  「司墨,我自己來就行了。」強撐起虛弱的身子走進浴室,房間內的暖氣讓她溫暖很多,熱可可也發揮了功效,她已經不會再發抖了。

  「水快放滿了,妳現在搶工作做也幫不上什麼忙。」顏司墨轉頭看著脫去大衣後,穿著有點單薄的她。「從台北出發時,我心裡頭就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妳的打扮變得不一樣了?」

  單薄的黑色緊身洋裝將她曼妙的身段展現無遺,一頭總是綰起的長髮也自然披瀉著,她似乎刻意改變形象,就像上回他在Pub遇見她時的漂亮模樣。

  「我……」她臉蛋微紅的低下頭,心裡很高興他有注意到她的改變,只是沒問出口而已。

  「妳能抬起頭來跟我說話嗎?就像剛剛在大廳時那樣?」他伸出手勾起她低垂的臉蛋,正色的望進她羞怯的眼裡。「這陣子妳躲我也躲夠了,我希望從現在開始,情況可以有所改變。」

  「其實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樣,我不想再躲避你了,我想……我既然深愛著你,就該為我們的感情做最大的努力!」改變外表的打扮是第一個步驟,她相信葛艷愛的建議,性感迷人的外貌是一個有力的籌碼。

  她突如其來的告白震撼了他,顏司墨的眸光閃過驚喜,激動的將她擁入懷中。「我很高興妳肯為我們的感情做努力,為了妳,我會想辦法說服爺爺,取消我跟珊蒂的婚約──我愛妳,我的頵菲。」

  他激動的吻著她的頰畔,迅速攫獲她勾著微笑的粉嫩櫻唇,多日來的情感壓抑在這一刻崩潰爆發。

  褚頵菲閉上眼承受他熱情的吻,她的雙手主動攀上他的寬肩,虛弱的身子偎入他溫暖的胸膛,這個懷抱很舒服,讓她捨不得放開。

  她將自己的身體依靠著他,讓他吻著、擁抱著,讓他在她的身上點燃熱情的溫度。

  褚頵菲很想打起精神與他恣意的狂愛一場,但是現在她的頭好重,整個人感覺昏昏沉沉的,而他的胸膛又舒服得讓她很想賴著好好睡一覺……

  「呵~~」在顏司墨進攻她的細頸和粉胸時,她滿足的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然後她的臉靠向他的肩膀,嘴角勾起微笑,昏沈迷糊的跌入了夢鄉。

  熱吻突然中斷,他從她的胸前抬頭,發現她的身子瞬間變得軟綿無力,全身放鬆的偎入他的懷中。「頵菲……頵菲?」

  輕輕搖晃著她的粉肩,顏司墨錯愕的瞪著她帶著滿足微笑的睡顏。

  天!他的慾望都被挑了起來,正值火燒程度,她卻無視他的緊迫渴望睡著了?!

  顏司墨有點哭笑不得的歎了口氣,彎身將她打橫抱起,走出浴室,將她輕輕擺上柔軟的床,替她脫去高跟鞋,忍著飢渴幫她將身上的洋裝換成了睡衣。

  這過程讓他幾乎化身成一匹大野狼,幸好他控制住了,並體貼的拉來被單替她蓋上。

  當他離開大床時,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毛衣下的胸膛和背部也因為忍耐而汗濕一片。

  「呼──」大步跨進浴室內,關上門,他脫去衣物泡進浴池裡,甩掉腦海中的遐想,將全身沈浸在水裡,讓自己冷靜下來。




  顏家大宅離倫敦市區約莫兩個小時的車程。

  隔日中午用過餐後,顏司墨便帶著她搭上計程車,不過在出發前往顏宅之前,褚頵菲先被他帶至著名的精品大街,進入一間國際聞名的名牌精品店,採買毛衣、長褲還有保暖的大衣。

  褚頵菲從踏進店裡就一直拒絕顏司墨的好意,但他卻堅持送她,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她像個貴婦般被銷售小姐拱進試衣間換裝,然後走出來給顏司墨欣賞。

  顏司墨很認真的替她挑選衣物,並堅持替她買單,接著兩人就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搭著計程車上路,直奔顏家宅邸。

  「司墨,除了我身上穿的這套已經沒辦法歸還之外,我們把袋子裡的這些衣物和皮包全還回去好不好?」當計程車在大雪中奔馳時,褚頵菲突然轉頭對身旁的顏司墨說道。

  兩件喀什米爾毛衣和長褲,加上毛皮大衣和幾樣御寒的貼身衣物,還有圍巾、手套、皮靴和一個新款提包,總共花掉了顏司墨近八個月的薪水,這樣昂貴的置裝費令人咋舌。

  因此褚頵菲打從踏出精品店到現在,都一直處於震驚狀態,還沒從剛剛那張高達台幣七十萬元的帳單中回神。

  「別擔心,這些小錢我還負擔得起。」他傾身給她一個安撫的吻,輕鬆愉悅的神情似乎完全不受剛剛那筆昂貴的消費所影響。

  其實,他的心情是非常快樂的,寵愛自己心愛的女人,這種心情就像兩人親熱過後一樣,滿足又愉快。

  「天啊,七十萬耶,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伸手抓住他的大衣前襟,她完全沒辦法像他那樣輕鬆、冷靜。

  這輩子她從沒有這樣揮霍過,尤其花的錢還是別人辛苦工作賺來的血汗錢。

  「頵菲,請妳相信我,七十萬對我而言,真的不多。」他抓下她的手握在手中,給她更大的安撫,這才發現她緊張到手心都冒汗了。

  表面上看來,似乎是剛剛的花錢速度讓她出現如此激烈的反應,但真正讓她緊張的原因,應該是即將要面對的事情。

  「真的不多嗎?」整個人窩入他的懷裡,她的目光重新調往車窗外,看著遞嬗的白色街景。

  「我想給妳的,絕對不只這些……」

  他隨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看著熟悉的街景,在車子開始轉入顏家莊園的車道前,給了她一個承諾──「別緊張,我會保護妳的。」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緊密的偎入他溫暖的胸懷。「好,我讓你保護。」只要有他的陪伴,她就有勇氣面對一切。




  將近有四米高的雕花鏤空鑄鐵大門緩緩打開,褚頵菲的手緊緊抓著顏司墨,瞪著眼前將近有三座球場大的庭園,以及盡頭那座高聳的建築物,嚇得心臟險些停止跳動。

  她原以為顏司墨祖父的家宅應該是棟溫馨的洋房,有著寬敞的庭院,一、兩名僕傭照顧日常起居,生活算是中上階級的富裕等級。

  但是,現在面對著這座氣派的城堡式莊園,還有那一整排等在門口的僕傭們,她不得不相信顏司墨所說的──剛剛那筆七十萬的消費,對他而言一點都不會造成負擔。

  她僵硬的轉頭瞪著顏司墨。「看來,你真的是個灰王子……」他真是個身家不凡卻落難的苦命王子。

  「灰王子?」這個綽號讓他低低笑了起來,她的形容挺有趣的。「我們該下車了。頵菲,妳準備好要應戰了嗎?」車子停了下來,一名穿著正式西裝的男管家已經快步趨前打開車門。

  「我可不可以直接再搭這部計程車回機場?」她好害怕,之前的勇氣全都一股腦兒消失不見了。

  「抱歉,妳不能!」他搖頭否決她的請求,拉著她的手一起下車。

  「歡迎孫少爺回家。」

  「歡迎褚小姐。」

  一下車,管家和僕傭們就用英文向他們兩人問候,並恭敬的行禮。

  褚頵菲緊緊挨靠著顏司墨,腳步發軟的勉強移動著,對於這種只有在電影中才看得到的場景仍然無法適應,完全陷於震驚當中。

  「原伯,將褚小姐的行李搬進我的房裡。」顏司墨將她緊擁在懷,看也不看眼前這驚人的陣仗,朝前踏進主屋。

  「報告孫少爺,這恐怕不太妥當。」管家魏原立刻走上前應道。

  「怎麼說?」表情不似下車前的輕鬆,顏司墨變得嚴肅起來,眼神更在突然間轉為銳利,看向老管家。

  「三天前珊蒂小姐已經在老爺的安排下,搬進了孫少爺的房間……」現在若再將褚頵菲的行李搬進去,那局面豈不混亂?「而且老爺另外有交代,褚小姐的臥房就安排在左翼三樓的客房,我這就派人將行李拿去左翼。」

  這棟古老莊園分為三棟建築,主屋是顏家老爺的住處,右翼是顏司墨的父母和他所共同擁有,不過他的父母親已於多年前去世,而他後來又搬到台灣定居,因此右翼目前是完全空置沒人住。

  至於左翼則是用來招待賓客的地方,只要是造訪顏宅的客人,全被安排住在這裡。

  「原伯,我的房間就暫時讓給珊蒂住吧,你派人將我的行李全都拿到褚小姐的房間,停留在這裡的期間我們都會住在一起。」好像老早就知悉老人家會先出招,顏司墨胸有成竹的做了回應。「原伯,如果爺爺怪罪下來,就老實告訴他,這是我的堅持。」

  「……是,孫少爺。」魏原面有難色的接受命令,隨即找來兩名負責左翼的傭人,催促他們將行李拿進屋裡。

  在僕傭們開始動作的同時,顏司墨帶著一臉驚懼的褚頵菲進入主屋。

  富麗堂皇的裝潢和嚴肅的氣氛,讓她更加緊張,也讓顏司墨輕鬆不起來。

  「司墨,這樣真的好嗎?我是說……你其實沒必要忤逆你祖父的安排。」站在大廳中央,仰望著上方氣派的水晶吊燈,她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皇宮,正等著被掌權者接見。

  「妳要是敢將我推給珊蒂,我一定會讓妳後悔。」顏司墨的回應是將她驚懼的臉蛋勾起來,懲罰似的低頭吻住她顫抖的小嘴。

  他就在這隨時都有僕人走動的氣派大廳,在他祖父還有未婚妻會出現的地方,大膽的吻她。

  褚頵菲立刻後悔自己說錯了話,她想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摟得更緊,吻得更加熱烈。

  她被吻得暈暈然,沒發現顏老爺和珊蒂也來到了主屋大廳。

  他們臉色難看的看著親密擁吻的情人,顏老爺氣得臉色發青,年輕的珊蒂則臉蛋發白,美麗臉龐上的惶恐大過於難過……

  「爺爺,我回來了。」當吻結束,顏司墨確定對褚頵菲提出的嚴重警告,她已經謹記在心且不會再亂給意見時,便摟著臉蛋艷紅的她,走上前問候臉色難看的祖父。

  「顏爺爺好。」褚頵菲緊張的暗自做深呼吸,並恭敬的向顏盛行禮,隨後她的目光就被顏爺爺身邊的漂亮女子給吸引去。

  她一定就是珊蒂,一個美麗的英國女孩。

  棕髮綠眸的珊蒂猶如時尚雜誌裡的模特兒,雖然看起來很年輕、帶點青澀,但還是難掩她的美貌,將來勢必會是個驚人的美女。

  看著珊蒂,褚頵菲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自信心和勇氣瞬間又往下跌,她不敢相信顏司墨會放棄這樣美麗的女子,選擇跟她這平凡的女人交往。

  「司墨,我有話跟你私下談談,你跟我進來書房。」顏盛將褚頵菲的神情變化收進眼底,在心裡暗自冷笑,接著轉而望向看不出情緒變化的孫子。「褚小姐就讓珊蒂學著盡盡女主人的身份,陪她到處逛逛吧。我想珊蒂會很有風度的接納褚小姐的來訪,畢竟在你們結婚前,各自都還有交往的自由。」

  顏盛言下之意,完全把褚頵菲當成客人,一個只是由顏司墨帶回來度假的客人,不過這僅限於婚前的自由,結婚後,顏司墨就得跟褚頵菲劃清界限。

  聽了老人家這段話,褚頵菲艷紅的臉驀地轉為蒼白,她和顏司墨交握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爺爺,頵菲在這段期間都會跟我在一起,不必麻煩珊蒂陪她。」清楚感覺到褚頵菲的害怕和恐懼,他將她圈摟入懷中,對著臉色難看的爺爺和珊蒂宣示他們兩人的關係。「而且我結婚的對象,只會是頵菲,不是珊蒂。」

  「你不要胡說!沒經過我的同意,你休想毀掉你和珊蒂的婚約!這件婚事所有親朋好友都知道了,你要是膽敢拒絕的話,我就把你逐出顏家,我名下的財產一毛錢都不會給你!」

  拿著枴杖的顏老爺動起氣來驚天動地。

  他走上前,以枴杖對著褚頵菲。「走開,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永遠不會讓妳進顏家的大門,我絕不承認妳是我們顏家的孫媳婦!」他大聲叫囂,嚇壞了褚頵菲。

  「不……」用力掙脫顏司墨的懷抱,褚頵菲搖晃著後退一步,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和控訴嚇得兩腿發軟,下腹一陣緊縮疼痛,疼得讓她彎下了腰。

  「頵菲,別害怕!我會保護妳──」顏司墨緊張的走過來,再度將她擁入懷中。「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他低頭看著她,只見她的眉頭痛苦的皺起,雪額冒出一顆顆冷汗。

  「司墨……我、想吐……」臉色蒼白的她突然感覺一陣黑暗襲來,她強忍著反胃的難受,發抖的抬起頭向顏司墨求助,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卻不敵強大的暈眩感襲擊,下一瞬間就暈倒在顏司墨的懷裡。

  「頵菲!」他恐懼的看著她暈了過去,及時將她打橫抱起。「老天,她暈倒了!原伯,快叫醫生來,快──」

  抱著褚頵菲,完全不理會爺爺和珊蒂,他大步往連結著左翼建築的拱門拔腿狂奔,一邊叫喊著管家。

  大廳突然間陷入一陣兵荒馬亂,顏盛和珊蒂被晾在這團混亂外頭,兩個人的臉色難看至極。




  顏家的家庭醫師在半小時內緊急趕到,剛剛在大廳昏迷的褚頵菲也已經清醒過來,只是臉色看起來虛弱又蒼白,而且不斷有反胃現象。

  經過縝密的檢查和詢問後,髮色花白、一臉慈祥和藹的老醫師,為褚頵菲做了進一步的檢驗,並在確認檢驗結果之後,面帶笑容的站起身來。

  「史肯特醫師,頵菲的情況怎樣?」一臉緊張不安的顏司墨,在史肯特醫師替她看診的時候,大手始終緊抓著褚頵菲的細緻小手,一臉的愛惜憐疼,讓人不想去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都難。

  「小子,我的診斷從來沒出過差錯,褚小姐是懷孕了,而且照這懷孕的時間看來,已經有七、八周了吧……」邊收拾著臨時帶來的醫療設備,他邊跟顏司墨說明。

  「我當爸爸了?!史肯特醫師,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好消息,這消息真是令我太開心了。」乍聞這個訊息,先是一陣錯愕,花了幾秒的時間,他才露出欣喜的臉色。

  「真高興你將為人父,我想你的父母在天之靈也會覺得高興。」老醫師哈哈笑的拍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英俊小子。

  顏家這幾年氣氛都不太好,史肯特身為顏盛的老朋友,也衷心希望這個小寶貝的到來,能夠為顏家帶來嶄新的氣象。

  「謝謝史肯特醫師,我讓原伯送你出門。」急著跟褚頵菲分享喜悅的他,拉鈴招來管家。

  待老醫師離開臥房後,他再也按捺不住衝往床邊,低頭就給還陷於震驚當中的褚頵菲一個熱烈的吻,大手熱情的鑽進她的腹部,摩挲著那平坦細嫩的肌膚。

  在她的肚子裡,有著他的骨血,他的寶貝。

  當吻結束,褚頵菲虛弱的對著難掩一臉興奮心情的顏司墨露出嬌媚一笑。「這是……真的嗎?」

  「我百分之百相信史肯特醫師的診斷,還有,我更相信我有這個能耐。」他低頭又吻住她,她那我見猶憐的嬌媚虛弱令他心動又心疼。

  他的吻帶著憐惜和慾望,不過現在情況非常,不能輕舉妄動。

  在失控的最後一刻,他還給她呼吸的能力,並躺上床摟著她,陪伴著她。

  「司墨,那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懷孕的事會不會讓情況更加複雜?」安穩的躺在顏司墨的懷中,她是心安的,但是一想到往後還要面對顏盛的怒氣和可憐的珊蒂,她又開始充滿恐懼和歉疚。

  顏司墨的大手與她的小手交握,緊緊扣住,他在她耳畔輕輕安撫著──「頵菲,請妳相信我,妳懷孕的事將會是一個好的轉機。」

  他相信爺爺會看在曾孫子的分上,態度絕對會軟化。

  他百分之百相信!

第九章

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了。

  褚頵菲因為頻頻嘔吐還有胃口差,這幾天幾乎下不了床,而食慾不好的結果讓她瘦了一圈。

  這三天裡,顏司墨寸步不離的親自照料她,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對於她一來倫敦就發現懷有身孕,還因此必須臥床休息,感到既心疼又欣喜若狂。

  這真是個令人意外的驚喜呀!

  而當這驚人的消息一傳出,三天前還堅持不肯認褚頵菲為孫媳婦的顏盛,除了第一天發了一頓脾氣之外,再也沒聽見他來找麻煩。

  他肯讓褚頵菲繼續待在顏家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的肚子裡有著顏家的骨肉,這樣的消息對於一個一天到晚期盼含飴弄孫、安享晚年的老人來講,真是天外飛來的一個大喜訊。

  但欣喜歸欣喜,老人家卻因為珊蒂的處境而顯得為難。他表面上還是嚴肅的不想搭理褚頵菲以及膽敢仵逆他的孫子,但暗地裡卻透過管家魏原瞭解目前褚頵菲休養的狀況,還有顏司墨那邊的態度。

  天色漸漸晚了,雪也停了,外頭被一片白茫茫的雪給覆蓋住。

  顏盛坐在書房裡,透過落地窗看著黑幕下的白茫大地,心情很是沉重。

  「魏原,你說我現在該怎麼做?」顏盛語氣沉重的詢問管家的意見。

  魏原從三十五歲來到顏家當管家至今,已經陪伴顏盛三十年了,兩人除了主僕關係外,其實還多了份緊密的友情。

  「這幾天從旁觀察孫少爺,我看得出來孫少爺是真的深愛著褚小姐,他對褚小姐的照顧無微不至,而且只要有褚小姐在場,孫少爺就會一改嚴肅的個性,常常看見他露出笑容。」

  魏原看著顏司墨長大,在他的眼中,顏司墨是個沈默寡言、對什麼事都冷淡以對的孩子,但唯獨對褚頵菲懷有熱情,而且不吝於展現笑容,這是過去他從未見過的。

  就連老爺宣佈美麗的珊蒂小姐成為他的未婚妻時,孫少爺也沒有對誰展露過真心的笑容,個性變得比以往更加冷淡,甚至還因此負氣跑到台灣繼承他外公的學校。

  這件事一直是老爺心中的痛,但卻為了維持尊嚴,而一直不肯拉下臉來跟自己的孫子談一談。

  「他只對那個女人笑,卻老是給我臉色看。」想到就有氣!顏盛一手垂向桌面,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老爺,如果你一開始不要強迫他照顧珊蒂小姐,不要逼他跟珊蒂小姐訂婚,我想……孫少爺他絕不會離開這個家,個性更不會變得如此陰冷、難以相處。」

  說穿了,顏司墨是被這個婚約逼走的。

  「你這是在怪我?魏原,你膽子很大嘛,居然敢數落我?不怕我讓你立刻捲鋪蓋走路?」心裡已經夠氣了,還被自己的管家數落,顏盛的怒氣指數更加飆升。

  「對不起,我沒那個膽子敢跟老爺唱反調。」恭敬的行禮,魏原的笑意藏在顏盛看不見的角度下。

  「好了,我諒你也不敢造次。」擺擺手,他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很疲倦。「我要回房休息了,明天別太早叫我起床,我要好好睡一覺。」

  深夜十一點,他得就寢了。這幾天跟孫子的緊繃對立,還要顧及珊蒂的感受,讓他老人家死了很多細胞。

  「好的,我扶老爺回房。」魏原走過去,攙扶顏盛。

  顏盛的臥房就在書房隔壁,房間中央有扇門,可以互通,這是專為行動較為不便的老人家所設計的。

  「魏原啊,還有一件事,你來給我出出主意。」顏盛返回臥房換了睡衣躺下準備入睡,卻在魏原要離開時,突然又叫住了他離去的腳步。

  魏原走回來,恭敬的站在床邊,看著已經疲倦萬分卻還強撐著不肯合眼入眠的主子。「請老爺直說。」

  「你說說看,我該拿珊蒂那孩子怎麼辦?我當初答應過蘇珊,要讓她的孫女嫁進顏家享福的呀!」

  這是個大包袱啊!顏盛大大的歎了一口氣,腦海浮現著珊蒂這幾天來的憂愁臉龐。

  他真的不想再毀一次約,再度失信於他的初戀情人啊!

  當年他毀了兩人之間的海誓山盟,沒娶她進門,現在又失信於她的孫女珊蒂,這……他內心的愧疚將會再添上一筆。

  「老爺,這件事您可以等明天再跟孫少爺談一談,我想孫少爺那邊應該一直在等著和您溝通。」魏原雖是局外人,卻是最洞悉祖孫倆心思的一個,他等於是顏司墨與顏盛之間的潤滑劑,從中安撫他們的情緒,通報他們想要知道的一切。

  顏盛閉上眼,沒有回應魏原的提議,不過,這等於是默許了。

  沒有意見就是不反對,接下來就看魏原的安排了。

  「老爺,我先告退了。」魏原退出臥房,他在關上房門前,給了顏盛一個足以安心入眠的訊息──「明天中午我會準時十一點鐘來叫醒老爺,並在中午十二點鐘安排少爺過來主屋,跟老爺和珊蒂小姐一起午餐。」




  隔日。

  顏司墨遲到了十分鐘,因為他擔心褚頵菲胃口不好,一直留在她身邊,等她終於將一碗清粥喝完之後,才肯放心的離開左翼,來到已經三天沒再踏進一步的主屋。

  餐桌上,已經布好豐富的菜色,不過一臉憂愁的珊蒂看起來好像不太有胃口,至於顏盛則沒有預期中的不耐煩,一直很有耐心的等著孫子出現。

  「抱歉,我來晚了。」斯文俊雅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餐廳。

  「司墨大哥……」珊蒂難得展現笑靨,她很高興這回顏司墨身邊沒有帶著褚頵菲,那個讓她處境難堪的東方女人。

  「珊蒂,先吃飯吧。」顏司墨不想讓珊蒂有所依戀,他連座位都刻意挑選了個離她很遠的餐位。

  珊蒂一臉失望,轉而看向主位,想向疼愛她的顏爺爺求助,可是顏盛卻給她一個安撫的慈祥笑容,沒有多說什麼。

  「先吃飯吧,等吃飽了,我們再來好好的談一談。」老人家難得笑了,看來今天他並不想發脾氣。

  顏司墨心底著實鬆了口氣,原先他還在擔心今天的餐宴可能會是另一場爭執的開端,看來他揣測錯誤了。

  幸好!

  一桌融合中西口味的美食佳餚,三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結束用餐,這是顏司墨三天來胃口最好的一餐。

  「爺爺,我吃飽了。」優雅的拿起餐巾擦拭嘴角,他挺直腰桿,銳利澄亮的黑邃眸子迎視著老人家,一副即將應敵的模樣。

  「顏爺爺,我也吃飽了。」珊蒂也放下刀叉,年輕美麗的臉龐有著一份濃濃的憂心。

  她早已經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這場飯局絕對不只是填飽肚子而已。

  「魏原,把東西撤走,我們換到書房去談話吧。」既然大家都吃飽了,顏盛打算開誠佈公的說個清楚。

  就這樣,一行三人進入了書房。

  房門關上,顏司墨和珊蒂各自佔據沙發一角,顏盛坐在書桌後方,靠著椅背的姿態帶著幾分輕鬆。

  「咳,事情是這樣的,我想問問你……既然褚小姐都懷有身孕了,你現在要做何打算?」一提及曾孫,顏盛的眼神跟語氣都不自覺的變得柔軟。

  這看在珊蒂眼裡,很不是滋味,因此在顏司墨還沒發言之前,她先搶了話,態度激動地說:「顏爺爺,我可以接納褚小姐的孩子,等我跟顏大哥結婚後,我會將小孩子視如己出!」

  顏盛看著模樣酷似初戀情人的珊蒂,眼底心裡都在歎氣。「珊蒂,妳好好聽聽司墨的說法吧……」

  老人家將棘手的問題丟給孫子,表明要他提出合適的辦法來解決這樁婚事。

  珊蒂哀怨的眼眸轉而看向顏司墨,他依舊坐在沙發上,絲毫不為她的話所動。

  「爺爺,我一開始就表明我不會娶珊蒂,關於這件婚事我只有拒絕一途。」他冷靜的看著爺爺,再度表明立場。「至於珊蒂的身份和去留,我不介意爺爺將珊蒂收留為顏家的孫女,我和頵菲會很開心多一個妹妹,更不會介意將顏家的家產跟珊蒂分享。」

  昨天晚上在管家來通知他今天的聚會之後,他就已經將辦法想妥當了。

  顏司墨的心裡其實一直都很清楚,珊蒂之所以會那麼擔心婚事可能會告吹,全是因為害怕因此失去目前安逸優渥的生活,所以他決定大方的讓珊蒂成為顏家的一份子,讓她下半輩子過著衣食無虞的富裕生活。

  這樣一來,不只能解決掉這樁荒謬的婚事,也能讓爺爺對他的初戀情人有所交代。

  「司墨……你真的願意?」這太令人驚訝了!顏盛不敢相信自己的孫子竟能這樣大方,願意讓一個外人來分享家產。

  其實他也曾經想過這個法子,可是就怕孫子不同意,最後搞到大家法庭相告,毀壞家族清譽。

  「司墨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珊蒂驚訝的坐到顏司墨的身邊,她沒料到他會知道她心裡頭所擔心的事。

  她的身邊早就沒有半個親人,兩年前若不是奶奶將她托付給顏家,光憑她自己薄弱的能力,不知道要過多苦的日子。

  所以當她被安排成為顏司墨的未婚妻時,她開心自己未來生活有依靠,比即將嫁給顏司墨更甚。

  原來,這一切都看在顏家人的眼底……突然間,珊蒂覺得自己很自私,覺得有些狼狽。

  「珊蒂,我衷心希望妳能留在顏家陪伴爺爺,我也很高興妳能成為我和頵菲的妹妹。」他側過身子面對珊蒂,垂眸看著她。

  她很漂亮,也很迷人,但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孩卻不是他愛的女人,他要的只有褚頵菲──一個平凡單純的女孩,一個能讓他放鬆情緒,讓他想呵護,想要維持長久親密關係的女人。

  「好,我會留下來,謝謝顏大哥給我這麼好的安排……我好開心!」心頭的大石落下,她不用再擔心將來的生活,一切都將是平順而美好,這讓珊蒂激動的擁抱住顏司墨,就像是抱著自己的哥哥一般。

  顏盛也鬆了一口氣。

  長久以來一直擱在心頭的麻煩事解決了,他也給了初戀情人一個好的交代,說不激動是騙人的,他老人家悄悄的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掉眼角的淚水。

  「咳、咳……」潤潤喉,眼角的淚水已經不見,他另外有新的事情要宣佈。「司墨,以後你跟頵菲就搬回右翼的宅子住吧,那裡原本就屬於你的。至於珊蒂,妳就住在左翼,那裡從現在起歸妳所有,至於客房則全安排到主屋的後棟,反正那裡一直空置著,正好派人去整理整理,不然實在是太浪費了……」

  這樣的安排應該是最妥當的吧?

  顏盛很欣慰自己的孫子能體諒他想補償珊蒂的心情,往後他到天堂去見初戀情人蘇珊時,才能問心無愧。

  「爺爺,我現在得先回去告訴頵菲我們剛才所談論的這些事情,她一定在等我的好消息。」輕輕推開珊蒂,拍拍珊蒂的肩膀,安撫她過於激動的情緒,顏司墨向老人家告退,瀟灑的轉身離開書房,將這方空間留給珊蒂和爺爺,他們也許需要單獨說說話。

  他關上書房的門,站在門口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爭執終於落幕了!

  他邁開輕鬆的步伐走往左翼,他必須快點回去見褚頵菲,告訴她這個令人雀躍的好消息。




  推開白色門扇,修俊的身影步入燈光暈暗的房間內。

  輕輕關上門,顏司墨朝四柱大床走過去,緩緩的來到床邊,凝視著那單純的睡容好一會兒,然後情難自抑的躺上床,伸手將那睡熟的嬌人兒擁攬入懷。

  大手輕輕撫摸著她手臂的嬌嫩肌膚,慢慢的滑向平坦的腹部,享受著那如奶油般細嫩的膚觸,閉上眼想像著小貝比蜷著身體在她肚子裡乖乖睡覺的可愛模樣。

  感動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他的臉偎向她的臉頰,眼角泛起激動的淚光……

  「司墨……」孕婦被擾醒了。

  褚頵菲張開惺忪睡眼,看見的是顏司墨緊閉雙眼,眼角隱隱閃爍著淚光的樣子,她嚇了一跳,慌張的想撐起身體。

  「頵菲,妳躺好,不要亂動。」張開眸子,他伸出手輕壓住她的雙肩,上半身隨即朝她傾靠過去,胸膛懸宕在她的上方。

  「可是你……」好像在哭?迷濛的眼望著他,褚頵菲心疼的伸出手,指尖摸著他泛著淚光的眼角。

  她在心裡歎氣,突然間有種強大的無力感淹沒了她。

  是她讓他為難了吧?中午的談話大概又發生爭執了。

  「妳的小腦袋瓜裡別太愛胡思亂想。」抓下她的手擱在雪白的枕邊,與之緊緊交握,他克制著自己千萬別太粗野,欺下唇在她的額頭、臉頰和粉唇上,烙著如羽毛般的輕吻。

  「你都掉眼淚了,我還能不亂想嗎?」與他凝望的小臉一陣暈紅,她也很渴望與他親密,但是礙於身體太虛弱,只能安分的不敢亂動。

  「我想哭,是因為心中很感動,很開心我們有了愛的結晶……」對自己的情緒失控有些尷尬,他的臉頰竟然浮現詭異的暗紅。「對了,我有好消息跟妳說──」平復了情緒,他對她露出微笑。

  「我跟爺爺和珊蒂已經達成協議了,珊蒂將正式成為顏家領養的孫女,跟我一樣擁有顏家的繼承權,至於我和珊蒂的婚約則立即解除,從現在開始,我得準備籌劃我們兩個人的婚禮了!」

  「這是真的嗎?你不會是為了讓我安心,故意說來欺騙我的吧?」他的話就像陽光,瞬間溫暖了她被無力感淹沒的心,但在下一秒,她又開始惶恐不安。

  「我欺騙妳又沒好處可拿,何苦撒謊蒙騙妳呢?」他俯下臉,攫獲那粉嫩的唇瓣,給她一個保證的吻。

  這個吻可不像剛才那樣克制,一個不小心失控了,吻著、撫摸著,一下子室內就著火了,溫度飄揚──

  「嗯……」一陣愛撫和前戲,引來褚頵菲的輕喘嬌吟,那喘息聲就像催情劑,催化著他。

  「頵菲……可以嗎?」他好渴望她,壓抑了許久的慾望,就要化身猛獸脫柙而出。「我保證會很小心。」咬著她嬌白的耳垂,他給予堅定的保證。

  「好……」嬌艷的臉蛋在他胸膛前輕點了點,她也好渴望他哪!

  得到她的應允,顏司墨激動又開心,他的手大膽的滑向她的腹部,撩高那凝事的布料,眼看即將侵襲那細嫩的肌膚,柔軟的渾圓──

  「叩叩!」殺風景的敲門聲卻在這時候響起。

  床上親密交迭的兩具熱情身軀,突然間凍住,兩人驚愕的互看著對方,褚頵菲尷尬的閉上眼,心裡在歎氣。

  顏司墨忍著身體的疼痛,咬牙詢問:「誰?有什麼事?」他的黑色瞳眸燃著紅色的憤怒火光。

  「孫少爺,我是魏原,我來幫忙孫少爺和褚小姐換房間。」

  魏原恭敬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合乎禮儀,沒有任何改變,但是房內的顏司墨卻認為他老人家今天的聲音特別的刺耳、難聽。

第十章

來到倫敦九天了,自從得到顏盛的認同之後,褚頵菲和顏司墨才開始有了度假的好心情。

  不過因為褚頵菲懷孕的關係,身體一直不太舒服,再加上天氣又冰冷,因此兩人實際上也沒出門遊玩,而原訂計劃中遊覽大英博物館、聖保羅大教堂還有白金漢宮跟大笨鐘……全都沒能實現。

  這些天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是在顏宅裡活動,在晨間和晚上到庭院散散步,偶爾讓司機開車帶兩人到附近的風景點閒晃賞景,已經是最難得的行程了。

  這一天,顏司墨沒辦法陪伴褚頵菲,他受邀前往倫敦某私立學校參訪,參訪之後會順便到旅行社去拿返回台灣的機票。

  身體虛弱的褚頵菲沒辦法跟他出門,她在珊蒂的陪伴下留在家裡。

  珊蒂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孩子,這幾天來兩人處得不錯,同時也在珊蒂的穿針引線下,褚頵菲跟顏司墨的爺爺顏盛開始有了良好的互動。

  顏盛是真的將褚頵菲視為孫媳婦了,雖然他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很嚴肅,但是言談間的關心和保護卻是不容錯辨的。

  褚頵菲很高興自己能得到顏家的認同,她和顏盛還趁顏司墨不在時,有一段秘密談話。

  關於談話的內容,主要是顏盛希望顏司墨能夠早日回來倫敦,接手顏家的事業,他希望褚頵菲能幫忙說服顏司墨。

  顏盛並拿出顏司墨在求學時的亮麗成績單給褚頵菲看,她這才知道原來顏司墨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人才,擁有經濟、企管雙博士學位的他,若不留在商業界大展身手,真是太可惜了!

  和顏盛談過話後,已經是黃昏時刻,一整天下來都沒有歇息的她,身體有點虛弱,體力不濟,於是她請僕人將晚餐送進她和顏司墨的臥房裡,她想自己好好靜一靜,仔細考慮該不該接受顏盛的請托?

  簡單用過晚餐後,她背對著門蜷躺在床上歇息,房間裡暖氣在放送著,令她舒服得腦袋瓜都昏昏沉沉起來。

  她舒服的閉上眼,思考著該如何說眼顏司墨?但在這之前……她得先探探顏司墨的意願吧?!

  「嗯,好難喔,這真是一件艱難的任務。」重重的歎一口氣,她其實很擔心自己的份量不夠,不足以左右顏司墨的選擇。

  雖然在這幾天裡,她明白顏司墨是深愛著她的,加上現在肚子裡又有寶寶了,她應該有權利去遊說顏司墨……但是這畢竟涉及個人的選擇,她若是逾越了,會不會讓顏司墨覺得不愉快和反感?

  「真的好難!」

  顏司墨悄聲的進入房內,他將手中的機票擱在櫃子上,站在床邊看著一直背對著他、頻頻對著枕頭歎息的她。

  是什麼事情讓她如此為難?!

  「唉……我該怎麼辦才好?」

  顏司墨傾身探出手想觸碰她單薄的肩膀,詢問她的難處,結果又聽到一聲歎息。

  手臂凍住一秒鐘之後,他輕輕撫上她的肩頭。「頵菲……」溫柔的呼喊昭告他的出現,避免嚇著她。

  床上裹著毛毯的嬌胴轉過身來,面對穿著一身黑色正式西裝的俊雅男子。

  「司墨?」喔,老天,她知道他很刻意的想告知她他的存在,但她還是很沒用的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進房的?我怎麼都沒聽見聲音?」

  這該怪房間的長毛地毯吧?厚厚的毛讓踩在地上的赤裸雙腳溫暖無比,但卻也吸走了走路的足音。

  居高俯視著她疲倦的嬌容,他在床畔坐了下來,考慮該不該追問讓她剛剛一直歎氣的困擾?「我倒是很清楚的聽見了妳的歎息,妳──」

  「司墨,我好累喔,今天一整天都沒休息……」還沒決定該不該幫忙顏爺爺說服他接掌事業,又怕他追問,褚頵菲只好裝累博取他的心疼。

  「看得出來,妳累壞了。」他憐惜的伸手撫過她疲倦的臉蛋,欺下唇輕啄了她甜嫩的小嘴一下。「妳睡吧,我答應爺爺到主屋去用晚餐,另外得告訴老人家我們明天一早返回台灣的事……」還有關於婚禮籌辦的進度。

  「明天就要回去了?為什麼這樣急?」她以為還會在倫敦多留上幾天呢!

  「因為後天開始可能又會下大雪,我們還是盡快趕回去,要不可能來不及讓妳返家過春節。」這是他體貼的安排。

  「其實早在出國前我就跟爸媽說過,可能趕不回去陪他們過年……」另外,她也提及了自己跟顏司墨交往的事,爸媽的反應是希望她能找個時間帶他回家拜訪,但之前因為這邊的事情還未明朗,所以她一直沒向顏司墨提起這件事。

  「我認為我們還是提早回去,我打算陪妳回家拜訪伯父伯母,順便談談婚禮的事。」他的堅持是有原因的。

  兩人都已經有了孩子,這個婚禮能越快舉行越好,他不想拖延到孩子出世後再結婚,這不合傳統程序。

  「司墨,這樣一來你不是不能陪爺爺過年?我看得出來,他老人家很想把你留下來……」但卻因她的緣故,他不得不離開倫敦,提前返回台灣。

  這讓褚頵菲覺得非常為難。她都還沒幫上顏爺爺開口要求她幫的忙,卻又讓顏司墨不能陪他老人家過年,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關於這件事我會跟爺爺談,妳就別擔心了。」看看表,晚餐時間已經快到了。「妳睡吧,我出去了。」在她臉頰上親吻一下,他起身走出房間。

  當房門關上,褚頵菲又開始陷入困擾當中。

  過了好久,她好不容易才入睡,不過可能是太累了,讓她一覺睡到天亮,趕在出門前往機場前,才被顏司墨叫醒,起身著裝踏上返家的旅程。

  當顏家的私家轎車載著他們離開時,顏盛和珊蒂及管家僕人都到大門口送行,大家都希望顏司墨能盡快再回來倫敦,畢竟這裡才是他生長的地方,這裡有他將繼承的產業,這裡有他最親的家人。

  褚頵菲還是昏昏沉沉,不過她沒漏掉顏爺爺投給她的眼神──他現在需要她幫忙說服顏司墨重返倫敦。

  帶著龐大的壓力,她揮別了顏家所有人,虛弱的身體和昏沈的腦袋,讓她一路上都不太舒服。

  顏司墨注意到了她蒼白的臉色、疲倦的神情,關心詢問:「頵菲,妳還好吧?」

  褚頵菲不想讓他擔心,搖了搖頭,按捺下身體的不適感,強撐起一抹笑意。「我只是很想睡覺,待會兒搭上飛機後,得好好補個眠。」

  顏司墨擰起眉頭看著她,不知怎地,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在心頭流竄……




  可能是長途飛行太累,讓褚頵菲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更加不適。

  當飛機升上高空後,她就產生了耳鳴現象,還嘔吐了好幾次,腦袋的昏沈感更加嚴重。

  飛機上的食物她食不下嚥,只能喝點熱牛奶補充體力,但是每每喝了牛奶,不久之後又開始嘔吐了。

  這趟飛行讓褚頵菲身心俱疲,也讓顏司墨嚇破了膽,後來是空中小姐見情況不太對勁,緊急廣播找到同搭這班飛機的醫師協助,幫忙診斷一下狀況。

  「她到底怎麼了?」半蹲在褚頵菲的面前,顏司墨憂心的眸子不敢離開半秒,大手抓著她冰涼的小手,她蒼白的臉色讓他整個心都揪扯了起來,心臟跳得很無力,幾乎要停擺。

  「顏先生,你別太擔心,顏太太只是身子太過虛弱又不適應長途飛行,才會出現嘔吐和昏睡症狀。」

  醫師診斷的初步結果是因為褚頵菲身體過於虛弱,不適應在高空中的環境,才會產生如此排斥的反應。

  「她在上飛機前應該就已經不舒服了,才會在飛機升空後變得如此嚴重……」這是醫師的結論。

  顏司墨這才想起,她在上飛機前的確臉色不太好看,可是她沒跟他提起,硬是強忍著不適搭上飛機。

  「那現在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別那麼難受?」他希望這位醫師能有辦法。

  「她吃不下就別勉強她,讓她好好的休息,度過這段飛行的時間。」醫師交代空姐暫時別再提供牛奶,不能勉強褚頵菲進食,讓她好好的休息,並連絡救護車在機場待命,一抵達台灣便直接送到醫院診療。

  「謝謝你的幫忙。」現在也只能這麼辦了。

  顏司墨起身向熱心的醫師道過謝,當他疲倦的重新坐回位子上時,強烈的自責感湧上心頭。

  不過自責也不能改變什麼,他只能給她依靠的力量,協助她度過這一關。

  他一手緊緊抓著她露在毛毯外的細白小手,這趟旅程也因為心情緊繃的關係變得很難熬,好不容易捱到飛機抵達台灣,他抱著一直昏睡的褚頵菲搭上已經在機場待命的救護車,直奔醫院。

  在醫院急診處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他陪著略微清醒的她進入單人病房住院休息。

  在剛抵達台灣的這一晚,他們不是回去他的城堡甜蜜倚偎,而是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醫院度過。

  一個鐘頭之後,可能是藥效發作的關係,也可能是因為離開了高空飛行的環境,褚頵菲所有在機上的糟糕情況都緩解了很多。

  這一夜她睡得很沈,就連身邊的顏司墨撫摸她的額頭,傾身跟她談話,餵她喝水吃藥,她都昏昏沉沉的,像個沒半點知覺的娃娃,任憑擺佈。




  一直到隔天中午,褚頵菲才完全清醒過來。

  當她張開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和房間時,一時間還怔愣的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

  張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她努力回想著昨晚的情景,好不容易才拼湊起自己從機場一路被送進醫院的過程。

  「司墨……」當她想起了一切,撐起身子從床上坐起時,看見了坐在一旁躺椅上閉眼沈睡的顏司墨。

  他看起來疲倦極了,頭髮凌亂,衣褲縐得像鹹菜乾,下巴冒出了一片鬍渣,整個人看起來不是印象中的優雅斯文,而是不修邊幅的頹廢形象。

  見他熟睡著,褚頵菲不忍心叫醒他,撐著虛弱的病體下了床。

  她覺得口渴,想喝水,拖著無力的腳步走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可是水太涼,讓她吞不下口,於是她打算走出病房外找飲水機倒溫開水。

  小心的越過躺椅,她真的不忍心吵醒顏司墨,不過卻因為步伐不穩而踢到躺椅的椅腳。

  「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撲向顏司墨的胸膛。

  「哦──」顏司墨驚醒過來,緊閉的眸子倏地張大來,疲倦的臉龐帶著一抹驚懼的看著趴在他胸前的褚頵菲。

  「對不起,司墨,我撞痛你了對不對?」從他胸口抬起眸子,那雙盈滿歉疚的美目漫著一層水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這樣笨手笨腳,一直在麻煩著你,害你為我擔心……」

  她好自責!為什麼只是懷了孕,卻好像身體所有機能都變了調?自己變成一點行為能力都沒有。

  「頵菲,妳別哭……」一顆心瞬間擰成死結,顏司墨忍著胸口被撞的疼痛,趕緊扶她起來,讓她躺回床上。

  看著她淚眼汪汪、愁容滿面,他比她更難過,更想痛哭!

  「醫師說妳這只是懷孕初期的症狀,過一陣子等妳適應身體的變化之後,就會好轉了。」醫師交代過,這是懷孕婦女會有的情緒變化,要他多擔待些,千萬別覺得不耐煩。

  他哪敢不耐煩?擔心都來不及了!

  「一陣子是多久?三個月?還是一直到小孩子蹦出來為止?我真的覺得我很沒用,只不過是懷了孩子,卻變得像廢人一樣,一直在拖累你……」她的情緒反應似乎是因為壓抑太久一下子崩盤的結果。

  之前她因害怕他操心而忍著,現在則是憋不住了,看著優雅英俊的他被她折騰成這副頹廢模樣,讓她心煩意亂的一股腦兒開始抱怨自己,抽抽噎噎的哭著自我苛責。

  「頵菲,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被妳拖累,反而非常高興妳為我懷了孩子。」他抱著她,溫言軟語的安慰相勸。「我愛妳,妳是我孩子的媽媽,我照顧妳是應該的,妳別再提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了。」

  他必須好好安撫她的情緒,想辦法止住她的眼淚,因為醫師說過孕婦不能有太大的情緒反應,尤其是哭泣,這會影響到胎兒。

  「嗚……你說的是真的嗎?」安撫得到了效果,她的眼淚不再掉得那麼凶了。

  「我從來沒想過要欺騙妳。」捧起她的臉蛋,他溫柔的輕吻著她那被眼淚淹漫的濕潤臉頰。「頵菲,別哭了好嗎?妳再哭下去,我也要跟著哭了。」

  「你又沒生病,幹麼哭?」她破涕為笑,被他那臉苦相惹笑的。「還有,你別裝那苦惱的表情好不好?都要當爸爸的人了,應該高興才對呀……」這下換她安慰他了。

  「我是沒病沒痛,但是一想到自己從灰王子變成灰爸爸,表情不苦才怪!」他佯裝哀怨的跟她說。

  「喔~~原來你還記得我給你取的綽號啊!」她格格笑著,前一秒鐘的壞心情全都不見了。「其實灰爸爸也不賴呀,比灰王子有人情味,可愛多了。」

  「真的嗎?妳這是在告訴我,妳愛灰爸爸比愛灰王子還要多,是吧?」一雙濃眉往上挑得高高的,他深情的凝視著她那張迷人笑靨。

  「對,我以前愛灰王子,現在愛灰爸爸,很愛很愛喔!」褚頵菲嬌羞的點點頭,偎入他寬闊溫暖的胸懷。

  「我也愛妳。」他的手臂環抱住她,鬍渣未刮的下巴輕蹭著她的雪嫩額頭,對她吐訴心中激動的愛意。「很愛很愛……」

  在顏司墨對她告白愛意時,這位孕婦很得寸進尺的突然想起一件事,倏然從他胸前抬起頭,望進他那雙深情的眼眸裡,對他甜美的微笑著。

  「司墨,你如果愛我的話,應該會答應我提出的所有請求吧?」

  「什麼請求?」瞬間,顏司墨斂去笑意,正色盯著她那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美目。

  「是關於……」她眨眨眼,主動嘟起唇吻上他的嘴,打算先給他一個甜頭,再慢慢來談這件棘手的事。

  這是關於他重返倫敦、接手顏氏產業的事,但願他聽得進去,也能答應她的請求──褚頵菲在心裡祈求著。

終曲

登登!

  在與顏司墨達成協議,約定一年後返回倫敦接手顏家產業的一個半月後,褚頵菲的身體完全恢復正常。

  這一個半月來,她總是盡量躺著,窩在家裡歇息,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清閒到每天都只能對著顏司墨發脾氣,跟他抱怨,還不時鬧性子。

  這真是讓醫師說准了,懷孕期間的女人還真是有夠「番」,喜怒無常。

  不過也幸好顏司墨具有相當大的耐性和毅力,靠著對她和孩子的愛,撐過這段難熬的非常時期。

  終於,褚頵菲覺得整個人就像重新活過來一樣,能自由行動,能出門,之前灰暗沈鬱的心情全都拋諸腦後,她現在是個快樂的孕婦。

  顏司墨也因此鬆了一口氣,並且在褚頵菲恢復之後,就非常積極的開始進行婚禮籌備。

  由於他怕婚禮細節會有疏漏,再加上得忙著管理校務跟兼空照顧孕婦,所以全部交給婚禮規劃公司全權處理,他和褚頵菲只需要選定婚紗樣式,挪出時間去拍婚紗照,另外再挑喜帖,提供他們想要的婚禮風格,然後接下來的一切都有人來代為處理,他們兩個准新人樂得輕鬆。

  時間又過了一個半月,褚頵菲肚子已經微微的隆起,她開始擔心舉行婚禮的時候穿白紗會不好看,於是強烈要求顏司墨將婚禮延後,等小孩落地之後再舉辦也不遲。

  但是顏司墨不肯答應,反而硬是將婚禮提前一個月,趕在褚頵菲那幾套昂貴的婚紗只需略做修改就能穿的情況下,在他所租住的「城堡」中庭外的私人車道上,搭起一個粉紅色的超大棚子,並在棚子的上方和四周綁上粉紅色的心型氣球,另外還請來六人樂團為婚禮增添浪漫氣氛。

  中午,來自兩家的長輩親戚和「城堡」的鄰居們,陸續進入粉紅色的棚子參加婚禮。

  這個婚禮溫馨又感人,顏司墨和褚頵菲在眾人的祝福下完成了儀式,互相交換戒指,並給彼此一個深情的擁吻,正式成為夫妻。

  「老公,我愛你。」

  「親愛的,我愛妳。」

  摟著挺個肚子的老婆,顏司墨熱情的吻著妻子,深情又忘我。

  在場的所有賓客熱烈鼓掌,還有人不停的起哄,詢問他們要不要直接上樓,進入洞房休息?

  褚頵菲臉蛋艷紅羞怯的推開他,眼兒嬌媚的小聲跟他咬耳朵,要他節制點。

  「現在我是可以節制,不過晚上可就不放過妳了。」顏司墨摟著愛妻,也咬著她的耳朵給予回應。

  這幾個月來,他可是忍耐得快要受不了了,所以對於今晚的新婚之夜,可說是特別的期待。

  她的臉蛋幾乎燒紅,他的大膽預告讓她幾乎要腿軟,幸好他一直緊摟著她,給她依靠。

  「菲菲,快丟捧花!」這時候,有幾個女孩子對她大叫。

  她們都已經準備好要接捧花了。

  褚頵菲開心的朝女孩子們走過去,纖細美麗的她踩在一個圓形小高台上,細緻的手臂揚高。「好,我現在要丟捧花了喔。」粉紅色的捧花好漂亮,花束下的絲緞在半空中輕輕飄蕩。

  她幸福的笑著,新郎顏司墨站在女孩子群外,著迷的看著他的新娘子。突然間,他看見新娘子嬌媚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頑皮的光芒。

  他挑起濃眉,想看看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果然顏司墨的觀察沒錯,當褚頵菲要丟出捧花的那一剎那,她在圍攏的人群中搜尋著企圖逃開的葛艷愛,同時也看見有個男子一直亦步亦趨的跟著葛艷愛,那男子正是上次帶走葛艷愛的利行禕。

  頑皮的眸光再度閃爍,嘴角勾起俏皮的笑容,褚頵菲將捧花朝葛艷愛的方向用力丟過去。

  「哇──」

  「捧花飛走了啦~~」

  女孩子們眼睜睜看著漂亮的粉紅色捧花從空中咻地飛過。

  「小心。」眼看捧花就要砸上葛艷愛的頭,跟在葛艷愛身後的利行禕動作快速俐落的接住即將砸到葛艷愛的粉紅色捧花。

  「發生了什麼事?」葛艷愛驚訝的轉過身來,美麗的眸子對上利行禕那雙深如泓潭的黑色眸子裡。

  利行禕難得露出笑意,他將捧花遞到她露著驚訝神色的美麗臉蛋前。

  「這是妳的好朋友要給妳的,收下吧。」

  葛艷愛瞪著那束捧花,以及他抓著花束那只修長的手──

  她該不該收下這束花呢?葛艷愛心頭充滿著猶豫。

  「就算妳不要,也得收下它!」利行禕看出她的猶豫掙扎,英俊臉龐上的笑紋斂去,強迫的硬將花束塞給她,然後筆直走出粉紅色的棚子,離開婚禮現場。

  「喂,捧花又不是我接住的,你幹麼塞給我?」葛艷愛在他走出去之後才回神,生氣的追著他,兩個人在離開婚禮現場後,一直糾纏不休……

  「老公,你覺得小愛和利先生會不會是下一場婚禮的主角呢?」漂亮的新娘子在新郎的攙扶下,從圓形高台走下來,一臉開心的看著他寵溺的眼神。

  「關於別人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確定,今天這場婚禮的主角會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就像城堡裡的王子和公主一樣。」他低頭吻住新娘子,用堅定的愛意許給她一個幸福的未來。


  【全書完】
  • 1評分人數

  • -2經驗值

  • 評分理由
avatar   星海月華 -2 未貼簡介

查看全部評分 我要評分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