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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結同心 作者:宜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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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才開拔要去“談”親事,
料不到在半途就遇到了正主兒——
他十幾年來未再謀面、已不識得的未婚妻。
原本以為只是一樁見義勇為的救人行動,
不意卻驚見那遭劫的女子力大無窮,
一人輕易便撂倒兩名粗壯大漢,真真是前所未見!
怎知一探問才得知——
這個力大無窮的女子就是他遲遲不願去迎娶的未婚妻。
怪哉!明明生得姣美豔麗、柔弱纖細,
哪知卻是“表裏不一”。
不過,這可不是令他怒氣騰生的原因,
他生氣全是因為……因為她竟然對陌生男子動手動腳!
哼!由行為可看出她的心思一定“也”表裏不一。
看來,日後他可要費一番心思好好“教導”她了……


第一章

  沖喜?沖什麼喜?他大哥大嫂都已經替他老爹生到第三個孫子了,沖的喜難道還不夠?

  說什麼曲家姑娘早已十八了,還不把人娶過門是連家最大的恥辱。

  拜託!不要以為他不知道,大哥連震宇多次去曲家,代他表明希望迎娶曲家姑娘入門,曲家總是能搬出理由延遲婚約,這可不是他單方面的問題。

  雖然連震永的確很高興曲家沒嫁女兒的意願,但這是他的錯嗎?居然說什麼曲家是因感受不到連家的誠意,所以這次要他親自登門拜訪,以表達連家重視曲家婚約的程度,並告知因連老爺重病臥床不起,希望能允許連家於近日迎娶曲家姑娘。

  “根本就是藉口!”連震永忿忿不平地道。

  策馬在連震永身後的,是連震永的大哥連震宇的兩位副手南柏郁及阮松青,還有恰巧下山與連震永相聚的師兄呂昆陽。此時三人正努力忍住即將沖口而出的笑意,略帶同情地看著單騎在前的連震永。

  連震永雖有一副高大厚實的體格,卻有著一張與身形完全回異的臉容。並非說連震永長得不好看,相反地,還極為俊美。

  高挺的鼻,配上形狀完美的濃眉,還有著一雙與他兄長連震宇相同、不應該出現在男子臉上、極為美麗的眼陣。

  擁有這得天獨厚的美貌,已是相當令人難以抗拒了,偏偏連震永還有張令女人望之神迷的略厚豐唇,尤其是那笑起來的模樣,雙眸微彎晶亮,開啟的唇形完美地露出整齊潔白的齒,更是迷煞不少女子的心魂。

  呂昆陽還記得第一眼在山上見著年幼的連震永時,還以為連震永是新來的小師妹,這讓他一直欣喜不已,直到真相讓他心碎。        

  此次呂昆陽下山,特地繞往蘇州見見久末碰面的連震永。說實在的,他還挺懷念連震永那讓山水失色的笑容;只是。令人失望的,此時不只見不著那令人目眩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滿身怒氣、蹙眉撇嘴的臉容。

  難得能從連震永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呂昆陽笑開懷了,覺得這趟蘇州行,真是太值得了。

  此次被逼著上曲家,已讓連震永心情鬱結惡劣到了極點,而炎熱的天氣,更讓連震永的脾氣暴躁難平。

  此次離家,唯一讓連震永感到開心的,只有一點,那就是終於可以擺脫家裏三個小鬼的糾纏。

  他大哥連震宇與大嫂年如意,多年前曾受人坑害,不僅導致大嫂出走,還因而失去了他倆的第一個孩子。因此,兩人重逢後,便一直致力於生孩子這件大事,以將連家塞滿一大群小鬼為目標,不斷地努力著。

  看著大哥現在離不開大嫂的模樣,連震永實在不瞭解,為何一開始不願娶妻的大哥,可以在娶妻後變得完全判若兩人。有次他實在忍不住地問了。

  “大哥,是什麼原因讓你在失去大嫂的那幾年,拋下所有一切,大江南北的尋她?”記得他是這樣問的。

  “因為我愛她。”連震永還記得當時大哥溫柔的神情。“為了如意,要我受千刀萬剮之刑我也甘願。”

  對此,連震永信誓旦旦地回說:“我永遠不會笨到做那種事。”

  “等你遇到時,你就會知道了。”連震字笑得神秘。

  連震宇的回答,讓連震永印象深刻,但這種感情,他完全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不顧連震永黑沉的臉色,呂昆陽策馬上前,來到他身側與之並騎。

  “都不知我有多羡慕你。”呂昆陽笑道。

  呂昆陽有著不同於連震永的書卷氣質。雖然呂昆陽長得也相當俊俏,但站在連震永身旁,很輕易便被比了下去;唯一不讓人忽略的,是他那安逸的神態,還有無害瀟灑的笑容。只是那平時極為瀟灑的笑,此時看在連震永眼中,卻讓他厭到非常刺眼。

  連震永斜瞅了呂昆陽一眼。“我情願同你對調身份。”

  連震永的怨忿,換來呂昆陽的哈哈大笑。

  “看來你真的很不贊同這門婚事。”呂昆陽一點也不在乎連震永射向他的怒火,難得嘲諷地道:“你應該感到慶倖,起碼你還有爹娘幫你定親,而你的未婚妻也沒有跑掉。”

  連震永移開視線。他明白呂昆陽雖是含笑說出這番話,但其實呂昆陽心裏是一點也不開心的。

  對呂昆陽這個師兄的背景,連震永知道得並不深;雖然師兄弟中,連震永一直與呂昆陽感情最好,但探人隱私不是他的個性,只是難以避免地,多多少少會從其餘師兄妹口中聽聞呂昆陽全家被滅門、未婚妻改嫁仇人的種種駭人消息。

  他明白這番話是呂昆陽埋在心中的傷痛,這讓連震永對他與曲家婚事的怨對,減輕了不少。

  “你沒見過你的未婚妻嗎?”呂昆陽好奇地問起,口氣裏完全沒有其他的情緒,好似他剛剛帶恨的語氣,全只是連震永自己的幻覺。

  對此,連震永早已習以為常。呂昆陽是個將心思埋在肚裏的人,連震永也很識相地隨著轉移了話題。

  “我只在她六歲那年見過一次,哪里會知道她現在是圓還是扁。”連震永沒好氣地道。

  “六歲?”呂昆陽驚道。“那你對她最後的印象是什麼?”

  連震永苦笑了起來。“肩上的一大攤口水。”

  連震永的回答,不僅讓呂昆陽笑開了,連跟上前與兩人並騎的阮松青及南柏鬱也都大笑了起來。

  “那你一定印象深刻了。”呂昆陽忍不住調侃起連震永。

  “很難忘懷。”連震永搖了搖頭,大歎了口氣。

  “難怪你這麼怕家裏的小鬼。”阮松青終於明白連震永對小鬼的恐懼從何而來了。

  連震永心裏其實也不明白,或許真的是如此吧。自十四歲那年,那小小柔軟的身軀離開了他的懷抱以後,那種若有似無的失落感,陌生得讓他害怕不已。

  他分不清恐懼是來自於小鬼,還是因為那小鬼是個女孩;總之,自那時起,他便遠離所有小鬼與女人,不願多與他們有不必要的相處機會;他相信,這樣他就不用面對心裏陌生的情感,那種情厭不適合他。

  久而久之,小鬼及女人就變得真的令人厭惡了。

  第一次,連震永正視了自己心中的恐懼:或許真的是那時的陌生情感,讓他有了對女人及小鬼產生懼怕。

  當然,他並非不碰女人,而是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才花錢去找提供服務的女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單純地討厭女人及小鬼,但今日一番省思,讓他有了新的體悟;原來他是害怕而非討厭。但,為什麼怕?他卻從來沒有去細思過。

  他喜歡自由,不願被羈絆,偏偏那種捨不得放開的軟嫩膚觸,還有無條件的信任眼光,全都讓他想逃。

  不管是來自小鬼,還是來自女人,他全都敬而遠之。

  連震永相信,這就是讓他害怕的原因。

  不讓連震永深省自己心底深處的自我,身旁呂昆陽的叫喊聲喚回了他的思緒。

  “前面有個女子遇到麻煩了!”

  呂昆陽因為練武的關係。眼力耳力都極佳;在他喊了聲後,連震永馬上運足內力望去。

  果真,前方有名女子從一輛蓬車上被拖下,掙扎地想要掙脫捉住她的大漢;而旁邊的另一名大漢,則在女子遺落的包袱中東翻西找,看似想要找值錢的物品。女子的衣物一樣樣被隨意拋在一旁,而那名受制的女子,則已被拖到了路蒡的大樹下。

  見此,不用多說,四人火速策馬前奔!但就在離事件不遠處,四人又因眼前意外的發展而緩緩停下馬來。

  與其他三人相同,連震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上演的荒唐戲碼,他的下頰驚得落了下來,完全合下上來。

  ***    ***  ***

  曲同心簡直快失控了!她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此時她被一名孔武大漢捉住了發,逼得她只能跟著這名大漢走。

  “請壯士先放開我好嗎?有話好說,不需要這樣動手動腳嘛。”曲同心一直試著跟這名粗蠻的大漢講道理,可那大漢卻只是邪佞地望著她賊笑,完全聽不進她說的話,不僅如此,大漢還試圖將她拖到路旁的大樹下。

  “那位大俠,可不可以不要翻我的包袱?我的衣衫都髒掉了!”曲同心看著另一名大漢正掏出了她的小紅肚兜,忍不住又喊道:‘拜託,別丟那件!丟了還要洗,那我就沒得更換了。”

  不顧曲同心的喊叫,抓著她發頂的大漢淫笑道:“你不用擔心,等我倆享受完你的服務,帶你回去當咱倆的老婆,你就可以什麼都不穿,再也不用擔心衣衫髒不髒了。”

  “什麼?!當你們倆的老婆?開什麼玩笑!”這可怎麼得了!她可是許了人家的,萬萬不能隨隨便便又嫁給別人,而且還是同時嫁給兩個人,那可不行!

  “這可由不得你啦!我的小娘子。”大漢將曲同心往樹下一丟,動手鬆開自己的褲頭。“先讓我好好疼疼你,看看我撿到什麼寶,看看這臉蛋,嘖!嘖!還有這身段,真不是普通的好啊。”

  對於自己的好運,大漢喜不自勝,嘴裏不斷發出“嘖,嘖”聲響,還一邊搖頭應和著。

  大漢嘴裏不停,手也沒有停歇地開始扒曲同心的衣衫。

  “你做什麼撕壞我的衣衫?!”曲同心著急地捉緊被大漢扯裂的衣襟,瞠大水眸,不解地望著脫了褲子的大漢,口氣中已經透出一絲氣憤,“你脫褲子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跟你親熱親熱啦?”大漢賊笑地想要拉開

  曲同心護住衣襟的手,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道。

  “什麼?”曲同心突然一蹦而起,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露出毛茸茸雙腿的大漢道:“原來你們倆是想占我便宜!”

  “怎麼你到現在才知道!”大漢狂笑了起來。“你該不會也不知道,我們不只要占你便宜,還正好在打劫你吧?”大漢朝蹲在道路中、正在翻找值錢物品的另一名同夥的方向噘了噘嘴。

  “什麼?!原來你們不是要幫我忙,而是想打劫我?!”再也壓抑不住地,曲同心怒不可遏地隨地撿起了一段枯木。

  本來還得意洋洋的大漢,在見到曲同心居然單手舉起了一段長有丈餘、比她腰肢遺粗的木頭後,嚇得倒退了好幾步,因而被落地的褲子絆倒,整個人往俊一栽,腦袋撞到了大石,只來得及大叫一聲,便沒再起身了。

  曲同心並沒有因此而怒氣稍歇,馬上轉向那聞聲轉頭望過來的另一名大漢走去。

  蹲身在地的大漢,被曲同心此時的模樣嚇得屁滾尿流。

  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女子,正單手舉著一根長丈餘、寬一尺的大木頭,筆直朝自己而來,那臉上散發出來的怒氣,加上手舉木頭的氣勢,駭得他軟了手腳,只能慌亂地手腳並用的往蓬車的方向倒退。

  曲同心的怒氣,在看到滿地衣物的同時,沸騰到最高點。

  “看看你將我的東西搞成什麼樣子了!”曲同心尖聲叫起,一氣之下,將整跟木頭往大漢拋擲過去。

  曲同心根本沒有心思去管被木頭砸中而昏厥過去的大漢,她只關心自己的衣物,現下全被拋在砂石地上了。

  胡亂擦著淚,曲同心一件一件的將衣物撿起,又揮又拍地,希望將衣物拍打乾淨,根本沒注意到連震永一行四人的接近。

  沒有想到遇難女子根本不需要他們幫忙,更沒想到會見到這名柔弱的女子展現驚人的氣力,一舉擊倒兩名攔路搶劫的盜賊,連震永一直到停在曲同心面前時,都還無法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一見有馬匹停在自己面前胡亂踱步噴氣,曲同心嚇得往後    退了一步,抬起疑惑的水眸,這才發現,原來不只是一匹馬,而是四匹,且每匹馬上頭都坐著一名男子。        

  “姑娘需要幫忙嗎?”最先從驚駭中恢復的,是一臉笑容的    呂昆陽。

  噢!老天爺啊!曲同心驚恐不已地又往後退了好幾步,希望這四名男子沒有見到她剛才的脫序行為。

  連震永對她的好奇也跟呂昆陽一樣,他可以從她的穿著看出她的身份絕對不是會單獨出現在這人煙罕至的郊區。

  他也對為何看似柔弱的她,竟會有連男子都無法相比拚的氣力而感到有趣。        

  更吸引連震永的是,這女子雖然披散著頭髮,卻絲毫不減她清麗的姿容,尤其是從那被撕裂的衣襟所露出來若隱若現的春光,讓人很難不去注意到,她確實擁有令人垂涎的姣好身段;那豐滿的胸部線條,只更加突顯了不盈一握的纖腰。如此尤物,除非是瞎了眼的男子,否則怎會注意不到?

  除了這些吸引人的因素之外,連震永當然沒有遺漏她帶淚水眸中的驚懼,於是開口安撫道:

  “姑娘不需要害怕,咱們只是猜測,或許姑娘會需要咱們的幫忙。”        

  鬼才需要!連震永可沒忘記剛剛這名女子的表現,他只是不忍見她眼眸中透露出的驚恐,這才出言安撫罷了。他可不是真的認為這名女子會需要他們四人幫忙,更不認為這名女子會怕他們四人。想到此,連震永忍不住笑了起來。

  此時的曲同心赧然不已。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行為已經全落人四名男子眼中,尤其是眼前這名沖著她笑的俊俏男子。

  俊俏?她怎會覺得他俊俏?她不應該覺得別的男子俊俏的,她應該只能覺得自己的未婚夫俊俏才對,雖然她對他根本沒有印象。不過,不可否認的,她遺真是從未見過如此高大又俊美的男子。話說回來,她也沒什麼資格評論,畢竟她看過的男人實際上也沒幾個。

  面對四名男子,曲同心羞怯極了,心裏不斷對上蒼祈求自己失控的行為,沒有落人旁人眼。

  強裝鎮定地動手打理起自己的衣衫容貌,儘量維持住應有的端莊。她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並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謝謝四位公子,小女子已沒有危險了,也絕對沒有刻意要傷害任何一個人。”曲同心的嗓音軟嫩,配上說話的聲調和緩,聽在眾人耳裏,猶如春風般輕柔舒適,讓人忍不住想要靜下來聽她說話。

  沒有忽略她心虛的笑,眾人均強忍住笑意,打算假裝沒見到她瞟向被木頭砸昏的那人的視線。

  “咱們完全理解。”阮松青忍住笑,率先下馬走向一旁,拾起一件粉色衫裙後,走回她的身旁,朝她遞了過去。

  曲同心感激地對阮松青一笑,接過衫裙,胡亂地塞人包袱之中,看著陸續下馬的眾人,雖然每個人都笑得非常可疑,但曲同心寧願相信,或許這四名男子真的沒看到她剛剛不小心失控的場面。

  “那個人是自己跌倒,撞到頭才昏過去的。”看見呂昆陽停在樹下的大漢跟前時,曲同心紅著臉,忍不住說道。

  “看來的確是如此。”呂昆陽低頭藏起自己的笑,意有所指地說。

  “我說的都是真的。”曲同心在接過南柏鬱遞來的絲帕時,再次強調。“我絕對沒有刻意要傷害人。”

  “我們都明白。”連震永撿起一件沾了塵土的紅色肚兜,就在曲同心紅著臉接下的同時,再也忍不住地開口說道:“包括那個被木頭砸昏的賊人,咱們也相信你絕對不是瞄準他的頭。”

  噢!老天爺啊!他看到了!他們全都看到了!

  曲同心沮喪地垂下雙肩,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她也明白,自己那力大無窮的秘密,如今再也不是秘密了。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沒人知道她是誰。否則不久之後,大家都會知道她曲同心力氣大到能舉木砸昏人,然後她那一直遲遲不願前來迎娶自己的未婚夫,就會以此為由,堅持退掉這門親事了。

  見她喪氣不已,連震永也不好再取笑她了。不願見她繼續蹙著眉頭,連震永改而問道:

  “姑娘怎會獨自一人在此?”連震永刻意忽略她已被撕裂的衣襟,視線盯著她紅嫩的嘴唇。        

  “其實我也不是自己跑到這兒來的。”曲同心歪著頭,想著該如何解釋;但眼前男人笑起來的模樣實在讓人分神,尤其是那吸引人的唇,讓她的視線一直無法移開。

  “不是自己到這兒來的?那是這兩名賊人綁你來的?”此時昌昆陽也因著好奇,來到了她身邊。   

  連震永一邊分神聽著她的回答,一邊打量起她。望著她的紅唇,意外地激起了他的欲望;連震永只好勉強自己將視線移開那抹嫩紅,轉而看向她的雙眸。

  “不是這樣的。”曲同心搖了搖頭,接著又道:“我本是同一對老夫妻出城,來到上個城鎮後便分道而行;本想在驛站買車馬,卻遇到了這兩名壞蛋,說是家中有年老雙親要供養,又說子女沒有食物可吃,拜託我乘他倆的車。誰知到了這兒,他倆卻強拉著我下車,然後就……”看著不約而同上前圍著自己的四名男子,曲同心忍不住紅了臉。

  連震永不敢置信於她的單純無知,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火氣,差點對她劈頭就罵!還好理智恢復,才沒讓話沖出而口。對於她如此輕易使撩起他的情緒,連震永只道自已是看不慣愚笨的女人而已,並不是她有什麼特別之處。

  “姑娘是否檢查過有失物沒有?”呂昆陽心思細膩,馬上開口提醒她。

  呂昆陽的提醒,讓曲同心馬上回過神來,開始翻找包袱.想要從雜亂的衣物中清點是否有東西失竊。

  “哎呀!我的玉佩!”曲同心在倒出包袱內所有的物品後,驚駭地大叫道:“我的玉佩不見了!”

  那玉佩可是她與連家定親的信物啊!其他東西丟了她都可以不在乎,就那玉佩丟不得。

  “一定是在那個被木頭砸昏的賊人身上。”呂昆陽用肩頂了頂身旁的連震永,想要與她單獨相處的意態不言而明。

  雖然心裏頭有那麼一點莫名的不甘願,但連震永還是心領神會地領著阮松青及南帕鬱往昏倒在蓬車前的大漢走去。

  站在昏死過去的大漢面前,強壓不想要一腳將呂昆陽從那女子身邊踢開的想法,連震永一掌拍向壓著大漢的枯木,那枯木受連震永盈滿內力的一擊,頓時飛越了道路,落在道路的另一頭。那因枯木落下面激起的塵土,翻起了丈高,引起呂昆陽及曲同心詫異的目光。

  連震永假裝若無其事地與阮松青及南柏郁一同搜索大漢身上,就在南柏郁在大漢胸前搜出了冰透乳色的玉佩時,三人同時臉色大變!因為,同樣的玉佩,他們也曾見過。

  沒有注意到連震永三人異樣的神情,呂昆陽走上前,一把擁住連震永的肩道:

  “這姑娘可真妙,正對了我的胃口。”呂昆陽笑得開懷不已,朝阮松青及南柏鬱道:“你們倆已經有妻有子了。”呂昆陽接著又用力攬著連震永道:“至於你呢,有個正在等你娶進門的未婚妻,所以說,這姑娘你們都沒資格跟我搶。”

  看著得意洋洋的呂昆陽,連震永實在不願打破他的美夢,但不能否認的,連震永心裏的確有那麼一絲絲竊喜。

  “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連震永搖了搖頭,狀似可惜地道。

  “你不會是也想要她吧?”呂昆陽皺起眉,懷疑地看著連震永。“你可別忘了咱們此行的目的,你還有個未婚妻在等你呢。”

  “就算我想忘,現在也忘不了了。”連震永從南柏鬱手中接過那乳色玉佩,遞到了呂昆陽眼前。

  呂昆陽當然看過那玉佩,就在連震永頸上。

  “不會這麼巧吧?”呂昆陽失望地呻吟出聲,難得的一個極品啊!

  “很遺憾地,偏偏就是這麼巧。”連連震永自己都沒有察覺,此時他正露出了一抹笑,而那笑中帶著的,是得意,是勝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第二章

  手握著玉佩的連震永,正邁開步伐往曲同心走去;那舉步之中所散發出來的,絕對是怒氣,曲同心不會錯認。

  “你是建州曲家人?”不需要曲同心回答,連震永也知道答案,還相當清楚這個妍姿豔質的女子是誰。

  “公子識得我?”這下可糟了!本來曲同心還慶倖沒人知道她是誰呢,誰知才一轉眼兒,便讓人給認了出來。

  曲同心被心裏的不安所擾,以致沒有馬上對連震永如何知道她是誰而感到懷疑。        

  努力壓下不安,曲同心眨著晶亮的雙眸,儘量露出和善的笑靨,希望眼前這名俊美到一場糊塗的男子,可以不將她羞於讓人知曉的秘密說出去。

  因著曲同心的笑,連震永有了短暫的失神;但理智回復後,連震永的火氣更熾。他不敢相信曲同心居然會對不認識的男子露出這樣媚惑人的笑,氣憤之下,連震永忘了自持,猛地出手,一掌捉住曲同心的手腕。

  “你為何一個人在這裏?”連震永強壓著怒火,但手上的勁道卻讓人難以忽視他散發出來的怒氣。

  ‘請問公子為何如此生氣?”曲同心被連震永突來的怒氣給搞糊塗了。明明前一刻還談笑風生的人,怎麼一轉眼兒就變了個模樣?

  曲同心雖然腕上吃痛,但她忍了下來;面對滿身怒氣的男子,曲同心心中只有不解,卻沒有害怕,因為她實在不懂,怎會有人生起氣來還如此好看!

  趕忙制止自己胡思亂想的思緒,曲同心提醒自己,她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千萬不能受未婚夫以外的人吸引才是,“我為何如此生氣?”曲同心的回答對他而言簡直是火上加油。“你一個女孩子單獨在外遊蕩,難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是……是嗎?”曲同心整了整思緒。她不是不知道會有危險,壞人她剛剛不也過上了?她只是沒那麼擔心罷了。

  雖然的確如阿爹說的.外面的世道很亂,女子單獨在外相當危險,但離家到現在,也只遇上過剛剛那兩名打算占她便宜又想打劫她的大漢而已;除此之外,她並沒遇著什麼不能解決的危機,反倒是眼前這名抓疼了她子的陌生男子,對她莫名其妙凶起來的狀況,才真是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剛剛遇上的難道不算危險?那怎樣才算危險?你——”連震永吃驚地看向曲同心覆上他手背的掌。柔嫩無骨的小手,傳來一陣熱流,讓連震永忘了原本要說的話了,曲同心不懂眼前這名好看的男子為何會這樣突然對她發起脾氣來,但直覺地,曲同心用乎時安撫阿爹的方式,舉掌包覆住那抓疼她手腕的大掌,輕輕地拍撫著。

  “我明白的。”柔嫩的嗓音企圖安撫滿腔怒火的男子。其實曲同心一點也不明白,她只是用習慣應付阿爹那一套,應付著眼前暴跳如雷的男子。

  曲同心在心中歎息著;雖然男子正處於震怒之下,但一點也無損於他俊秀的外表,她認為,他真該為自己的外貌感到罪過啊。

  “你明白什麼?”連震永如遭雷擊地震開曲同心的手。“你居然對不認識的男子這樣、這樣,你到底知不知羞?!你爹娘到底是如何教你的?居然一讓你如此、如此……”

  曲同心看著男子握著玉佩的手在空中揮舞著,這才發現他還未將玉佩還給她。

  膽顫心驚地,曲同心望著那塊玉佩,隨著男子飽含怒氣的手,又上又下、忽左忽右地,心裏直擔心他會一個不小心摔了她的玉佩,這讓曲同心根本無心注意他說了些什麼。

  連震永不敢相信曲同心會無知至此!對不認識的人毫無戒心就算了,居然還不知羞恥地主動伸手撫摸陌生男子的手!他不敢想像,若今日是其他男子,曲同心是否也會如此對待他人?!

  一想到此,胸中的無名火便灼燒了起來,正想對曲同心劈頭就罵的同時,卻在對上那充滿惶恐、不斷溜轉的美眸時,愣住了。

  他循著曲同心的視線來到了他握著玉佩停在半空中的手,連震永隱著怒氣,刻意將手往右擺,見曲同心的眼兒便往右轉,他將手往左晃,曲同心的眼兒便也跟著往左飄。

  曲同心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她的心思全在這塊玉佩上頭,連震永不敢置信地瞳大了眼。

  這個徒有無窮氣力及美貌的無腦女人!

  連震永再也克制不了地捉住曲同心的雙肩搖晃了起來,想起她無知愚蠢的行為,若非運氣好,還不知將會遭遇到什麼危險的狀況!

  “你到底有沒有腦袋?!有沒有腦袋啊你……”

  “我……我有啊。”曲同心被晃得昏買轉向,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有?!”連震永怒火沖天,橫眉怒目地看著曲同心。“如果你有腦袋,怎會單獨一人在外?怎會遭人打劫?怎會落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你有腦袋,就不該對陌生男子笑,不該隨意觸碰,不該……”

  原在遠處觀看的呂昆陽、阮松青及南柏鬱,實在看不下去了,趕忙上前安撫連震永。

  “師弟,你這樣會嚇著人家的。”呂昆陽隱忍著笑,緩緩將連震永從曲同心身前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嚇著她?!我會嚇著她?!”真是見鬼了!明明就是曲同心嚇著他,他哪有能力去嚇這沒腦的女人!

  “還好,還好。”曲同心見因為她而讓這男子激動吼叫起來,趕忙開口滅火道:“沒有嚇著,真的沒有嚇著。”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又引得連震永暴跳如雷。

  “你聽見沒有?!我居然沒有嚇著她!我真懷疑,有什麼是可以嚇著她的!”連震永鼻孔噴氣,怒目咬牙,心裏愈想愈生氣。“你到底為什麼出現在這裏?!”

  “我……我剛剛不是解釋過了?”曲同心眨著大眼,小心地開口道:“我就是同一對老夫妻出城,到了上個城鎮,本想……”

  要說她心裏不害怕,鐵是假的。面對突然之間勃然變色的陌生男子,莫名地對自己咆哮,曲同心怎會不怕?只是,她再笨也明白,他對自己並無惡意。

  “我不是問你這個!”連震永氣到沒力,再也說不出話來。他要是真娶這個蠢女人為妻,准會被她氣到短命。

  曲同心滿臉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子為何總對她的回答不滿意。是她回答得不好?還是他純粹不喜歡她的答案?曲同心苦惱極了,但又沒有辦法安撫他的怒氣,本想習慣性地伸手拍撫他,卻又想到他說她不該隨意碰觸陌生男子而作罷,真是好生為難啊。

  “我想,他是想問你,你為何會獨自離家來到這裏。”看著這兩人完全雞同鴨講的無法溝通,呂昆陽差點忍不住大笑起來。

  “喔。”曲同心點了點頭,終於明白他想知道的是什麼了。

  “喔!你只會‘喔’嗎?!”再跟這蠢女人相處下去,不須等到娶她,他就已經先被氣死了。

  “二爺,你也有點耐心吧,曲姑娘不就要說了嗎?”話少,但脾氣不太好的南柏鬱也忍不住開口了。曲同心再次點了點頭,完全同意南柏鬱說的話。這男人的確很沒有耐、心。

  連震永怒瞪了曲同心一眼,她居然還敢點頭!

  曲同心接收到他的怒視,驚得記起自己要回答的話,不敢稍有遲疑,軟語說道:        

  “我是要去找我未婚夫。”曲同心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完全不解眾人為何在聽到她的回答後,個個顯出吃驚及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居然想單獨一人從建州到蘇州?!你沒腦袋嗎?!”

  他的話讓曲同心想起,她都還未說明自己來自何處,他怎會知道?這讓曲同心不禁聯想到——這男人,不僅識得她,還知道她未婚夫在蘇州!這不是老天幫忙嗎?說不定眼前這四位公子還能一路護送她呢。

  “公子識得我未婚夫?”懷抱著美好計畫,曲同心開心地笑了。

  “熟得不得了。”枉顧連震永的怒火,呂昆陽笑得可狂妄了。

  “那公子願意護送我去找我來婚夫嗎?”曲同心眨巴著大眼,滿心期待地等著連震永回答。

  “護送你?你別想!我要將你綁回建州,然後把你丟給你爹娘,讓他們對你再行管教一番!”連震永氣得差點捏碎手中的玉佩。

  “我……我娘過世很久了。”曲同心驚懼地看著即將要發怒的他,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麼,只能絞著雙手,完全不知所措。

  連震永可沒因此而熄火。“那我會要你爹好好教訓你!”

  “我……我爹捨不得凶我的。”曲同心好心地告訴連震永真相。這女人是存心想氣死他嗎!“他捨不得,那我可以代勞!”

  “你代勞?”曲同心大驚。“公子不會是……”

  “沒錯!我就是!”看著曲同心的美眸因驚恐而瞠大,連震永終於感到一絲快意。      

  還好,看來曲同心還不至於太笨,至少她猜得出他是誰,還懂得要怕他。

  連震永怎麼也沒想到曲同心稍後的回答會令他差點吐血。

  “真的嗎?”曲同心在震驚過後,開心地拉住連震永的手。“公子是我的遠房表兄?還是堂兄?”

  伴隨著連震永發狂的大吼,呂昆陽等人早已笑得前仰後合。

  “都不是!”連震永氣憤地甩開她的手。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是白癡嗎?!

  連震永差點槌胸頓足、指天罵地起來了。

  “可你剛剛說你是——”偏著頭,曲同心又懊惱了起來。怎麼這男人說的話如此難懂?

  “我比他們有資格多了!”連震永真希望自己手邊有條鞭子,這樣他就能將曲同心無辜的臉徹底給打成豬頭。

  “那公子到底是誰嘛!”曲同心當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她真希望這男子不要如此難以捉摸。

  連震永轉身朝身旁大笑不止的二人胡亂地踢出了幾腳,卻只惹得三人更形張狂大笑。

  連震永氣憤難平,他不想再這樣耗下去了。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閉上雙瞼,開始從一數到十。就這樣反覆數了數回之後,連震永這才勉強能夠平靜地開口。

  “我就是你那遠在蘇州的未婚夫。”終於,連震永看見了曲同心姣美的臉蛋先是突然刷白,後又倏然脹紅。反覆之間,連震永得到了報復的快感,這個時候,他的滿腔怒火終於熄滅了。

  連震永笑了,卻在看到曲同心隱隱若現的胸前春光時,火氣又難以抑制地升了上來。

  “還不去將這件破了的衣服給我換下來!”連震永的怒吼讓曲同心整個人跳了起來,頤不得羞赧,逃命似地往蓬車方向跑去。        

  連震永看著曲同心急得跳入蓬車,卻在發現包袱遺漏後,又跳了出來。曲同心跳進跳出的滑稽模樣,讓連震永笑了。這時他才驚訝地發現,在莫名之間,他的怒氣已經消退了。

  蓬車內的曲同心,自震驚及慌亂中恢復以後,手上換著衣衫,心裏則想著她的“未婚夫”。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未婚夫會是這樣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曲同心心中松了口氣,並非因為未婚夫長得好看,而是,自她許給連震永以後,她便告訴自己,不論連震永美醜,她都要忠於他。

  曲同心的不安是始於,在她不知連震永是自己未婚夫時,竟然會覺得未婚夫以外的男人俊俏!這讓曲同心感到羞傀。不過,現在她明白了,她會被連震永的外表所吸引,完全是因為連震永是她的未婚夫。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只是,除此之外,曲同心依然懊惱不已,對於自己及連震永的婚約,她是愈來愈沒有把握了。不僅因自己力大無窮的秘密不保,且連震永還親眼看到了。曲同心大歎了口氣,對於兩人相見的發展及結果相當憂慮。

  再者,她也發現連震永是個不大好相處的人,而且,說話拐彎抹角地,真的是好難懂啊。

  雖說連震永發脾氣看來全是因顧慮她的安全,但說起來,她才是那個有資格生氣的人才對啊。要不是連震永遲遲不來迎娶她,她又何苦計畫上蘇州尋他?說來說去,全該怪連震永才對。曲同心邊梳著發,邊數落起連震永;此時的她,早已忘卻得知連震永就是自己未婚夫時的赧然及慌亂了。

  曲同心當下決定,她一定要尋個機會向連震永問明白,他到底是娶她不娶!

  ***    ***  ***

  兩名賊人已經分別被縛在阮松青及南柏鬱的馬背上,打算一進城,便交由官府處置。

  準備妥當,連震永與其他三人不約而同地躍上了馬,就待曲同心換好裝,大夥便可以再次上路了。

  “怎麼樣?現在見著你的未婚妻了,她是圓是扁,你應該相當清楚了。”騎在馬上的呂昆陽意有所指地笑看著連震永。

  其實,平心而論,曲同心的模樣頗令連震永驚豔。

  連震永回想著曲同心的樣貌——雖然長髮淩亂,卻掩不住沾了塵土之下的白嫩肌膚;細長的眼,在眼神流轉之時,會不經意流露出不造作的媚態;一張小巧菱唇,紅豔得像似在邀請他去品嘗;還有她那凹凸有致、姣美圓熟的身段,飽滿的胸形、纖細的腰肢,在在都令他忍不住想要欺上前去。

  曲同心的確一點也不扁,雖然她沒什麼大腦,但他可以相當確定,除了腦袋以外,曲同心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取悅他。想到此,連震永滿意的笑浮上了嘴角。

  連震永沉浸在愉悅的幻想中,根本沒注意到曲同心已經步下蓬車。

  曲同心此時整個人已煥然一新,不僅將破裂衣衫給換了下來,還重新打理過自己的外表。雖然曲同心沒有貼身丫鬟服侍,但手藝還算差強人意。        

  曲同心離開蓬車後,視線無法避免地觸著了那平躺在路旁的大枯木,雖然那枯木已被連震永給震飛到了路邊,卻還有一部分擋在道路中間。

  曲同心心裏掙扎了會兒,轉頭偷覷了四人一眼,看到沒人在注意她,於是快步向前,來到枯木旁,抬腿便朝枯木一踢!

  本來應該很完美的,因為她只打算將枯木陽離大道而已,誰知力道似乎過大了點,伴隨著枯木落地的巨大聲響,曲同心發出了一聲懊惱的呻吟。

  曲同心僵直著背脊轉身,努力表現出端秀的模樣,看著四人吃驚地望著枯木掉落的方向,在心底忍不住罵起自己來。

  真該不管良心的譴責,就讓那枯木絆倒過路人算了。

  連震永本來掛在嘴邊的笑,在聽見枯木落地的重大聲響時,倏然消失在他俊美的臉上。雖然曲同心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取悅他,但絕對不包含力大無窮這一點。

  “你一定沒有料到,她的力氣這麼大吧?”呂昆陽的一番話,不僅讓阮松青及南柏鬱笑得眼淚直流,更讓連震永黑了半邊臉。

  望著連震永黧黑的臉,呂昆陽忍不住調侃起連震永來。

  “你不是想與我身份對調嗎?”面對連震永向他投射而來帶著怒火的眼神,呂昆陽一點也不以為意。

  “真的不考慮考慮?”呂昆陽眉一挑,表情好不得意。

  “你作夢去吧!”隱含著怒氣,一夾馬腹,策馬直直朝曲同心沖去。

  曲同心看著連震永放馬朝自己狂奔而來,當下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她緊閉起雙眼,雙腳不聽使喚地打起顫來,就在她雙膝一軟的同時,一隻手臂環上了她的腰,曲同心只覺得自己突然騰空而起,待睜開眼時,已安坐在連震永身前了。

  對於兩人現下如此親密的接觸,曲同心赧纖了雙頰,無法言語地任由連震永將她環抱於身前。

  連震永不顧眾人的反應,策馬越過其他人,直朝大道另一端馳去,看到連震永沒有等待大夥,自顧自地策馬奔去,更惹得眾人狂放地大笑不已;直到笑聲稍歇後,眾人才含笑踢著馬腹,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第三章

  曲同心的胃,就快被急速賓士的馬給顛震出來了。她強忍著不舒服,努力不要在連震永面前表現出自己差勁的一面;她在連震永面前,已經展現夠多缺點了,實在不需要再多添這一條;但這樣縱馬狂奔,還是讓她受不了了。終於,曲同心開口了。

  “可……可不可以不要……不要這麼快?”曲同心強壓下沖向喉口的酸液,試著平靜地對身後環抱著她的連震永道。

  連震永壓根不想理會她的要求,卻無法忽視她語氣中的虛弱不適;不甘願地,連震永終於拉扯住馬韁,改讓馬兒緩慢地踱步前進,速度明顯放慢了許多。

  ‘謝謝你。”曲同心努力擠出笑容,抬首回望連震永。

  看到曲同心發青的臉,連震永心裏竟有了懊惱悔恨的心情,但他很快便擺脫這個想法,不發一語地繼續向前。

  雖然連震永沒有回應,但感受著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怒氣,曲同心不用問也知道連震永還在生氣。曲同心實在很難明白,為何連震永這樣愛生氣。

  兩人無語共騎一段路後,曲同心翻騰的胃終於被安撫了下來;這個時候,曲同心才有心思去注意她現在與連震永的姿勢,是多麼的讓人羞窘。

  曲同心礙於服裝的關係,只能側坐於連震永身前,她的雙腿跨過連震永的一側大腿,重心不穩的情況下,只能緊靠著連震永胸前,並仰賴連震永環住她腰際的手,才能維持住不摔下馬。

  對於這樣的姿勢,曲同心心裏真是尷尬萬分;因為她很難不從腿下感受到連震永結實強勁的腿部肌肉、臀部兩側由連震永大腿傳來的溫度,還有那環在她腰上、正炙得她腰腹火熱不已的手臂。

  曲同心舔了舔乾燥的唇,實在受不了這樣無聲又暖昧的氣氛,於是她又開口了。

  “你……你在生氣嗎?”怯怯地,曲同心低垂著頭,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滿臉通紅,她不想讓連震永猜測到她心裏正有著什麼樣的遐思。

  “沒有。”達震永不情願地開口回答,將曲同心的羞怯誤認成懼怕。看著曲同心垂首囁嚅開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不希望曲同心怕他。

  聽到連震永口氣不佳的回應,曲同心懊惱地噘起紅唇,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對我不滿意?”

  “你的確出乎我的意料。”沒有正面回答,連震永笑了。他是真的沒想到曲同心會是這樣一個撩人的女子,只是,他不會讓她知曉他對她的看法。

  連震永的回答,果真讓曲同心誤會了。她以為,連震永指的是她力大無窮這一點,這讓曲同心更加羞赧了,甚至,還多了點不滿。連震永怎麼可以不喜歡她呢?她可是他未來的妻子啊。

  “我……我很抱歉,天生力大也不是我願意的。”曲同心忍不住要替自己辯解。“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懂得如何控制,我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失去控制,平時我都控制得很好的。”當然.平時根本不會有讓她生氣的事啊。        

  連震永的嘴咧得更大了。他知道曲同心誤會了,但他一點也不打算解釋。

  沒有等到連震永的回應,曲同心更擔心了起來;難道連震永真的會因此而不願意娶她?

  “你……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曲同心害怕連震永的回答會讓她失望,擔心得整個人繃緊了起來,本來扶住連震永手臂的手,也不自覺地揪緊了起來。

  感受到曲同心的不安,連震永終於放軟了口氣。“沒有這回事。”

  其實,在見到曲同心之後,她的美貌,已讓連震永對這婚事期待了起來,只是,他絕不會讓曲同心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會想娶我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曲同心籲了口氣,滿懷希望地問。

  他想不想娶曲同心?如果曲同心不是如此豔美香嬌的女子,如果她是個滿臉麻子、又胖又傻的女子的話,他會不會這樣容易便向婚約妥協了呢?說真的,連震永可不打算如此認命。

  連震永的再次沉默,讓曲同心很是不安,不假思索地,曲同心問出早就想質問連震永的話。

  “你為何拖了這麼久?”曲同心終於抬起臉龐,但她還是無法看清連震永的面容,因為他倆的身軀過於貼近,曲同心此時也只能看見連震永那滿是青髭的下頷。

  連震永開始煩躁了起來。他不想承認自己的確對這樁婚事不怎麼積極,若非今日遇上曲同心,上建州迎娶的路程,一定會被他拖得更長更慢。

  曲同心不能忍受連震永的忽略,用手時頂了頂連震永的肚腹,藉此表達她的不滿。

  “幹什麼?”連震永再也沒有好心情了,他剛剛怎會認為曲同心會怕他?看看她現在的舉動,難道剛才是他誤會了?曲同心根本不是怕他,那到底是什麼?害羞嗎?

  他一定要用這種勉為其難的口氣對她說話嗎?曲同心蹙起了細眉。“為何一直不來迎娶我?”

  天啊!連震永一定要逼她不知羞恥地將問題問得如此明白嗎?曲同心開始感到挫敗。要連震永開口,真的這麼難嗎?

  “你不想解釋一下嗎?”曲同心又氣又惱,不死心地又推了推連震永。

  連震永根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難道要他承認他一直沒去迎娶的意願嗎?況且,又不是他不願去迎娶而已,曲家不也屢次回絕連家的迎親要求嗎!

  連震永的靜默讓曲同心生氣極了。她賭氣地別開臉,眼神氣憤地望著前方的道路。

  曲同心僵硬地挺起身軀,故意不再靠著他;頓失懷中軟嫩馨香,讓連震永瞬間有了不能理解的失落感;不假思索地,連震永臂上一個用勁,硬是將曲同心攬貼上他胸前。雖然曲同心還是小小地掙扎了下,但為了不想掉下馬,只好妥協。

  低頭看著懷中鬧氣的佳人,連震永決定稍加安撫。

  “我此趟上建州,便是要和你爹談咱倆的婚事。”

  曲同心的身子又僵硬了起來。

  “你要退婚?”曲同心很難不朝這個方向去想,畢竟連震永待她的方式並不如她的期待;而且對於她問的問題,不是避重就輕,就是不理不睬,這實在讓她無法作它想。

  連震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在遇上曲同心之前,他的確曾有過這個打算,雖然那只是當初一時之氣所產生的想法,並不是認真的。當然,他絕不是為了要退婚才親自上建州這一趟的。

  想到此,連震永突然記起,難道曲同心想要退婚?        

  “你又為何要至蘇州尋我?”連震永手上一緊,怒氣陡然升起。

  “當然是去向你問個清楚。難道要我這樣一直等下去嗎?”面對連震永的質問,曲同心也沒好氣地道。

  原來不是要退婚,這讓連震永釋然地笑了。連震永身軀微微後傾,低頭望著懷中的曲同心。

  她的確很美,尤其是那因賭氣而噘起的紅唇,讓連震永忍不住吻上了曲同心。連震永說服自己,這完全是想讓曲同心閉嘴,絕對不是他無法抵擋曲同心的魅力。

  連震永的氣味包圍著她;當連震永抬起她的臉,低下頭來時,曲同心有一瞬間的迷惘;她不知自己該不該反抗,但她很快便丟開那個念頭,她想,連震永會對她表現出如此親密的舉動,應該是好的開始吧!而在連震永吻上她之後,曲同心更是無法思考了。

  曲同心柔順地接納連震永的吻,她的回應是生澀的,而他的唇則是炙熱而有力,而且不斷地索求著。

  曲同心忘我地轉身,並將雙臂繞上他的頸,整個人忘情地攀附著連震永,當他倆的唇分開時,曲同心還緊貼著連震永,沉醉在這一吻之中;還不想結束的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歎息。

  曲同心完全信賴的回應及柔軟的貼近,差點讓連震永無法克制;尤其是緊貼在他兩腿之間,不斷摩擦他的柔軟俏臀。每當曲同心不經意地移動,都對他造成致命的折磨。        

  連震永的饑渴迫切地想要得到解放,但就在此時,一聲口哨伴隨著一陣笑聲澆熄了他的欲火。連震永轉頭一看,這時才發現,他的馬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而他的另外三名夥伴,正緩緩地朝他接近當中,而且顯然相當欣賞他及曲同心所帶給他們的餘興表演。   

  三人的笑鬧聲震醒了曲同心。曲同心羞得無地自容,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如此無恥放蕩,而這,全都要怪連震永。

  連震永當然氣憤這三個半途殺出的程咬金,他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並重新執起僵繩,打算再次策馬狂奔;只是,他似乎想得太美好了點,就在他的手因微顫而差點捉不住僵繩的時候,連震永蹙起了眉,開始不滿這個吻對他所造成的影響。

  連震永很快地便控制住自己,故意不去理會三人不懷好意、想要繼續看戲的表情,並假裝毫不在乎地繼續策馬前行。

  而為了能再次觀賞連震永兩人間的火花,呂昆陽三人聰明地拿捏好距離,緩緩跟在他們身後。

  雖然連震永已從曲同心的一吻及眾人的嘲弄中回復了過來,但曲同心卻沒這麼快擺脫羞澀。曲同心窩在連震永懷中,始終不敢抬頭;不只羞於面對呂昆陽等人,更羞於面對連震永;因為她居然毫不羞恥地回應連震永的吻,她真的怕連震永會覺得她放蕩。

  曲同心懊惱著,想著不知連震永會不會因此而不要她;這讓她想起連震永還未回答她的問題呢!倏忽間,曲同心忘了焦慮及羞怯,開口提醒連震永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曲同心抬起水眸,想要盯著連震永,可是視線依然只及他的下頷,這讓她又蹙起了柳眉。

  天啊!這女人到底懂不懂得節制?連震永忍不住鼻孔噴氣。

  這是什麼意思?曲同心氣悶。怎麼她問了這麼多次,連震永全不給個確定的答案?

  “你說話啊!”曲同心愈想愈生氣,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要說什麼?”這女人怎麼問題這麼多!震永開始煩躁了起來。        

  他居然還敢問她要說什麼!對她提出的問題,他根本全都沒有回答。“你到底娶不娶我?”曲同心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我沒說不娶。”他都吻了她了,還能不娶嗎?連震永忍不住咬牙,心想,這女人到底想要怎樣!

  他沒說不娶?這是什麼意思?“那到底是娶還是不娶?”

  連震永兩眼一翻!怎麼他的回答,曲同心老聽不懂?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曲同心很少脾氣失控,但連震永真的害她好想尖叫,只是她沒有發現,她的確已在尖叫。

  “我相信師弟他聽得相當清楚。”看著這兩人,呂昆陽實在忍不住笑。

  呂昆陽的回答讓曲同心意會到自己的失控,這讓她不僅羞窘,更讓她氣惱。這全都是連震永害的,她從未有過像今天這般丟臉過。曲同心洩憤似地朝連震永的手臂捏去。

  “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這次曲同心比較懂得控制了,但還是避不了三個拉長耳朵偷聽的跟屁蟲。

  “二爺,這個問題,你真的應該要回答。”阮松青忍住笑,努力正經地說道。

  連震永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三人。“如果你們是我胯下的馬,我一定要狠狠地踢你們幾腳,毫不留情地讓你們跑到口吐白沫、腿軟為止。”

  “嘖,嘖。”呂昆陽搖了搖頭。“可惜咱們不是馬。”

  連震永僵硬地在三人的笑聲中轉回頭,氣憤地捉緊韁繩,而曲同心更在此時火上加油地又捏了他一把,試圖提醒他,他尚未回答她的問題。

  “都說我沒說不娶了。”連震永咬牙切齒地道,刻意壓低的聲調,顯示出他正極力控制自己的脾氣。        

  好吧!那她就當他是要娶了。這是當然的,連震永怎會不想娶她呢,畢竟她是他的未婚妻啊。曲同心天真地想著。當然,曲同心也聽出了連震永話中的怒氣,但她還是必須說幾句話。

  “你知道你相當難以溝通嗎?”曲同心拍了拍連震永環在她愛上的手臂,試圖安撫連震永即將爆發的怒氣。

  不知是曲同心的手真具有撫慰的效果,還是連震永終於放棄抵抗,只見他歎了口氣。他真的搞不懂這個女人,而且,不只搞不懂她,也搞不定她。對於曲同心能輕易挑起他的怒氣,更是讓他氣惱;自從他遇上她以後,他似乎一直處在氣憤之中,難道曲同心不能放過他嗎?

  “你看,你總是忽略我的問題。”

  “我沒有忽略你的問題。”連震永又歎了口氣,他真希望她能閉嘴。

  “那你是不是可以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呢?”曲同心放軟聲調,語氣裏滿是祈求。

  連震永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麼問題,她的問題這麼多,難道她不懂得什麼叫放棄嗎?

  “你到底還要我回答什麼?”連震永認命了,刻意忽略身後三人的竊笑聲,終於開口道。        

  “為何這麼久都不來迎娶我?”對於這一點,曲同心實在無法釋懷。

  又是這個問題!連震永根本不想回答,可是他知道,若他不回答,面對曲同心的鍥而不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忍受,於是,連震永決定投降。

  “連家每年都有派人到建州去提親。”連震永將他所知道的告訴曲同心,卻隱瞞了他並未積極參與的事實。

  “不可能啊。”曲同心坐直了身軀。“我根本沒有收到從連家捎來的任何提親的消息。”曲同心極為不解。

  曲同心的回答,讓連震永無法理解地望著她。“難道不是曲家一直藉故推託嗎?”

  “一定是你搞錯了,分明是連家一直沒有迎娶我的意思。”自她及笄後,每隔幾個月,她便會向阿爹打探連家是否有來迎娶的消息,但阿爹總是失望地搖頭。

  看曲同心的反應。顯然說的是實話。可是娘及大哥既然說每年的提親都被曲家一直託辭延緩,那應該也不會是假的才對,否則此趟也不會要他親自出馬,以表誠意了不是嗎?這之中一定有問題。只是,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連家確實每年都有派人上曲家提親,而且是一年好幾次,但每次都被回拒了。”連震永正色說道。“不信你可以問問後面的阮姓及南姓兩個跟屁蟲,他們可以作證。”

  曲同心並不知道連震永所指的阮姓及南姓兩個跟屁蟲是准,但她還是探頭朝後面三騎望去。在看到阮松青及南柏部不約而同地點頭問應後,曲同心不敢置信地大叫了起來。

  “是誰這樣大膽,居然瞞著我替我回絕親事?!”

  “除了你爹,還有別人嗎?”這麼簡單的問題,怎麼曲同心會不明白?

  “這怎麼可能!我爹才不會這麼做。”曲同心激動地反駁道:“我爹還很不滿連家不看重婚約的態度呢。”

  “難不成是我騙你?”連震永嗤笑。

  “這其間定有誤會。”曲同心肯定道。

  “難道曲家當家的不是你爹?”最好是誤會,若他此次親自上門提親未果,他一定會不管禮數,先將曲同心綁回蘇州成親再說。

  “曲家當家的當然是我爹,但我爹絕不會瞞騙我的。你這樣指控我爹,實在太沒道理了。”曲同心極力替阿爹辯駁,不願相信阿爹真是阻撓一切的始作俑者。

  連震永並不認為曲老爺子真的完全無辜;曲同心對曲老爺子盲目的信任也讓他有些氣悶,但他不想在此時讓曲同心失望,所以決定不再反駁。

  面對連震永對阿爹的暗示指控,曲同心是不太開心的:但一想到連震永一直有迎娶她的打算,這讓她極為滿意。原來,連震永心裏是有她的,雖然她不知道事實上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激動之下,曲同心抱住了連震永。

  連震永完全沒有防備,曲同心這突如其來的感情表達,讓他的心防頓時失守。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喜歡自己有這種脆弱的情緒。

  照理說,曲同心應該滿意了,但還有個不安,一直在她心中,她知道,若不問出口,她絕對不會釋懷。

  “最後一個問題。”倚在連震永懷中的曲同心保證道。“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漂亮?”曲同心的語氣透出了她的擔心。

  “你認為你不夠漂亮?”連震永不敢置信地望著曲同心的嬌顏;雖然從他這個角度無法完全一覽曲同心的美貌,但連震永遠都不會忘記曲同心那媚眼紅唇、凝脂玉膚,還有她那令人血主脈債張的婀娜身段。她怎會覺得自己不夠漂亮?

  “至少我自認沒你好看。”曲同心沮喪地說道。本來她也不覺得自己不夠漂亮的,但在看到連震永的俊美以後,她實在很難想像,在連震永看慣了他自己的美貌以後,怎會覺得她好看呢?雖然如此,曲同心還是必須替自己說說話。“雖然我不夠美,也不夠纖細,但你不能因此而覺得我不夠好,至少我有足夠的條件成為你的妻子。”

  連震永聞聲失笑!他根本不在乎曲同心有什麼條件,就他目前僅見的,他便已相當滿意了,只要曲同心能問題少一點,他就要額手稱慶了。   

  聽到連震永的笑聲,曲同心以為他不相信,只好趕忙開口道:

  “雖然我不比你好看,但我會染布!”曲同心得意地宣告。

  “這是當然的,曲家染坊可出名得很,若你不會染布,才真是稀奇。”連震永理所當然地道;不過,對於曲同心會不會染布,他一點也不在意,畢竟,他是要娶媳婦,又不是要找染工。

  “我能讀會寫,可以幫你作帳。”曲同心自信地笑著。

  “連家已經有兩位帳房了。”連震永一點都不信任曲同心的沽腦袋。

  “我作得一手好菜。”曲同心依然笑著。

  “連家有廚子,而且還是特地由京裏重金請宋的。”她是要嫁他當二少夫人,又不是去連家應聘廚娘。

  曲同心不肯死心,歪頭想了想後又道;

  “我的女紅也作得相當好。”她沒有撒謊,只要針不紮到她的手指。

  “絕不會比我嫂子年如意強。”這是當然的,年如意的湘繡,可是遠近馳名呢。

  “那……有了。”曲同心的笑已開始有點勉強了。“我很聰明,學習力很強的。”

  聰明?不只連震永笑了,連兩人身後的三騎,也一同爆山一陣笑聲。

  這實在太侮辱人了!曲同心氣憤填膺,小臉不禁脹紅了起來。

  “我真的可以的!”曲同心發出不平之鳴。她不懂為何大家要笑成這副樣子,她的話很好笑嗎?曲同心一點也不覺得。

  真是奇怪!曲同心這麼想做事嗎?連震永勉強止住了笑,但他還是想要逗逗她。“我想到一件你絕對能夠勝任的事了。”

  “真的嗎?你快說,我絕對做得到。”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連震永,不管他說的是什麼,就算她不會,她也會學到會為止。

  “連家正好缺劈柴長工,若你能以自己特殊的能力,不僅能夠勝任,還無人能及。”連震永一說完,本以為又會是一陣狂笑,但意外地,連震永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沒有人發出笑聲;當連震永終於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後,已經為時已晚。

  這實在太差勁了!她怎會認為自己配不上連震永?以他這樣不顧她心情的羞辱方式,根本是連震永配不上她。曲同心既傷心又悲憤,一陣委屈上沖,眼淚竟滴了下來。

  曲同心的淚不偏不倚落在連震永攬住曲同心腰際的手臂上。就在連震永發現不對勁的同時,曲同心的淚剛好灼上了他的手,燒疼了他的心。

  “在你眼中,我是否一無是處?”若非察覺曲同心的淚水,他一定不知道他傷了她的心。

  “沒這回事。”連震永懊惱地開口,他從未如此後悔過,一時之間,他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挽回。“我……我……”

  他應該道歉的,偏偏話到嘴邊,就是吐不出口。真是該死了!連震永又氣又手足無措,持著韁繩的手縮緊了又放,放了又緊,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曲同心開口了。

  “我早知道你會介意我力大無窮的事。”曲同心吸了吸鼻子。

  “我並沒有介意。”真是的!或許他之前是有那麼一點不……好吧,他承認,他的確是有那麼一點點介懷,但現在,他真的不在乎了。

  “你不需要解釋,我都明白。”曲同心提袖擦淚,卻無法止住更多的淚水溢出眼眶。“你根本不願娶我對吧?”

  “胡說。”那是一開始沒見過她的時候。“我當然想娶你。”

  “你真的不用勉強。”曲同心深吸了口氣。“我不是非你不嫁。”

  乍聽到曲同心的話,連震永不能克制地大吼道:“你當然要嫁給我!除了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連震永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三人已開始發出壓抑的笑聲,他現在只在乎曲同心,雖然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曲同心不嫁他的言語,會讓他如此失控;但連震永一反他一開始避女人如蛇蠍的態度,現在,他絕不能接受曲同心不嫁給他。

  “你真的不用安慰我。”      

  “我才不是安慰你!”一氣之下,連震永雙手抱起曲同心,將蘭同心的身子扳轉過來,對上她的雙眼,一字一字清楚地道:“你給我聽好。我是心甘情願娶你,若你現在跟我說你不嫁我,我會馬上把你綁回蘇州,押著你也要跟你拜堂成親。”

  “你……你是說真的?”怔愣地望著連震永,曲同心陰沉的心裏,終於燃起一簇火苗。        

  “我連震永從不打誑語。”

  “震永。”第一次開口喚他的名,曲同心又羞又喜,眼淚更是控制不了地直落了下來。

  “你別哭了。”連震永頓時氣焰全消,他見不得曲同心掉淚,偏他又不懂得安慰人,一時之間,手忙腳亂了起來。在其他人面前,這道歉的話語,他是怎樣也說不出口,不得已之下,只好將曲同心的身子狠狠壓進自己懷裏。

  “你适才的話很傷人。”曲同心忍不住控訴道,但很快的,曲司心便不再難過了,甚至心裏還有那麼一點點甜。雖然連震永鬥沒有向她道歉,但他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而且,他還承認;也是心甘情願要娶她呢!這讓曲同心怎麼也難過不下去了。

  “你真的不會介意我一無是處吧?”曲同心羞窘地低垂著頭,柔順地依在連震永懷中,她的手輕撫著連震永的胸膛,心裏是甜蜜的。

  “當然不會。”壓住了曲同心不安分的小手,面對她如此柔情攻勢,連震永完全無法抵抗,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決定要小小反擊一下;輕撫著曲同心的發,連震水用令人迷醉的低沉嗓音說道:“你有你的位置。”

  “我的位置?”曲同心不解了,但此時她已經有打趣的心情了。“不會是柴房外吧?”        

  連震永笑了出聲。“當然不是。”

  “那是哪里呢?”曲同心暗喜,連震永指的定是他心裏重要的位置了。這個男人啊!曲同心心中輕歎著,自己一定是愛上他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我的床上了。”連震永一說完,就聽到身後又爆出一陣狂笑,忍不住地,自己也笑了開來。

  這個男人!曲同心氣惱不已。自她遇上他後,以往的恬靜與柔順全都離她而去,連她一向控制得很好的脾氣也快失控了;這個男人根本想把她逼瘋,好似就愛看她出醜為樂。她實在怒極惱極了,她怎會認為自己愛上了他!這男人根乖是狗改不了吃屎!既然他不介意她的“長才”,曲同心決定,就好好賞他個扎實。

  如是想著,曲同心便一掌朝連震永胸前狠狠擊去,沒有意外地看到連震永露出駭然的表情,這讓她的心稍有了一點安慰;但是,曲同心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忘了自己是被誰抱在懷中,於是乎,一聲尖叫、一陣咒駡,伴隨著惱人的聲聲狂笑,曲同心恨死了,她決定再也不原諒連震永了。

第四章

  這一折騰,天色都已昏黃了,還好眼前便是個小鎮,眾人策馬快騎,很快便入了城鎮,要說這是個小鎮,的確有點勉強。除了幾處民居之外,只有間客棧;在客棧的對街,還有個驛站,勉強可供過路人馬休息過夜就是了;說是個村落還差下鄉,若說是個小鎮,則太過牽強了點。

  其實這個驛站便是曲同心遇上兩個賊人的地方,但她什麼也沒說,因為此時的曲同心還在氣頭上呢。

  五人四馬一停在驛站門口,便有兩個照顧馬匹的漢子上前來招呼了。兩名漢子見到分別被縛在馬上的兩名賊人,先是心裏一驚,但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原來驛站人員跟兩名賊人根本是同夥,兩名賊人會將別將曲同心引到郊區去,為的便是不讓受害的人聯想到驛站其實就是賊人的大本營。當然,曲同心也不會知曉。

  “大……大爺啊,這兩個……兩個……咱是該如何處理啊。”兩名照顧馬匹的漢子面露無助的表情道。

  “就將兩人卸下來,縛在馬房裏,給點水跟吃食,但不可鬆綁。明兒個咱們上路時,自會帶走。”阮松青仔細交代。

  “行、行。這咱做得到。”兩名大漢頻頻點頭,露出了討好的笑:

  眾人下馬後,便直朝對街的客棧走去。入了客棧,眾人先要了三間房,一間當然是曲同心用,其他兩間,則是連震永與呂昆陽一間,阮松青與南柏鬱一間了。大夥安排妥當後,並沒有先入房,因為大家都餓了,於是便在一樓大廳內尋了張大桌,隨便點了幾樣飯菜吃了起來。

  從頭到尾,曲同心都悶不吭聲,不管大夥的話題是如何好笑,她都不予回應,尤其是針對她的那些笑話。這也使得連震永發起愁來了。萬一曲同心因此而不嫁給他,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但要他向曲同心道歉?這種溫柔的舉動,他又做不出來。連震永心煩鬱悶不已,對於自己如此矛盾的心情,他根本無法厘清,尤其是曲同心輕易便能挑起他的情緒波動,更讓他心煩意亂;正在懊惱之際,酒送上來了。

  一看到酒,連震永二話不說便搶了過來,還直接就口地灌了起來。連震永的舉動惹來大夥的一陣噓聲,不滿及抱怨開始朝他襲來。

  “師弟,這酒是給大夥共同享用的,你這樣一人霸住一壺酒,未免太差勁了吧。”呂昆陽不滿地上前搶酒,卻被連震永左閃右躲地避了開去。

  “要喝,不會再點嗎?”連震永說罷,轉身朝內喊道:“小二,再來三壺!”

  “得勒!”小二將手上的白布巾朝肩上一甩,高聲回應。

  回異於四人的熱鬧氣氛,曲同心可是氣悶得很;雖然馬上一摔是直接摔進連震永懷裏,並沒有摔疼她,但她可沒有因此而開心一點。

  曲同心愈想愈氣,根本就吃不下,也坐不住,終於受不了地率先起身,朝送酒而來的小二道:“小二哥,我的房間可準備好了?”

  “好了,好了。”小二鞠躬哈腰地涎著笑臉回應。“姑娘這邊請,這邊請。”        

  曲同心轉身一甩發,斜睨了連震永一眼,接著“哼’地一聲,轉頭便隨著小二的腳步,往二樓廂房處而去。

  “哼!你們看到了沒?她居然哼我。”連震永瞠著眼,不敢置信地道。“難道我說錯了?她將成為我的娘子,而我娘子的位置,不在我的床上,難道是在隔壁老王的床上嗎?”

  同桌三人噗哧一聲,口裏的酒不約而同地噴了出來。大家都沒想到,連震永會有這番孩子氣的舉動,大夥更沒料到的是,連震永竟然開始抱怨了起來;果真是三杯黃湯下肚,人就變了。

  “拜託,要不是我,她早吃滿口沙了。”說到這,連震永還起身揉了揉摔疼的臀。“看看我的屁股,真是倒楣透頂。”

  眾人不敢大笑,因為連震永正在氣頭上,難保不會將氣出在旁人身上,他們可不想當那個倒楣鬼,只好強忍著笑,不敢吭聲。

  “她以為她能迷惑我嗎?”連震永嗤笑道。“我告訴你們,我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她有多美。還有,嗯……”連震永挺了挺胸,又縮了縮肚腹道:“還有,她的身段……”連震永搖了搖頭,將曲同心撩人的曲線趕出腦海。“總之,我是不會陷下去的!”

  連震永的表演,的確娛樂了大夥,他們知道連震永是被曲同心惹毛了,才會有這樣失去理智的行為;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所以三人均非常興奮,滿臉認真地不敢笑出聲。

  連震永從懷中摸出了兩塊玉佩,看著那玉佩散發出的柔潤光澤,差點想當場摔碎它們。

  “二爺!”眼看連震永將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冷靜的南柏鬱率先出聲制止。“千萬不要衝動。”  

  阮松青也趕緊上前搶下連震永手中的兩塊白玉,塞回了連震永懷裏。

  若真讓連震永摔了這婚約信物,他與南柏鬱兩人都要吃不宅兜著走了。

  “都是這該死的婚約。”突然間,連震永又泄了氣,頹然坐了了來。

  “難道你想反悔?”三人中,只有呂昆陽笑容不減。“你忘了你對她說過,你會娶她,而且是心甘情願的那番話了嗎?”

  “我——”        

  “反悔也沒關係。”呂昆陽搶下連震永的話。“我是一點也不介意接收下來,尤其是——”呂昆陽也學著連震永适才的舉動,不只故意挺了挺胸,還誇張地擺了擺腰道:“尤其是那身段……”

  連震永突然氣紅了眼,抬手便朝呂昆陽擊出一拳。“你別想!”

  “師弟啊,火氣何必這麼大?你這可是在向我發火嗎?”呂昆陽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道:“你忘了你曾對我說過,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是嗎?”

  “呂爺,我家二爺現在肯定不是這樣想的。”阮松青雖然知道不該,但還是忍不住捋虎鬚,誰教連震永适才讓他受驚呢!這絕對要報復一下。

  “現在應該是女人似命根,兄弟是草根了。”

  連震永不想繼續再受三人嘲弄,於是憤而起身,朝正從二樓下來的小二說道:“小二,領我去我的房,再給我送三壺酒進去。”

  “行勒,大爺隨我來。”小二機靈地轉身,領著氣呼呼的連震永,一同往二樓廂房去了。

  ***    ***  ***

  驛站馬房裏,兩名被縛的賊人終於清醒了過來。守著兩人的漢子,一見兩人轉醒,趕忙上前,蹲在兩人身邊,輕聲開口道:

  “二哥,三哥。”大漢開口喚道。“你倆不是載了個小妞離去,怎會被四個爺給縛了回來?”        

  “先將我倆鬆綁再說!”被稱作二哥的大漢扯著繩索,氣呼呼地命令道。

  “二哥、三哥,您倆先忍忍,此時天色尚早,咱怕他們會來察看您倆的狀況。晚些時候,咱再將您倆鬆綁,然後咱們再狠狠地幹上這一票,一定替您倆出這口衰氣。”漢子緩著口氣,盡力安撫兩名被縛著的賊人,還一邊遞上裝了水酒的皮袋子,一口一口地喂著兩人。        
  ‘對了,大哥問了,為何您倆會被縛著回來?”漢子又拿出了盤包子,喂起兩人。

  “還不是那婆娘……”

  兩名賊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敍述起整個狀況,說得咬牙切齒、面紅耳赤的,一副恨不得能馬上掄刀上場,將曲同心砍個七段八段。        

  蹲在兩人身前的漢子聽完後義問:‘那四位爺兒又是何人?”這肥豐的底子可得先摸清楚,以免壞了大計。

  “咱哪會知道!搞不好只是恰巧路過給遇上的。”兩名賊人根本不知道連震永等人的來歷,在連震永等人出現之前,他倆已被曲同心給打昏了,哪里還會曉得什麼四位大爺的。

  “可看起來不像啊。”漢子面露疑惑。“這四男一女之間,感覺起來並不像是不相熟的啊。

  “不管了!反正你去跟大哥說了,那娘們是咱倆的,要由咱倆親自去逮著她,你們其他人可不准來搶。”被稱作二哥的賊人恨恨道。

  “你去將咱倆的事同大哥說清楚了,晚上,咱就去找那婆娘報仇!”被稱作三哥的賊人也氣道。

  那漢子點了點頭,轉身正欲離去,又聽那二哥對三哥說道:

  “那娘們可值錢了,她是建州曲家人。”

  漢子一聽,大喜道:“那這贖金肯定不少了。二哥、三哥,您倆可要小心點,別把人玩壞了。”

  “放心吧,最少也會留她一口氣。”兩名賊人話落,忍不住淫笑了起來。        

  漢子跟著也笑了。“那咱先眼大哥說去,晚些再來將計畫說給您倆聽。”

  漢子沒等兩人回應,急匆匆地找人去了。        

  ***    ***  ***

  曲同心在店小二的領路,來到了二樓一處房門外。店小二熱絡地幫曲同心打開了房門,先將圍在脖子兩側的巾子拿下,順手彈了彈桌上的塵灰,又幫曲同心將房內的油燈給點上之後,才彎身笑著離去。        

  對店小二離去前別有深意的一笑,曲同心根本沒有注意到,因為此時她正被房中的塵灰嚇得差點奪門而出。

  房內處處都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曲同心一走動,那灰塵便隨著她的裙擺飛揚了起來,惹得曲同心噴嚏連連,眼淚都快奪眶而出了。        
  “怎麼都沒有整理?”曲同心皺眉,抬袖掩住了口鼻。“連個能坐的乾淨地方都沒有,真是差勁透了。”

  曲同心掏出了繡帕,先將自己的口鼻給掩了起來,再從包袱裏掏出另一條繡帕,開始了清理房內的工作。

  這一忙活,讓曲同心輕易就忘了連震永所帶給她的怒氣,待她終於將床榻清理到勉強可以接受窩上一夜的程度之後,這才在床邊坐了下來,稍事休息。

  才一坐下來,曲同心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連震永;本已消退的怒氣,又再生了起來,於是,曲同心只好起身,繼續房內的打掃工作。   

  曲同心用桌上壺內的水沾濕了帕子,開始擦拭起桌椅櫃子,她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知道外邊都靜了下來,大概很晚了吧。

  正當曲同心轉身打算休息時,一個不小心,帕子掉了下去,正好掉在門邊上。

  曲同心正彎身打算撿起帕子,卻突然看見一根細小竹管從紙糊的門框上插了進來。曲同心正納悶著怎會有根管子莫名其妙地穿窗而人時,卻見那管子緩緩冒出白色輕煙。   

  曲同心心裏一疑,好奇地單指一伸,朝前堵住了管子。

  曲同心並沒有取下蒙著口鼻的帕子,也就根本沒有吸進那白煙,所以她並不明白那白煙是什麼東西。當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竹管,她只是出於好奇的自然行為,伸指堵住那冒出煙的管子,卻沒想到會因此破了歹人的計謀。

  曲同心房外的吹煙人,沒有料到管子的另一頭已被堵住,依然輕緩地朝管子吹著氣。那煙進不了曲同心房內,便從吹人的這一頭冒了出來。屋外沒有燈光,所以吹煙的賊人不察,正吸了一大口氣,準備朝管子再吹氣的同時,沒有預警地眼前一黑,“咚”地一聲,便朝後倒了去,完全沒了知覺。

  房內的曲同心根本不知道自己因此而逃過一劫,在來回放開又堵住管子數回後,發現不再有白煙從管子冒出後,她好奇地抽出管子,東瞧西看地打量起竹管。

  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曲同心順手將管子往桌上一放,這才朝床榻走去。

  終於坐了下來,曲同心疲累地扯下遮面的繡帕,本以為拿下窒悶的帕子後會覺得舒服一點,卻發現房內悶熱得可以;莫可奈何下,曲同心撐著酸疼的後腰,拖著疲累的雙腳往窗邊走去,心裏盼著能開窗迎進點涼爽的夜風,好吹散屋內的悶熱。

  曲同心不知道,兩名賊人早已搬來了一架長梯,此時那長梯正架在她的窗外,梯頂正好抵住了她的窗框。曲同心來到了窗邊,想將窗子推開,卻發現不知怎地窗子像似被什麼東西從外給擋住了,她試了幾次,卻總是推不開,這舉動可嚇壞了窗外的兩名賊人。        

  屋外的兩人,早站上了梯頂,正算好了時辰,準備開窗入內,忽聞曲同心朝窗前走來,兩名賊人一陣驚惶,慌忙壓緊了梯子;當曲同心嘗試開窗的同時,兩人更是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氣,用盡全身力量抵住窗扇,不讓曲同心將窗子推開。        

  好不容易,推窗的動作停了下來,兩天還以為曲同心放棄了,卻沒想到一陣強大的勁道突地襲來,不僅將那窗給推了開來,連帶著窗外的木梯也被推離了牆邊。

  木梯一失了依靠,便開始前後搖晃了起來,而站在梯頂的兩人重量,更讓木梯重心下穩地大幅擺動。梯上的兩人,被這狀況嚇得屁滾尿流,驚惶之中,對上了房內曲同心的眼。此時兩名賊人心裏均不約而同地有了同一個想法——

  那婆娘真是他倆的瘟神!

  兩人還沒有機會喊叫出聲,便隨著木梯倒下而摔落到地面。這一摔,早讓兩人眼冒金星;而迎面倒下的木梯,更是狠狠地砸上兩人頭頂:在兩人失去意識之前,均同時在心裏立下了誓言,這輩子,他倆絕不會再碰曲同心一根手指頭。

  意外地,賊人墜地的聲響並沒有引來騷動,因為其他兩間廂房都被刻意安排到了客棧另一側,正是與曲同心廂房遙遙相望的對面。

  加上曲同心及連震永兩人有趣的發展,早讓眾人被好奇心占滿了心神,漸而降低了應有的警覺,就連武功最為深厚的呂昆陽,也因忙著取笑連震永而失了防心。所以四人也只在隱約聽到聲響時,分別開窗察看了下,因為廂房根本沒有與曲同心同榔,當然也就無法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曲同心驚詫地望著窗外,一發現那眼熟的兩名賊人,竟然攀梯抵在窗外,一時間竟呆愣了起來。當木梯終於倒下之後,曲同心才倏然回過神來。

  “槽了!那兩個壞蛋居然掙脫了束縛。”曲同心驚愕不已。“難道驛站的人都遭他倆毒手了?”

  曲同心的想法簡單,居然替賊人煩惱了起來。她擔心賊人還有其他同夥,更擔心客棧的人已遭到傷害,想到連震永等人的安危,曲同心急得端起油盞便往門口街去,誰知才一打開房門,便嚇了一跳。

  “怎麼小二哥會倒在我房門外?”曲同心細細思索後,很快便有了結論。“可憐的小二哥,定是為了阻止賊人人我的房,才會遭賊人的毒手。”曲同心蹲下身,傷心地拍了拍店小二的肩頭。

  “小二哥,你安心地去吧,你的屍骨,我一定會好好安葬的。”

  說完這一番話,曲同心早已熱淚盈眶;她深深相信,店小二是為了保護她才會慘遭毒手,而賊人也因店小二誓死的護衛,才會轉從窗外下手。一想到絕不能讓店小二為她門死,曲同心燃起了鬥志,她輕輕咬牙,站起了身,眼裏透露出了堅決;一旦心中下了決定,便不再遲疑。        

  曲同心擔心著連震永等人,於是便朝對面的廂房走去。繞過長廊,才來到分隔兩邊廂房的樓梯口時,曲同心便聽到了連震永等四人的談笑聲。        

  此時曲同心終於放下了心。既然連震永等人都沒有事,那就代表了賊人是沖著她來的;既然如此,她決定獨自先行查探,再作打算。               

  曲同心轉而走下樓梯,正打算進入大廳時,一陣雜亂細小的交談聲從灶房方向傳了出來。        

  “還有人在!我得趕緊去警告他們。”曲同心擔心賊人會打劫客棧,於是加快了腳步,沖進了灶房。

  灶房內的賊人現在個個都磨刀霍霍地準備大開殺戒,卻沒想到曲同心會突然沖進來,雙方都因這突發狀況而慌了手腳。

  曲同心瞳著大眼望著賊人,賊人也驚訝地看著曲同心。曲同心手中的燈光映上了賊人們手中亮晃晃的大刀;正當其中一把大刀朝著她砍來的同時,曲同心心下一驚,雙手往旁一個使勁,灶房的門板便給拆了下來,恰好擋住朝她砍來的一刀。

  曲同心驚駭不已,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將手中厚重的木門板用力朝賊人的方向擲去,沒有遺漏地,一千人等全被門板給壓垮在地。曲同心一見機不可失,趁勢跳上了門板,將賊人們壓得嘰哇亂叫,幾個賊人還因此被自己手中的大刀給傷了。

  曲同心又使勁地踩了幾下後,很快地,就連呻吟聲都沒了;此時曲同心才發現,她有多麼害怕。曲同心驚慌地沖回二樓,直往連震永及呂昆陽的廂房沖去。

  此時眾人全都在連震永房內談笑,除了連震永以外,其他三人心情都極佳。而連震永在喝了多壺水酒之後,已經呈現微醺狀態,正打算起身上榻,卻在起身後,一個腳步不穩地朝後退了好幾步,直到他的背抵上了門,才止住了退勢。

  “我醉了。”連震永傻傻地對三人露出了笑,身子還未離開門前,就聽到曲同心一聲大喊:

  “我殺人啦!”

  曲同心的喊叫伴隨著門被撞開的聲響。猶如作夢般,連震永飛了起來,還越過了房中眾人,直直撞破了窗板,往客棧外的夜色中飛去。於是,在門板的“碰”,然後又窗板的“碰”,接著又落地的“碰”,連三“碰”之後,房中其餘三人全傻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緩慢地轉過頭,怔愣地望著沖入門來的罪魁禍首。

  曲同心在推開房門、眼睜睜看著連震永飛出窗外之後,大張的嘴裏,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我……我殺人了。”  

  ***    ***  ***

  連震永整整昏睡了兩天。這段期間,南柏鬱已將所有賊人送交附近的官府處置,阮松青也從最近的城裏請來了大夫替連震永療傷。這兩天,都是曲同心衣不解帶地照顧著連震永;而連震永,卻連一次也沒有張開過眼,直到第三天天色亮起時才醒了過來。才一張開眼,便痛苦地希望自己再昏過去算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知道全身痛到幾乎無法動彈;連震永不禁質疑了起來,雖然他被曲同心從馬背上擊落,還被曲同心重壓在地,但為何他覺得好像不只如此?難道,他被馬踩了嗎?終於,連震永問了出口。

  “我……我是怎麼了?”他的聲音像是吞了炭,喉口乾得不得了,想吞咽口唾沫,卻發現連這個小動作都讓他疼痛不已。

  好像過了一刻鐘,連震永才聽到回答,久得讓他都忘了自己曾開口問過話。

  “你被門給擊中了。”曲同心真希望她永遠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但在她向房內的其他人投出求救的視線未果後,只好認命地開口道。

  “被門……擊中?”他沒聽錯吧?連震永終於吃力地轉頭看向曲同心。不知是不是他眼睛有問題,怎麼曲同心看起來像是吞了十斤黃連,比他還痛苦似的?        

  曲同心不去理會房內其他人的笑聲,此時她心裏不僅難過不已,還相當害怕;而令她既難過又害怕的原因,還不只是一兩個而已,這些原因讓她驚惶不已。她最害怕的是,經過這件事之後,連震永很可能真的就不要她了,這讓她開始不知所措了起來,水霧開始漫上了雙眼。

  “怎麼了?”曲同心異常的表現,讓連震永疑慮更深。

  面對連震永的問話,曲同心只是搖著低垂的頭,沒有說話。

  曲同心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只要她心裏有話,就一定會馬上說出來,怎麼現在卻不吭一聲?這讓連震永質疑了起來。

  “你現在的樣子,跟我被門擊中有關嗎?”連震永想了想,最後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曲同心猶如被什麼嚇苦了一般,在聽了連震永的問話後,先是輕微地一頭,然後整個人便開始抖動了起來。直到曲同心哽咽地吸著鼻子,連震永才知道曲同心哭了。

  “怎麼好端端地就哭了起來?”連震永最怕曲同心哭了,因為他實在拙於安慰人,於是轉而看向房中的其他三人,卻見那三人早笑得眼淚直流,看來是幫不上忙了。

  “我……我真的很抱歉。”曲同心終於決定面對現實,但她還是忍不住要替自己說話。“雖然這是我的錯,但如果你沒有站在門前,那你就不會被門給擊中了。”

  房中的其他人,在聽到曲同心居然還敢指責是連震永站錯地方,大笑聲更是難以歇止。

  連震永不顧惱人的笑聲,只感到一頭霧水,他不知道這跟他站在哪里有什麼關係。

  “讓我搞清楚一點。你是說,我現在會躺在這裏不能動彈,完全是因為我剛好站在門前,然後又恰巧被打開的門給擊中?”

  曲同心止不住啜泣地點了點頭。        

  連震永蹙眉回想;他只記得他喝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上榻捶覺,然後好像一個不穩,就退到了門邊;接著,他聽到了曲同心的叫聲,正想探個究竟,突然眼前就出現了幻影——他好像……會飛?

  連震永看著曲同心局促不安的模樣,心裏大概已明白了七八分。

  “那我為何全身像是被輾過一般?”既然是被門擊中,那也該只有背部受傷不是?

  “你……你又撞到了窗。”曲同心害怕地一縮,聲音小到讓連震永差點聽不清楚。

  連震永的視線緩慢地移向了窗,接著在看到殘破不堪的窗框之後,才感到頭頂一陣疼痛;不需要問,他也知道他是以哪個部位去撞破了窗。為了不想讓曲同心更加害怕,連震永放軟了聲調。

  “嗯,我想,這就是我頭疼的原因。但你還沒告訴我,為何我全身會痛到幾乎不能動彈?”連震永有個預感,他不會喜歡接下來的答案,“你……掉出了……”曲同心忍不住停頓,然後在吞了口唾沫以後,才勉強怯怯地道:“嗯……窗外。”

  他就知道他不會喜歡這個答案。“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是誰開了那道門?”其實他用肚臍想也知道是誰害了他,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報復。      

  果然,曲同心根本不打算回答他,還整個人跳了起來,並快速地往門邊移動。

  “我……我去給你準備早膳。”曲同心飛也似地逃出了連震永的視線,然後沒多久,便聽到曲同心大哭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曲同心的反應讓連震永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是他未來娘子對他的第二次謀殺了。如果在上次摔馬後,他認為最慘也不過如此的話,那他就真的錯了。在這個時候,他真是哭笑不得了。若今天的主角換作是別人,他一定會大笑上三天三夜不止,但主角若是自己,他就很難笑得出來了,尤其還不能動彈地看著別人笑他。

  “你們到底要不要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連震永打斷正笑得東倒西歪的三人。若他沒有記錯,在他失去意識之前,確實聽到了曲同心的大喊。

  “就是曲姑娘說的那麼一回事。”呂昆陽的回答,又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我問的是,到底是哪一回事,造成了我現在躺在榻上的這一回事!”若不是他現在全身痛到無法動彈,他一定會跳下床打人。“我相信在我昏過去之前,確實聽到有人大喊‘殺人了’。”連震永耐著性子提醒三個笑到直不起身的人。

  “你放心,她沒殺人,只是把人弄昏過去而已。”呂昆陽一語雙關地道。

  “我指的不是我!”連震永終於開始惱火了,這三人真是愈來愈過分了。        

  “我也不是說你啊。”

  又一陣大笑,這使得連震永的耐性被磨光了。“你們到底笑夠了沒有?!誰來將始末給我交代清楚?!”

  終於,個性較為沉穩的南柏鬱開口了。

  “這個地方根本就是個賊窩。”南柏鬱開口後,其他兩人才開始將整個事件的原委解釋明白。

  曲同心的大膽及無知,差點讓她送了性命,這一點讓連震永恐懼不已;但他最不能原諒的,卻是他們四人均失了警戒心,才會處在危險之中還不自知;最糟的是,他還喝醉了。

  連震永不敢想像,若非曲同心誤打誤撞地解決了危機,四個男人中,一個醉酒,兩個不懂武,剩下的那個又防心盡失,這樣的狀況,哪可能應付得來十幾個持大刀的大漢!換言之,是曲同心救了他們四人,而這個結果,的確讓他生氣。

  想想,他們居然被一個頭腦簡單、只有外表及氣力的女人所救?不!他絕對不會承認;這只能說是這群賊人沒有給他出手的機會,就是這樣沒錯!他才不會承認他喝醉了。這樣一想,連震永心裏果然好過許多。

  “那群賊人呢?”連震永恨恨地想,若非這群歹人,他也不會在床上受苦。      

  “全綁起來送交官府了。”

  連震永點了點頭,但他還是心緒不寧,終於,他開口說道:

  “拜託,誰去安慰一下我未來的娘子,她這樣哭,我頭都痛了。”連震永蹙起雙眉,一副頭疼不已的模樣。

  “我去。”呂昆陽馬上滿心歡喜地起身。

  令眾人吃驚地,連震永整個人倏地從榻上彈坐了起來。

  “你不准去。”強忍著痛,連震永怒目切齒地道。

  開什麼玩笑!若讓呂昆陽去安慰曲同心,難保他不會安慰到床上去!

  “柏鬱,你去。”不顧呂昆陽取笑的模樣及南柏鬱難看的臉色,連震永下令。

  在南柏鬱不甘願地出了房門後,連震永終於倒回榻上;但他不知道,這一躺下,可比起身時要痛上好幾倍,尤其是腦袋撞上木枕的同時,更是讓他發出了一連串難聽的咒駡。

  由此,連震永應證了一個觀點——女人,禍水也。

  連震永暗暗發誓,娶了曲同心後,若他沒有英年早逝,他就跟曲同心姓!

第五章

  不幸中的大幸,連震永的墜樓,並沒有傷到筋骨。或許是因為他從小便練就一身銅筋鐵骨,也或許是墜樓的樓層不高,在休養了兩天之後,連震永差不多已擺脫身上的疼痛了,只除了頭頂上的大包之外。

  但是,對曲同心來說,這幾日卻是她永生難忘、最痛苦的日子;不僅懷抱著對連震永的歉疚,還得擔心被連震永厭惡。不只如此,在連震永終於可以下榻之後的那天開始,更是挑戰曲同心忍耐極限的開始。

  連震永的脾氣變得無法預測的暴躁,要將他留在榻上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加上他堅持儘快啟程上路,更讓曲同心對他的傷勢擔心不已;只是,連震永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連震永強忍著頭上的不適,拒絕以車代步,堅持繼續騎馬趕路。而多日的煩悶,也終於在再次坐上馬後,立即煙消雲散。離開了讓他惱恨的小鎮後,連震永終於露出了笑。

  曲同心坐在連震永的身前,她無法感受到連震永的愉悅,因為她的心依然被罪惡感給團團包圍住,既歉疚又懊悔。

  曲同心難得的乖順讓連震永幾乎忘卻因馬的顛躓而來的頭疼。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這一受傷,不儀換來曲同心溫柔的照撫,更讓曲同心忘了曾與他鬧氣的事;而他,更樂得省去向她道歉的窘境。        

  曲同心倚在連震永懷中,偶爾聽著連震永因疼痛而發出的氣聲,終於忍不住地打破沉默。

  “是不是還很疼?”曲同心軟嫩的掌心貼上了連震永頰邊,暖熱溫柔地撫觸,適時降低了連震永的不適。“我真的很抱歉,我平時不會這樣的,我一直都控制得很好——”        

  “我瞭解。”連震永打斷了她的話,因為他知道曲同心要說些什麼。

  “不,你不瞭解!”曲同心懊惱不已,直恨自己為何要如此衝動,一股無法抑制的熱氣湧上了眼鼻,讓曲同心忍不住又啜泣起來。

  一聽曲同心的哭聲,連震永又頭疼了。他受不了看見她的眼淚,也不懂得要如何止住她的淚水,安慰的話語梗在喉頭,不知為何,溫柔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連震永氣憤地攬緊了曲同心,他覺得自己笨拙又無助,他或到手足無措,因為他無法減低曲同心的哀傷。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連震永決定轉移曲同心的情緒,或許,激怒她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這次他會適可而止,因為他可不相信,以他現在的狀況可以禁得起又一次墜馬。

  “你是故意將我撞下樓的吧?”配合上譏諷的口氣,連震永覺得自己實在是演得太好了。      

  驚駭地倒吸了口氣,曲同心不敢置信地道:“我當然不是故意的!你怎麼可以這樣認為?!難道……難道你想退婚?”

  “不許你再提退婚兩個字!”一聽到退婚,就讓連震永失去了理智。        

  “可是我害你……你一定很氣我吧?你一定不會要我了!”曲同心哭得更大聲了。

  連震永皺起了臉。早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效果,他絕不會使用激怒她的笨方法。

  “我是絕不會放開你的。”連震永認命地歎了口氣。“我說過我不介意你的力大無窮,也絕對是心甘情願地想要娶你,既然你不是故意要謀害未來的夫君,就不要再想這些無聊的問題了。好嗎?”

  連震永想了一想,掏出了懷中屬於曲同心的那塊定親信物,交到了她手中。

  “除非是你打算退婚,否則我是不會主動退回信物的。”言下之意便是,他將決定權交到了她手中了?  

  “謝謝你。”曲同心喜笑顏開,握著帶有連震永體溫的玉佩,感到連心窩都暖了起來了。

  “嗯。”連震永蹙眉撇嘴,雖是一副不甘願的口氣,但他攬緊了曲同心,並用掌輕柔地摩挲著她身側,這舉動讓曲同心認為,連震永只是不擅表達自己的感情罷了。

  “震永,你對我真好。”曲同心心滿意足地決定原諒連震永的粗魯。        

  曲同心的柔情依偎,也同樣安撫了連震永的心;或許,他該學著如何安慰女人,因為,這樣的感覺,似乎並不差。

  “你放心,連家二夫人的位置,你是坐定了。”連震永開心地笑了。

  看著曲同心開心的模樣,讓連震永感到一股莫名的滿足,尤其是她就在他的身旁;這個認知讓他同時緊繃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這是多麼危險的狀況!因為曲同心在他心裏,已經變得愈來愈重要了;而他,從來都不認為會有哪個女人能讓他把她看得比一匹馬還重要,這實在不太妙。

  曲同心沒有察覺到連震永心緒的起伏變化,在聽了連震永的保證之後,心想,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位置。曲同心也笑了,更加地偎進連震永的懷裏,拋開擔心愁苦的情緒之後,讓她突然有了說笑的心情。

  “這位置,不會再換了吧?”曲同心眼中閃出俏皮的光芒,只可惜連震永看不到,否則他定會知道曲同心的詭汁。

  “換什麼位置?”連震永完全不解曲同心的意思。

  “我的位置啊。”曲同心假裝無辜地說道:“一開始是柴房,後來到了你的床上,現在又升格坐上了夫人的位置。”曲同心故意前傾著身,好抬頭看清連震永的表情,她可不想錯過如此精采的一幕。

  “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換了吧?再換上去,可能就只能當佛祖了,我可不想讓你祭拜。”隱忍著笑,曲同心相信,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此刻連震永的表情。

  伴隨著身後三名跟屁蟲傳來的笑聲,連震永難得地窘紅了臉。他真是太低估曲同心了。或許,她也有聰明的時候?

  ***    ***  ***

  因為連震永的身體狀況,眾人並沒有趕路,只是放任馬兒緩步前行;所以本來短短的路程,他們卻花了三天才進建州城門。雖然連震永的娘親也是建州人,但因建州已沒有連夫人娘家的親戚,所以除了十多年前陪同娘親來訪的那次以外,對建州,連震永並不熟悉。

  由著曲同心的指引,終於在進城後不久,到達了曲家大宅。

  眾人才一下馬,就讓內裏迎出的一位家僕給嚇了一跳。

  “小姐啊!”老管事曲大縉老淚縱橫地撲倒在曲同心身前。

  “您是去了哪兒啊!您是想嚇死老奴嗎!您知不知道您這一離家,大夥都急得吃不下、睡不著啊!”

  “對不起,縉伯。”曲同心趕緊扶起曲大縉,心裏懊悔不已。

  “讓您擔心了。”        

  曲大縉胡亂擦著臉上的鼻涕淚水。“您嚇老奴沒關係,但您這樣一聲不響地離家,老爺都快急出病來了。”        

  “阿爹?”曲同心驚喘了聲。“阿爹怎麼了?”        

  “老爺……老爺……”曲大縉邊哭邊哽咽。“老爺他現在每天坐在園裏的亭子裏等您,茶不思飯不想的,好可憐啊!”

  一聽到自己書阿爹如此操煩,曲同心頓時慌了手腳地直往內沖去,根本忘了連震永等人還站在曲家門外。

  連震永很能理解曲同心的驚慌,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忘了禮數;他先上前扶住頓失依恃的曲大縉,並將曲大縉扶到了大門邊上後,才開口道:

  “老伯,您家小姐既然平安歸來,您該高興才是,千萬不要哭傷了身子才好。”連震永溫言安撫著曲大縉。   

  曲大縉這才抬眼望著眾人。“多謝幾位公子送我家小姐回來。”曲大縉感激地作揖向四人說道。

  “老伯您客氣了。”連震永笑著搭上了曲大縉的肩。“這是我該做的。”

  本來以為曲大縉會迎四人入府,卻沒想到曲大縉安靜下來之後,就不再打量四人,反而垂下了眼,拱著的雙手也因彎著身軀的關係,垂到了肚腹前。曲大縉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不再說話,這讓氣氛突然冷凝了起來。

  馬兒噴氣嘶鳴著,靜默尷尬也持續著,四人互望了幾眼,對現在的情況頓厭荒謬。終於,連震永明白了,這曲大縉根本沒有讓他們四人人府的打算,沒有辦法之下,連震永只好開口道:

  “老伯,咱們四人是從蘇州來的——”連震永話還未完,便被曲大縉給打斷了。        

  “感激四位公子的恩情,還請幾位先回,待我家老爺精神回復些後,再親表謝意。”令人驚詫地,曲大縉突然以非常快速的動作後退,還邊說邊將兩側大門合了起來。

  門外的四人呆愣地看著大門合上,吃了這突如其來的閉門羹,一時之間,眾人均瞠大了雙眼,說不出話來了。

  片刻之後,連震永才有辦法開口,“這實在太荒謬了。”連震永放下還停在半空中的手,轉身看著其他三人。

  這令人啼笑皆非的發展,讓眾人均哭笑不得了起來。

  “如果你現在上去敲門,大聲說出你的身份,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呂昆陽挑高了眉,眼中滿是興味。        

  “如果他們是刻意將咱們拒於門外的話,恐怕只是自取其辱啊。”阮松青並不看好呂昆陽所提的點子,他可是清楚地看到了曲大縉在聽到“蘇州”兩字時,突然蹙眉的反應。

  這個時候,連震永終於明白了。若是每次連家派來提親的人都是如此被拒於門外的話,也就難怪曲同心會不知情了;因為他們連大門都進不去,曲同心又怎會曉得呢?只不過,這將連家拒於門外的行為,若沒有上面的指使,下面的人敢如此做嗎?面對現下的窘況,連震永也只能搖了搖頭道:“咱們就先候在門外,就算曲家的人打算忽略我,也只是一時的,等曲同心鎮定下來後,自然會想起咱們。”沒錯,連震永打算跟他耗上了,他就不信曲同心會忘了他的存在;就算曲同心要三天後才想起他,他也會等下去。堅持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只是,連震永沒有想到,這一等,果然等上了三天。

  ***    ***  ***

  到了第三天,連震永的脾氣已經瀕臨爆發邊緣。他不敢相信曲同心居然真的忘了他!

  三天以來,曲家大門都沒開啟過,曲同心也沒出現過。當然,他們四人也不是真的傻傻地全守在大門前,畢竟,這樣實在太過難堪。

  在一開始等了兩個時辰之後,連震永便獨自守在曲家對街的巷子內;白天的時候,呂昆陽等三人會為他帶來膳食,大部分時間也都會輪流陪他打發時間;但入夜以後,連震永堅持要其他人回客棧休息,因為這是他一個人的仗,他要獨自去面對,而且,誓言一定要打贏。

  只是,他真的不敢相信,曲同心竟然完全沒有想起他!她竟然敢忘了他!

  其實,事實並非連震永所看到的。當曲同心安撫完曲老爺子受傷的心之後,馬上想起了連震永;正打算到前門去找他的時候,卻從曲大縉口中得知連震永等人已在她進府後匆忙離去了。這個消息重重傷了曲同心的心,她不願相信連震永會這樣對待她,於是打算追上連震永去問個清楚,卻發現府前大門緊閉。曲同心要求曲大縉開門讓她出去,但曲大縉卻哭了起來地道:

  “小姐啊!您不要怪老奴關起門來,老奴這是被您給嚇到了。您如果又這樣離去,老爺要怎麼辦啊!可憐的老爺啊!”

  想到了阿爹因她離去而消瘦的模樣,曲同心不得不打消念頭。如果連震永真的不要她了,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但曲同心並未因此而接受這個結果,她在房內哭了三天,哭得曲老爺子的心都疼了,不得已的情況下,曲老爺子終於作了決定。

  正當連震永氣憤地計畫著當晚要夜闖曲府、還要在見到曲同心的同時,給她的屁股一陣好打的時候,曲府的大門打了開來。看著走出曲府大門的身影,連震永立刻知道此人是誰了。

  曲老爺子面貌爾雅,消瘦的臉上,蓄著用心照料出來的美須。他的衣著華貴卻不失高雅,瘦長的身形更凸顯他的溫文氣質;略微斑白的兩鬢,並未替曲老爺子增添老態,反而讓曲老爺子多添了幾許飄逸風采。

  曲老爺子並未作態,而是令連震永意外地筆直朝他而來。

  連震永說不出此刻的心情;他承認的確有點忐忑,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怯懦的情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醜婿總要見家翁的,他應該早有準備的不是嗎?連震永惱怒地一甩頭,重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強逼自己表現出冷靜自得的模樣。

  連震永瀟灑地站起身,等著曲老爺子來到他的面前。他壓下了對曲同心的怒火,改而展現出從容不迫追的姿態。他不會將對曲同心的不快,在曲老爺子面前展現,因為,這筆帳,他還要跟曲同心好好地算。

  連震永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他像是操兵多時,就等著上戰場的大將軍一般,正等著敵方發出攻勢,好讓他得以狠狠地回擊。只是,他沒料到,敵方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襲。

  曲老爺子的眼神明顯地表達出他對連震永的鄙夷;這個打算搶走他女兒的賊頭小子,一看便知沒有什麼才識,這樣的角色,相信只需他三言兩語便能很快解決了。曲老爺子唇角斜勾,緩緩地開口道:

  “肚中無點墨,想繪採蓮圖?”曲老爺子斜睨了連震永一眼,他就不信連震永能回答出個屁來。

  連震永沒想到曲老爺子砍出的第一刀,居然是如此切中他的要害;雖然他不是文人,但多少也讀過點書,聽也知曉這分明是在說他肚中墨水不多,居然也想要娶曲同心!暗指要他別癡心妄想。

  說起來也沒錯,他肚裏的確沒多少墨水,但他今天是要來娶妻,又不是來應試,誰說一定要是讀書人才能娶曲同心?連震永愈想愈不服氣,沖著要出這口怨氣,即使想破頭,他也要想出個回答來讓曲老爺子說不出話來,絕不能讓未來的岳丈大人給瞧扁了。略微遲疑後,連震永眼中終於透出了光。

  “拳腳有韜略,直攀桂花香!”哼哼!沒錯,他連震永是沒什麼墨水,但他有拳腳功夫,他就是要硬采曲家這朵香花,看他拿他有什麼辦法!

  “依憑何物採擷?”這狂妄小子居然想直接硬采?憑什麼啊?

  連震永笑了,這曲老爺子是昏了不成?居然問他憑什麼!

  “腳踏白雲奪香。”連震永掏出隨身的乳色玉佩,玉佩上的芻雲細雕,正對上連震永話中的意思。沒錯,他與曲同心可是有婚約的,這浮雲佩,就是依憑。

  曲老爺子沒想到連震永會拿婚約來塞他的嘴,這讓他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地忿忿難乎。曲老爺子鄙夷地將連震永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遞後,嗤聲笑道:

  “看似半點條件也無。”就算是有婚約,但想這麼簡單就娶走他家的閨女,也要看看有沒有那個條件!

  連震永現在是決心跟這臭老頭杠上了,此時他也對出了個趣味來。沒想太久,馬上靈光一現!        

  “實則滿載誠意俱足。”連震永朝曲老爺子彎身一拱手,臉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他不敢說自己有何過人之處,但誠意是絕對有的。

  “哼!”曲老爺子臉頰微微抽搐了起來。

  “嘿!”他就偏要氣死這老頭。

  曲老爺子當下被“嘿”得往後退了三步。

  既可惡又可恨啊!曲老爺子咬牙切齒地轉身。這連震永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難擺子,他沒想到連震永的反應如此之快,文思也如此敏捷,本來以為他很好打發,現下看來,他得要再好好思量思量。        

  曲老爺子不發一語地踏過大門;雖然他沒有任何明顯的表示,但在連震永發現曲老爺子踱人後,那緊閉了三日的大門並沒有再次合起時,連震永明白了。

  連震永舉步緩緩朝曲府走進。終於,連震永得意洋洋地笑了開來。這第一仗,他打贏了。

第六章

  曲同心一接到達震永人在府內的消息,便馬上迫不及待地直朝前廳而去。才在廳外見到了連震永的身影,便整個撲了上去。

  “震永!”曲同心哭著抱住連震永。“你為何不聲不響就走了?”        

  不僅撲進懷裏的人兒讓連震永驚訝,曲同心悲憤的泣訴也讓他訝然。看著曲同心雙眼紅腫的憔悴模樣,原先對曲同心的惱怒情緒,霎時灰飛湮滅!因為他不需問出口,也看得出曲同心對他被拒於門外這事,根本毫不知情,甚至還因誤會他拋下她離去而傷心欲絕。

  連震永看向橫眉豎目的曲老爺子,心裏馬上有了底。想來,要娶曲同心過門,曲老爺子會是最大的難題。

  不滿被曲同心忽略的曲老爺子,雖是心中怒火焚燒,但他按捺不滿腔氣焰,故意狠狠瞪了連震永一眼後,才假咳了起來。

  曲老爺子發出的咳嗽聲響,果然讓曲同心羞赧地離開了連震永的懷抱。

  曲同心又羞又嗔地偷偷睇了曲老爺子一眼後,才呐呐開口道:“阿爹。”

  曲同心羞人答答、眉眼含春的模樣,讓曲老爺子更加怨恨起連震永了,但曲老爺子可不會在女兒面前表現出來。

  曲老爺子面帶慈愛地望著女兒,抬手撫了撫美須,口氣溫和,含笑道:

  “同心啊,你何不與賢侄先在園裏逛逛,晚些時候廂房整理好了,你再領賢侄過去。”曲老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故意在女兒面前表現出對連震永的喜愛,還展現出他是多麼在乎女兒的感受。

  若非連震永看過曲老爺子不同的面目,肯定會被此時秀雅慈藹的曲老爺子給騙了。果然是高招啊!若是連震永向曲同心說出曲老爺對親事多方阻撓的話語,曲同心一定不會相信,反倒還會顯得連震永心胸狹隘,心態可議地想離間他們的父女親情呢。        

  果然應和了連震永的想法,曲同心在聽了曲老爺子的建議之後,開心地上前親熱地抱住曲老爺,還大大地在曲老爺兩腮各印下一個響吻。        

  “就知道阿爹最疼我了!”曲同心撒嬌地以頭鑽著曲老爺的胸膛,惹得曲老爺子開懷大笑不已。

  避開了曲同心的視線,曲老爺子特意賞了連震永一記得意眼神。接著,曲老爺子才笑著拍了拍曲同心的腦袋瓜子說道:

  ‘好了,你這娃兒的個性不改,小心未來的相公可是會吃醋地。”        

  “討厭啦!阿爹。”曲同心佯怒地嗔道。

  連震永當然發現了,曲老爺子對曲同心的管束果然不同於一般。也因為這樣的方式,才會教養出曲同心這樣純真且毫無心機的女子吧!雖然曲老爺子對他倆的婚事多方阻撓,但連震永看得出來,曲老爺子對曲同心的愛護,絕對是情真意切的。也因為如此,連震永才沒有因曲老爺的惡意行為而生氣。

  曲同心在得到曲老爺子的首肯後,便拉著連震永出了前廳,朝內院走去。

  連震永發現,曲府占地相當廣,雖然一樣是採用江南園林的佈局及造景,卻少了些精雕細琢的繁複紋飾,多了點簡約大器的古樸自然,其品味之高,絕非一般商賈富紳宅邸會有的呈現。

  曲同心親昵地拉著連震永走入園中的小亭裏。

  “這兒是彩槐園,通常府裏都單稱‘園’,只是阿爹覺得應該給它起個名,所以才會命為彩槐園。”曲同心輕快的語調,可以看出她的心情相當愉悅。

  彩槐園中栽植著各色花朵,有的是盆栽,有的則是直接栽種於園裏的地上,花兒們盡情地綻放,微風吹來,搖曳生姿,更顯得生氣盎然。

  空氣中盈滿花朵的香味,讓這豔麗的景色添上了些許柔和色彩。亭子提供了遮蔽,適度地擋去驕陽。兩人立於亭中,享受著這美麗的夏日午後。

  曲同心依偎著連震永,眉眼中儘是春意。        

  連震永低頭望著曲同心,此時的曲同心,美得讓他心驚。

  曲同心抬首迎上連震永的視線,當連震永的唇在她期待中落下時,曲同心發出了輕微地歎息。

  這一吻,一開始只是輕柔地接觸,但在曲同心以為要結束的時候,連震永突然擁緊了她,趁著曲同心微詫地開啟芳唇的同時,連震永的唇舌,毫不留情地攻城掠地了起來;需索轉變為饑渴,星火燒灼成欲望。就在連震永即將失去控制的同時一陣輕微嘻笑聲敲醒了他沉倫的理智。

  連震永強迫自己停止這令人心蕩神馳的一吻,努力地以呼吸來平息蠢動的欲望。不過曲同心可就沒連震永那麼自持了。她的心魂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迷蒙的雙眼正顯示她尚未從這一吻的迷霧中回神,若非連震永正緊擁著她,她那可憐無力的雙膝,定會讓她跌落地面。

  看著曲同心迷蒙的神情,讓連震永獲得了莫大的滿足。若不是這地點不對、時機也不對的話,連震永相信,他絕對會無法克制地佔有曲同心,因為曲同心是如此的甜美可人,如此的嬌柔嫵媚。

  曲同心微喘著氣,眨了眨長睫之後,才聽到了那打斷兩人欲望的嘻笑聲。

  “咱倆演的戲,總是有人捧場。”連震永自嘲道。

  “希望咱們演洞房花燭夜的那一段時,別有戲迷才好。”曲同心羞赧地靠上連震永的肩,然後才小聲抱怨道。

  曲同心雖是單純,但多少也知道洞房是兩人最親密的時刻,而她好喜歡連震永的吻;她一直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她相當紹待那一刻的到來。

  曲同心的話語讓連震永忍不住失笑。他沒想到曲同心居然會如此直言不諱,但他喜歡她這樣大膽直率的表達她的想法。

  當兩人終於不再相擁,兩名穿著月牙色衣衫的小婢才敢走上前來。這時曲同心及連震永才知曉,這兩名小婢其實並不是故意偷看,而是有事要稟告,才會一直在遠處觀望。

  兩名小婢紅著臉走上前來,嘴角的笑,代表她們看得相當盡興。

  “白珂、白玫,你們倆看戲還沒付錢呢。”曲同心噘起紅唇,素手故意掌心向上地往前伸到兩名小婢面前。

  “小姐啊,咱倆還想向您討醫藥費呢。”白珂不依地反駁道。

  “就是啊!您害咱倆的眼睛都泛疼了。”白玫跟著道。

  ‘好啊!你們倆真是愈來愈大膽了。”曲同心又氣又好笑,忍不住又開口道:“才給錢——”曲同心話還未說完,兩名小婢又搶著說話了。

  ‘拜託啦,小姐,不要每次都是這句話。”白珂蹙起眉頭。“都說咱倆只能拿月白色,染坊開不起來啦。”        

  “就是啊,小姐。”白玫也跟著一搭一唱了起來。“您的話,咱倆都會背了。怎麼咱倆的回答,您聽不厭啊?”

  “牙尖嘴利,真會被你們倆給氣死。”曲同心終於放棄與兩名小婢鬥嘴。“還不快說是什麼事!”

  “縉總管要咱倆來告訴您,藍綻居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待會兒我就過去。”曲同心對兩婢擺了擺手。“你倆先去通知縉伯,記得要他交代灶房,晚膳要豐盛些。”

  看著曲同心與小婢的相處,不只讓連震永覺得有趣,也讓    他對曲同心的純真善良感到滿意。這種主僕之間的感情,其實並不常見;而由僕人對待主子的態度,更能明白主子的個性。    驕縱的女子,連震永看多了。以“連成織造”的聲望,多少富商巨賈想將女兒送上他的床,那些女子的嬌羞作態讓他想吐,那些驕縱任性,更讓他反感。他很高興曲同心並沒有這些缺點。

  曲同心笑顏如花地拉著連震永離開彩槐園,來到以矮牆隔開的一處院落前。

  “這是藍綻居,內有四間廂房,剛好可以讓你們四人同居一處。”曲同心說完,便托著連震永跨過院門。

  “怎麼我覺得,曲府內園圃的名稱,似乎對顏色均別有隱喻?”剛剛是彩槐園,現在是藍綻居,搞不好還會有紫蓮苑、紅香閣之類的院落?

  連震永的敏銳,讓曲同心笑眯了眼。

  “沒錯,這全是阿爹的巧思。”曲同心眼裏霎時晶亮了起來。

  看得出來曲同心相當崇拜曲老爺子,這讓連震永心裏突然有了一點不快;他說不出是為了什麼,但他不喜歡曲同心欣賞其他男子的神態,就算是曲老爺子也不行。沒機會讓連震永細思自己陌生的情緒,曲同心帶著輕鬆的語調說道:

  “府裏總共有五處院落,原來的名稱是青苑、赤苑、黃苑、白苑,還有黑苑。”曲同心開始細細解說。“色彩的五方正色是青、赤、黃、白、黑。本來這兒叫青苑,但阿爹不喜歡這些名,所以便取了藍草、蘇木、郁金、白雲,還有石墨等五種正色染料的名,將五處廂苑分別改成藍綻居、蘇枋苑、鬱香閣、絹雲舫,還有黟墨樓。這些名兒,要懂織染的人,才會覺得別有深意。”

  此時連震永才知道自己所想的紫蓮苑、紅香閣的名稱,是多麼膚淺了。曲家以織染起家,自然顏色名號就要與織染有關了。連震永搖了搖頭,耳裏聽著曲同心輕快的敍述,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曲同心帶笑的語氣,很容易便感染了連震永。她展現出的開朗一面,的確比之前氣怒愛哭的狀況要來得輕鬆許多。連震永享受著曲同心帶給他的愉悅,也享受這樣放鬆的相處方式。曲同心的笑,還有偶爾引他發笑的妙語,都讓他開懷。連震永不得不承認,他喜歡曲同心的笑。        

  連震永同時也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了一跳,他居然會喜歡一個女人!不可能!連震永趕忙否認這個想法。他當然不會喜歡任何女人,女人;一麻煩也:他可不會傻到跟大哥一樣,他只是不討厭曲同心的陪伴罷了。就是這樣沒錯!他沒有喜歡上曲同心,更不可能會愛上她。拉回了心思,連震永回到了原先的話題。

  “照這樣說來,那彩槐園,也是染料名嘍?”想起那彩花處處的美麗庭園,連震永問道。

  “真不愧是我未來的相公!”曲同心不害臊地誇了連震永一句,但一想起園內她與連震永纏綿熱吻的小亭,卻忍不住赧紅了臉。‘槐木因為能與多種染料作用,所以能染出各種不同的色彩,剛好園內是唯一栽種各式花種的地方,所以阿爹才會將它命為彩槐園。”

  “看來曲府內事事都與織染有關。”連震永對此廐到頗為有趣,他沒想到這織染的一些俗物,在利用巧妙的文思、結合各處主活細節之後,竟是如此引人深思。

  “這是當然的。別忘了曲家可是染印起家的呢。”曲同心頗為得意地繼續道:‘像是曲府的前廳,便名為涅緇堂。《周禮,鍾氏》裏面提到:三人為綞,五人為涅,七人為緇。燻、涅、緇三種顏色都是黑色的基調;而這意思就是說呢,一塊布放進染缸中互覆染色之後,會有不同的深淺,也就成為不同的顏色——”

  “讓我來猜猜。”連震永趕忙打斷曲同心的話。“反覆染色三次,顏色為繞;反覆染上五次,顏色為涅;反覆染上七次,顏色為緇。是不是這樣?”

  “呵呵!”曲同心樂得拍起掌來。“好棒喔!”

  “那為何要命為涅緇堂?”用黑色替正廳命名,似乎極為少見。        

  “因為這個名稱,直接表達了染色技術的意境啊。”

  “那偏廳呢?”連震永忍不住好奇道。

  ‘偏廳名為三顓廳。”曲同心笑語嫣然地道:“夾綴、絞綏、蠟縝是曲家染坊最主要的三種印染方法,所以取為三擷廳。”

  聽了曲同心的解說之後,連震永不得不承認,他似乎應該對曲同心改觀。或許曲同心真的不笨,只是太過單純,有時行事不加思考罷了。        

  “沒想到你懂得這麼多。”連震永忍不住道。

  “我家可是名聞天下的‘曲家染坊’呢!”曲同心說出這話對,可是一點也不害臊。“不過,這用說的我是在行,但是技術嘛,可就差遠了。”

  曲同心踏著輕快的腳步,拉著連震永跨過苑門,繼續往藍綻居定去。

  此時苑內已有兩名青衣丫鬟候在:一旁,一見兩人到來,忙迎上前,對兩人一福。

  曲同心指著左邊的丫鬟。“這是天青。”接著曲同心轉向右邊的丫鬟又道:“這是雲青。你們待在府裏的這段期間,她們都會在這伺候著。”        

  連震永這才想起在彩槐園的那兩名丫鬟,一個喚白珂,一個名白玫。

  “府內連婢僕的名字,也都與顏色有關嗎?”

  對連震永的好奇,曲同心相當開心。“沒錯。婢僕人府後,阿爹都會依個人的工作內容重新命名。”

  “那管事及其它職務的家僕呢?’這實在令連震永好奇。

  “當然也是一樣的。”曲同心閃著晶亮的大眼,繼續興致勃勃地道:“老管事名曲大縉,帳房老伯名曲亮姓。縉是大紅色,珪則是應和錢財的金色。”

  沒想到給婢僕取名也這麼講究,要是換成他,大概只會取簡單的小紅、小青之類的吧?此時連震永不得不對曲老爺子的文采感到佩服,對於自己能幸運人得府來,深覺僥倖。

  不過,雖然連震永對曲老爺子的文采相當佩服,但也不得不讓他覺得,這曲老爺子還真是閑哪。

  連震永拉回心神,但在見了兩個丫鬟的青衣穿著後。又忍不住問:

  “丫鬟的穿著,是否也依照做事的內容而定?”

  曲同心開心地點了點頭,顯然相當欣喜連震永注意到這些安排。

  “藍綻居的丫鬟穿天青色,蘇枋苑的丫鬟穿水紅色,鬱香閣的穿牙黃色,絹雲舫的穿月白色,還有黟墨樓的穿皂玄色。”

  “都是些比較淺的顏色。”連震永不得不注意到這一點。

  “沒錯。顏色愈重,職位愈高。”曲同心笑道:“像是縉伯就穿棗紅色;看到穿金色的,就一定是帳房役伯了。”

  “那适才園裏兩個穿白衣的丫鬟,就是在絹雲舫做事的嘍?”連震永推測道。

  “沒錯。那兩個臭丫頭,是我的大丫鬟。”曲同心皺起鼻子,洋裝惱怒地說道。

  “所以你住在絹雲肪。”真是一點也不難猜。

  “沒錯。”曲同心笑得更開懷了,很是欣喜連震永對曲府展現的興趣。

  “那為何稱作舫?你住在船上?”連震永質疑。

  “當然不是。但是也相去不遠。”曲同心咯咯笑了起來。“絹雲舫建在湖上,所以阿爹便取了舫字作名。”

  連震永點了點頭。正當兩人開心地談論著關於織染的話題時,曲大縉領著呂昆陽、阮松青及南柏郁人苑來。

  原來三人一來到曲府門外,見不著候在巷口的連震永,又見曲府的門扉大開,心思一轉,便明白了。沒有任何猶豫,三人馬上登門造訪。        

  呂昆陽一見連震永,忍不住打趣道:

  “看來你已經望穿門扉了。”

  連震永當然明白呂昆陽的暗喻,雖然他也挺佩服自己能闖過曲老爺子設下的第一關,但以曲老爺子的態度看來,後面可還困難重重呢。關於他與曲老爺子鬥智的那段,連震永並不想在曲同心面前提起,於是便轉移了這個話題。

  “同心正在跟我解釋曲府內人事物的名稱,你們一定會感到興趣。”連震永領頭朝苑內的青石桌椅走去。

  呂昆陽當然一聽便明白了連震永的暗示,當下便壓下了對連震永是如何人府的好奇,改而回道:

  “是有什麼特別的意境嗎?”

  跟隨著呂昆陽身後,曲同心、阮松青及南柏鬱也跟上前去,並紛紛在石椅上落坐。

  “我再讓同心向大家解說一遍,大家也可以猜猜看,的確是別有深意。”連震永笑著回答,然後便示意曲同心將府內各園圃、僕人衣著、還有名字的特別之處,再次跟眾人解說。

  五人同坐苑內,免不了又是一陣嘻笑怒駡,眾人的心情均相當愉快;一直到黃昏時刻,大夥才各自回房休息。曲同心踏著輕快的腳步離去,開心地等待晚膳時刻到來。

  ***    ***  ***

  晚膳的氣氛非常熱絡,除了曲老爺子及曲同心外,在坐的當然還有連震永、呂昆陽、阮松青及南柏鬱。

  曲老爺子客氣和善地層現出待客的熱情,眾人也不客氣地開始大啖桌上美食。

  “同心啊,你到酒窖去取三亞酒來。這客至遠方來,咱一定要好好招待。”曲老爺子看似開懷地對曲同心道。

  曲老爺子話一出口,連震永便有了預感,這令他擔心的第二關,看來即將登場了。

  曲同心欣喜於阿爹對連震永等人的重視,尤其是對連震永似乎特別喜歡,這讓曲同心開心不已;卻也因為太開心了,所以當曲老爺子一提出要她至酒窖取酒的要求時,曲同心馬上應允,並興高采烈地離去,以致於沒有去深思,明明還有在場伺候的婢僕,為何卻偏要她去?

  曲同心一離廳,晚膳的氣氛馬上由熱轉寒。曲老爺子變臉如翻書,原先熱切的笑容,此時早變了樣。但連震永等人並不意外,因為連震永早私下將他如何人曲府的過程告訴了呂昆陽等人,所以當曲老爺子於此時現出怒容時,連震永等人均不感驚訝。

  連震永正等著曲老爺子出招;而呂昆陽等人,則像沒事人般地繼續吃著飯菜。此事並無他人置喙的餘地,就如同之前,這是連震永自己的仗,他必須得自己去迎戰。

  只見曲老爺子緊盯著面前的烤鴨,那烤鴨已烤得外皮酥脆、油亮誘人,曲老爺子突然忿忿地一箸插上烤鴨,嘴裏不滿地道:

  “徒具漂亮外皮。”意指無肉,暗批連震永只剩外表好看。

  只見連震永搖了搖頭,跟著夾起一片烤鴨。他先是將烤鴨取至鼻端前聞了聞,接著才道:

  “另含真材實料。”這烤鴨可不是普通烤鴨,而是先以數十種香料醃漬,還要在表層塗上蜜汁,才能烤得出如此油亮的外表及誘人的馨香呢。

  曲老爺子悶著一肚子氣不好發作,引得額際青筋直跳,但二並未就此作罷,改而故意推開面前的飯碗。

  “尚未人口,不知飯餿。”這是在暗示連震永可能人品極差,二是曲同心還沒嫁給他,不清楚罷了。        

  不同於曲老爺子的舉動,連震永反而端起面前的飯碗,狠狠扒了口飯人嘴後道:

  “切莫拒嘗,才曉米優。”連震永邊說邊搖了搖手上的筷子,提醒曲老爺子千萬不要先人為主地反對,他保證曲同心嫁給他後,便會知曉他的好處啦!        

  連震永實在太佩服自己啦!他不知道原來自己的文采也不三呢,就連低頭吃飯的呂昆陽三人,也忍不住嘴角含笑。這得意之余,連震永決定點點曲老爺子。

  “牆底女兒酒,早晚要拆封。”他是在提醒曲老爺子,別忘了曲同心遲早要嫁人他連家的這個事實。

  沒想到曲老爺子一聽,鬍子一吹,哼了出聲道:“此壇不拆封,留作陳酒釀。”

  這可不行。連震永趕緊接道:“留待旁人挖牆腳,不如當初窿佳婿。”        

  好個伶牙俐齒的毛頭!

  “佳婿無,賊人有毛。”曲老爺子眼皮直抽,差點拍桌而起。

  對曲老爺子的固執,連震永搖了搖頭後道:“莫待佳婿成賊人,空留酒甕無酒嘗。”

  這老頭怎麼還如此冥頑不靈?這牆腳早晚也是要被他挖的,不如早點接受的好,不是?

  連震永的一番話,聽得呂昆陽等人差點噴飯,卻讓曲老爺子氣得差點吐血。

  連震永看了曲老爺子真的要惱羞成怒了,只好緩下口氣道:

  “有誠締結約盟。”他是真的還滿開心能娶曲同心的,至少,三同心並下令他討厭。

  連震永的話並沒有安撫到曲老爺子,只見曲老爺子“哼”地一言道:        

  “不孝獨留孤老。”

  原來,這才是曲老爺子頻頻阻撓的真正原因。連震永這下也同情起曲老爺子來了。想想,曲老爺子的妻子走了,而捧在手心裏疼的寶貝女兒又老想著要出嫁;若真的讓曲同心嫁了,那曲老爺子可真要成為孤單老人一個了。尤其這建州到蘇州,又不是走個幾條街便能到得了的,這讓連震永也苦惱了起來。

  連震永憐憫的眼神,讓曲老爺子明白了自己在不經意間所透露出的訊息。他先是惱怒地拿桌上的飯菜出氣,在將一條上好的白鯧戳得滿身洞之後,曲老爺子才泄了氣般地垂下雙肩,突然,曲老爺子意外地緩緩開口道:

  “養女十八身旁伴,拱手讓人徒心酸。”這酸,豈是旁人嘗得出來的!

  這個時候,連震永也無法開口強求了;他不禁猶豫了起來:若要他放棄娶曲同心,他是否做得到?連震永坦白承認,現在的他,的確是做不到。那到底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拖著嗎?這可也不行啊!突然之間,連府滿園子小鬼到處亂竄的影像閃人了他的腦海。連震永展笑樂道:

  “弄孫三五膝上坐,得隴望蜀樂開懷。”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連震永的話,猶如當頭棒喝般地擊人曲老爺子的心,只見曲老爺子原本消極的面容陡現光亮,這讓連震永也跟著開心了起來。看來,第二關他也贏了,而且,順利的話,應該不會再有第三關、第四關出現了吧?

  只不過,連震永開心得太早,誰知曲老爺子眨眼間又不甘了起來。        

  “此去一別三五年,人生得幾年?”曲老爺子馬上回復了一開始的冷臉,看來連震永還有得受折磨了。        

  就在此時,曲同心取了酒進來,眾人趕忙說笑談話,低迷的氣氛轉瞬便熱絡了起來。這冷熱的轉換,曲同心根本沒有注意到,因為她實在是太開心了,以致於忽略了曲老爺子笑臉下的悲苦,也看不出連震永眼底的挫敗。

第七章

  今日天清氣爽,曲同心打算與連震永來個愉快的出遊。

  一大清早,曲同心便打扮妥當地步出緝雲舫;一踏上連結絹雲舫的曲橋,便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連震永、呂昆陽、阮松青及南柏鬱。

  曲同心真美!連震永驚歎。

  曲同心穿著粉色浮染短襦夏衫,下著桃紅灑金花裙,頭上綁成數條小辮,由額際直編至腦後,再柬成反綰髻,配上桃紅絲帶,飾以蝠形粉珠鎏金釵,整個人看來膚光如雪、顏若朝華;而系於腰上的五彩系帶,吊掛著粉珠玉環,行走之間,玉石碰撞的清脆聲響,增添了動人的美感;此時,湖上一陣清風拂來,吹得三同心衣衫裙帶翻飛,更顯得蠻腰纖纖、嬌媚可人。

  曲同心滿心雀躍地快步向前,來到了眾人跟前。

  “今日我們去染坊走走可好?”曲同心笑靨——花,讓連震永差點迷失在她的笑容裏。

  “你家染坊在哪里?”個問題其實放在他心裏很久了。

  “城郊銅牛山下。”曲同心說著,便拉起連震永往馬廄而去,其他三人不用多說,自是跟著去了。

  五人四騎一同出了府,曲同心一樣被攬在連震永身前與他共騎,不同的地方在於,眾人的鞍袋裏裝的不是行李,而是灶房特別為大夥準備的膳食。五人心情愉悅,出了城後,緩步而行,此時,連震永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我見你爹整日舞文弄墨地,難道他不需要管理染坊的事務嗎?”連震永覺得,曲老爺子似乎太閑了一點,要不然也不會如此擔心孤獨終老的問題了,“我爹不管染坊的事的。”曲同心笑了笑。

  “那是誰在管?”不會是曲同心吧?連震永不敢想像曲家染坊若是由單純的曲同心當家,那會是怎樣的一番慘況。

  “娣姨啊!”曲同心理所當然地道。

  “娣姨?她是誰?你爹的側室?”連震永皺了皺眉,曲府內有這號人物嗎?怎麼他完全沒有概念?

  曲同心失笑。“才不是呢!你難道對我家的狀況,一點也不清楚嗎?”

  連震永不好承認自己因為不想成婚,所以對曲家的一切,確實是漠不關心。

  “我娘沒同我提過。”

  “娣姨是我娘的小妹,也就是我的姨母。”曲同心解釋道。

  “怎會是由你娘的妹子管理?難道曲家沒有其他人了嗎?”這還真是奇怪,家傳祖業,居然是由嫁入府的女方親戚掌管?

  “娣姨就是曲家人啊。”曲同心完全沒有遲疑地回道。

  “可她是你娘親那邊的親人不是嗎?”連震永還是不解。

  曲同心狐疑地瞅了連震永一眼。“你不會連我爹是曲家招贅的也不清楚吧?”

  招贅?連震永臉紅了紅。他的確完全不知此事。難怪曲老爺子會完全不管染坊事物,反而整日詩詞書畫的了。

  連震永趕忙轉移曲同心的注意力。“那你娣姨沒有嫁人?”

  曲同心先是搖了搖頭,接著頭朝連震永靠了過去,神秘號兮地開口道:“娣姨從年輕時就有喜歡的人了,可偏生對方不懂她的心。”   
  曲同心的模樣讓連震永不禁好奇心起:“托媒人去談也不成?”        

  “不太適合。”曲同心搖了搖頭。

  “是因為曲家染坊祖業的關係嗎?”連震永理所當然地猜測道.        

  “這也是原因之一.”曲同心點了點頭。   

  “那就再招贅不就得了,難不成對方不願入贅?”是有這可能;畢竟現在這個世情,招贅對男子來說,還不是那麼能被接受。

  曲同心歎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那人已經入贅曲家了。”

  “你爹?”這不是真的吧?!那個只懂賦詩題文,卻不事生事的曲老爺子?

  “是啊。”曲同心也是滿臉無奈。

  “你爹完全不知情嗎?”這更引起了連震永的好奇。

  曲同心又搖了搖頭。“我爹很愛我娘的。我娘過世後,我爹身邊的女子,就我一人。”

  “那如果你爹知道了呢?”連震永再問。

  曲同心更是無奈了。“娣姨不會讓我爹知道的,不然她何必搬到染坊去住?”

  突然間,一個完美的計畫在連震永心中成形。

  要讓曲老爺子願意對曲同心放手,第一件連震永要做的事.便是替曲老爺子找個老伴。連震永相信,一旦曲老爺子的心神不得不分散在旁人身上的時候,那他要娶曲同心,就會變得簡單許多。        

  再者,給曲老爺子找個良伴,他也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個;對曲同心來說,也較能放得下了。

  這樣一想,連震永對未來更是信心滿滿了。

  ***    ***  ***

  曲老爺子本姓魏,名翰生,是個秀才,年輕時因機緣巧合之下,遇上了曲同心的娘親,並為曲同心娘親天人般的美貌所俘虜,於是心甘情願入贅曲家,雖然曲老爺子在娶了曲同心的娘親後,開始接觸起染坊的營生,但畢竟他興趣不在此,所以目前曲家染坊的所有事務,均是由妻子的妹妹曲昭娣打理。

  兩人輕鬆地一路邊走邊聊,不多時,已到了“曲家染坊”的所在地了。

  曲家染坊位在城郊,依山傍水,占地不小,但大部分都是空地,全是用來晾曬染好的布匹之用。

  曲同心拉著連震永,穿過院門後,直朝大院中去,其他三人則是緩步跟在後頭。        

  大院裏,清一色全是女子,年紀從十幾歲的小丫頭,到四、五十歲的婦人都有;眾人一見五人,均停下手邊的工作,一邊與曲同心打招呼,一邊好奇地盯著曲同心身後的四人。

  四人的瀟灑風采,很輕易地便擄獲眾女子的眼光。曲同心開心地與眾人寒喧,連震永則是面帶淺笑,跟在曲同心身後,對眾人好奇的注視,僅回以有禮的微笑。        

  “我娣姨呢?”曲同心問向眾人。

  “這幾日來了批紅花,她正在裏邊忙著呢。”一個福態的大嬸,嘴裏雖是回著曲同心的話,眼兒卻直往連震永身上飄。

  曲同心沒有多作停留,直接拉著達震永又往裏走去。五人來到一處磚房外,曲同心回身對大夥一笑道:

  “這兒是專用來取色的,娣姨一定就在裏邊。”曲同心說罷,又拉著連震永往磚房內走去。

  眾人一人房內,便好奇地觀望了起來。

  房內極為寬敞通風,幾位婦人正在窗旁搗花,也有幾名女子從屋後架上抱下一盆盆的花泥,然後和水漂洗著。

  屋後還有幾大缸顏色灰濁的水,幾名女子將漂洗好的花泥裝袋扭絞,又放人不同的缸子內。

  眾人熟稔地分工做著自己的工作,均沒注意到走人房內的五人。

  曲同心環顧房內,不一會兒,便發現了她要找的人。

  “娣姨。”曲同心朝站在大缸前的一名紫衣女子喚道。

  曲昭娣聞聲一轉,在看到了曲同心後,馬上快步一上前,一把擁住了曲同心。

  “你這丫頭,到底是跑哪兒去了?我聽府裏的人說,你居然獨自離家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曲昭娣將曲同心拉開了些,從頭到尾細細打量了一番又道:“你不知道你這樣一聲不響地離家,差點把你爹給急壞了嗎?你真是愈來愈沒分寸了,實在是太寵你了。”

  “娣姨。”曲同心撒嬌地開口道:“您別念我了,我已經被大家念到快瘋了。”

  “你這丫頭真是……”曲昭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時,她才三意到站在曲同心身後的四人。“這幾位是?”

  曲同心害羞地紅著臉,先是轉向連震永說道:“這是震永,就是與我有婚約的連府二爺。”        

  “小侄連震永,給娣姨請安。”連震永拱手施禮道。

  待連震永請安過後,曲同心接著才陸續介紹了其他三人。趁著這個空檔,連震永打量起了曲昭娣。

  其實,連震永心裏是有點詫異的,因為曲嬌娣的外貌,看來約才三十五、六左右而已,而且還非常的豔麗。曲昭娣有著跟曲同心一樣的一雙媚眼,體態也是婀娜多姿,甚至還多了點成熟風韻,就算沒有華麗的衣服襯托,也難掩其姝麗的姿顏及玲瓏身段。沒讓連震永有多餘的時間觀察,曲昭娣便已開口了。

  “你可終於來了。”曲昭娣等曲同心介紹完以後,才對著連貫永略微不快地道:“不會是同心真去了蘇州,才把你們給請來的吧?”        
  連震永並末因曲昭娣的指控而不快;只是臉微紅,正要開口便給曲同心給截了去。

  “才不是這樣呢,娣姨您誤會了啦。”曲同心趕忙為連震永說話。“震永此次是來提親的,我還沒到蘇州,就在半途過上他們四人了。”“你們在半途遇上的?怎麼這麼巧?”曲昭娣好奇了起來。“是怎麼過上的?”

  “嗯……這個……”那麼丟臉的事,要曲同心如何說得出口;只見她紅著臉,支吾了半天才道:“反正……反正就是在半途遇上了。”        

  曲昭娣一看曲同心的表情,便知內情絕不是曲同心說的這般簡單,於是曲昭娣直接轉朝連震永問道:

  “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危險?”曲昭娣擔心地問道。

  誰知連震永還未開口,曲同心又急著道:        

  “我們一路平安,根本沒什麼危險。”

  曲同心這話,眾人可不認同,只見呂昆陽開口說道:

  “你不會真的認為沒有危險吧?”

  “哪……哪有什麼危險。”曲同心心虛地說道,聲量是愈來愈小。

  “不是吧!”呂昆陽怪叫了起來。

  此時就連連震永也忍不住跟著大夥笑了起來。

  “本來就都是些小事嘛。”曲同心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

  “原來摔馬是小事。”阮松青忍著笑地開口。

  ‘那不一樣。我那時心情不好。”曲同心極力辯解。

  “那我相信誤宿黑店,在賊窩裏過了一夜也是小事了。”連震永起了逗弄的心,便也跟著笑道。

  “還有墜樓呢?難道墜樓也是小事?更沒人撞傷了頭,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好幾天,這些難道都是咱們的幻覺不成?”呂昆陽不可思議地道。        

  曲同心此時整張臉早已脹成豬肝色,只見她跺了跺腳,嘟著嘴兒說道:

  “我那時太緊張了嘛。”

  曲昭娣聽到此,又看著大夥取笑曲同心的樣子,大概知道出了什麼事了。        

  “看來是挺多災的。”曲昭娣笑道。“同心呢?都沒事嗎?”

  “娣姨放心,同心一點事也沒有。”連震永的話一落,不約而同地,眾人均大笑了起來。

  ***    ***  ***

  眾人的取笑,並沒有影響曲同心出遊的好心情。曲同心揀了個溪畔大樹下的位置,鋪上兩塊布墊,然後將廚子替大夥準備的吃食二擺放其上。               

  眾人坐在溪旁,大樹的陰影適時遮去了炙熱的陽光,大夥邊吃邊說笑,度過了愉快的野餐時光。

  餐後,呂昆陽及阮松青、南柏鬱三人,滿足地在收拾乾淨後的墊子上直接躺了下來準備小寐;連震永則是背倚著樹幹,一腿曲起,一腿伸長,看似非常享受這輕鬆的一刻。

  曲同心悄悄地離開眾人,走到小溪畔,她回眸對連震永一笑,連震永認為那是個邀請,於是也隨著她來到溪畔。

  曲同心輕巧地褪去鞋襪,還拉高裙擺地坐在岸旁,她將皎白的雙足探人了清澈的溪裏,當溪水撫上她的雙足,曲同心忍不住舒服地歎了口氣。        

  曲同心轉頭望向連震永,頻頻笑著要他也一起體驗這舒服的滋味。連震永當然不會拒絕,於是也脫去了鞋襪,卷起褲管,三曲同心身旁坐了下來。

  “這天氣簡直熱到極點了。”曲同心彎身併攏雙掌,從溪裏冤了一捧水,在喝了一口後,便將剩下的水,拍打在紅嫩的雙頰

  看著曲同心泛紅的臉頰,連震永突然有了逗弄她的興致。

  “幾點?”連震永眼中閃著促狹的光芒。

  “什麼幾點?”曲同心愣了會兒才回答。

  “你說熱到了幾點,那到底是幾點?”連震永似笑非笑地盯著曲同心的臉。

  曲同心不敢置信這樣沒頭沒腦的話,居然會出自連震永的口,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說的是極點,就是到了頂點的意思,不是什麼幾點。”曲司心搖了搖頭,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你不記得了?”連震永心裏有點失落,難道曲同心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麼?”曲同心一臉茫然。

  “我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失望地,連震永這才發現,原來曲同心早已忘了他倆第一次相遇的情節。

  連震永無法擺脫這樣沒有道理的失落感,他感到極其不公幹,對他倆共同的過往,卻只有他一個人清楚的記得,這樣不明聽以的怨懟,讓他胸口悶了起來。

  “我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不同於連震永心中的不滿,曲司心興奮不已,“你快說給我聽!”

  “你自己想吧。”連震永已失去逗弄她的心情了。

  “那時我才六歲,怎會記得呢?”曲同心不依地拉住連震永約衣袖搖了搖。        

  “既然你不記得了,那就沒啥好說的了。”連震永挑眉,心中略有不甘。

  “就是因為我不記得了,你更要說給我聽啊!”曲同心又扯了扯連震永的衣袖,興奮之情盈滿雙眼。

  看著曲同心眼中閃著期待,讓連震永也忍不住感染了相同的喜悅,他忘了适才心中的不快,開口說道:

  “那時的你一直黏著我,我便忍不住說你莫名其妙到了極點,結果你卻反問我是幾點?我搞不懂你的意思,結果你居然掏出骰子,要我擲了便知道是幾點了。”

  “我真的這樣說?”曲同心驚喜道。        

  “不只如此,當我氣得告訴你,我說的極點,是頂點的意思,你居然回我說,那就是六點了,害我立時啞口無言。”連震永攤開雙手,一副無奈的樣子,逗得曲同心開心極了。

  “真沒想到我小時候如此聰明。”曲同心樂得拍掌。

  “聰明?”連震永一點都不認為那是聰明的表現,而且他會想拿這件事逗曲同心,完全是因為它夠蠢。

  他以為曲同心會同他一樣,對自己小時候愚蠢的回答感到可笑,卻沒想到曲同心開懷的原因跟自己如此不同。   

  聰明?她怎會認為自己聰明?

  “是聰明啊!難道你不認為嗎?”曲同心不僅開懷,還開始起了小調。

  看著曲同心欣喜的模樣,連震永沒有說出心裏真正的看法;因為他對曲同心覺得那是聰明而非愚蠢的想法,完全無法理解。

  這又應證了連震永的一項觀點——女人,難懂也。

  ***    ***  ***

  回程時的氣氛極為輕鬆,雖然眾人還是不改愛嘲弄曲同心的舉動,但明顯地,連震永比以往要平和的多,少了毒舌攻擊,多了點溫柔呵護,這讓曲同心極為欣喜,她相信,這是連震永愛上自己的表現。

  當然,連震永若是知曉曲同心的想法,定會嚇得臉色大變,他絕不會認為自己愛上曲同心了,頂多,只有一點點的喜歡罷了,再多,他可負擔不起。

  黃昏時分,五人四騎終於回到城內,但放鬆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他們回到曲府大門前時,卻見府外一片騷動。

  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拉著管事曲大縉的衣袖,臉上涕泗縱橫的哭喊著,而幾名曲府家丁,則試圖將婦人拉開。

  曲同心等人見情況不對,趕忙下馬上前瞭解事由。

  原來婦人的兒子被牙婆子引到了城裏做事,但自離家後便再無音訊,婦人只知兒子是被引至曲府做長工,於是便獨自尋到曲府來了。

  只是曲府內的眾人均稱府內並無此人,婦人哪能接受這個答案,當下便在門外鬧了起來。

  曲同心等人瞭解了原由後,心裏明白婦人是給騙了,因而允許婦人入府尋人。婦人找不到人,知曉自己上了當,兒子自此下落不明,無依無靠之下,當場就要尋死。        

  曲同心見婦人可憐,於是好言哄勸,先作主讓婦人在府內灶房幫手,空下的時間,也好繼續在城內尋人。

  對此決定,眾人均無意見;婦人得了説明,馬上跪著叩謝起曲同心來,嚇得曲同心趕忙扶起婦人。

  “大嬸,您別這樣,現下您有了安身的地方,得趕緊琢磨著如何找您家狗子啊。”        

  “小姐說的是,小姐說的是。”婦人頻頻拭淚。

  曲同心見此,趕忙讓下人領著婦人人府,終於結束了這段插曲。

  ***    ***  ***

  幾日下來,連震永與曲同心常相偕出遊,不僅經常到染坊閑晃,兩人也逛遍了建州的知名美景。曲同心沐浴在愛的喜悅當中,整個人益發亮麗動人;連震永沒有發覺自己想要曲同心培伴的時間多了,且只要曲同心在場,他的視線幾乎都是膠著在她身上;雖然連震永自己並沒有察覺到這樣的變化,但身旁的眾人可是看得很明白。        

  這日一早,曲同心梳洗完畢後,見離早膳尚有一段時間,便打算至藍綻層找連震永;還不到連震永房門外,便聽到了他們幾人的談笑聲,忍不住嘴角噙笑的放輕了腳步。

  房內的呂昆陽內力深厚,又離門口最近,當然聽到了曲同心的腳步聲,他見連震永因與其他兩人談話正酣,沒注意到曲同心的到來,於是便故意開口朝連震永問道:

  “這些日子我見你與同心妹子是漸人佳境了,同心妹子人美個陸又討喜,要愛上她該是不難吧?”呂昆陽問這些話是有用意的。他明白連震永臉皮薄,心裏想要幫曲同心一把,於是想辦法套出連震永的話,讓連震永能正視自己的感情,好趕緊加把勁把曲同心給娶回蘇州去。

  誰知呂昆陽的話聽人了連震永耳裏,卻是相當刺耳。

  連震永聽著呂昆陽口裏將曲同心喚得如此親密,又說愛上曲同心該是不難,心裏頓時吃味地惱怒了起來,開口便道:

  “沒有大腦光有美貌,不討厭還說得上,要說愛就差得遠了。”

  “你——”呂昆陽見沒套出連震永的好話,反而還說了這翻傷人的話語,當下只能連連大歎。“你真是……唉。”   

  話一出口,連震永便後悔了,但已出口的話,又怎可能收回:況且連震永一想到呂昆陽將曲同心喚得如此親密,心下又再醋勁大發,哪里還會注意到呂昆陽臉色大變。

  “你喜歡同心?可惜啊!如果我與她沒有婚約,一定把她讓給你。”連震永心裏酸得口不擇言,若非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驚喘聲,他還不知道要停止。

  連震永先是愣了會兒,又看著呂昆陽直對他無奈的搖頭,心下霎時湧起一陣惶恐,他趕緊跳了起來,一拉開門,眼中便映人了曲同心悲慟灼雙眼。

  曲同心在不經意間聽到了連震永的話,頓時傷心不已,幾乎是肝腸寸斷了。只見曲同心雙手掩唇,身軀輕顫,一串串珠淚無聲地沿著她慘白面頰,緩緩滴了下來:

  “同心……”連震永此時是悔恨不已,若是可以,他願意撕爛自己的嘴,只是他心裏明白,這已無濟於事。

  連震永心裏一陣焦慮不安,一時之間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只知他必須挽回些什麼,於是他伸出乎,想要將曲同心抱人懷中,誰知曲同心躲開了他的雙臂,開始搖著頭往後退去,連震永一步尚未邁開,曲同心便已轉身掩面而去。

  連震永愣在當場.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此時房內的呂昆陽、阮松青及南柏鬱在看了這場意外的發展後,都只能歎息著走出房外。        

  “我說你啊。”呂昆陽搖頭歎氣,見連震永還愣在當場,只好出手推了他一掌。“你還愣在這作啥?還不快去追!”

  一語驚醒夢中人,連震永當下趕忙邁步而去。

  連震永邊追邊懊悔,心下也明白這傷害已經造成,現在也只能想盡辦法彌補;他說的一番話並非真心,他相信只要曲同心願意聽他解釋,一定可以化解這場誤會。

  ***    ***  ***

  一見曲同心哭得唏哩嘩啦地出現在染坊,曲昭娣想也知道一定跟連震永脫下了干係。她歎了口氣,開口對曲同心問道:

  “你想嫁給他嗎?”

  曲同心吸了吸鼻子,低垂著眼簾,猶豫了會兒才答道:“我……我不知道。”

  “這可跟你以往的答案完全不同。”曲紹娣冷哼了聲。“以前的你總是迫不及待地希望他早日來迎娶你——”

  “那是以前!”曲同心大聲打斷了曲昭娣的話。

  曲昭娣不禁失笑。“你是打算告訴我,以前的你愛他,而現在不愛了嗎?”        

  曲同心這時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幼稚。現在想想以前的自己到底愛不愛連震永呢?幽幽地,曲同心開口道:“以前的我不愛他,可現在的我愛他。”

  “你把我搞糊塗了。”曲昭娣搖了搖頭,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我自己都搞不懂了。”曲同心沮喪地往椅上一坐,雖然已不再哭了,但紅腫的雙眼,還是讓曲昭娣不舍,“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曲昭娣又歎了口氣。

  曲同心迷惘了,一時之間,反倒不知該從何說起。曲昭娣也沒有催促她,只是撿了曲同心身旁的位子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曲同心開口。終於,曲同心道:

  “以前的我一直期待著他來迎娶,是因為我以為我愛他,而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也應該愛他。”一直以來,曲同心都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此時,曲同心才明白自己是多麼可笑。曲同心眨了眨酸澀的眼,接著又道:“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真的愛他,才知道,以前我根本不愛他。”        

  曲同心捧起了曲昭娣替她倒的茶,卻沒有就口,只是傻傻地望著杯內的水。

  “以前我以為的愛,根本只是出於我美好的幻想;看著阿爹跟娘相愛的那種甜蜜,我以為,我也會得到一樣的幸福。我怎麼會那麼笨!那時的我根本就不瞭解他,現在我只要一想到,萬一與我婚配的不是他,那我會嫁嗎?我會愛他嗎?我實在太天真了。”        

  曲昭娣明白曲同心所言,畢竟曲同心是她看著長大的,曲同心對連震永的那一股傻勁,府內有誰不知呢?

  “那現在呢?”曲昭娣輕聲問道:“你說現在的你是愛他的?”

  曲同心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那還有什麼問題?”曲炤睇笑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起碼你可以嫁給你愛的人啊。”

  誰知曲同心聽了以後,卻苦澀地搖了搖頭,然後望著曲昭娣道:“娣姨,若是你嫁給了我爹,而我爹卻不愛你,你還會嫁給他嗎?”        
  曲昭娣先是一愣,接著便不由得纖了臉;她沒想到曲同心會說出這番話來。        

  “我想我不會。”這也是為何她會離開曲家,獨自搬到染坊的原因了。

  曲同心將視線移回了手中的瓷杯後道:“所以,你一定能明白我的痛苦了。”

  曲昭娣蹙起了柳眉。“你的意思是,你愛著他,但他卻不愛你?”

  曲同心點了點頭。

  “你怎會認為他不愛你?”曲昭娣不敢置信地開口道:“他根本就離不開你,簡直是為你瘋狂了,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你居然還會認為他不愛你?”

  “不、不是這樣的。”曲同心又紅了眼眶。

  曲昭娣拍了拍曲同心的手。“就是這麼一回事,全都是你想太多了,我覺得你現在就應該回去。”        

  可是曲同心卻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杯內的水,一臉的哀淒,對曲昭娣的話語根本無動於哀。

  “你現在是怎麼了?十八少女強說愁?”曲同心的模樣也惹惱了曲昭娣。“我告訴你,等你到了我這年紀,就會知道你現在有這些想法,是多麼地可笑。”        

  未待曲同心回應,突然一個人影旋風般地捲進了房裏。

  “我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不等廳裏的人回過神,連震永劈頭就是這句話。

  曲同心先是一愣,接著垂下了視線,試著平靜說道:

  “你不需要解釋,我都聽得很明白了。”        

  ‘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我是……我是……”一時之間,連震永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明白,我們解除婚約吧。”曲同心忍著淚,強迫自己說出不願說出口的話。

  “我不許!”連震永心急地往曲同心大步而來,根本顧不了旁內是否還有其他人在,一把擁住她道:“我不許你退婚,你非嫁我不可。”

  連震永說完,也不給曲同心反應的機會,低頭便吻住了她。

  曲同心完全被連震永的舉動給震懾住了,不多時便軟化在連震永的懷裏。其實,就在連震永說出那些話並不是真心的同時,曲同心便原諒他了。

  而對連震永來說,這一吻根本不在他的計畫之中。他只知當他在曲府內遍尋曲同心不著時,他的心有多慌亂;又在追到染坊見到曲同心的時候,他內心有多激動。此時的他根本無法好好思考,又聽曲同心提起退婚,當下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曲同心,他不會放手,於是接下來他的一切舉動,均已不受理智的規範了。        

  兩人同時沉浸在這一吻當中,根本未覺何時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連震永狂熱的舌在曲同心口中肆虐著,手也沒空閒地扯開了曲同心的衣衫;曲同心早已迷亂得不知反抗,任由連震永褪去她的外衫。曲同心的純真反應,還有完全信任的付出,讓連震永瓦解了。

  當連震永的手探進兜內,罩住了那軟嫩的渾圓時,曲同心忍不住一顫,一聲嚶嚀無預警地逸出了口。

  這銷魂的樂音,差點就讓連震永瘋狂,但也因此震醒了連震永。當他發現曲同心竟能讓他如此失去控制,而自己又是如何在乎她的時候,他震撅不已。        

  曲同心不僅讓他瘋狂地一路追尋至此,甚至還讓他失去理智地差點在這裏佔有了她。連震永沒有想到,他竟會如此受她吸引,這是多麼危險又愚不可及的事!這幾日下來,他幾乎忘了自己以往的堅持,甚至差點忘了自己是誰,再這樣下去,他會變得脆弱無比,就像他大哥一樣,他將會不堪一擊,所以他提醒自己,他必須保護自己。        

  不可以,絕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警訊來得如此之快,快到連震永整個人突然跳離了曲同心身上,他飛快地奔出房去,好像後面有鬼在追他一般。

  望著連震永落荒而逃的背影,曲同心迷惑不解;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曲同心愣了一愣,抓緊了胸前衣襟,卻擋不住一股怒火中生。

  她不懂為何連震永會這樣傷害她,但是,夠了,真的夠了!

  既然連震永不讓他退婚,好!她就成全他,但是這次,位置必須對調過來。

第八章

  一回府,曲同心便往彩槐園走去;當她見到獨自坐在庭中阿爹的身影時,心中更感一陣愧疚。

  這一路上,她想清楚了。以前的她太單純,一昧地只想早日出嫁,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行為是如此不孝,如此傷人。

  而自己又太傻了,居然還真的愛上了連震永。既然她拒絕不了與連震永成婚的命運,也無法讓他愛她的話,那至少,讓她做一件對的事,那就是換她來娶他。

  沒錯,她決定了,除非是連震永入贅曲家,否則,她倆的這紙婚約,只能等著解除了。

  曲同心知道要實行這計畫絕不簡單,但她絕對要證明,她可不是如連震永所說的,沒有大腦只有美貌的女子。

  信心堅定後,曲同心朝曲老爺子走去。

  “爹……”

  ***    ***  ***

  呂昆陽在城內的酒館中找到了連震永。當午膳時刻,廳上只見冷著一張臉的曲同心,而不見連震永時,呂昆陽心中便有數了。

  看著連震永一口一口地直朝嘴裏灌酒,呂昆陽沒有阻止,直接就在連震永的對面坐了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會連哄個女人都不會吧?”呂昆陽不理會連震永投來的威嚇眼神,依然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你只要告訴她,她對你多重要,你有多愛她,這不是很簡單嗎?”

  “我不愛她!”連震永憤怒地將酒壺往桌上重重一放,好似如此才能顯現這句話的真實性。        

  “你不愛她?”呂昆陽大笑了起來。“你不愛她的話,會如此不知所措?你不愛她,又怎會如此在乎她的感受?你若真不愛她,解除婚約又有何難?你到底在怕什麼?”

  是啊,他到底在怕什麼呢?

  直到這個時候,連震永才願意承認,原來他不是害怕女人及小孩會讓他失去自由、讓他有所牽掛及羈絆;也不是害怕那種捨不得放開的軟嫩膚觸,還有無條件的信任眼光;自曲同心的身上證實,連震永還相當喜愛這兩項特質,但既然這些都不是他所害怕的,那他到底是在怕什麼呢?

  沒錯,原來他是害怕“愛”,他怕愛上曲同心後,自己會變得軟弱;愛上曲同心,會毀滅他自己。

  但是,來得及阻止嗎?

  “你愛她。”呂昆陽笑得篤定。

  是的,一切早已遲了,早在不知不覺中,他便已愛上曲同心了。

  連震永苦著一張臉,仰頭又灌下一口酒。

  “不是這麼可怕吧!”呂昆陽大笑。“要不,你就真把同心妹子讓給我吧。”

  “不許你靠近她!”連震永臉色一變,手中的酒壺已朝呂昆陽的面門擲去。

  呂昆陽笑了笑,身子一傾,單手一帶,酒壺輕鬆落人掌中。

  “這樣便動氣了,還不承認你愛她嗎?”

  “愛她又如何?”連震永沖口而出。

  “是啊,愛她又如何呢。”呂昆陽手持酒壺,翮然起身。

  “你的脾氣一點都沒變啊。”呂昆陽笑著對連震永說完這話後,轉身悠哉地離去了。

  是啊,愛她又如何呢?

  再次思考呂昆陽的話後,連震永終於豁然開朗。

  愛她又如何呢?他連震永還是連震永,沒變啊。

  “哈哈哈!”連震永忍不住大笑了數聲,此時他心裏只想快些見到曲同心。管他什麼鬼!真是自尋煩惱。

  連震永一路大笑狂奔而去,根本不在乎旁人詫異的眼光。此時他心裏,真的只有曲同心了。

  “我不嫁你了。”曲同心瞪著直闖她閨房的連震永,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說什麼?!”本來還滿心歡喜的連震永,在聽到曲同心這話後,忍不住一股氣又往腦頂上沖了。

  “你以為我會容許你拒絕?!”

  連震永絕對沒有想到,在他終於想通之後,居然又要面對這種考驗。

  “我可以不嫁。”曲同心努力忍住淚;如果這個時候連震永能表現出一點點愛意,她絕對會拋下所有在氣憤之下所作的決定,毫不猶豫地嫁給他。

  “我們可是有婚約的。”連震永可不接受曲同心的理由。

  “那就取消婚約吧。”氣憤之下,曲同心說出了氣話。為什麼連震永不能愛她?他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嗎?他就一定要這麼明白地表現出他的不耐嗎?

  “你爹不敢!”連震永恫嚇地望著曲同心。

  避開了連震永攝人的目光,曲同心堅定地開口道:“不,我爹同意不讓我嫁了。”   

  “那死老頭竟敢退婚?!他不怕對不起你娘嗎?!”連震永忍不住大吼了起來。

  “我爹不會對不起我娘的,因為我爹並沒有退婚。”曲同心儘量維持平靜的口吻,但心裏其實是害怕又傷心的。

  “那就對了。準備好當你的連府二少夫人吧!”連震永雖然松了口氣,但火氣卻沒有降下來,他只覺得莫名其妙,女人真是讓人難懂。

  面對連震永不耐的口氣,曲同心差點就要忍不住掉淚了。難道連震永不能哄哄她嗎?只要連震永能抱抱她,她就會願意拋下一切了呀!

  強忍住悲傷,曲同心深吸了口氣道:“我說我不會嫁。”

  “這可由不得你,只要你爹不退婚—一”

  “我說過爹不會退婚,但我也說了我不會嫁你。”

  “你到底在說什麼廢話!”這女人瘋了不成?他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鬼話。

  “你的位置。”此時曲同心好想對他吼叫。

  “什麼位置?”連震永已快耐不住性子了。

  “我替你想好了你將來的位置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連震宇突然感到全身發冷,似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不會退婚,但我會成為你的妻子,只不過不是我嫁,而是你嫁。”曲同心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水,大聲說道。

  “不可能!”連震永終於忍不住大吼了起來。

  “那就等你願意的時候,再成婚吧。”曲同心轉身,不願面對暴怒的連震永。雖然曲同心口氣聽來是如此淡然,但她心裏其實害怕連震永會真的不要她。

  “你不要逼我。”連震永氣得握緊了雙拳。

  “那你就可以逼我嗎?”曲同心憤然轉身面對連震永,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

  連震永閉上了眼,努力要自己平靜下來,但因氣憤而抖顫的雙拳,卻完全洩露了他的情緒。

  “你不要再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我再認真不過。”曲同心緩了緩又道:“我倆是有婚約沒錯,卻沒約定你不能嫁我。”

  “不准你用‘嫁’這個字!”連震永差點沒氣紅雙眼。

  “那要用什麼字?你喜歡的話,要說我娶你也行。”

  連震永終於忍不住一拳擊向了桌面,接著便轉身大踏步離去。只見片刻的靜默後,厚重的桌子競碎成一地。

  看著連震永憤怒地離去,曲同心以為連震永打算放棄她了。

  曲同心沒有被連震永的怒氣駭住,卻怕連震永會真的拋下她。他怎麼能真的就這樣離她而去?她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心的,她只是要連震永能哄哄她罷了,為什麼連震永不懂她的心思呢?

  又氣又悲傷的曲同心,忍不住朝愈走愈遠的背影放聲大叫道:“你考慮考慮吧!未來的曲家老爺,就是你將來的位置!”

  ***    ***  ***

  他知道自己是渾蛋,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但連震永還是有股想要掐死曲同心的衝動。

  開玩笑!冠妻姓?有沒有搞錯?!他可是大丈夫一名,絕對不會做這種有辱男子氣概的事。

  連震永心裏這樣想著,卻揮不去曲同心佔據他心房的身影。

  自那天他一氣之下離開曲府後,他已有三日沒有見到曲同心了。何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算是體會到了。

  不過,說到底,一切都要怪他自己。是他沒能及早認清自己的感情,才會一而再的對曲同心造成傷害。

  連震永煩躁地耙著發;三天下來,他已冷靜不少。他知道曲同心是愛他的,從曲同心表現出的依賴,還有完全信任的眼神,他知道,她是愛他的,她非得是愛他的不可,因為接下來,他的計畫非得曲同心配合不可。

  只要曲同心是愛他的,那他唯一要解決的問題,依然還是只有曲老爺子這一關。         

  沒錯,他絕不會“嫁”進曲家,但在曲老爺子聯合曲同心要他入贅的情況下,他只能一件事一件事來解決。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如何讓曲同心原諒他。

  連震永想起了呂昆陽的話。“你只要告訴她,她對你有多重要,你有多愛她,這不是很簡單嗎?”是啊。連震永苦笑。還真是簡單啊!簡單到他都不知要如何說出口了。

  他不想承認,但他的確變軟弱了。心裏接受愛上曲同心是一回事,但要對曲同心說出口,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若曲同心知道他有多在乎她,是否就會以此控制他?最可怕的是,他不但不因此而生氣,還會像條狗,只要她摸摸他,他便會滿足地想要發出呼嚕的叫聲了。

  連震永馬上明白,他絕不可能放任自己沉倫下去,否則,很快地,他將會成為她的俘虜,而那時,他可真要跟著她姓了。

  只是,他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連震永一歎。看來是沒有。他的確害怕,但他沒得選擇,除非他願意失去曲同心。

  連震永頹然起身,他必須去投誠:至於他此時受傷的自尊,婚後,他會要回來的,到那時,他絕對要教會曲同心什麼叫出嫁從夫。

  ***    ***  ***

  一切順利到讓連震永差點沒放聲狂笑。

  他才一走進曲同心房內,曲同心便哭著沖入他懷裏,不需連震永說出在乎與愛的那些話,曲同心就已軟化了。

  他就知道,曲同心是愛他的。

  連震永不知有多得意,但得意之餘,他還是必須哄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曲同心。這可真是大改變啊!若是以前的他,絕對無法忍受女人的眼淚,但此時他發現,當曲同心為了他而傷心掉淚時,他其實是暗自心喜的。

  “你怎可以就這樣離去!”當曲同心知道連震永離府後,幾乎馬上就後悔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此時的曲同心早就忘卻了當初的憤怒及堅持,這幾日,曲同心幾乎是在眼淚的陪伴下度過的。        

  連震永離開的第一天,曲同心開始恨起他,想起連震永說過的話,更堅定她若他不入贅便悔婚的信念。雖然痛苦不已,但她還是要自己堅持下去。

  到了第二天,曲同心開始痛苦地反覆問自己,為何連震永不能愛她?從小,她所接觸到的,便不是這樣,為何連震永不能像她阿爹對待她娘那樣對待她呢?

  到了第三天,曲同心已經不在乎連震永是否愛她了,只要連震永願意娶她,不愛她也沒有關係;只要連震永有一點點喜歡她就夠了,一點點就足夠了。

  所以,當連震永出現紅她面前時,沒有任何考慮地,曲同心直接哭著跳人了連震永懷裏;這個時候的她已經不在乎了,只要連震永還要她,那就夠了。

  見著曲同心哭腫雙眼的模樣,連震永苦笑著。他一邊擦著曲同心的淚,一邊道:“我怎可能不要你,我只是在思考,該如何才能把你娶回蘇州去。”

  一聽到這,連震永感到懷中的曲同心瑟縮了一下。曲同心的反應,讓連震永有了質疑;他想看看曲同心的表情,但曲同心直將臉往他懷裏藏,讓他根本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你會嫁給我吧?”連震永想再次確認。

  非連震永不嫁的話語,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了。

  曲同心當然想嫁給連震永,雖然她已向自己妥協,就算連震永不愛她,她還是要嫁給他,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在意。在不確定連震永是否愛她的情況下,她實在害怕會再次受連震永所傷,加上此次她的確成長了,想起阿爹孤單的背影,她真的無法孰這樣拋下,於是已與阿爹有了要連震永入贅的計畫。

  一想到此,欲出口的話含在嘴裏,曲同心畏怯了。

  這次連震永沒有錯認,曲同心明顯的又是一縮!到底曲同心在逃避什麼?連震永厭到一絲不祥。

  “你會嫁給我吧?”連震永拉開懷裏的曲同心,強迫她抬首看著他。曲同心膽怯地避開連震永嚴厲的眼神,卻避不開連震永緊抓住她雙臂的掌。

  “你不想嫁我?”連震永開始沉不住氣了,臉色也暗了下來。他忍不住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痛得曲同心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連震永要自已不可操之過急,於是他緩了緩口氣,再次對曲同心問道:“嫁給我吧。”

  曲同心面對連震永的進逼,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雖然三天來的折磨,讓曲同心痛不欲生,但她沒有忘記,現在已經不是她要不要嫁的問題而已了。

  當她與阿爹提起要讓連震宇入贅後,整個情勢就已不再單純了。        

  自娘親過世後,她就再也沒見過阿爹為了什麼事如此意氣風發、如此積極地想去進行什麼計畫,但入贅這個點子,卻讓她阿爹整個人活了過來;因此,她沒法對阿爹開口說她後悔了,她做不到。

  “到底怎麼回事?”連震永不敢再強逼,他壓不滿腔火氣,他可不想這次又如同上次一般,最後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我……我不想丟下阿爹一個人。”怯怯地,曲同心間接回答了連震永的問話。        

  連震永心裏松了口氣。若只是曲老爺子的問題,那他已有解決的方法,只要不是曲同心不願嫁他,那就沒有不能解決的事。達震永再次將曲同心擁人懷中,試探地道:“若能不丟下你阿爹一人,你就願嫁我了?”

  “可以嗎?”曲同心喜道。她當然不會傻到認為連震永會願意入贅曲家,但聽連震永這麼說,似乎是還有轉圜餘地,難道……

  “咱們婚後可以繼續住在曲府?”欣喜之下,曲同心脫口而出。見到曲同心欣喜的模樣,連震宇也笑了。“我有更好的計畫。”

  於是,連震永將他的計畫告訴了曲同心。

  首先,必須幫曲老爺子找個老伴。而最適合的人選,不用說,就是曲昭娣了。        

  若能成功地讓曲老爺子娶曲昭娣,最好是能讓曲老爺子老來得子,這樣的話,不只他能輕鬆將曲同心給娶回連府去,他更不用再面對招贅的窘境。

  但要怎樣撮合這兩人呢?先決條件就是要讓曲昭娣搬回曲府,好讓兩人有機會能相處。

  但光是這樣實在太浪費時間又不保險,萬一這兩人一拖,就拖上個幾年,那他與曲同心的婚事,不就得一直延宕下去嗎?

  所以說,在這計畫施行之前,必須先將整個曲府以及曲家染坊搬遷到蘇州,只要連府與曲府近在咫尺,那曲老爺子應當就不會再堅持要他入贅曲家的這件事;接下來,搬遷到蘇州後,據連震永的計畫,是將曲府及染坊設在一起,以增加曲老爺子與曲昭娣的相處機會,如此一來,就皆大歡喜了。

  整個計畫完美至極,曲同心忍不住開懷地捧著連震永的臉又親又笑。

  連震永享受著曲同心的吻及讚美,心滿意足地擁著曲同心;此時,連震永心想,就算是當條狗,似乎也沒差到哪兒去吧。

  ***    ***  ***

  他被將了一軍了!連震永抖著乎,將手中的信揉成了一團。

  這個死老頭,竟然先下手為強!   

  在他與曲同心鬧翻的這段日子裏,曲老爺子已將希望連震永入贅的消息連日送到蘇州連府;而連府的回應,也有沒讓曲老爺子失望。沒錯,他娘及大哥簡直是興高采烈地將他拱手送入曲家,不僅不在意他直接在建州成婚,還毫不猶豫地同意將他嫁給曲同心!

  嫁?!他們居然將“出嫁’兩個字用在他身上!連震永憤而將信團隨手一扔,差點砸中房內的呂昆陽等三人。

  “火氣別這麼大啊。呂昆陽依然笑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連震永眯眼往三人的方向望去;難怪他這幾日不見這三人來煩他,原來是去幫曲老爺子送信回蘇州,替曲家當說客去了。

  所有的人全都是幫兇,包括他自己在內。如果他不是如此在意曲同心,如果他不是非曲同心不可,他大可屁股拍拍地拋開這一切,直接走出曲家大門。可他偏偏就是走不出去。實在是太可恨了!不過他告訴自己,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哼!他不需用三年,他相信,只要計畫得好,說不準短時間內,他便能帶著曲同心回蘇州了。

  看著吧!死老頭。雖然這一切差點打亂了他的計畫,但他還沒輸。連震永暗暗發誓,他絕對會讓死老頭再“嫁”一次,否則的話,他就跟他姓!只是,連震永忘了,若他真失敗了,不需立什麼誓言,他也會跟曲老爺子同姓了。

  連震永冷笑了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決定忍辱負重,先與曲同心成婚後,再繼續完成他的計畫。

  對他來說,成婚不等同於入贅,他現在只是虛與委蛇,就讓大家認為他是入贅吧!等計畫成功,他就能一吐怨氣,回復他連二爺的身份了。

第九章

  婚事的籌備工作已如火如茶地在進行。雖然入贅曲府這件事目前已無轉圜餘地,但經過曲同心不斷向曲老爺子哭求之下,為了保住連震永男子漢的自尊,入贅的形式可以免除,也不對外強調,並且婚事一切從簡。這當中當然有連震永的考量。

  免去入贅的古禮,這樣一來,他可以翻臉不認帳,根本沒有入贅這回事,依然還是曲同心嫁給了他。

  而只以簡單的方式舉行大婚,為的是屆時計畫順利,回到蘇州後,他要盛大地重新迎娶曲同心,一吐胸中怨氣。

  當然這部分只有連震永自己知道。而對於這種種不合理的要求,曲老爺子最後還是同意了。當然,曲老爺子老奸巨猾,不是沒想到連震永要免去入贅古禮的理由,但基於兩人婚後依然還是待在曲府,他不會因此而失去同心這個女兒,曲老爺子也就睜只限閉只眼地放過了他。此時的曲同心完全沉浸在即將成為新嫁娘的喜悅當中,不管做什麼事、何時何地,都難掩喜悅之情。不過與曲同心相反的,連震永可煩得焦頭爛額了。

  並非婚事準備繁忙;婚事的籌備,曲老爺子早已一手包辦。

  連震永煩擾的是,他本想在大婚之前讓曲昭娣先搬回曲府居住,若曲老爺子與曲昭娣兩人的感情先有譜了,那他人贅曲家的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要如何讓曲昭娣搬回曲府同住,又要如何說服曲昭娣將染坊搬遷至蘇州,卻不是那樣簡單的事。

  這段期間,連震永不厭其煩地陪著曲同心每日造訪染坊,不斷要曲同心遊說曲昭娣先搬回曲府居住,但效果一直不彰,於無可奈何之下,連震永只好被迫改變策略,轉回從搬遷染坊這計畫下手。

  連震永先讓南柏郁與阮松青回到蘇州,先行尋找適合染坊的用地,並且還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長信給他的大嫂年如意;因為連震永知道,要得到他大哥連震宇的配合,唯一能說服他的人,就是年如意了。而一切計畫都順利的進行著,在今日他收到蘇州來的消息後,便拉著曲同心直接跳上馬背,朝染坊奔來了。

  “建州到蘇州雖是有段距離,但說遠,也還不至於,何不考慮將染坊整個移到蘇州?”染坊大廳內,連震永早已展開行動,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服曲昭娣。

  “蘇州織這業發達,‘連成織造’又是織紡界的龍頭,對曲家染坊來說,不是有益無害嗎?”這染坊搬遷可不是小事,看著走過來又走過去,口裏說得頭頭是道的連震永,曲昭娣微蹙起眉頭。

  “染坊搬遷不是不可,但要考慮的事太多了。”曲昭娣接過曲同心遞給她的茶水,先喝了口後才又道:“光是這水的問題—”不待曲昭娣話完,連震永便擊掌叫道:“水,對染坊的確相當重要,若能在交通上也成為助力,豈不更佳?”

  “聽你的意思,似乎已有了計畫?”這果然吸引了曲昭娣的注意。

  “這水,基本上就是蘇州的命脈呀!”連震永瞠著大眼,努力說服道:“蘇州城水陸並行,河街相鄰,在運輸上,絕對是大大有利。”

  “可是地點——”曲招睇話未說完,又再次給連震永截了去。

  “連府恰有塊地,就位在蘇州城外,一樣是前水後山,且那溪,還與城內的水巷相接,絕對是設置染坊的絕佳地點。”連震永笑得胸有成竹,連在一旁的曲同心都被這氣氛給威染了。

  連震永的一番話,說得曲昭娣也心動了起來,於是開始與連震永討論起枝微末節的問題。

  面對曲昭娣的問話,連震永也對答如流;加上曲同心不時地以親情攻勢,直指不願婚後兩家相距過遠等等理由,一場討論到了最後,幾乎已成定案,就只差安排搬遷事宜及時機的問題了,此次連震永使出了渾身解數,滔滔不絕地說服。他這輩子從未有如今日這般多話,甚至,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口拙的,誰知在遇上曲家人以後,居然讓他發掘出自己的另一項才華——原來,他也是相當有口才的。        

  現在,他只需要曲昭娣訂下日期將染坊移往蘇州,那要曲老爺子舉家搬遷到蘇州,便再也不是問題了。

  一想到此,連震永差點忍不住想大笑三聲。

  雖然已說服染坊搬遷,但婚事卻沒有被延宕。也就是說,場面上,連震永還是必須入贅一次曲家,但畢竟這只是一時的,且連震永也不希望在婚前就讓曲老爺子知曉染坊即將搬遷至蘇州這事,以免曲老爺子識破他的計謀,又再次阻攔他與曲同心的婚事,那這次可就不好解決了。

  一切都順利得讓連震永開心不已,讓他走起路來幾乎是用跳的了。這樣愉快的心情一直延續到大婚當日,就連繁瑣的婚禮儀式,也沒有打壞連震永絲毫好心情。

  拜堂之後,連震永與曲同心先是被送入了新房,接著連震永必須到前廳繼續去待客敬酒,獨留下曲同心及兩個喜娘在房內。兩個喜娘嬤嬤將曲同心牽引至喜床旁坐好,還一邊說著吉祥話,讓頭頂戴著沉重鳳冠的曲同心忍不住的忘了疲累。

  紅巾子還覆在鳳冠上,所以曲同心只聽得到卻看不到。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好心情,倒是餓了一整天,肚子有些受不了。

  當曲同心正想偷偷掀起紅巾一角偷看的同時,房外傳來了一陣聲響,駭得曲同心以為是新郎要進房了,趕忙放下手。

  房內的兩個嬤嬤也以為是新郎來了,趕忙開啟房門。

  房門開啟後,曲同心聽到的不是大夥人鬧洞房的嬉鬧聲,反倒是兩聲怪異的擊打聲。曲同心心裏感到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但她太過緊張了,手心直冒汗;她等了又等,但真的是太靜了,曲同心實在忍不住,正打算掀紅巾偷覷一眼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來到了她面前。        

  曲同心還來不及開口問來人是誰,便覺頭上一陣劇痛,接著意識便隨著飄落的紅巾墜入黑暗的深淵。

  一群人大笑大鬧地半推著連震永前進,伴隨著幾句下流的醉語,連震永笑了。

  他承認他是有點醉了,但還沒醉到無法獨自走入喜房的程度;只是,他獨自一人無法抵擋眾人笑鬧的包圍,才會被如此簇擁著前進。他明白要打發這群打算鬧洞房的無賴根本是奢望,此時他不得不向待地前來的大哥達震宇求救道:

  “你大婚時,可是我幫你擋的。當時你不是答應過我?這次就換你報答了,怎麼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怎沒報答?”連震宇嗤笑道:“你看上的那塊土地,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搶下來的,還把它當成你的大婚之禮,這樣還不算報答嗎?”開玩笑!因為連震永的一封信,害得年如意兩天不願與他同房,這個仇他還沒報呢!他沒讓連震永醉到無法洞房,連震永就該偷笑了,居然還敢跟他提什麼報答!

  連震永被連震宇一番話堵得苦笑,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隨著人潮前進,幾乎就快完全放棄了。

  人潮大吵大鬧的推擠著,在轉過回廊後,前方幾人的腳步突然一頓,差點讓後方湧上的人潮給撞翻。寂靜如同傳染症股慢慢蔓延開來,此時被夾在眾人中的連震永也感到不對勁了。

  “怎麼回事?”最先發聲的是連震宇。他撥開前方的人群,從後方走了出來。人群自動往兩旁散了開來,連震永心急地推開擋在身前的連震宇,這才看到了眼前讓眾人無法置信的一幕。

  大紅燈籠照著一個趴伏在地的女子身影。

  女子發絲散亂,面孔朝下,令人駭然的是,在女子頭側的地面上,有著一大片鮮紅色的鮮血。連震永心中一驚!雖然他無法看清女子面容,但他不會錯認那身衣裳,那是曲昭娣。

  “娣姨!”連震永驚慌地街上前去,一把攬起曲昭娣,一邊急著探曲昭娣的呼息,一邊搖著曲昭娣。

  見了連震永的舉動,連震宇趕忙上前阻止。

  “先別搖晃她,看來她的頭部受了重擊。”連震宇鎮定地探向曲昭娣的脈搏,然後才對連震永道:“還活著,快請大夫。”連震永將曲昭娣交給連震宇後,轉身欲往前廳而去,卻被呂昆陽給阻了下來。

  “我看不對勁。”呂昆陽難得正經,一臉凝重地望向喜房的方向。“大夫由我去處理,你快去看看同心妹子。”

  經呂昆陽提醒,連震永才發現,此時喜房的門居然是大大敞開著,而且還安靜得有些離譜。

  連震永心中一涼,一股驚恐緊緊抓住了他的心。當他來到門前,看到躺在門內的兩個喜娘嬤嬤時,幾乎喘不過氣來。

  “同心!”連震永兩步並作一步,直往內室而去。

  這短短的距離,卻有如千里之遙。一想起門外廊下曲昭娣滿臉是血的模樣,第一次,連震永有了幾近崩潰的焦躁號隍恐。

  千萬不要!老天爺!求求您,千萬不要讓同心出事啊!

  望著空無一人的內室,連震永突然慌亂不安了,雖然沒見到全身浴血的恐怖景象,但這並不代表曲同心沒出事,或許.情況還更為危急。曲同心到底在哪里?

  ***    ***  ***

  痛!曲同心唯一的厭覺,就是非常的痛!        

  下意識地,曲同心想抬手往頭側摸去,卻發現手被捆住了。

  曲同心眨了眨眼,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的影像漸漸清晰了起來。此處像是間廢棄的居所,些微的光線從屋頂的細縫灑落下來,雖然無法使屋內明亮起來,但還是可以看清地上散放著的大堆雜物,還有滿地從破落屋頂上掉落下來的稻草。曲同心此時側臥在房內的一處角落,身上發上都沾上了稻草及髒汙。

  曲同心想動動身子,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她的雙膝彎曲頂在胸前,手腕及腳踝則被緬綁在一起,甚至連抬頭都有閑難,因為捆綁住她手腳的繩索,竟然往上繞住了她的頸項,只要曲同心想要掙脫,纏繞在頸部的繩索便會連帶跟著緊縮,使得她呼吸困難不已,這讓她本就疼痛的頭側,更加抽痛起來。

  這個時候,曲同心就算空有一身蠻力,也無用武之地了。

  頭側傳來陣陣疼痛,讓曲同心幾乎無法思考。她努力想厘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到底是哪里?到底為何要將她綁至此處?

  有太多的疑問想問,卻連個人影也沒有。曲同心想要出聲大喊,這才發現她口裏被塞了布條,難怪雙頰如此酸疼。

  震永呢?曲同心擔心了起來。會不會連震永也遭到意外了?

  一想到此,曲同心便靜不下來了,她開始扭動身軀,想要掙稅束縛住她的繩索,卻反倒引得頸部一陣緊縮。

  曲同心強忍著窒息的灼熱疼痛,卻依然無法掙脫綁住她的束縛。曲同心咳了起來,每一咳都讓她的頭愈加緊縮疼痛,而塞住她口的布條更是阻礙了她的呼吸,差點讓曲同心昏了過去。

  曲同心試著冷靜,好讓頭疼趨緩,但驚懼的淚還是滴了下來。就在此時,一個人影推開了門,人影看到曲同心已醒了過來,便走到了曲同心面前蹲了下身。

  一看清面前的身影,曲同心心裏一驚!大嬸?!曲同心心中驚喊,怎麼會是她?出現在曲同心面前的,居然就是日前在曲府門外哭訴著兒子失去蹤影的那位婦人。

  為什麼?曲同心含著淚,無聲的問出。婦人笑了笑,起身從角落拖了張矮凳,接著才在曲同心面前坐了下來。

  “心裏很害怕吧?”婦人啞著嗓,神態不見一絲罪惡感,與那日哭倒在曲府門外的模樣,完全不同。婦人問完話,又笑了笑才道:“你想知道我是誰?為何將你綁了來對吧?”

  曲同心無法回答,只能駭然地望著婦人。

  婦人好似相當滿意曲同心的表現,只見她咧開了嘴笑道:“記得幾個月前,你們幾人剿了咱家的飯館,還把人全給送人官府這件事吧?”說到這裏,婦人嘴角的笑己不見,眼神充滿了狠戾。“當你用門將老娘的相好壓在門板下時,我就在角落裏。若不是我懂得先行逃跑,早被你們一同給送官了。”婦人說到這裏,曲同心才慢慢懂了,原來這婦人是來找她報復的。

  這下曲同心更害怕了。這婦人將她綁到了這裏,卻又沒有想殺了她的跡象,看來是想拿她當餌,引誘連震永上當。

  曲同心一想到此,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拚死掙扎著,卻只讓手腳及頸上多了更多摩擦出來的血痕。        

  看著曲同心無助地扭動身軀,眼淚鼻涕直下地差點無法呼息,婦人只好伸手將曲同心嘴裏的布條給掏了出來。

  “我警告你,這附近可沒有人煙,你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我勸你最好乖一點,別讓我耳根生疼,否則我就把布再塞回去,讓你悶死算了,反正老娘犯下的殺戒也不止你一人。”婦人的威脅奏效了,曲同心可不想現在就死,她還沒真的嫁給連震永呢,怎麼可以就這樣死了!曲同心不斷要自己冷靜,她知道,一定會有辦法的;首先,她必須先知道這婦人要的是什麼。

  “大嬸,若您是要報復,儘管沖著我來。會發生那些事,全都是我害的,你沒必要用我來當餌。”

  “報復?”婦人笑了起來。“那是一定要的,但老娘我更想要錢。”這讓曲同心更加不安了。若單只為了錢還好解決,但若是傷害了連震永,曲同心是萬萬無法接受的,只是現在她根本無能為力”到底該怎麼辦呢?曲同心忍不住心焦了起來。

  婦人根本不理會曲同心,逕自起身走到門邊。“你給老娘老實一點,老娘就不會讓你餓著,否則,哼,有你好受的。”婦人說完,轉身便離開了房間,獨留下曲同心一人蜷縮在地上。

  曲同心心裏雖然害怕,但一想到連震永可能會為了救她而誤人陷阱,這讓她更不願就此坐以待斃。

  曲同心此時就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蜷伏在地,受制於被捆綁的狀況下,曲同心只能邊蹭邊蠕動地移動身軀。

  曲同心的動作不能太大,只要頭部晃動,頭內就像被箍住了一般,愈縮愈緊,疼痛難當,而且還會有暈眩及嘔吐的情況。

  曲同心完全無法可想,身體上的疼痛,加上心裏的慌亂,讓她再次流下淚來。

  ***    ***  ***

  曲同心失蹤的當晚,曲府總管曲大縉就查出當日為尋子而在府門外哭鬧的那名婦人也同時失去了蹤影;這讓眾人更加擔憂了,也肯定這是一起預謀的犯案。連震永心急如焚,情緒已到了臨界點,幾乎一點小事都能讓他暴跳如雷,這讓氣氛更加地緊張不已。家僕從失蹤婦人的床鋪上看到了一張短箋,不敢稍有疑遲地,馬上送到了曲家老爺手中。

  曲老爺子還沒看完短箋,連震永便一把將短箋搶了過去。

  短箋中只簡短交代了贖款金額、時間及地點,並交代放下贖款後,必須馬上離開;接到贖款後,曲同心自然會被放回來,其他就什麼都沒有了。面對這短箋,連震永的心情一邊因著此事件只是要求贖款而放鬆,卻又因為擔心曲同心而再次繃緊。

  連震永暗自咬牙。他會付出贖款,但他不會就這樣算了。並非他不顧曲同心的安危,而是盜匪之徒不可信任,他絕不會任由匪徒拿了錢就走,萬一匪徒不放人,那曲同心的處境將更為危險。依著短箋中的地點,連震永比指定的時辰更早到達;藉著夜色的幫忙,連震永藏身於樹上,陪同的只有呂昆陽,因為只有他兩人懂武。

  夜色愈來愈深了,曲府的人到來,將裝有贖款的包袱放在指定地點,然後靜靜的離開。連震永兩人屏息靜待著,明明夜涼如水,但連震永卻滿臉細汗。

  風吹著枝葉晃動,伴隨著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呂昆陽朝連震永無聲地打了個手勢,連震永心口一緊,明白呂昆陽聽到了來人的腳步聲了。        

  果真,不多時,一個人影鬼祟地從下方的樹影中現身,正是那名在曲府外哭鬧的婦人沒錯。一股怒氣從連震永胸腹之中升起,扶著樹幹的掌忍個住收緊了起來。呂昆陽擔心連震永因意氣而壞事,趕忙一掌壓上連震永的肩頭。連震永閉上眼,將怒火壓下,接著才睜眼朝呂昆陽點了個頭。

  兩人靜靜看著婦人拿起地上的包袱,待婦人轉身離去後,兩人便離開丁藏身的樹,保持著距離,偷偷跟在婦人身後。

  婦人腳下沒有停留地直朝前走,只偶爾停步朝後觀望,小心查探是否有人跟蹤;但婦人畢竟不懂武,當然沒有發現連震永與呂昆陽。        
  大約一刻鐘後,終於出了樹林;婦人腳步一轉,繞著林外往另一側走去,不多時,眼前出現了一間木造小屋。小屋已經非常破舊,月光照耀下,屋頂老舊的稻草早已黴黑沒有光澤,多處木板也已腐朽,門也歪歪斜斜地勉強合上,只在門外用了根木棍抵住,破敗處的隙縫中隱隱透出屋內的些微光源。

  婦人來到門外,移開了抵門的木棍,開了門後走了進去。

  此時連震永幾乎已可確定曲同心便在此屋之中,只是目前不知屋內是否還有婦人的同夥,所以連震永與呂昆陽兩人不敢馬上貿然沖進去救人;於是連震永與呂昆陽兩人一左一右,分別從小屋的前後悄悄潛近。

  還沒靠近小屋,便聽到從小屋內傳出的說話聲——

  “……老娘可沒忘記你呢,一定要給你相公一個大禮才行。”伴隨著婦人的說話,幾聲陶瓦的破裂聲傳進了連震永與呂昆陽耳中。連震永正納悶著不知發生了何事,婦人的腳步聲已來到門口,連震永趕忙往旁一閃,就在婦人從屋內街出的同時,連震永一掌擊下,恰恰擊在婦人的後頸,婦人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便已倒地不起。連震永不敢掉以輕心.小心探頭朝屋內一看。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驚岔了氣!

  屋內早已大火處處,濃密的黑煙充滿了整個空問!就在連震永這一停滯,幾縷火舌已從小屋中的隙縫竄了出來,大火更無情地往上直延燒到了稻草鋪就的屋頂。

  現在,連震永明白了适才聽到的陶瓦碎裂聲是什麼了,那是裝了油的瓦罐,瓦罐一碎裂,本就是易燃的木板及稻草,沾上了油以後,一遇上火,便一發不可收拾,看來,婦人根本就不打算放曲同心回去。        

  一篷篷的稻草落了下來,燒灼的嗶啵聲處處可聞:

  曲同心還在小屋裏!連震永突然感到肝膽俱裂,紅了眼地就要往小屋內沖去,卻被趕上前來的呂昆陽給阻止?

  “你瘋了嗎?!”呂昆陽一把抓住幾乎理智全失的連震永,硬是將連震永往後拖了數步。“這樣的大火,你進去不只救不了人,連你自己也活不了啊!”

  “你放開我!”連震永根本顧不得自己的安全,只要一想到曲同心還在屋內,便完全失去理智。

  呂昆陽見連震永連命都不想要了,哪里還肯放手!豈知連震永蠻力一起,雙臂一震,呂昆陽便突地被震得鬆開了掌,還往後退了數步;趁隙,連震永奮力一起,直往火裏沖去,待呂昆陽再次沖上前欲阻止時,已經遲了一步了。        

  不知為何,此時連震永競想起了大哥連震宇曾對他說過的話,當時他還不願相信自己會為了任何一個女人而受千刀萬剮之刑;但現在,連震永一點也不懷疑自己會為了曲同心而受千刀萬剮之刑了;更甚者,他現在必須為了曲同心而受煉獄之火的紋身.可是他一點也不退縮;曲同心的安全,才是他是擔心的事,至於自身可能會受的傷痛,則根本及不上會失去曲同心的恐懼。連震永一個騰身,躍進了火場之中,高溫灼燙著他的肌膚,濃煙熏得他雙眼淚流不止;他無法看清,根本不知曲同心在哪里!

  “同心!”連震永強迫自己冷靜,若他找不到曲同心,那兩人就真的要同時葬身在這火窟了。“同心!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角落中,被束縛住而蜷縮著身子的曲同心死命掙扎著,她聽到了連震永的呼喊,想要回應,但被封住口鼻的她根本沒有辦法出聲,呼吸對曲同心來說愈來愈困難了,她知道自己就怏失去意識了。

  強忍頭疼,曲同心強迫自己再次扭動身軀,朝連震永發聲的方向蠕動過去,終於,連震永看到曲同心了,心中一喜,趕忙沖上前去。曲同心此時早已撐不住了,眼淚模糊了視線,空氣也無法再進入口鼻中,她知道她就要死了,她好想在死前看連震永最後一眼,最梭一眼就好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曲同心看到了連震永,終於,她笑了。

  連震永沖到了曲同心面前,當他看到被捆綁成猶如煮熟蝦子般的曲同心時,真恨不得沖出去朝趴在地上的婦人狠狠踹上幾腳,不過他知道他沒有那多餘的時間,他彎下身,正打算抱起曲同心的同時,頭頂上卻傳來驚心動魄的爆裂聲。

  屋頂終於塌了下來,火雨般的飛屑燒痛了連震永,但這不是最嚴重的,屋頂上的樑柱早已燒成火柱,並且直直朝兩人身邊砸了下來,為了護住曲同心,連震永單手撐起樑柱,不顧火舌燒痛了他的掌,也顧不得爆裂開來的火舌紋上了他的臉。

  連震永只覺左臉及左眼一陣灼痛,但他還是勉力撐持住;他一把將樑柱往旁一拋,強忍著劇痛,彎身抱起曲同心,終於沖出門口時,身後的門板卻倒了下來,壓上了連震永的背,連震永被這一衝擊,只能將懷中的曲同心朝呂昆陽拋去,接下來,就不省人事了。

第十章

  曲同心已經有月余沒見到連震永了。自她從床榻上清醒以後,她不止一次問到連震永,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清楚;每個人都只知道,她是由呂昆陽送同曲府的,至於連震永,則從頭至尾沒有出現過,達呂昆陽等人都失去了蹤影。

  曲同心心裏擔心不已,在無法確定連震永是否安好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安心養病。

  雖然曲同心的狀況並不是太嚴重,她裸露於衣衫外的肌膚,有幾處被火星飛燙的小傷;頸部、手腕及腳踝則是被捆綁而弄出擦傷,但在經過月餘來的治療後,燙傷處只剩下淡淡的疤痕,擦傷也已無礙,唯一不能下榻的原因,是她的頭傷。

  但這些她都不放在心上,她只擔心連震永。為何連震永沒來看她?是不是受了更嚴重的傷?如果受傷了,人又在哪兒呢?連震永到底去了何處?為何一點音訊也無?一想到此,曲同心更是無法繼續待在榻上了。

  曲同心推開白玫遞上來的藥碗,掀開被褥便要下榻;白玫阻止不及,只能與白珂兩人好言相勸。

  “你們倆到底要不要幫我更衣?”曲同心板起臉來,完全不容白玫白珂反對。“要我就這身單衣走出門外我也不在乎。”

  曲同心說罷,就要往外廳走去,急得兩丫鬟手足無措,張口說不出話來。就在此時,兩個人影相伴進了屋來,正是曲老爺子與曲昭睇。看到兩人的身影,心裏再煩躁的曲同心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阿爹、娣姨。”曲同心快步走上前,挽住了曲老爺子另一側的手臂。“你們倆是要來通知我你倆的大喜之日的日期嗎?”

  曲同心的話引得曲昭娣潮紅了臉,倒是曲老爺子大方地露了笑容。

  沒錯,自曲同心被綁當晚、曲昭娣受傷後,便一直留在曲府內養傷:這段時日裏,曲老爺子與曲昭娣多了相處的機會,兩人又同時因曲同心失蹤受傷而擔心煩惱不已;在這樣的過程中,兩人相依扶持,互相鼓勵安慰,很快地,曲老爺子終於正視到曲昭睇的好;兩情相悅的情況下,感情進展自然令人滿意了,也因著如此,曲同心是真心為兩人開心。

  “婚事是一定要辦的,但日期我想等染坊搬遷,一切安置妥當後,再風風光光地迎娶她進門。”曲老爺子笑得滿面春風,卻被曲昭娣偷偷在手臂上一擰而扭曲了面容。

  “什麼娶我進門,明明是你再入贅曲家一次。”曲昭涕談起兩人婚事,雖是羞紅了臉,但態度卻一點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知道了,知道了。”曲老爺子歪著臉妥協道。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的甜蜜,差點讓曲同心忘了連震永的事了。

  “對了,阿爹,到底有了我相公的消息沒啊?”一想起連震永,曲同心又急了起來。

  “有了,有了。”曲老爺子邊說邊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來。“原來我這好女婿是回蘇州處理染坊事宜去了,你看,還特別把地要都送過來了。”

  “相公回蘇州去了?”曲同心根本不想管什麼地契不地契,她只想知道關於連震永的消息。

  “是啊。”曲老爺子這時又拿出了另一封信,口氣還帶著一些挪揄道:“你相公可沒忘了你,也給你捎了封信來了。”

  曲同心急著一把搶下曲老爺子手中的信,根本不在乎其他人見了她這模樣是如何的嘲笑她。

  曲同心急匆匆地一把撕開,緊張到手都抖了起來。大夥見狀,更是搖頭不已;只是,沒想到的是,曲同心拿信的手卻愈來愈抖,連臉色也益發難看了,這不禁讓眾人擔心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難道信裏寫的是壞消息?

  曲老爺子首先出聲問道:“同心啊,這信……沒問題吧?”

  誰知曲同心突然脹紅了臉,氣憤地三兩下就將信給撕個粉碎,這讓大夥都傻了眼了,只見曲同心喘息著開口怒吼道

  “他……他居然休了我!”

  ***    ***  ***

  他居然休了她!理由竟是她犯了七出裏的“口多言”!他竟然嫌她話太多!他有沒有搞錯?!就算要休,也是她休夫,哪里輪得到他來休她!名義上可是他嫁給她耶,他哪有資格休了她?

  隨同休書附上的一張地契,正是連震永當時所說的那塊在蘇州城外、依山傍水、最適合建造染坊的那塊地。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以為,送上一張地契,就可以將她打發掉嗎?她曲家要買塊地還怕會買不起嗎!   

  “可惡!可惡!”曲同心愈想愈氣,撕完手中的休書俊,轉身伸手便想搶下曲老爺子手裏的地契。

  “到底怎麼回事?”曲昭娣最為冷靜,一看情況不對,搶在曲同心之前,將地契拿到了手中。曲同心搶不到地契,心裏又苦又委屈,曲昭娣一開口,曲同心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他居然休了我……”曲同心哽咽著說完,接著便“哇”地一聲放聲大哭了起來。曲老爺子這下恨本不知如何是好,白珂與白攻也嚇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有曲昭娣走向了曲同心,一把將曲同心攬進了懷裏。

  “別哭了,別哭了,這大夥剛剛就聽見了,咱們想知道的是,他為何休了你?”曲昭娣一邊拍撫著曲同心的背,一邊溫柔地開口道:“若他真是負了你,那咱們也不會饒過他。”

  “他……‘他說……”曲同心哭著哭著,還打起嗝來。“他說我口多言……”才一說完,曲同心又是“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曲昭娣蹙起了柳眉,抬頭望了曲老爺子後說道:“這裏定不對勁。”        

  口多言?這絕對不是連震永休妻的真正理由。曲同心或許天真了些,有時說話做事不經大腦,但口多言?不.這絕對不是他真正休妻的原因。

  曲老爺子這時才終於回復了過來,他低頭細思了會兒.然才接上曲昭娣的視線道:“的確是不對勁。”

  曲昭娣望著曲老爺子,等著曲老爺子會有什麼反應。

  曲老爺子面容一整,只見他一甩袖道:“我想,我該派人去蘇州查一查。”

  ***    ***  ***

  人是派出去了,但一時半刻當然不可能會馬上有消息傳回來。這段等待的期間,曲府上下並沒有閑著,搬遷染坊的計晝正在進行。不管連震永的理由是什麼,等到了蘇州,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等待是折磨人的,為了讓曲同心能保持忙碌,曲老爺子將染坊搬遷的事宜全交給了女兒去處理;一開始當然是困難重重.曲同心難以放下連震永拋棄她的傷痛,不時的以淚洗面,不吃不喝,更不用說是處理染坊的事務了。

  但這樣的低迷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在眾人不斷安撫下,曲同心自卑傷感的狀況很快便被憤怒給取代,而憤怒則是最強大的動力。

  兩個月過去了,當染坊搬遷的事宜到了最後階段,曲同心的悲憤情緒也達到了最高點,時時都有爆發的可能,但當消息從蘇州傳回來的這天,一切都不同了。

  “你說……”曲同心不敢置信地瞠大雙眼。“你說相公他、不………這不是真的……”

  “是的,小姐。”被派往蘇州打探消息的曲府家丁曲墨搖著頭說道:“聽說姑爺是被抬著回到連府的,整個人幾乎體無完膚,不僅半張臉毀了,還瞎了只眼,整只左臂還差點廢了。若非呂公子,姑爺這條命恐怕就沒了。”

  曲同心再怎麼樣也想不到情況居然是這樣讓人難以接受!她已經氣連震永整整兩個月了,早就決定見到連震永一定要給他好看。怎麼可以!結果怎麼能夠是這樣?!

  “為何這麼久才查出來?為何現在才說啊!”曲同心急得哭了起來,她沖向曲墨,控制不住地又哭又罵。

  曲老爺子與曲昭娣心裏也是震驚不已,見曲同心情緒如此激動,也只能趕忙上前將曲同心勸拉了同來。

  “同心啊,你別心急,讓曲墨把話說完啊。”曲昭娣邊拉著曲同心坐下,邊指示曲墨繼續說下去。

  曲墨還算鎮定,並未讓曲同心的舉動給嚇著,略微停頓後,接著才道:“小的一到蘇州便四處打探連府及姑爺的情況,一開始只知連府大少爺獨自領著阮、南兩位家僕同府,而姑爺及呂公子則並來回府。當時聽說連府內已傳出姑爺休妻的消息,但原因連府內家丁都不明所以。直到日前,呂公子帶著姑爺回到蘇州,小的才從常進出連府的菜販處得知姑爺的狀況。原來姑爺受傷後,呂公子獨自帶著姑爺上山,求助於姑爺的師父,才得以保住性命;但姑爺的左臂因被燃燒的粱柱擊中,幾乎算是廢了,而左臉灼傷毀容,左眼則不可能複明瞭。”

  曲老爺子聽完曲墨的敍述,整個人消了氣般地往椅背上一靠,說不出話來,只能長歎出聲。

  曲昭娣則是一邊強忍著淚,一邊又得安慰曲同心道:“看來震永並非自願休妻,他定是認為自己已成了廢人,不能給你幸福了,才會瞞著大夥,做下休妻這個決定。”

  曲同心靜靜地留著淚,她耳裏聽著,表面看似平靜,心裏卻苦澀傷痛不已。

  她好心疼啊!為何這樣的傷痛,連震永要獨自承受?他為何不願告訴她實情?難道他真的認為她曲同心會在意他的外表嗎?

  “我現在就要到蘇州去!”曲同心突然站起身,眼神異常地堅決。“我不會讓相公用這樣的理由休了我,我不會在他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他,我不接受!”

  曲同心的堅持,啟動了眾人的信心。

  “沒錯,我的好女兒。”曲老爺子也站了起身。“再怎麼說,他的傷也是因為救你。況且,沖著他對你的心,這樣的好女婿,再也沒得找了,要怎麼做,阿爹支持你!”

  曲老爺子難得的豪氣頓時成動了一屋乎的人。曲同心含著淚,奔入曲老爺子懷裏哭道:“阿爹,謝謝你。”

  “說什麼傻話呢。”曲老爺子紅了眼眶,輕輕拍撫著女兒的背。

  “那咱們得趕快準備準備。”曲昭娣也走上前來。“一起到蘇州去吧。”

  ***    ***  ***

  經過連日的奔波,曲同心實在累極了;但她等不了,她堅持不休息,直往連府而來。

  曲同心不要任何人跟隨,她要曲老爺子與曲昭娣留在蘇州城外剛整備好的曲家染坊。她想獨自面對連震永,她要自己去解決;而這樣的堅持,一直陪著曲同心到了連府門外。

  站在連府大門外,曲同心情怯了;但一想到達震永受的傷,曲同心再次鼓起勇氣。她知道連震永不會輕易妥協,她也一樣。

  曲同心深吸了口氣,舉步跨過連府的大門,朝內走去。曲司心的出現,當然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不僅連震永的大哥連震字及大嫂年如意親自來迎接,還驚動了連震永的母親連夫人。

  一見連夫人,曲同心便知道連震永像誰了。連夫人雖已年近五十,但容貌依然姣美,風韻猶存,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隱隱含著威儀,可以想見年輕時是如何美了。

  “同心啊!”連夫人一出現,馬上上前一把擁住曲同心。“你長得真像你娘,一樣是那樣漂亮,都是咱們連家沒福氣,咱們連家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娘啊!”

  “婆婆……”面對連夫人自責的言語,曲同心根本不知所措。

  “你還願意喊我婆婆啊……”連夫人拉著曲同心坐了下來,掏出繡帕擦了擦眼角。“你知道……我那不孝子震永他……”

  “婆婆,我都明白。”一想起連震永,曲同心心裏一痛。

  “你明白就好。是咱們連家沒有福氣,我那可憐的兒子啊!”連夫人說到這,也說不下去了,只能拿起帕子又擦起淚來。

  “婆婆,那休書,我撕掉了。”曲同心輕輕開口道。

  “撕掉了?”連夫人頓時雙眼一旁。

  “嗯。”曲同心點了點頭,她不敢看連夫人的眼,怕人家覺得她臉皮厚不要臉。不過,她這次就是要臉皮厚不要臉,否則,如何挽回連震永呢?

  突然,連夫人拉著曲同心站了起身。        

  “撕得好!”連夫人開心地笑了。曲同心驚詫地望著連夫人.毫無抵抗地任由連夫人拉著她出了大廳。

  “婆婆告訴你。”連夫人拉著曲同心轉過幾個廊道,直往連府一處院落而去。“震永這不肖子,居然每次都將我趕出來。我跟你說,待會你敲門,他若不給你開門,你就直接踹進去沒關係。他現存脾氣可大了,誰都靠近不了他。”

  曲同心從沒想過是這樣的情形,她本以為要見到連震永會很困難,卻沒想到情況會急轉直下,變得如此簡單;當然,這不包括面對連震永。        

  終於,連夫人領著曲同心踏入了一處院落,連夫人沒有再往前,直接停在了院落門內。

  “有句話婆婆一直很想對你說,卻一直沒機會說。”連夫人轉身面對曲同心,握起她的手輕聲道:“震永娶到你是他的福氣,婆婆很高興能有你這媳婦。”

  “婆婆……”這話感動了曲同心,差點讓她留下淚。

  “別哭、別哭。”連夫人又捏了捏曲同心的手道。“記得啊,他不開門,你就直接踹門進去沒關係。我聽松青他們說啦,婆婆知道你可以的。”

  曲同心突然感到一陣羞傀,她知道連夫人指的是她身有蠻力這回事,這讓曲同心差點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但連夫人沒給曲同心羞赧的時間。

  “婆婆走啦,別放棄啊。”說罷,連夫人又拍了拍曲同心的手後,才轉身離去,留下曲同心面對緊閉的門扉。

  霎時之間曲同心心緒轉了幾轉,她緊張地擦了擦汗濕的手心,深深吸了口氣後,舉步來到一扇雙扇離花門前,接著,曲同心抬起手,輕輕地扣門。

  叩、叩、叩。曲同心等待了片刻,卻沒有回應?

  叩、叩、叩。還是沒有回應。

  這下,曲同心也有點惱火了,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曲同心死命地敲,她就不信連震永耳朵也聾了。

  突然一聲爆吼響起。

  “滾開!”連震永喑啞的聲音隱含著狂怒,嚇得曲同心往後退了好幾步。

  曲同心喘了喘息,鎮定了下心神;雖然連震永嚇到她了,但同時曲同心也厭到一絲狂喜,因為,她終於可以見到連震永了。

  曲同心收攝住心神,踏出穩定的腳步,她決定不敲門了,她要直接把門給拆了。

  ***    ***  ***

  這次,換連震永被嚇著,還嚇得不輕。

  本來他還獨坐在廳中,他痛苦、煩躁,卻都比不上思念曲同心的心痛。

  正當他在靜靜地緬懷過去、舔舐自己的傷口時,突然,大廳的門爆出了恐怖的破裂聲,然後,兩扇大門不見了,陽光灑了進來,刺眼得讓他差點以為僅剩的右眼也要瞎了。

  就在連震永眨眼努力適應後,背光的人影吸引住了他的視線。他一定是瘋了,否則怎會認為曲同心來了!他今天還沒開始喝酒呢,怎會先醉了?可是那玲瓏有致的身段、那隨風飄揚的發絲,怎會這麼像?怎會!

  當曲同心不費吹灰之力拆下兩扇大門後,映人跟簾的,是蝕自坐在桌邊、困惑地望著她的連震永。

  曲同心驚詫地吸了口氣,雙眼大瞠,雖然她早已知道連震永遭遇到了什麼,但當親眼看到,還是令她驚駭不已。

  連震永的外表的確駭人,他的氣色不佳、臉色蒼白,而且瘦了許多;但讓曲同心心痛的不只這些,在連震永的左臉上方,一片灼傷後皺起的紅色皮膚,凹凸不平的從左眼下延伸到額際,一個黑色眼罩穿過這片紅色傷疤,罩住了連震永的左眼。雖然是坐著的,但連震永的左臂卻整個垂下,曲同心的視線沿著臂膀往下,心痛的看著那五指因扭曲而蜷縮著的黑紅色拳頭。

  突然的吸氣聲,刺耳地穿透連震永夢境般的迷惘。他終於確定自己沒有錯看,這使得連震永既氣憤又難堪,“你來做什麽?”連震永暴躁地開口,他坐立不安的想要遮住自己的臉,卻又悲憤地不願表現出自卑的模樣,這讓連震永的口氣愈發尖銳:

  “我早就休了你!我休了你!你懂不懂?!”曲同心還未從見到連震永的驚駭中同神,又聽到連震永傷人的咆哮,驚得雙手搗住了胸口,眼眶裏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曲同心害怕的模樣,刺傷了連震永的心,這讓他更加羞慚於面對曲同心。連震永握緊了右拳,喘息聲既重又急促,接著,連震永突然狂笑了起來。

  “我的外表嚇著你了?”連震永語氣嘲諷:“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要來,否則我會戴上漂亮的面具來迎接你!”說到最後,連震永又控制不住地大吼了起來。

  連震永的話的確傷了曲同心的心,但她明白連震永的心比她的更痛。她知道連震永是想逼她走,不過她不會放棄的,她知道自己一開始的表現,一定讓連震永誤會了。

  曲同心想要將連震永抱在懷裏,然後告訴他,她一點都不在乎他的外表;於是曲同心慢慢往前移動,但她的靠近,卻逼得連震永逃離似地從椅上往後跳離。

  “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隔著圓桌,連震永則困獸般嘶吼著;他的痛苦,差點就撕碎曲同心的心。

  曲同心停住腳步,她不想逼連震永太緊,於是開口道:

  “你為何不要我?”曲同心的語氣裏沒有指責,只有哀怨與酸楚,好似受傷的是她曲同心而非連震永。

  “你……”連震永不敢相信.曲同心居然會認為是他不要她!這讓連震永又憐又怒,但在無法忘卻自身缺陷的情況下,連震永又再次吼道:“你難道沒看清楚嗎?!”

  曲同心知道,此時她絕對不能露出憐憫的眼神,不能讓連震永感覺她是在可憐他。

  曲同心憶起她來的目的,她早知道連震永的狀況,也清楚連震永會用什麼話來回應她;而她,絕不會讓連震永繼續沉浸在自憐當中,她要讓連震永明白,這些外在的殘缺,絕不是真正的傷害,真正會讓他無法振作的,是他自己的心。她會讓連震永看清楚,她不會放棄他.她也不允許連震永放棄自己。

  曲同心刻意隱藏起哀傷,裝出氣憤的口氣道:“看什麼?!你惡意拋棄我的行為嗎?那我可看得非常清楚!”

  曲同心知道,她必須毫不留情地展現自己的怒氣,這樣才能逼著連震永拋開自卑的情緒,也才能讓連震永明白,她曲同心是多麼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殘缺,用這理由拋棄她,她一點也不感激,還會非常非常生氣!

  “你……”連震永詫異地瞠大了限,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曲同心很滿意連震永的反應,於是更加不客氣地沖了過去。連震永覺得自己快瘋了,他不懂,曲同心怎會看不出來。“你張大你那雙眼,好好看看我的樣子!”

  “我看得非常清楚!”曲同心又朝連震永逼近了一步。連震永先是瑟縮了下,接著又朝曲同心大吼道:“那你怎麼還不明白!”

  “明白什麼?”曲同心咄咄逼人地開口道:“我只想弄明白,你為何毫無理由地拋下休書,就這樣將我休了了我還想弄明白,我到底是哪一點不合你的意,讓你這樣休掉我?我更想弄明白,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的連震永跑哪兒去了!”

  曲同心的逼問,讓連震永差點懦弱地逃跑。但連震永收緊抖顫不已的手,終於咆哮悲嗚道:“看到我這副模樣,你怎麼還不懂?!”

  連震永如受傷野獸般的哀號,讓曲同心的心跟著碎了一地,眼淚急湧而出,心疼不已的差點就說不下去了;但曲同心知道自己不能心軟,一旦心軟,很可能會讓連震永以為她對他只是出於悲憫;面對連震永這樣的狀況.溫柔的撫慰是沒有用的,要讓連震永再次回復信心的話.她必須罵醒他。

  “你要我懂什麼?”曲同心趁連震永不敢看她的同時,偷偷拭去淚水,強逼自己硬起心腸來。

  “你看看我的臉!看看我的手!”連震永極力想要抬起受傷的左臂,但不管如何努力,那因扭曲而原形不再的手,只能不斷難堪的顫抖著。

  “這樣你懂了沒?!”連震永甩下手臂,大聲狂吼。

  “喔,我懂了。”曲同心不敢真的看向那只受傷的手,她怕自己會哭出聲來,所以故意緊盯著連震永的臉,口氣悲憤地道:“你是想要用你的臉跟手,來當藉口好擺脫我?”

  “那不是藉口!”連震永暴怒地沖向前來,他單掌捉住曲同心的肩臂,忍不住搖晃起曲同心。

  “明明就是!”曲同心被連震永搖得牙齒打顫,但她還是堅持說完。

  “你的瞼難道見不得人了嗎?!你的右手也不能動了嗎?!”連震永突然一震,他放開曲同心,腳步不穩地著朝後退了兩步。看著連震永答不出話來,曲同心雖然一陣不忍,但她知道她快成功了,於是趕緊又道:“既然沒有,那為何休了我?”

  “你怎麼這樣無法溝通!我再也不瀟灑了!”連震永氣得猛然摘下他遮眼的眼罩。

  乍然看到那皮皺紅黑的凹陷,曲同心的心揪了起來,但她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地看著連震永道:“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討論你的外表,我是來追究你為何休了我,為何不要我!”

  “我沒有不要你!”連震永頹然往椅子上一坐。

  “你突然消失,然後又遣人送來一紙休書,還敢說你不是不要我?”曲同心從懷裏拿出已被她撕碎的信,緩慢地灑在連震永面前的地上。

  望著地上破碎的休書,連震永舉起單掌覆住了臉?

  “我是沒資格要你啊!你不懂嗎?我的手再也無法像之前一樣活動自如了,我的臉也被火給毀了,你不明白嗎?我配不上你了!”連震永的聲音從手指後傳出,更顯哀淒。

  曲同心緩緩在連震永面前跪了下來,她溫柔地捧起他的臉,堅定地不讓連震永躲避她的視線。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為你瀟灑,所以才願意嫁給你嗎?我是因為你的手能活動自如,所以才願意嫁給你嗎?這是你心裏所想的嗎?你認為我是如此膚淺的女子嗎?這是你眼中的我嗎?”

  曲同心接著輕柔地吻上連震永左臉上方的傷疤道:“你這些傷,都是為了救我而留下的,在我心中,它們一點也不醜,它們是你愛我的表現啊。”曲同心眼中散放出對連震永無庸置疑的愛,說不出的暖流穿透連震永最後防護的底限。

  “我……”曲同心的吻及話語,讓連震永差點不顧一切地將她擁人懷中,但連震永沒有那樣做,他克制住了自己,他還不能相信,他不相信自己如此幸運。

  曲同心知道自己快撐不下去了,再下去,她一定會在連震永面前痛哭流涕,於是曲同心抖著雙膝站了起身,接著以嚴曆的口吻豪不客氣地對連震永道:

  “我什麼我哦,告訴你,我曲同心這輩子非連震永不嫁,你最好給我搞清楚了!”

  “同心……你……”連震永震驚地抬頭看著曲同心。曲同心假裝沒注意到連震永的驚訝,漫不經心地轉身朝門口走去。

  “好了,我不想再看你自憐的樣子了,我限你馬上走出這個房門,開始籌備我倆的婚事,還要馬上派人給我阿爹還有娣姨下聘。別忘了,是你說過要再次娶我過門的。”

  說到這,曲同心刻意轉身狠狠瞪了連震永一眼道:“一個月內,我要你一個月內再次將我迎娶進門,否則下次我要拆的,就是你連家的大門!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再接受你任何的藉口!”連震永看著曲同心離去的背影,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一滴淚水滴了下來。連震永遲了許久才抬手抹去,接著,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起身也跟著走出了房門。

  連震永直直朝前廳而去,一路上都沒有遇到曲同心。他不知道曲同心躲在院落中的草叢裏,在看到他走出院門外後,放聲大哭了起來;他也沒注意到一路上當連府內的奴僕看到他出現時,有多少人跌跤撞在了一起;他更沒注意到當他一踏入大廳,連震宇、年如意及連夫人在看到他的笑容時有多驚訝。

  因為他此時心中充滿著喜悅及希望,還有對曲同心滿滿的愛意。當連震宇突然問他:

  “震永,你……你居然走出房門……還……還笑了?”連震宇給嚇得結巴了起來。如果是其他時候,連震永一定會大大嘲笑連震宇一番,只是目前他有更緊要的任務,因為他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大哥,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連震永朝連震宇道。

  “什……什麼?”眾人驚得異口同聲地望著連震永。

  只見連震永點了點頭,接著開懷地笑了起來道:“我有責任拯救連府的大門。”

  ***    ***  ***

  終於,他倆又再次成婚了。而這次,是曲同心嫁給了他。

  在燭火的映照下,曲同心的肌膚染上了最美的顏色,她拱起誘人的身軀,螓首往後,一頭烏瀑散了開來,隨著炙熱的氣息,一股揉合著她秀髮的馨香朝連震永直襲而來。

  曲同心若隱若現的凝脂,挑動著他的視線:她就如他所想像的一樣,熱情又撩人心魄,她完全沒有令他失望,反而是連震永怕自己會讓曲同心失望。

  雖然他明白曲同心一點也不在意他身上的傷疤及殘缺,但如此裸裎相見,他還是忍不住遲疑了。只不過,曲同心一點也不給他猶豫的機會,當曲同心的唇從他臉上,一路往下,連震永幾乎連吸氣都要忘了。

  “告訴我……”曲同心的聲音沙啞誘人.就像她柔軟的身軀,吸引著他的視線,也撩起了他的饑渴。

  “這段時間……你想我嗎?”連震永憶起了那段日子,心中一顫,立刻擁緊了曲同心。

  “我的思念超乎你的想像。”連震永再也把持不住了,他將曲同心輕柔地放倒在榻上。

  “一直一直……”連震永輕啄著曲同心的眼。“比你能想像的.還要更加深刻。”

  是的,曲同心早已融入了他的體內,就猶如他身上被火烙印的傷疤,早已成為他的一部分了。當燭火燃盡之前,連震永藉著微光,輕柔地順著曲同心汗濕的發際。

  “我又幫你換了位置了。”連震永暗啞的聲調飽含了無數情感。聞言,曲同心噗赤一聲笑了起來。“這回,換去哪兒了?”

  “這兒。”連震永執起曲同心的手,貼上了他的心口。“我的心裏。”

  ***    ***  ***

  連府院內,一大群小鬼跑過來跑過去,讓連震永覺得自己並不喜歡小孩。

  蹙著眉,連震永盯著曲同心日漸增大的肚皮,忍不住想要歎起氣來。        

  “如果今天被火燒傷的是我,你還要不要我?”曲同心嗑著瓜子兒的小嘴並沒有因問話而停下來。

  “我不會不要你。”

  連震永耳裏聽著眾小鬼吵鬧不已的噪音,一邊痛苦地默默祈求,希望曲同心肚子裏的這個會不一樣。

  “如果我沒來找你呢?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曲同心還是繼續與瓜子殼奮戰著,但眼神卻一點也不打算放過連震永。

  “都說過我不會不要你了。”一聲小鬼的尖叫,讓連震永不耐地揉起發疼的雙耳。

  “當我來找你時,你心裏有沒有非常感動?非常欣喜?”曲同心好似完全不受千擾般,繼續對連震永提出問題。

  連震永沒有回答,只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曲同心完全不理會連震永的舉動,繼續努力的發問。

  “你可不可以安靜一點?”這頭也吵,那頭也吵,早說了,女人與小鬼難養也。

  “如果我不閉嘴,你又會用‘口多言’的理由休掉我嗎?”

  曲同心雙眼突然泛起淚光,本在嗑著瓜子的小嘴,也嘟了起來。

  終於,連震永投降了,他爆出一聲怒吼,而曲同心根本就好似沒有聽見般.自顧自地假設連震永的意思是不會。

  “那你說,你愛我嗎?”

  “……”連震永大歎了口氣,他知道,若他不回答她,她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愛。”翻了翻白眼,女人——難搞也。

  “那你有多愛我?”

  “……”連震永又歎了口氣,突然,靈光~閃,連震永笑了。

  “六點。”

  連震永笑看著曲同心,當曲同心也同樣笑起來時,連震永上前擁住曲同心,輕柔地吻上曲同心柔軟似粉辦的唇。   

  隔著圓滾滾的肚皮而不能確實將曲同心整個人攬人懷中,讓連震永心裏有些不甘;但當他感覺到隔著衣物傳來的胎兒震動時,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就連原本吵雜的小鬼打鬧聲,似乎也不再是困擾了。

  “我愛你。”連震永再次吻上曲同心道。

  “有六點那麼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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