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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神來愛你【謝天謝地1】作者:路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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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可葳打算為自己征個女性樓友,最好可以幫她料理一些家務,
  很快地來了一個中日混血兒,身材高、長頭髮、臉蛋美得不像話。
  這位樓友家務真的厲害,把她照顧得妥妥貼貼,
  但不妙的是,她好像對這個樓友「動心」了,一見人家就心跳怦怦。
  完蛋了,她從沒搞過「女女戀」啊,真的好煩惱、好刺激!
  這一天兩人意外地裸裎相見,才知道「她」原來是男的,感恩啊……

  望月耀太活到二十好幾,首次發現自己轉性了,竟偏好起「男男戀」,
  天啊,這領悟也來得太晚了吧!雖然意外,但他真的滿喜歡這個新房東,
  俐落的短髮,粉嫩嫩的臉蛋,還有少女的氣息……光用看的就覺得很可口,
  衝動地就想張嘴吞了「他」,雖然對「愛男人」這件事他沒經驗,
  但就順應本能吧!然而就在他打算豁出去時,卻發現「他」是女的,萬幸啊……



第一章

  下午五點,下班時間。

  謝氏醫院院長辦公室內的古董時鐘,準時地敲了五下。

  「哥,我要回去了。」謝可葳一分不差地從秘書的位子上起身,一頭及腰長髮紮在腦後,露出一張五官細緻優美的小巧臉蛋。

  「知道了。」松木大桌後的男人有雙鷹眼利眸,深邃的眼窩及挺直得不真實的鼻樑,全都冷硬得不近人情。只有微勾揚起的嘴角,代表了他對這個妹妹的疼愛。「妳沒有一天是不準時下班的吧?」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待在這裡打瞌睡,有損你身為院長的權威,不如早早回家。」謝可葳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

  她全身的細胞,早就在下班的那一刻全數轉化為一灘泥。此時的她,能躺著就絕對不坐著,能坐著就絕對不站著。

  「到家後,打通電話給我。」謝翔中抬頭看她一眼,重複著每天必交代的話。

  「好。」她乖乖地點頭保證,彎身從櫃子裡取出她的皮包。「我打電話幫你訂好鰻魚便當了,記得吃完後再去看診。」

  謝翔中點點頭,低頭打開醫院擴建計畫的卷宗。

  謝可葳背起她的波士頓包往外走,工作時總是習慣沒有表情的臉龐,此時變得自在了,嬌美的五官也因此更顯得年輕俏麗。

  今天可是星期五晚上!

  她接下來有整整兩天的時間,可以順理成章地在家懶散成一團。

  「對了。」謝翔中敲敲桌子,以引起她的注意。「妳明天晚上記得回家吃飯。」

  謝可葳聞言,臉上的笑容乍然消逝。她一手扶著牆,緩緩地回過身。

  「為什麼要回去?媽躺在醫院裡,我們每個月回去吃那一頓飯,又有什麼意思?看別人和樂融融嗎?」謝可葳尖銳地說道,手指不自覺地撫住右耳上那只媽媽留下的紅寶石耳環。「要不然,叫他們全都到醫院的病房裡和媽團圓啊。」

  「叫妳回家,是要妳去維持一個基本的和諧,是讓妳回去提醒爸爸記得媽媽,妳總不希望他忘了她吧?」謝翔中在提起「爸爸」這兩個字時,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變得更加凜寒。

  「我知道了。」她看著哥哥臉上的嚴肅,粉色雙唇微微地顫動著,卻不再反駁了。

  她恨那個家!

  所以,她不會讓爸爸有一刻忘了媽媽,媽媽是爸爸應該擔負一輩子的責任!

  謝可葳轉過身,漠然地走出院長辦公室。

  院長辦公室外,是助理秘書的辦公間和一間小型會議間。

  「謝小姐,再見。」助理秘書許小姐一見到她出來,馬上微笑地說道。

  謝可葳點點頭,算是一種回答,然後逕自往前走向電梯。

  映在電梯不銹鋼門面上的謝可葳,穿著一身米白套裝,個子實在頗嬌小,幸而比例良好,美腿踩在高跟鞋上依然美得耀眼。

  只是,謝可葳臉上習慣性的面無表情,讓她整個人顯得極有疏離感。

  在辦公室的她,五官經常保持著「不動如山」的狀態,不為什麼,只因為懶得擺出任何表情。

  謝可葳按住電梯的下樓鈕,突而想起了一件事。

  爸爸上回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突然叮嚀起她一個人住在外頭的安危,要她學學她的異母妹妹乖乖住回家裡。

  她才不要住回家裡!怕她一個人住危險,那她就找個人合住,這樣爸爸就沒理由嘮叨了吧。後天就要見面,她可不想讓爸爸有機會對她說教。

  但是,麻煩的事又來了──沒有朋友,去哪里找人合住?

  「許小姐。」謝可葳轉身走回許小姐的辦公桌邊,小巧菱形紅唇微啟。「我有事要麻煩妳。」

  「謝小姐,請說。」許小姐急忙站起身,羨慕地看著謝小姐一身的尊貴氣質。

  「我的公寓要出租,租金可以隨便算,不付也成。不過我希望找來的女孩能負責家事和烹飪的部分。」這樣省得她肚子餓時還要外出覓食。「至於品德方面,應該不用我多交代了吧,這事就麻煩妳幫我處理了。」

  謝可葳迅速地把話說完,完全沒有考慮到對方沒必要幫她處理這一類的事。

  她從大哥那裡學習到一件事──只要妳的口氣夠權威,對方通常就會怔愣地接受命令。反正,她又不會虧待許小姐,許小姐的考績獎金年年都好得讓別人眼紅。

  「您希望什麼時候找到人?」許小姐問,眼睛突然發光了起來。

  「我希望妳可以在這兩天把這件事處理好。」謝可葳回頭給了許小姐一個微笑,口氣完全仿自大哥。「我相信以妳優秀的能力,一定可以達到目標的。」

  「我妹妹有個朋友現在正暫住在我家,她正在找房子。」許小姐開心地說道,彷彿即將要住入高級公寓裡的人是她自己。「我妹的朋友是中日混血兒,不過她六歲時就搬到臺灣了,所以語言溝通上完全沒有問題。她長得很漂亮,比妳大兩歲,廚藝很好,而且人很好相處、很風趣──」

  謝可葳打斷她的話。「那叫她星期天晚上到我家,我跟她面談一下。」說完跨步向前,肚子開始覺得饑餓了。

  「可是她星期六、日都有工作。」許小姐說。

  「那就叫她星期一晚上到我家吧。」謝可葳按下電梯的按鈕,回過了頭,還想再說幾句什麼,可是實在想不出來,只好再補充一句:「呃……許小姐,謝謝妳。」

  除了大哥之外,許小姐是她最熟的人了,也許也該算是她的半個朋友吧。

  「妳不用這麼客氣的。」許小姐急忙搖搖手,笑得很開心。

  謝可葳淡淡一笑,一揮手走入了電梯裡。

  進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發動了她那輛白色的賓士跑車,她癱在駕駛座上的軟皮座椅中,發愣了幾分鐘。

  明天又要回大宅了,又要開始回去面對「現實」了!

  打從她開始懂事之後,她就知道她的身世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有三個媽媽,或者該說她老爸有三個太太。

  在法律規定之下,她爸爸的元配當然只有一位。

  她的媽媽是所謂的二夫人,年輕時可是港臺模特兒界數一、數二的大美女。風華正盛時,跟了財大勢大的爸爸,還沒入門便為他生了個兒子,硬是搶走了元配的光彩。

  大媽沒有生孩子,傳統觀念讓她即便在心中對這個婚姻的第三者有怨,卻也不得不在婆婆及家族的壓力下,讓其他女人進門。

  只是,當媽媽進謝家主宅的十年之後,三夫人也進門了,而且還帶著爸爸的另一對兒女──那兩個小孩,幾乎和哥哥及她同齡。媽媽因為受不了那種侮辱,自殺了。然則,自殺未遂的結果,卻讓媽媽成了植物人。

  在爸爸的彌補心態下,二十五歲的她,擁有一間價值上千萬的公寓,戶頭裡有數百萬的現金,開著一輛三百多萬的跑車。

  可是,她從來都不快樂。她沒有喜歡做的事,工作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她每天都在數日子,從一月數到十二月,周而復始。

  這樣的生活無所謂好或不好,只是有時候會有點無聊、偶爾也會有點──寂寞。

  謝可葳踩下油門,讓白色跑車滑出停車位,駛向出口。

  「希望那個中日混血兒,真有許小姐說的那麼好。」她握著方向盤,不自覺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這樣的話,她「也許」有可能會有一個朋友吧。

  否則,在夜闌人靜時,想起這種沒有目標的日子,她實在是有點心慌啊……

  *   *   *   *

  粉白色的拱牆、鮮亮的天空藍色門扉、陶色火爐式磚牆加上質感一流的木質傢俱,營造出一個高雅舒服的居住空間。

  「咳咳!咳咳、咳咳……」

  一聲聲乾嗄的劇咳,在這個裝潢精緻得足以登上雜誌的寬敞空間裡,驚天動地地響起。

  謝可葳穿了件拉鍊直至下巴的運動衫,整個人縮在棉被裡,只露出小半張的臉孔讓自己呼吸。

  她全身沒有一個細胞不痛,就連呼吸都可以讓她難受到想讓自己窒息。嚴重的鼻塞,讓她無法呼吸到新鮮空氣。

  她張開口,想喘口新鮮空氣,可是喉嚨裡卻像有把火在燃燒。大量的礦泉水只能暫時紓解喉嚨中的灼熱感,然則緊接而來的後遺症──頻頻上廁所,才是她最痛苦的事!

  她已經又病又餓到沒有力氣去上廁所了。她悲哀地想,也許她該考慮用成年紙尿布……

  「都是那個討厭的美髮師害的!」她咽了一口口水,想舒緩喉中的刺癢,無奈喉嚨裡仍像被塞進一堆石頭般的痛苦。

  「都是爸爸害的!」

  謝可葳睜著滿是血絲的圓眼,用粗啞如鴨子的聲音,習慣性地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著。

  星期六那晚她回到主宅後,爸爸心血來潮地誇獎她一頭烏亮的髮,和異母妹妹一樣地亮麗出色。

  當時她抿著嘴,板著臉沒接話。

  只是,她的前腳才離開主宅,後腳就找上了美髮師,面不改色地剪去了及腰的長髮,而且她要求的短度,短到連美髮師都不忍心下手。反正,她本來就懶得整理頭髮,輕薄的小男生髮型也滿適合她的。

  她沒預料到的是──美髮師「重」感冒!

  那位戴著口罩的美髮師每隔兩分鐘就要跑開,站到角落咳嗽,痛苦地喘氣一番。她當時是覺得很好笑,不過就是懶得笑。豈料,她剪完頭髮回家的隔天,也跟著遭殃了──她病了整個星期天,病到連星期一都沒力氣上班。

  大哥昨天來看過她,在她的床邊小几上擺滿了礦泉水,連藥包也一併擱在她隨手可拿的地方。

  只是,她吞藥功力其差無比,一顆藥要配上一杯水。所以,除了大哥來時,她勉強吞了一包藥之外,其他的藥仍然全晾在桌上面面相覷著。

  她餓了,而感冒所引起的耳鳴,教她覺得肚子咕嚕叫的聲音很模糊。

  謝可葳呻吟了一聲,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鈴鈴鈴、鈴鈴鈴……

  她勉強掀開眼瞼,瞪著那支惱人清靜的電話。

  鈴鈴鈴、鈴鈴鈴……

  「喂。」她顫抖的手抓住電話,聲音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客。

  「謝小姐,樓下有妳的訪客。」大廳管理人員有禮地說道。

  「我……沒有訪客。」天啊,她粗啞的聲音簡直就像變聲期的少年!謝可葳痛不欲生地把臉埋入枕頭裡,猛咳了好幾聲。

  「這位小姐說她叫望月耀太,是一個許小姐讓她過來面試的。」管理人員又說。

  「喔……」有人來供她使喚了!謝可葳精神一振,感覺天使開始在她耳邊唱起聖歌了。「快,讓她上來……」

  謝可葳繼續癱倒在一堆白色枕頭裡,眼睛往床頭櫃一瞄──礦泉水已經全喝完了,正好叫那個……那個……望月什麼的,去幫她補貨。

  叮噹!

  門口的電鈴聲響起,謝可葳伸長一隻手,按下通話鈕,用她粗啞的嗓音嘶吼問道:「誰?」

  「我是望月耀太,許小姐介紹過來面試室友的人選。」聲音低柔,語調彬彬有禮。

  「妳進門之後,右轉走到第一個房間。」謝可葳勉強起身,按下電話最外側開門鈕。

  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讓她整個人歪歪斜斜地倒在床邊,隨時都要從她的高床上掉到地板。

  「對不起,門沒關,我自己進來了。」望月耀太敲了敲門板,好奇地往門內跨了一步。

  沒人啊?望月耀太左右張望了一回。

  啊!雪白的大床上有一個臉孔埋在床褥裡,看來隨時要跌下床的男孩。

  「你沒事吧?」望月耀太立刻直奔到床邊,一頭美麗的長鬈髮也隨之飄揚而起。

  望月耀太握住男孩瘦弱的肩,急忙把人從床邊扶起靠著枕頭而坐。

  「怎麼了……」望月耀太笑著看向男孩,卻旋即倒抽了一口氣。

  男孩清秀過人的面容嚇了他好大一跳!

  哇!這男孩要是在日本演藝界出道,鐵定會紅透半邊天。男孩還穿了耳洞,在右耳戴了一隻紅寶石耳環,更顯出男孩皮膚的白細如絲。

  「你睜開眼睛。」望月耀太拍拍男孩的臉頰,再度訝異起那水嫩的觸感。

  誰打她?謝可葳皺起眉頭,努力地睜開眼睛──

  一張美麗的臉孔,和一身華麗的蕾絲邊上衣映入她的眼簾。

  「妳是誰?」謝可葳直覺地問道,聲音仍然沙嗄得可怕。

  「我是望月耀太。」他笑容可掬地說道。

  謝可葳眨了眨眼,萬萬沒想到來面試她室友的人,會是這樣一個時髦而亮眼的長髮美女。

  望月耀太不是什麼巴掌臉大小的美女,可是卻有型有款地像國際舞臺上走秀的名模。

  這女人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光是坐在床沿的高度,就和她差不多高了。

  「很不舒服嗎?家裡都沒有人嗎?謝可葳小姐不在嗎?要不要我幫你叫救護車?」望月耀太一看到男孩燒成粉紅的小臉,不知不覺地便擔心了起來。

  「我就是謝可葳啊。」謝可葳奇怪地看了望月耀太一眼──難道這人也發燒感冒了不成,整個家就只有她一個人住啊。

  「啊,原來如此。」望月耀太恍然大悟地說道。

  他原本還在猜疑謝可葳小姐怎麼可能找個男人當室友呢?原來,是他沒聽清楚許姊的話,八成是有位謝小姐拜託許姊幫這個謝可威男孩找室友,才造成了他的誤會。

  「原來如此什麼?」她皺起眉問道,覺得口乾舌燥的。

  「沒事。」望月耀太抽起一張面紙,幫男孩擦去額上的細汗。

  謝可葳怔愣地看著望月耀太溫柔地為她擦去頸間的汗水,一股心酸猛然鑽上心頭。

  「我要喝水!」謝可葳咬住唇,委屈地說道。

  望月耀太二話不說,立刻快步走向房間外。

  謝可葳望著那修長的背影,眼眶卻掉出了一顆淚水。上一次,幫她擦掉額上汗水的人,是媽媽。

  那是她幼稚園大班的運動會,媽媽到場時,美得讓校長都過來打招呼。她拿著賽跑第一名的獎牌,跑到媽媽身邊,媽媽拿出手帕輕柔地為她拭去額上的汗水。

  「媽媽……」謝可葳低喃出聲,眼淚撲簌簌地直掉。

  望月耀太站在門口,聽見了男孩的低語,也看見了男孩臉上的傷心。

  可憐的孩子!望月耀太在心中忖道,看著男孩的目光變得更加溫柔了。

  「乖,喝點水。」望月耀太撐起男孩的背,讓他坐得更直一點。

  謝可葳低頭看著一隻水藍色的大瓷杯裡擺著一根吸管,送到了她面前。

  她低頭就著吸管,喝完了一大杯的溫水。

  女人就是比男人體貼,瞧瞧她大哥幫她擺了一堆礦泉水,卻沒有想到幫她放一根吸管。謝可葳抬起眼眸,偷瞄了望月耀太一眼。

  望月耀太也正看著她,並給了她一個閃亮的笑容。

  謝可葳心一暖,又低頭猛喝了好幾口水──望月耀太好像大姊姊喔。

  「我餓了。」謝可葳咬著吸管,抬頭說道。

  望月耀太一挑眉,拔下男孩嘴裡的吸管,將之與水杯擺到了一旁。

  這小男孩看來是養尊處優型的人,開口閉口都是命令式語氣,他如果吃這一套的話,就不會年紀這麼大還從家裡搬出來鬧革命。

  「我不是你的僕人,我是來應徵室友的。」望月耀太盯著男孩的眼睛,慎重聲明道。

  「咳咳!我知道啊,可是我原本應徵的就是一個會煮飯、會整理家務的室友。咳咳……」謝可葳理所當然地說道,轉頭用手摀住嘴裡不停的輕咳。

  「你還好吧?要不要吃藥?」一見男孩不舒服,望月耀太立刻關心地上前拍拍男孩的背。

  「我整天沒吃東西了,不要吃藥!」身體的不舒服,讓她倔強地扁著嘴,指使著人。「咳咳……妳現在如果有辦法從我的廚房裡變出食物,讓我的感冒好一點,右邊的那間客房就隨便妳住到妳高興,咳咳咳咳……」

  謝可葳說完這一堆話後,全身力氣正式宣佈用盡,她「咚」地一聲倒回床上,只剩一雙水澪澪的眸子直瞅著人。

  望月耀太的心「撲通」地跳了好大一下。

  他扯了下頸間的高領衫,突然覺得熱了起來。這個小男孩的眼神也太「水汪汪」了吧!

  他向來沒法子抗拒那種我見猶憐型的女人,現在他還知道了,連我見猶憐型的男孩他也無法抗拒。

  「你……我知道了……我……去廚房幫……幫你準備些吃的。」望月耀太發誓他的結巴只是因為可以免費進駐這棟豪宅,而不是因為小男孩的樣子太好看。

  「嗯。」謝可葳點頭,揉著自己疼痛的鼻腔。

  望月耀太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問了一次:「你咳嗽的狀況是怎麼樣?是乾咳,還是有痰……」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床上的小男孩半合著眼,短髮拂在小小臉頰上,顯得荏弱可人。嫣紅的唇瓣因為不舒服而微啟著,看來像可口的草莓果凍。

  望月耀太咽了口口水,突然伸手重重打了下自己的頭,提醒自己不可以心有邪念。

  謝可葳聽到奇怪的聲音,遂睜開了眼。她問:「妳幹麼打妳自己的頭?」

  望月耀太盯著謝可葳雪白的肌膚,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頭皮癢……」

  「我希望我的室友……不是那種三、五天才洗一次頭的人……」謝可葳努力地把眼睛撐大。

  「我天天洗頭。」望月耀太抿著唇,覺得深受侮辱。

  「願主保佑妳。」她一手壓著發餓中的肚子,蜷著身子努力地想讓自己入睡。

  望月耀太見狀,同情心立刻大作,他挽起袖子,迅速走出房間,走向廚房。

  這個地方,乾淨得像間樣品屋。

  那個男孩一個人住在這裡?難怪男孩的母親──謝小姐,要幫男孩找室友。望月耀太如此猜想著。

  不過,許大姊真是個好人,不但沒介意她妹妹帶了個落難的男性友人回家居住,而且還主動幫他找住處。

  人間處處有溫情啊!

  望月耀太走到廚房裡,吹了聲口哨。

  廚具亮晶晶!櫥櫃裡的古典杯盤也閃亮得讓人咋舌!他媽媽要是來到這個廚房,一定會興奮地哇哇叫。

  哇,櫃子裡還有一套已經絕版的玫瑰花紋英式餐盤組!媽媽一定會羨慕到極點的。

  等他的樂團那邊的事比較上軌道,手邊有一些錢之後,或者他可以向男孩的媽媽謝小姐詢問一下,這組杯盤販售的可能。

  望月耀太打開冰箱,發現裡頭有各式各樣的微波食品,和一盒盒切好的水果及一瓶瓶的果汁、牛奶、可樂。

  他皺了下眉頭,挑出微波食品裡的米飯盒,從流理台下拿出連標價都還沒拆掉的鍋碗瓢盆。

  該幫男孩煮熱薑茶嗎?可男孩剛才沒說他的痰、鼻涕症狀是稀白寒症狀,還是濃稠熱狀,萬一弄錯了,豈不是火上加油?

  望月耀太在沉吟間,手裡的動作可沒停著。

  他穿上了圍裙,打算用和米飯和成一鍋花粥飯。排汗、利尿,很適合男孩的感冒,贊!接著,望月耀太切了顆蘋果和柳丁,放到小鍋裡用水煮沸。他想,再來一壺水果茶,應該也不差,蘋果生津止渴,柳丁健肺止咳。

  男孩不喝的話,他也很樂意代勞。反正,這幾天和「傳奇」樂團團員們因為討論唱片公司的事,談到喉嚨都啞了。

  料理好了一切後,望月耀太滿意地把菜肴放到托盤上。

  他的長髮因為忙碌而垂了些許到肩胸之間,讓他臉部的線條更顯得柔美。

  他端著菜肴,「順便」也參觀了一下客房。

  「哇!」望月耀太對著全新裝潢的客房,目瞪口呆了三秒鐘──飯店的套房也不過如此嘛。

  他住這裡住定了!

  他決定待會兒幫男孩用毛巾熱敷喉嚨,務使男孩在今天晚上就忘了「感冒」兩個字怎麼寫!



第二章

  望月耀太住進家裡的第五天,謝可葳的重感冒已經好了泰半。

  雖然畏寒的她還是在身上披披掛掛了一堆衣服,不過拜望月耀太的照顧之賜,她天天又是喝養生茶,又是進食補中益氣的餐點、又是泡腳熱敷脖子的,已經破了她感冒痊癒的最快紀錄了。

  謝可葳懶洋洋地窩在客廳沙發上,環顧著被打掃得十足乾淨整潔的居家,她感覺自己對望月耀太的好感正在急速地上升當中。

  要不是大哥的內心其實陰沉得嚇人,她其實還滿想把望月耀太介紹給大哥的。望月耀太根本是個標準的日本女人嘛!

  說真的,她從來也不是什麼熱心的媒人婆,只是純粹想找個理由把望月耀太留在她身邊而已。

  不過,望月耀太有時候看起來滿中性的,和大哥歷任女友的性感形象實在大異其趣。

  謝可葳挑了下眉,被自己腦子裡對望月耀太長相的想法,逗得有些失笑。

  這幾天望月耀太下班回到家後,長髮紮在腦後,配上豎領襯衫、牛仔褲,外搭皮背心的帥氣裝扮,還著實讓她傻眼了好幾次。

  望月耀太看起來實在像透了少女漫畫裡頭,那種搞搖滾樂團的性感男主唱。

  「如果望月耀太是個男的,一定是那種把玫瑰花簪在耳邊,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男人吧。」謝可葳笑著對天花板說道。

  不過,想必沒有男人會像望月耀太那麼愛美吧。

  那人居然還在家使用蔬果「自製」面膜哩!而且,昨天還拖著她一塊下水,幫她敷了一款什麼香蕉蜂蜜面膜,敷得她連肚子都餓了起來。

  謝可葳輕咳了一聲,沒發現自己剛才正在微笑。她勉強起身拿起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望月耀太為她特製的鹹檸檬茶。

  其實,還滿好喝的。

  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感謝妳……」她仰頭對著空氣說道,感覺聲音已經漸漸恢復到平常的狀況。

  五天沒出門覓食,也算是破她個人生平的另一項紀錄了。

  啪!

  謝可葳一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她的心雀躍地加跳了一拍。她抬起眼往大門的方向一瞥──

  望月耀太的修長臂彎裡捧著一個大紙袋,正戴著藍芽耳機用手機通話中。

  手機那頭的朋友不知對望月耀太說了什麼事,只見望月耀太仰頭大笑了起來,一頭長髮也隨之全晃到了肩後。

  望月耀太笑到甚至必須倚著玄關鏡子站立,那笑聲或者斯文,卻絕對稱不上女性化。

  甚至,當玄關上的百合壁燈,投射在望月耀太的側臉上時,那清俊的輪廓益發地有型有款了起來,那唇瓣更是性感得讓人想咬一口。

  望月耀太看起來──好俊美。

  謝可葳倒抽了一口氣,完全沒法子讓自己的視線從望月耀太身上挪開。

  她好想把手伸到望月耀太的長髮裡,親吻那唇邊的笑紋……

  她在想什麼!發燒燒到腦子壞掉了嗎?謝可葳的臉色頓時慘白成一片。

  她和望月耀太是同性啊!

  同性之間不能有一見鍾情嗎?謝可葳驚慌失措地把臉埋到抱枕裡,用力地呼吸。

  她不是不能接受同性之愛,人會愛上什麼人,又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可是,這種近乎「一見鍾情」的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長這麼大,就只有對「懶」這件事一見鍾情過啊!

  「怎麼會這樣……」她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語著。

  「可威,你在跟我說話嗎?」望月耀太結束了和「傳奇」樂團主唱白亞文的通話,捧著這兩天的食材走到客廳。

  「沒有。」謝可葳悶哼了一聲,仍然不肯抬頭。

  望月耀太一挑眉,把紙袋往客廳長幾一擺,順勢就在可威的身邊坐了下來。

  「可威,你也穿得太誇張了吧!」望月耀太扯了扯可威身上的圍巾、米白背心,硬是把可威從抱枕裡拔了出來。

  謝可葳逼不得已地抬起頭,卻立刻被望月耀太那雙璀亮的少女漫畫眸子給震懾住。

  完了!完了!謝可葳聽見心臟從高空中跌落到萬丈深淵裡的聲響。

  她是那種一旦認知到某種情緒,心裡就會念念不忘、耿耿於懷的個性啊!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望月耀太捧著可威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我……我……」

  謝可葳望著他的眼,結結巴巴地後退了身子。要不是因為逃跑實在太耗力氣,她現在會馬上跑到房裡去躲起來。

  「你不會又沒吃午餐吧?那鍋香菇雞我燉了好久,而且我都已經幫你一碗一碗用微波盒裝好,你只要把碗放進微波爐,按下按鈕就可以了。你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懶得做?」望月耀太咄咄逼人地傾身向前,盯緊可威小子閃躲的眼神。

  「我吃了、我吃了,全都吃光光。」望月耀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男子氣概?就連身上的香水味道聞起來都很像男人用的古龍水!

  謝可葳咽了口口水,拚命地縮著身子,無奈沙發就只有那麼一丁點大,躲也躲不了太遠。

  「既然乖乖吃了,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心虛?」望月耀太拔下耳上的藍芽耳機,往桌上一擱。

  「妳剛才在和妳男朋友講電話?」謝可葳突然沒頭沒腦地拋了一句。

  「男朋友?」望月耀太眨眨長睫毛,不解地看著可威小子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這小子這麼緊張的原因,莫非是怕他對男人有興趣?

  望月耀太試探性地再朝可威小子湊近了幾寸──豈料,這毛頭小子陡地臉頰潮紅,雙唇顫抖,一臉驚嚇過度的表情。

  望月耀太挑眉,雙臂交叉在胸前,表面正經,心裡頭則笑了個人仰馬翻。

  他不是第一次被誤認為同志,但是像可威小子這種未經口頭查證就擅自認定的人,他還真是沒遇過。

  「寶貝,你沒猜錯。剛才和我通電話的那個,算是我的『男』朋友吧!跟你一樣,都算是我的『男』朋友喔。」望月耀太伸出食指逗著可威小子的下巴。

  謝可葳倒抽了一口氣,立刻伸手揮開那雙騷擾人的手掌。

  望月耀太的話是什麼意思?謝可葳睜大眼瞪著望月耀太,腦子轟隆隆地燃起了一團火,燒得她不知所措。

  自己和望月耀太都是女的,自己怎麼可能是她所謂的「男」朋友!難道望月耀太有同志傾向?!

  謝可葳抓起抱枕擋在身前,大驚失色地把望月耀太從頭打量到尾──

  難怪望月耀太明明一副美女模樣,穿著打扮卻都偏向男性。那她現在還對望月耀太動心,豈不是投其所好,自投羅網嗎?

  「你幹麼用這麼奇怪的眼光看我?」望月耀太心情大好地朝可威小子拋了個媚眼。

  這小奶娃以為他會吃人嗎?

  「我……我……」謝可葳坐立難安了起來,不停地挪動臀部往沙發邊側坐去。「我肚子餓了。」

  望月耀太霍然站起身,把謝可葳嚇得閉緊了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臉蛋只有一個巴掌大,看起來像個稚嫩的國中生的可威小子,他擰起眉,突然想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天!可威小子蹺課蹺了好幾天!

  「你這幾天心裡覺得很慌,是嗎?」望月耀太俯身向前,用手指戳了下可威小子的肩膀。「要不要跟我談談?我也是過來人。」

  「我……我不懂妳在說什麼?」謝可葳的牙齒打顫了幾下,她更加鴕鳥地閉緊眼睛。

  望月耀太怎麼會知道她剛才心猿意馬了一下呢?她表現得那麼明顯嗎?怎麼辦?她可不可以直接口吐白沫昏倒?

  「親愛的,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望月耀太語帶威脅地說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從沒有這樣過!」謝可葳驀地睜開眼,一雙手慌亂地在空中揮舞著。

  「我不是老師,你不用急著跟我解釋。」望月耀太拍拍可威的肩膀,口氣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幾天沒去上課了?你家裡難道不會管你嗎?」

  「啥?!」謝可葳盯著望月耀太,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瞧瞧你!心虛得連話都說不好了。」望月耀太的手揉上可威小子的超短髮。

  哇,沒想到小孩子的髮絲觸感居然如此柔軟,不知道自己的頭髮有沒有法子保養成像可威這樣──望月耀太羨慕地想著。

  望月耀太幹麼一臉傾慕地看著她?謝可葳緊張地屏著呼吸,心裡怦怦亂亂跳。

  「說不出話來了吧?」他繼續陶醉地揉著可威小子的頭髮。

  「我根本沒心虛,我幹麼去上課?我已經在上班了!」謝可葳猛地揮開望月耀太的手,且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她故意中氣十足地大叫著。

  望月耀太一挑眉,向來耳尖的他,只覺得可威小子的聲音怎麼這麼像女人?

  而且,幾綹被揉亂的髮絲拂在可威小子的額頭上,襯得這孩子一雙大眼水澪澪,既逗人又惹人憐愛。

  「你幾歲了?」望月耀太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一臉正經的模樣配上他的長髮看起來極不協調。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要不要把駕照借妳看?」謝可葳望著望月耀太在瞬間變得陽剛的五官,忍不住又是一陣心悸──她……她竟然……覺得望月耀太好帥!

  「這樣我就放心了。」望月耀太微笑地點點頭。萬一真的擦槍走火,至少他不會被冠上一個什麼誘拐未成年少男的罪名。

  望月耀太的笑意突然僵在唇邊──他在想什麼!可威小子是男的耶。

  「你……你剛才說什麼你肚子餓了,對不對?」望月耀太低吼了一聲,在可威小子錯愕的目光中,動作迅速地從桌上的一堆蔬果青菜裡挑了一顆大蘋果,沖進廚房裡。

  他彎身在水槽裡邊洗蘋果,腦子裡亂成了一團。剛才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聞到了「一見鍾情」的味道?

  他要證實他是不是真的對可威小子「心頭小鹿亂撞」了,於是他抽起一把水果刀,毅然決然地走入客廳。

  在可威小子雙眼的注視下,他直接擠到可威嬌小的身軀邊削起了蘋果。

  「妳幹麼離我這麼近?很擠。」因為懶得換位置,謝可葳只好盯緊那顆紅蘋果,努力忽略望月耀太的手臂正倚在她的身側。

  「擠一點比較熱鬧。」望月耀太不以為意地說道,握水果刀的拇指一推,一圈圈的豔紅色蘋果皮已然剝落。

  可威小子真的有股女人的味道,一種淡淡、宜人的芬香……

  「妳幹麼不用削皮器?」謝可葳盯著蘋果,沒話找話說。

  「用削皮器,蘋果皮被削成滿地碎片,一點美感都沒有。你不覺得紅色的蘋果皮像這樣一圈一圈落下,很好看嗎?」望月耀太說得眉飛色舞,手裡的動作可也沒停過。

  紅色的蘋果皮像螺旋一樣在桌上規律地落成一堆豔紅小山。

  「怪胎。」謝可葳輕薄的粉唇不以為然地一撇。

  「我不是怪胎,我只是愛美。」望月耀太把長髮往旁側一甩,對可威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

  謝可葳看得傻眼,兩道淡淡柳眉卻微蹙了起來──望月耀太實在不是個很耐看的女人,她愈看愈像男扮女裝!也許這種類型的在泰國會很受到歡迎吧……

  發呆中的謝可葳,沒注意到望月耀太切出了一片蘋果遞到她唇邊,她直覺地張開口便咬了下去。

  「好吃。」蘋果的香脆芳甜滋味沁入口腔中,謝可葳滿足地瞇起了眼睛。「我還要再吃一片,啊──」她自動自發地張開了嘴巴。

  「怪了,你剛才怕我對你餓狼撲羊怕得要死,現在還要我喂你吃蘋果?」望月耀太嘴巴叨念著,第二片蘋果又繼續送到對方嘴裡。

  「那是兩回事,妳如果會對我下手,我吃不吃妳手裡的蘋果,妳都會下手。重點是,如果我伸手拿蘋果,待會兒還要去洗手,很麻煩。」謝可葳理所當然地說道,一臉的心滿意足。

  「老天爺,你怎麼會懶成這副德行?」望月耀太不可思議地看著身邊那個嘴巴又自動張開的小人兒。

  他一挑眉,慢條斯理切下一片蘋果,甜美多汁的蘋果送到了他自己唇邊。

  「『辛辛苦苦』削完皮的水果,吃起來真是甘甜啊!」望月耀太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我工作的時候也很認真。」謝可葳瞪著望月耀太,考慮要不要動手把蘋果搶過來。

  「那還真是看不出來,我看你這幾天請病假,請得倒是很心安理得,沒什麼擔心工作的表現。」望月耀太一邊說話,一邊把切片的蘋果一片接一片地往嘴巴送。

  「許小姐會代理我的職務。」謝可葳嫉妒地吞了口口水。「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某人當初入住這裡的條件是負責烹飪和整理──」

  謝可葳的話還沒說完,半顆蘋果已經直接被塞到了嘴巴裡。

  她的嘴巴沒咬住,蘋果於是滑落到她身上,在她雪白色的背心上留下一道淡紅色痕跡。

  「都是妳害的啦!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背心!」驀地,謝可葳抓著背心,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小臉氣得紅撲撲的。

  媽媽留給他的背心?望月耀太一聽到這一點,盯著可威的眼神立刻充滿了無限的同情。可威小子的媽居然已經離開人世了,好可憐!

  「你現在把背心脫下來,我馬上洗乾淨。」望月耀太內疚地說道,深邃眸子裡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妳如果洗不掉的話,我就找妳算帳。」謝可葳瞧也不瞧望月耀太一眼,一逕低頭擔心地揪著背心上頭的污漬處。

  「我保證可以洗乾淨。」他想,可威小子一定很愛媽媽。

  謝可葳懷疑地看了望月耀太一眼。

  「你再繼續懷疑下去的話,污漬滲入纖維層後,洗不掉就是你的問題了。」望月耀太恐嚇他。

  謝可葳嘴角一扁,鼻尖一紅,一臉就要掉眼淚的模樣。

  好可愛喔!望月耀太的心「咚」地彈跳了一大下。

  他望著可威小子水汪汪的眼,恐懼地感到自己的後背正在發涼。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同性」心跳加速!

  謝可葳沒察覺到望月耀太亮得可疑的眼神,她低頭拉起了背心──

  啊,不行,她今天沒穿內衣!脫掉背心之後,裡頭的衣服其實滿薄的。

  「我回房間脫。」謝可葳轉身回房裡。

  望月耀太疑惑地看著可威小子突然有點駝背的背影,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傳奇」團員常對他說的話:「一看就是沒當過兵的傢伙,都是男人,幹麼那麼彆扭?」

  不過,他現在的心跳倒是恢復正常了,剛才可能只是偶發性的心律不整吧。望月耀太看著可威房間的門板,滿意地摸著自己此時「平靜」的心跳。

  「妳剛才說什麼?」謝可葳從門隙裡遞出背心,探出半顆頭來。

  「我說,你現在可以先去洗澡。我把背心洗好之後,就會乖乖地到廚房裡煮飯給你吃。」望月耀太接過背心說道,眼睛仍然定在可威的臉上。

  他這人有個怪癖──如果有什麼事情沒弄清楚,他會失眠,他必須好好弄清楚自己的反應。

  「這還差不多。」謝可葳滿意地點頭,就要關上門。

  「等一下。」望月耀太伸出腳擋住了門板,就著門隙緊盯著可威小子的眼睛。

  「幹麼?」謝可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我剛才是不是對你小鹿亂撞了一下?」望月耀太老實地說道,手指也在同時揪住了可威小子的下巴,左右端詳著。

  「妳……妳……妳……」謝可葳被嚇到動彈不得,一時之間也只能回瞪著他。

  「你長得太幼齒了,眼睛太大、嘴巴太小,太孩子氣了,實在不是我平常喜歡的那一型。」望月耀太望著可威小子的臉喃喃自語道,繼而放心地呵呵笑了起來。

  幸好、幸好!他現在沒臉紅、沒心跳耶。

  「誰要當妳喜歡的那一型!」謝可葳怒吼一聲,踢開望月耀太的手腳,用力地關上房門。

  謝可葳沖進房間,忿忿地脫下身上的衣服、長褲。

  她不想再繼續和望月耀太一塊住下去了!望月耀太那女人腦子有問題,今天抓她的下巴,誰知道明天會不會突然吻她。

  更傷人的是──望月耀太居然說自己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型!

  她謝可葳只是懶得和人打交道,否則也是有追求者的。

  嗯……她算有人追求嗎?可她連那些人的面目都想不起來。

  依稀只記得,只要對方眼神太熱烈一些,她就會打從心裡排斥起來,所以和對方說話時,就會自動變為在謝家主宅中那個冷淡而刻薄的謝可葳。

  可能因為望月耀太是個女的,所以自己才有法子和她和平共處這麼久吧。

  但真的只是因為望月耀太是個女的嗎?謝可葳抓著衣服,站在房間中央,錯愕地發現,她竟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和哪個人這麼熱絡過。

  原來,她和媽媽一樣孤單啊……

  謝可葳習慣性地撫著右耳的紅寶石耳環,她垂著頭、頹著肩,邊脫去身上的衣服,邊走向浴室。

  走入淋浴間,把金色蓮蓬頭的水柱扭到最大,一頭輕薄的短髮即刻被打濕,平貼在她的頭皮上。

  她把頭靠在磁磚上,感覺水流進了眼睛裡,有點酸澀。

  浴室的圓燈突然一明一滅地閃了下。

  謝可葳啪地關掉蓮蓬頭,緊張地揪住一條大浴巾,不小心地把架上的玫瑰沐浴精也撞落到地上。

  玫瑰的芳香飄在淋浴間裡,浴室的圓燈再度一明一滅了一回。

  謝可葳握緊舉頭,在瞪了一眼頂上的圓頂燈之後,她決定沖出淋浴間。

  慌亂地推開乾濕分離的浴門,浴室卻在同一時間內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啊!」

  謝可葳尖叫出聲,整個人縮在浴室牆角裡顫抖著。

  沒有光源,浴室抽風機的聲音靜止,整個空間裡只有牆壁上的水珠往下滑落的滴答、滴答聲。

  停電了。

  「啊!」

  她怕黑!

  媽媽自殺時,她是第一個發現的人,那時候也是一屋子的闇黑。她走到媽媽房間,卻踩到了倒在地上的媽媽……

  謝可葳咬住唇,全身拚命地顫抖著。

  不准哭!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了!

  「手電筒呢?」謝可葳大聲地質問著自己。

  「在房間裡……」她顫抖了一下,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浴室裡迴響著。

  「妳為什麼沒在浴室擺手電筒!」她尖聲斥喝著自己,聲音已經帶著哭意。

  她掐著自己的手臂,驀然大哭了起來。

  「王八蛋……幹麼停電……」她緊閉著雙眼,抽抽噎噎地說道。

  「可威,你在哪里?」

  望月耀太的叫聲從浴室外傳來。

  謝可葳揪著浴巾,坐直了身子,心臟激動地狂跳了起來。

  「我在浴室!」她大聲地說道,眼巴巴地瞪著黑暗。

  很快的,她聽見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可威,你沒事吧,你說句話讓我知道你在哪里?」望月耀太臉色凝重地扶著牆壁,緩緩地前進著。

  「我……在……這裡……」謝可葳揪緊毛巾,冷得打了個哆嗦。

  「謝謝指示。」

  望月耀太憑著絕佳的耳力找到了可威的正確方向,可是他伸手在空中摸了半天,卻始終摸不到人。

  直到他的腳踩上了可威的腳,他才知道可威小子已經嚇到整個人都蹲在角落了。

  「好痛!」謝可葳慘叫了一聲,卻完全放下心來。

  望月耀太來了!有人陪她了!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怎麼突然叫那麼大聲,嚇死我了。」望月耀太關心地蹲下身,一摸到可威濕漉漉的頭髮,他就皺起了眉。「毛巾呢?你得先把頭髮擦乾,我可不想接下來必須跑到醫院當你的看護。」

  「毛巾裹在身……」

  謝可葳話還沒說完,毛巾就被一股拉力扯走,整條包裹住她的頭髮。

  她倒抽了一口氣,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未著寸縷的胸前,整個人縮成像一顆鴕鳥蛋。

  望月耀太用毛巾搓揉著她的濕髮,嘴裡還不忘詢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我沒事……」她一直在打顫的牙齒,讓她沒法子把話說好。

  「沒事幹麼尖叫?」他翻了個白眼,一臉的不相信。

  「我討厭黑黑的。」謝可葳小聲地說道。

  「你怕黑!」望月耀太瞪大了眼,被可威的答案弄到差點嗆了氣。他把毛巾放到一旁,開始碎碎念道:「你也帶種一點嘛,我剛才還以為有歹徒入侵,拿刀抵著你的脖子,所以你才──」

  「不要說、不要說了!」在黑夜中一向沒膽的她摀著耳朵,拚命地搖著頭。

  望月耀太唇角帶著笑,把毛巾往旁邊一丟。這傢伙八成是驚險片看太多了,想像力過度旺盛。

  「別怕!你住的可是豪宅呢,就算停電,備用的供電設施也會馬上啟動的。」望月耀太低聲說道,覺得可威小子的孩子氣很可愛。

  「才不會呢!停電的時候,備用電力只會先啟動走廊的緊急照明。」謝可葳帶著哽咽的聲音中不無怨懣。

  「哇,謝天謝地,你的神智終於清醒了!」望月耀太揶揄著可威,安慰地拍拍可威的肩膀──

  不對勁?!望月耀太的手指在可威的肩膀滑動了一下,指下軟滑的肌膚觸感,好摸到讓他的頭皮發麻。

  他驀然抽回了手,在黑暗中瞪著自己的手,心臟又咚咚地狂跳了兩下。

  耳間響起的是可威淺淺的呼吸聲,鼻尖聞到的是玫瑰花的淡淡香氣,他覺得自己又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他自己是滿愛美的,可是男人用玫瑰香味的沐浴精,還是有點不對勁吧?

  更不對勁的是──他剛才觸手所及的是一道光裸的雙肩!

  可威現在不會沒穿衣服吧?望月耀太瞪著前方,神經質地扯起自己的頭髮來。

  「望月耀太,妳還在嗎?」謝可葳伸出手往前探索著,直至她的指尖探觸到望月耀太的肩膀。

  她放心地長吐了一口氣,小手便自然而然地棲息在望月耀太的臂膀上──望月耀太的皮膚摸起來好溫暖,而且感覺好厚實。

  「妳有在上健身房嗎?」謝可葳輕掐了下望月耀太的臂膀,沒聽到對方倒抽了一口氣。

  「有。」望月耀太全身繃緊到呈現僵硬狀,滿腦子充斥的都是可威的小臉蛋和他柔軟的肌膚。

  完了、完了……望月耀太用他的左手抓住右手,免得向來憑感覺行事的自己會鑄下大錯!

  「你沒穿衣服!」謝可葳這時突然驚覺自己掌下接觸到的是他的皮膚,她驚呼出聲,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好意思……」

  「我才剛洗好你的背心,正準備回到房間換休閒服的時候,突然聽到你尖叫,我還來不及穿上衣服就跑來了。」望月耀太僵硬地扯了一個微笑,也不知道是笑給誰看。

  「謝謝。」謝可葳喃喃說道。

  當浴室再度陷入沉默時,謝可葳皺起了眉頭──望月耀太的呼吸聲怎麼這麼重?

  啪!

  突如其來的供電,讓浴室燈光突然亮了兩、三秒。

  望月耀太心神不寧的黑眸,正好對上謝可葳喜出望外的無辜大眼。

  啪!

  燈光再度熄滅。

  「一定是電快來了!」謝可葳興奮地伸手在地上摸索著她那條被丟在一邊的浴巾。

  浴巾跑哪去了?

  「對……快來電了……」望月耀太呻吟了一聲,用力捏住自己的大腿。「唉……」

  剛才在那電光石火的一閃光明之間,他居然只注意到可威的唇看起來很柔軟!

  電力如果不快點回復供應的話,他有可能會變身為野狼,吃掉可威這個性別有點問題的小紅帽。

  「妳幹麼怪叫怪叫的?」謝可葳的耳朵開始變紅,那些曖昧的呻吟,讓她認知到自己現在幾乎是裸著身子倚在望月耀太身邊的。

  「因為──」望月耀太的大掌陡然捧住謝可葳的臉龐。

  「妳走開!我要找浴巾啦!」謝可葳驚跳起身,失措地大叫出聲。

  突然問,燈光在此時大亮!

  兩人四目交接,兩人同時尖叫出聲!

  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完了!

  「妳……妳……你是個男的!」謝可葳猛地雙手抱胸,整個人驀地縮成一顆球。

  「你……你……妳是個女的!」望月耀太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男性喉結緊張地上下滑動著。

  「我本來就是女的!」謝可葳發出她有史以來最尖銳的一聲尖叫,臉漲紅得像顆番茄。

  「我也是本來就是男的!」

  望月耀太瞪著她雪白的背脊,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知道何謂腦中一片空白。

  謝可葳聞言一僵,她緊抱著雙臂,只抬起她的頭,用最惡毒的眼神瞪著望月耀太──

  「那你這個臭男人,還不快點滾出去!」



第三章

  望月耀太被謝可葳從浴室「趕」出來之後,他就行屍走肉地走到廚房裡,機械化地下了兩碗麵。

  他必須要找一點事做,才不會癡癡地盯著謝可葳的房門!

  望月耀太把面端到餐桌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真是夠了,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現實裡啊?!

  不過幸好,謝可葳是個女的。

  否則,他那觀念傳統的老爸要是知道他對一個男人動心的話,可能會直接登報和他脫離父子關係,他這輩子就真的別想再回家了。

  「可葳,吃麵了。」望月耀太敲敲她的房門,唇邊的笑意緩緩地康開。

  他的動心,現在可以正式解讀為戀愛了──這種感覺真好。

  「可葳,妳聽到了嗎?」他的聲音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

  砰!

  一個重物擊上門板的聲音,響應了望月耀太的叫喚。

  一分鐘後,頭上包著大毛巾,身上裹得像顆大肉粽的謝可葳,低著頭從房間走出。

  她「咚」地一聲重重坐上餐椅,接著就是一陣埋頭苦吃。

  望月耀太一挑眉,也學她一樣悶聲猛吃著麵。

  倏倏、倏倏──吸麵條的聲音同時停止。

  兩個人同時抬頭偷看對方,很快地又同時挪開視線,繼續低頭把碗裡的麵吃個精光。

  「你──」她把湯匙放回碗裡。

  「妳──」他把筷子擱回碗上方。

  「許小姐怎麼會介紹一個男人來跟我一塊住?」謝可葳擰著眉,雙臂交叉在胸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我想許姊可能跟妳有同樣的誤會,以為我是女的。」望月耀太若有所思地捲著自己的髮尾玩耍。「難怪我和她妹妹住同一間房間時,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和她妹妹同住一間房間?!」她的心臟縮成了一團。

  「小許──就是許姊的妹妹,對男人沒興趣,不過許姊還不知道。」望月耀太簡單解釋道。

  這世界能不能簡單一點?謝可葳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翻了個白眼。「都是你啦!你沒事把頭髮留得那麼長幹麼?而且第一天來我家時,還穿那種蕾絲花邊的長袖襯衫,是正常人都會誤會你是女的。」她停頓了一下,忍不住用懷疑的斜眼瞄他。「望月耀太,你是不是同志?」

  「很抱歉,讓妳失望了,我不是。」望月耀太舉起手來發誓。

  謝可葳一扁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我如果是同志的話,我是不會否認的,那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望月耀太一攤手,美麗的杏眼一臉的無辜。「我來妳家那天正好去拍一個牛仔褲廣告,那件花邊襯衫是廣告款,廠商堅持那件襯衫簡直是為我訂作的,一定要我穿回家,我也是不得已啊。」

  「喔。」

  她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填飽了肚子之後,聽著他中性的嗓音娓娓道來事情,她倒是有幾分睏意了。

  「妳還好意思說我,妳把頭髮剪那麼短是想幹麼?加上聲音又那麼沙啞,害我一直把妳當成男的。」話是這麼說,望月耀太的腦子裡就是會不受控制地出現浴室裡的那一幕光景。

  她的身材好纖弱,雪白肌膚上染著水珠的她,純潔可愛得像從海浪裡新生的天使。

  「我高興剪短髮,不行嗎?而且,要是我沒感冒,聲音不沙啞,你以為你會有機會住進我家嗎?」謝可葳這回連瞄他一眼的力氣都懶得提起了,否則她會發現望月耀太此時看她的眼光有點古怪。

  「是啊,我是該謝天謝地喔,否則我們這種孤男寡女,怎麼可能有機會住在一起。」

  察覺到眼眸已經微閉的佳人,此時根本對他無動於衷。望月耀太只好吶吶地站起身,收拾著餐桌上的麵碗。

  「對喔,你『現在』是個男的。」謝可葳勉強撐起身子,支著雙肘托腮看他。「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都被妳白吃白喝快一個禮拜了,還能怎麼辦?」望月耀太拿起筷子指著她的臉,一副要她負責的表情。

  「拜託,菜錢我負責的耶!你吃我的睡我的,沒付房租,還敢一副吃虧的樣子。」謝可葳的白牙示威地一閃,她抓著發熱的耳朵,忿忿地瞪他一眼。她也還沒跟他算剛才浴室裡的那筆帳哩,她那時候什麼都沒穿,佔便宜的人是他耶!

  「謝小姐,我以後每天三餐外加宵夜侍奉妳,以期能消弭我的罪孽,以換取我的食宿,這樣可以吧?」一談到房租,望月耀太的態度立刻轉為恭敬。「不過,宵夜要等我回到家才有法子供應,最快也要是凌晨一、兩點。」

  沒法子啊,誰讓「傳奇」的團員們都不愛和人擠一間房,而他也受不了正常男人的房間,所以只好從小許那裡窩到了可葳這邊。

  「對了,你是在幹麼的,怎麼每天都凌晨一、兩點才回家?」她的身子半癱在餐椅間,臉頰正好靠在椅背上,仍然呈現一副隨時都可以入睡的狀態。

  「我下午在花店打工,也兼差當廣告模特兒,主業是樂團的貝斯手及編曲人。還有,我寫的歌已經賣出不少首了。」望月耀太將他的職業類別、性質,全都一股腦兒地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貝斯手啊,酷。」她點頭附和。

  「酷吧。」他忍不住小小得意了起來。

  「吉他有六條弦,貝斯只有四條弦,是比吉他酷一點。不過,如果你拉的是二胡,我會更敬佩你。」謝可葳慢條斯理地丟給他一個甜美笑容,直接射將下馬。

  望月耀太唇邊的笑意變得扭曲,卻也只能對著她乾笑兩聲。「千金小姐潑的冷水果然滿冷的。」

  謝可葳一扁嘴,把他的話當成恭維。她在家和爸頂嘴頂習慣了,這種對白算小CASE。

  「你沒資格說我吧,你看起來也挺像有錢人家少爺,怎麼會淪落到沒錢付房租的地步?你是中日混血兒嗎?名字又是太陽,又是月亮的。」這個日本名字也是害人分不清楚他是男是女的幫兇。

  「妳不覺得這些問題,應該是在我住進來的時候,妳就該要知道的嗎?」望月耀太奇怪地瞥她一眼。

  「你那時候是個女的,我沒必要詢問太多。」謝可葳瞄了客廳沙發一眼,決定要移動尊駕到沙發上,那裡窩起來比較舒服。她忽然嘀咕了一聲:「好想有一座小叮噹的任意門。」

  「為什麼話題會跳到小叮噹的任意門?」望月耀太傻眼地看著她。

  「因為我一想到要走到沙發,就覺得有點懶。」她無奈地說道。

  正當望月耀太為此姝的懶惰而目瞪口呆時,謝可葳已經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地站起身,一鼓作氣地往著沙發的方向直沖而去。

  望月耀太彷彿看到一顆球,從餐椅上彈到了沙發裡,整個過程費時大約是五秒。

  「好了,請繼續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謝可葳的頭在沙發扶手上就定位,手裡還摟著一個抱枕。「一、為什麼沒錢付房租,二、你是中日混血兒嗎?」

  「妳說話的口氣,怎麼那麼像面試人員?」望月耀太坐到她對座的沙發,失笑地看著她,覺得她很有趣。

  「醫院的第一關面試,是由我負責的。」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難怪喔。」他拉長了語調,並且走到她面前鞠了個躬,行了個紳士禮,接著便姿勢誇張地唱作俱佳了起來。

  「現在容我慎重地向妳介紹,本人望月耀太。」他閃亮的長髮一甩,風情萬種。「老爸日本人,老媽臺灣人,從小日本臺灣各住半年。大學畢業之後,因為不願繼承家族量販店的生意,遂決定出門一闖江湖。沒錢付房租的原因是因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剛把一部進口車的錢砸到我們樂團的錄音室裡。」

  「難怪──」她學著他剛才說話的口氣,不過多補充了一個呵欠。「我就覺得你看起就像有錢少爺,我本來還以為你家道中落,所以才淪落到在外租屋的地步,沒想到是個為理想奮鬥的熱血青年。」謝可葳又伸手掩了一個呵欠。吃飽飯就該小歇一下,她幹麼坐在這裡和他閒扯一大堆?

  「感謝妳不甚有誠意的稱讚。妳呢?怎麼一個人住這種豪宅?而且還找陌生人當室友?」這幾天,除了她哥哥打來的電話之外,她等於是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說來話長。」她又打了個呵欠,一臉的放鬆。

  「既然如此,我可以相信咱們的同居關係來日方長,對嗎?」望月耀太急忙在她眼皮完全閉攏前,尋找一個保障。

  他住這裡住得如魚得水哩!

  謝可葳聞言,眼睛睜得圓圓地看著他。

  「不行,人家會以為我和男人同居。」她面有難色地看著他,內心其實是有些小掙扎。畢竟望月耀太煮的東西還不錯,而且還要再找一個室友重新適應很麻煩。

  「妳放心,這個問題相當容易解決。」望月耀太彈了下手指,笑容璀璨地像在拍牙膏廣告。「我以後會儘量打扮得像個女人的。」

  謝可葳爆笑出聲,笑聲大到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扁著唇,卻還是笑得抱枕掉到了地上。

  她不記得自己幾時曾經笑得這麼開心過,她平常連笑都嫌懶的。不過,偶爾這樣笑,讓她覺得很舒服,好像胸口突然變得乾乾淨淨了,人也清醒了。

  「你們樂團的團名叫什麼?」她深吸了口氣,挺直身子,盤腿在沙發上坐著,開始有了一點聊天的心情。望月耀太讓她滿愉快的!

  「我們的團名是『傳奇』,我取的。」望月耀太看著她小巧臉蛋上的笑容,感覺自己的心都暖了起來。

  她瞇著眼睛大笑的樣子,好可愛喔,可愛到讓人想把她抓起來,揉到肚子裡。望月耀太情不自禁地傾身向前,想朝她靠近一點。

  「傳奇?」謝可葳不以為然地抿著唇,皺著眉。「真是夠了。」

  「千萬不要小看『傳奇』喔。」望月耀太舉起食指優美地對她搖了搖。「我們在PUB的演唱場場爆滿,已經一年了,至少有五組唱片公司及製作人找我們談簽約。如果這回和我們接觸的唱片公司,能達到我們的要求,『傳奇』很快就要成為樂壇的傳奇了。」他把一頭浪漫長鬈髮撥到肩後,自信滿滿的。

  「所以?」「傳奇」會不會紅,和她有關嗎?

  「所以,妳可以對我好一點,這樣等到『傳奇』大紅大紫之後,妳就可以跟別人炫耀妳和我相當熟。」望月耀太誇張地雙手大張,而她僅是回以一記懶洋洋的挑眉。

  「一、我懶得跟別人炫耀。二、你不覺得等到『傳奇』真的成了大紅大紫的傳奇之後,我再來擔心那個問題就可以了嗎?」謝可葳看著望月耀太的鬈髮造型及漂亮的五官,其實不難想像他紅透半邊天的樣子。

  望月耀太抿著唇角笑了,發現她的興趣缺缺是件相當有趣的事。

  從來,女孩子不是把他當姊妹淘,就是把他當少女漫畫的男主角瘋狂癡迷。但是,謝可葳的反應,和那些女人全然不同。

  「妳講話很喜歡分第一點、第二點。」他在她對面的桌幾上坐了下來,又離她近了一點。

  「這樣子句子前後的語助詞,可以少講一點。」謝可葳往沙發縮了下身子,卻不再覺得扭扭捏捏了。

  這麼嘻嘻哈哈地和他一來一往,剛才那堆曖昧情愫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情愛的複雜情緒,太累人了。

  「我們真是絕配啊,和我在一起,妳可以不用說話,只要負責聽就好了。」他熱情地看著她說道,很努力地想和她熱絡成一家人。「我拿我們的CD和照片給妳看。」

  「我不要。」她一口回絕,不想一下子和他混得太熟。

  「沒關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啦。」望月耀太的語音未落,他就已經沖入了房裡。

  而當謝可葳還窩在沙發上,考慮要不要儘快回房間睡覺的時候,他已經拿出了一整疊的CD和相本送到她的面前。

  謝可葳發誓,接下來發生的事,真的都是她迫不得已的。

  要不是他實在太愛說話,說得她根本沒時間走回房間,她也不會一直和他閒扯到凌晨一點──

  一切都是他的錯!

  *   *   *   *

  謝可葳在休息了整整十天之後,終於在大哥的命令之下,準備歸位上班。

  在關掉了三個鬧鐘之後,她總算是在七點半清醒了過來。

  不過,接下來的盥洗、穿衣動作,她都以一種龜速緩慢進行著。以至於當她終於跨出房門時,時間已經是八點半了。

  她板著一張臉,抓著皮包就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慢著!」望月耀太急忙從廚房裡沖出來,擋在謝可葳的面前。

  「幹、麼?」謝可葳還未完全清醒的惺忪眼睛,不甚凌厲地瞪了他一眼──

  望月耀太穿著藍色圍裙,長髮綁在腦後,一派神清氣爽的模樣,看得她一肚子火氣。

  「妳要去哪里?」他伸手幫她把沒翻好的襯衫領子翻好。

  「我要出門上班。」謝可葳不快地應了一聲,鼻尖隱約地聞到食物的味道。

  「妳還沒吃早餐。」望月耀太握住她的手肘,把她往廚房的方向推。

  「我懶得吃啦。」她生病的那個禮拜,都是早、午餐合併著一塊吃,她以為他應該知道她不吃早餐的。

  「那至少喝瓶牛奶、果汁,早餐是一定要吃的!」望月耀太硬是把她壓入餐椅裡,搶過她的皮包往旁邊椅子一放時,卻「不小心」瞄到了她的小腿。

  謝可葳有一雙修長勻稱的美腿哩!她要是再多長個二十多公分,肯定可以和他搶牛仔褲廣告的市場。

  「你很囉嗦──」謝可葳不耐煩地往餐桌上一瞄,所有話全都梗在喉嚨裡。

  她瞪著桌上那堆可以喂飽三個她的元氣早餐──沙拉、培根、蛋、法國吐司,全都鮮美可口地擺放在白色瓷盤裡。

  「我不吃早餐。」謝可葳扁著嘴,壓抑住唇角的顫抖。

  這樣的早餐在謝家主宅,甚至稱不上豐盛,可是,謝家主宅的早餐,從不是誰特別為她準備的,她在或不在,那份早餐的形式不會有改變。

  但這是第二次,有人特地為她準備早餐。

  第一次,是媽媽心血來潮地為她烤了兩片吐司……

  「如果真的不吃早餐,那就喝果汁。」看見她不自然的表情,望月耀太不死心地把一杯現榨綜合蔬果汁送到她面前。「還是妳想喝牛奶?」

  「我要喝白開水。」她盯著他的眼,故意找碴。

  「請慢用。」望月耀太手勢華麗地倒了杯白開水,送到她手邊,仍然是笑盈盈地推薦。「白開水配上我的特製沙拉,保證妳一天精神良好。」

  「我不吃。」她拚命喝白開水。

  她不希望別人對她太好,因為她不想投入太多情緒去在乎一個人。太在乎一個人,不會有好事的。她媽媽就是最好的例子!

  「浪費食物是最大的罪惡。」他拉了把椅子,親熱地坐到她身邊。

  「我又沒有叫你做早餐!」她馬上把椅子往旁邊一移。

  「我怕我不努力表現一點,妳三天後就會把我驅逐出境了。」望月耀太把餐盤和刀叉挪到她面前。

  謝可葳抿緊唇,忍住心頭上的一股刺痛。

  對了,這男人現在有求於她,言行舉止上當然得對她巴結一點。是啊,除了媽媽和大哥,沒有人會沒有目的地對她好,沒必要嘛!

  「吃就吃,不吃白不吃。」謝可葳賭氣地拿起刀叉,切了塊吐司送到嘴巴裡,食之無味地吞下之後,又切了另一塊,反復著這樣的舉動。

  望月耀太拿過沙拉,把幾塊水蜜桃撥到她的盤子裡,他記得她喜歡吃這種罐裝水蜜桃片。

  她心一揪,瞪著那幾片金黃水蜜桃,頭卻垂得更低了──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們才認識多久,他幹麼把她的喜好記得這麼清楚?

  「很難吃嗎?」望月耀太面帶憂色地看著她的擰眉。

  「法國吐司的蜂蜜加太多了。」她改挖了一口炒蛋放到嘴裡。

  「下回改進。」見她的刀叉已經進攻到了培根,望月耀太解下圍裙,笑瞇瞇地吃起他的沙拉。

  他邊吃著沙拉,目光也好奇地打量起她一身標準上班族的打扮──粉紅色絲質襯衫配上奶油白的套裝裙組,秀雅的纖頸上還掛了一條裸鑽項鏈,即便頭髮仍較一般女孩子來得短,卻不掩其清柔的女人風味。

  要是他當初見到的就是她這副樣子,也不會誤認為她是男人了,陰錯陽差湊成了他們同居的事實,瞧他們多有緣啊!

  望月耀太微笑著,吃得更是心滿意足了。

  當謝可葳解決完餐盤裡一半的食物之後,她發現了他的手邊擺著一個透明小化妝包,裡頭擱著什麼護手霜、護唇膏的。

  「男人還搽什麼護唇膏。」她忍不住開口挑他的毛病。

  「凡是嘴唇龜裂的人就可以搽護唇膏,男人的嘴巴就不能乾燥嗎?」他咽下一口番茄,眼睛卻緊盯著她的嘴巴。「妳瞧瞧妳的嘴巴幹得像隨時要裂開一樣,要不要我的護唇膏借妳用?妳不要用那種奇怪眼光看我,那不是什麼間接接吻啦,我都是用乾淨手指頭挖護唇膏的。」

  「拜託,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愛說話?我高興嘴唇乾燥,不行嗎?」謝可葳拿過餐巾紙,粗魯地擦著嘴巴。「沒見過這麼愛美的男人。」

  「誰規定男人不能愛美?妳有嚴重的性別歧視喔。」他抗議。

  「隨便你啦,你高興弄得多美就有多美,反正不關我的事。」她看了一眼時鐘,喝了一口果汁,心想既然已經遲到了,那她再坐個一分鐘,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的美麗關係到妳每天回家時看到我的賞心悅目程度,怎麼會不關妳的事?」他振振有詞地說道,還不忘把一絲亂跑的長髮撥回耳後。

  「我要上班了。」她推開餐椅,一副把他的話當成馬耳東風的模樣。

  她往前走了兩步之後,又回過頭。「喂,你……你待會兒要出門嗎?」

  她知道他的交通工具是公車,如果她上班順路的話,或者可以載他一程。

  「謝謝妳。」望月耀太的笑容變得璀璨無比,笑得連一頭波浪長髮都隨之搖曳著。「不過,下用了,我們樂團待會兒要和一家幸運的唱片公司談談合約的細節部分,其他團員九點半會在樓下等我。」

  如果今天的細節敲定的話,他們也許馬上就和唱片公司簽約了,「傳奇」的出片時間應該不遠了。

  「已經九點半了。」謝可葳拋下一句,逕自走向大門。

  她不喜歡多嘴多舌發出問句,就是因為討厭那種當對方的回應不是自己預期時的失望感覺。

  「那……這些杯盤只好等我回來再洗嘍。」望月耀太快手把杯盤收到流理台。

  「隨便你。」她面無表情地拉開大門,表情回復成她平時在外的漠然模樣。

  「我跟妳一道出門。」望月耀太抓了件牛仔外套,飛快地沖到她身後,跟她一塊進了電梯。

  「妳晚上想吃什麼?我趁晚上到PUB表演前,回家做給妳吃。」他按下一樓及地下停車間的按鈕。

  「你不用因為在這裡的房租全免,就對我那麼熱絡,這樣既虛偽又噁心。」她扁著唇,一臉的不悅。身為謝家的女兒,她已經看過太多阿諛諂媚的人了。

  望月耀太蹙著眉,因為她攻擊性的話語而顯得神情微恙。

  「我喜歡照顧人,也覺得妳很可愛,所以想為妳多做一些事。這樣很虛偽、很噁心嗎?」望月耀太凝望著她。

  謝可葳並不是一個快樂的人,他甚至覺得她過著一種近乎自閉的生活。好不容易,她跟他處得不錯了,也會開心大笑了,他覺得有成就感極了,他還想對她更好一點,這樣不好嗎?

  「把你的好聽話留給別人吧,我不稀罕別人覺得我可愛。」謝可葳板著臉,瞪著電梯鏡面中的自己。

  「妳說起話來還真像刺蝟。」他用一根手指頭戳戳她的肩膀。

  「你不高興的話,可以搬出去啊。」謝可葳鼓著頰,生起悶氣來了。

  望月耀太的大掌落到謝可葳的頭上,將她的頭髮胡亂搓揉一通。

  「不。」他綻出一個特大號笑容。「為了證明我具有人見人愛的特質,我決定要住下來和妳長期抗戰。」

  謝可葳冷哼了一聲,心裡的那個陰鬱角落突然陽光普照,整個人也變得輕盈了起來。

  電梯在一樓打開了。

  「拜,晚上見!」望月耀太走出電梯,拋給她一個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謝可葳回以他一記白眼。

  她走到停車間,哼著昨天聽到的「傳奇」CD中某一首歌曲的副歌──望月耀太寫的,還不難聽啦。

  當謝可葳慢條斯理地把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經過大廈正門前,正好看到包括望月耀太在內的四個男人,正站在一輛吉普車前檢查輪胎時,她特意放慢了時速。

  她告訴自己,她不是因為想窺探「傳奇」團員長得是圓是扁,所以才把車開得那麼慢的,她只是動作向來不快。

  只是這一看之下,連她都想挑眉吹聲口哨了。

  她想,「傳奇」就算歌唱實力像破鑼嗓子,他們還是可以靠著那幾張俊臉而賣出一卡車的唱片吧!

  包括望月耀太在內的四個人,全都很搶眼!

  拜望月耀太前幾天鉅細靡遺的介紹之賜,她才瞥了一眼,就已經迅速地認出了裡頭的團員──

  望月耀太是「傳奇」裡頭最具華麗中性美的一個,而那個有著陽光笑容的短髮男孩,則應該是主唱白亞文。一旁理著平頭、長相性格有力的那位,該是鼓手司馬昭。

  至於另一個正蹲在輪胎邊,蓄著筆直及腰長髮的男人,則肯定就是望月耀太的鄰居──吉他手杜宇了。

  他們看起來很開心。

  看著望月耀太大笑著扯起了杜宇的頭髮,謝可葳皺了下眉,踩下油門,呼嘯而過他們身邊。

  她把車內的音樂開到極大聲,心情卻又開始回復到尋常的陰天。

  望月耀太是那種和誰都很熱絡的人吧。所以,一頓豐盛餐點、一個親切的微笑,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她完全不用掛在心上,更不用自作多情!

  叫她心頭那頭會亂跑亂想的純情小鹿,去山林隱居吧。

  她決定待會兒到醫院時,先去看媽媽,跟媽媽說說她這些天的心情。

  鈴鈴~~鈴鈴~~

  她趁著紅燈時,抓起手機。

  「喂,哥。我現在快到醫院了……什麼?!媽發出病危通知……」謝可葳的臉色變得慘白,她顫抖著聲音說道:「我馬上到!」

  掛上電話的那一刻,謝可葳的眼淚也在瞬間狂飆而出。

  紅綠燈號志才剛變換,她立刻踩下油門,朝著醫院加速前進。

  她知道媽媽再度睜開眼睛的機會微乎其微,也知道媽媽這樣耗在病床上只是種折磨,可她真的沒有辦法想像再也看不到媽媽的日子……



第四章

  「慶祝簽約成功!」

  在白亞文的套房裡,「傳奇」的四個團員拿起啤酒,用力地乾杯。啤酒被他們撞得擠出了泡沫,鋁罐也因為他們的激動而被擠成了扁平。

  今天對「傳奇」來說是個大日子,他們決定了他們即將要發片的唱片公司!

  這些時日的辛苦耕耘,總算是讓他們等到了心目中屬意的那家唱片公司前來和他們接洽,一家可以讓他們自由發揮,又有實力能把他們送到全世界的唱片公司!

  他們有信心,他們會征服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乾杯啦!」

  四個大男人同時拿起啤酒罐,發狠似地把啤酒灌入嘴裡,直到一整瓶啤酒全進了肚子裡,四個人才鬆開了手,又同時大笑出聲。

  望月耀太喝得豪爽,也笑得最大聲。

  「已經要發片了,你還不回家嗎?」「傳奇」的團長杜宇,既然身為望月耀太的鄰居,免不了要代替望月耀太的家人問上一句。

  「等『傳奇』成功到跌破我老爸的眼鏡時,我就會回去的。」望月耀太拿起啤酒,作勢要丟杜宇。

  一看到杜宇,他就不免有怨。兩人同樣組BAND,杜宇的家人給予全力支持,他老爸則是氣到差點沒登報脫離父子關係。

  「等到『傳奇』成功後,你家的連鎖超商,搞不好可以找我們代言。我們可以算便宜一點,幫你在你老爸面前做足面子。」蓄著平頭的司馬昭,叼著一根煙說道。

  「拜託,我不去幫我們家超商的敵手做廣告,已經算是很大恩大德了。」望月耀太推開窗戶,倒是沒阻止自家兄弟抽煙。

  「還有人希望自己家的生意差一點的?我倒是第一次看到。」白亞文扮了個鬼臉,不諳酒性的他,臉頰紅紅的。

  「如果我有法子動搖到自家的生意,也算是我影響力的一種吧。」望月耀太認真地說道。

  「巨人。」杜宇把手裡的啤酒鋁罐往垃圾桶一丟。「我要回去慶祝第二攤了,我的寶貝紹琪還在等我。」

  「那我也要回家去伺候我們家的小太后了。」望月耀太優雅地把桌上的東西全掃進垃圾桶裡,然後拎起他的外套,也打算走人了。

  「怎麼聽你的口氣,好像一副受虐得很愉快的樣子?」司馬昭扯住望月耀太的長髮,揶揄著他。「你快要變成黃臉婆了。」

  望月耀太側著頭,長髮滑落到肩臂間,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搖搖頭,擺擺手,口氣正經八百地說:「拜託,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

  「『還』不是那種關係?你搞什麼曖昧啊!」杜宇大笑出聲,伸手重擊了下望月耀太的肩膀。

  「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搞不好,我明天愛上的人會是你啊!」望月耀太立刻和杜宇勾肩搭背了起來,而且還肉麻兮兮地把頭靠向杜宇的肩膀。

  「我不愛你,我愛我的紹琪。」杜宇推開望月耀太的頭,重重地扯了下他的波浪鬈髮。「你喝醉了!」

  「我只是太高興了,離家三年的辛酸血淚,總算是得到了報償啊!」望月耀太雙手向天空高舉,擺出一個吶喊姿態。

  當初為了想和音樂為伍,他選擇了一個人隻身在外奮鬥,一分錢都沒從家裡拿。和以前的優渥生活相比,或者少了舒適,但卻多了一份自我創造的成就感。

  「拜託,你有什麼辛酸血淚?想包養你的女人,可以包一台遊覽車了。」白亞文打開一包零食,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認為我還會想去招惹那種想拿錢來控制我的人嗎?我老爸一個就已經夠我看了……」望月耀太說著說著,突然瞇著眼睛看著白亞文,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起來。「說真的,你長得……」

  白亞文防備地後退了一步,望月耀太卻早他一步地直逼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臉。

  「你和可葳長得還真是有點像耶!小臉蛋、俏鼻尖、淡眉毛、漂亮眉形,還有一雙迷人的圓圓亮亮眼睛。」望月耀太愈看愈認真,臉龐也就愈益俯近白亞文。

  「你找死!」白亞文不客氣地一拳捶向望月耀太的肚子。

  這輕輕一拳,讓惜肉如金的望月耀太慘叫了足足五分鐘。

  「望月耀太,你完蛋了。當你開始記得一個女人的五官時,就代表你陷入情網了。」司馬昭則是淡淡拋去一句,又開了一瓶啤酒。

  「我還沒有完蛋吧……」望月耀太摀著肚子,側著頭忖想著。「我面對她時只有失常過一、兩次,應該還不算陷入情網吧?我大部分的時間,只覺得很想保護她。她很不一樣,不裝可愛,不會要嫵媚,不會對我發花癡,有點小彆扭,有點孩子氣,懶洋洋地像只貓……」

  「杜宇,麻煩你把望月耀太這個醉鬼載回家。」司馬昭吐出一口煙霧後,忍不住叨念了一句。「他很吵。」

  「我不是醉鬼!」望月耀太面對著司馬昭,嚴重抗議道。「那兩個字一點美感都沒有!」

  「對啦,你是醉態可掬,這樣可以了吧?!」白亞文失笑地補充說明道。望月耀太還說他的屋主小孩子氣,他自己才是咧!

  望月耀太滿意地對白亞文點點頭,這才心甘情願地由著杜宇扯出房間,坐進紅色吉普車裡。

  一路上,望月耀太和杜宇的情緒都維持在亢奮的高點。他們大聲唱歌,從搖滾樂唱到兒歌。

  望月耀太看了下表,確定會在凌晨十二點前回到家之後,他下車買了份豆漿、燒餅,準備給可葳當宵夜。

  和杜宇揮手道別之後,他哼著歌走人大廈的電梯裡,吹著口哨打開了大門。

  客廳裡還有燈!可葳還沒睡。

  「可葳,我帶宵夜回來給妳吃了!」望月耀太笑容可掬地沖進客廳裡。

  然後,他呆愣地站在客廳的地毯上,瞪著縮在沙發角落裡的謝可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抱著一瓶威士忌,手拿著酒杯,搖搖晃晃地唱著歌。

  「可葳?」他遲疑地說道。

  謝可葳聞言,抬起頭來看著他,淚眼汪汪,然則唇角帶慘笑。

  「妳喝醉了。」望月耀太肯定地說道。

  「我、沒有。」謝可葳表情鎮定地說完後,睜大了雙眼,然後對著他格格大笑了起來。

  望月耀太嘆了口氣,原就不重的酒意全被沖光了。

  「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在家裡喝悶酒?」望月耀太走到她身邊,輕易地取走她手中的酒瓶,隨手擱在高櫃子上。

  「我……我……」

  謝可葳仰首看著他,看著看著,淚水就開始一顆一顆地滾出眼眶。

  「乖啊,不哭啊!」望月耀太大驚失色地抱住謝可葳。「誰欺負妳了?我去找他算帳!」

  謝可葳淚眼汪汪地扁著嘴,對著他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接著把手裡的酒杯硬塞到他手裡,嘟嘟嚷嚷地說道:「我要喝酒!把酒還我!」

  「不准喝了。」望月耀太好氣又好笑地命令道,把酒杯擺到桌上。

  「我要喝!」她突然立起身子,大聲地對著他的耳朵吼叫。

  望月耀太雙手摀住耳朵,痛苦地皺起眉。

  「我要喝酒!」她得不到酒,於是繼續吶喊中。

  「要喝就喝啤酒。」至少比較不會喝醉。

  她抓著他的手,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我媽喜歡喝威士忌。」

  望月耀太反握住她的手,想起她對媽媽背心的依戀,看著她此時淚痕未乾的臉頰,他整個心都擰痛了起來。

  此時的她,只是一個脆弱而渴望媽媽的稚氣女孩啊!

  他撫摸著她的髮,柔聲問道:「今天是妳媽媽的忌日嗎?」

  「你幹麼詛咒我媽!」謝可葳狠狠地瞪著他,凶巴巴的拳頭立刻落在望月耀太的肩膀上。

  「輕一點、輕一點。」望月耀太痛得直抽氣,他握住謝可葳的手腕,一臉的尷尬與抱歉。「對不起啦,因為妳曾經說過妳的背心是妳媽媽留給妳的,所以我才會產生那種誤會。」

  「我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自殺,變成植物人了,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人!」謝可葳打了個酒嗝,她揉著眼睛,揉著揉著,整個人突然無力地往後一癱,從沙發滑到了地板上。

  「小心,別撞到桌角。」

  望月耀太連忙也坐到地板上,快手把她的身子從桌角邊緣挪開,並拿起一個抱枕墊在她頭頸下。

  他現在知道她年紀輕輕,卻總顯得鬱鬱寡歡的原因了。

  「對不起。」他對著她低語道,牢牢握著她的肩。

  「對不起什麼?我媽的自殺又不是你害的,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爸。」她仰起頭,眼神清醒地盯著他,嘴角卻一直在傻笑。「你知道嗎?醫院今天發病危通知,我媽今天差一點就走了。」

  望月耀太深吸了一口氣,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夠堅強地坐在這裡,聆聽她的不快樂。這麼小小的一個人兒,居然要一個人承擔這麼多痛苦,她的害怕與恐懼,她的家人都不曾發覺嗎?

  望月耀太的大掌撫著她的背,無聲地陪伴著她。

  「你知道嗎?我爸晚上……打電話來……要我下星期六回去相親……」她側過身,臉頰壓在抱枕上,於是乎說起話顯得斷斷續績的,含糊不清。

  「相親?可是妳媽不是病危嗎?」望月耀太詫異地問道。

  「這不是醫院第一次發病危通知了,我爸只是打了通電話過來詢問一下狀況,他甚至沒來看她,好好笑,呵呵呵……」謝可葳無法自制地笑著,可是,她的眼淚一直不停地在掉。

  「好好笑……我媽居然為了這樣的一個男人自殺……」她把臉埋到抱枕裡,被悶住的笑聲,聽起來很像在哭泣。

  望月耀太瞪著趴在抱枕上小聲啜泣的人兒,他感覺胸口被一塊巨石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想扁人,想把她爸爸抓起來搖晃一百下。

  她的親人居然對她漠不聞問,這實在是太殘酷的事情。望月耀太憤慨地想著,整個人卻突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有什麼資格說她爸爸呢?他不也一年沒回過家了嗎?

  望月耀太握緊了拳頭,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妳和妳媽媽的感情一定很好。」他聽見自己沙嗄的聲音這樣說道。

  他決定明天就打個電話回去給爸爸,他怎麼可以因為爸爸不贊同他的理想,就把親人當成了仇人呢?

  「是啊,我們感情很好、很好,我媽的美麗會成為每一個女兒的驕傲。她好疼我、好愛我,把我當成她唯一的寶貝──」謝可葳突然停了話,她抬起頭,伸長手臂揪住望月耀太的頭髮。「你把頭低下來,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喔。」

  「好。」他合作地彎身傾聽。

  「我騙你的。」謝可葳格格大笑了起來,笑得東倒西歪的。

  「妳騙我什麼?」望月耀太沒回過神來,雙唇微張著。

  「我媽沒那麼愛我,她只有心血來潮時才會理我。」謝可葳抓著右耳上的紅寶石耳環,把耳朵揉成了通紅。

  這下子,換望月耀太的淚水差點掉出來了。

  他咬著唇,忍不住把她從地上整個抱了起來。他將她的臉頰壓在他的頸間,為的是怕她看見他在同情她。

  「我爸也是在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想到我。」謝可葳的臉埋在他的髮絲裡,手指頭揪著他的髮絲。「他一個朋友的兒子從美國回來,他就想著要和人家聯姻,平常時候,他就只當我是一團空氣。」

  「妳爸只有一個女兒嗎?」他用沙嗄的聲音問道。

  「不,我爸公開承認的有兩個女兒,還有兩個兒子。」她抬頭,舉起四根手指頭搖來搖去,最後因為頭暈而又倒回他的肩膀上。「他另一個女兒有了男朋友,所以他才把主意動到我頭上。」

  「妳不想相親就別去啊,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望月耀太把她的身子往後一挪,讓她背靠著沙發而坐。

  「可是我都聽我哥的啊,他為了替我媽爭一口氣,從不放棄謝家的一切。他住在謝家,在我爸心中,他是個好兒子,可他比我還恨我爸……」她驀然抬頭,手掌啪地一聲蓋上他的嘴巴。「噓,這是秘密。」

  望月耀太被打得嘴巴發麻,有口難言,也只能乖乖點頭。現在就算她揍他一拳,他都不會和她計較的。

  「好討厭喔,如果我有男朋友的話,就不用去相親了。」她揉著發昏的腦袋,對他抱怨道,眼睛卻突然睜得其大無比。

  「妳幹麼這樣看著我?」她亮晶晶的眸子,看得他頭皮發麻。

  謝可葳興奮地扯著他的頭髮,扯得他哇哇大叫。

  她把臉湊到他面前,激動地宣佈道:「你來當我的男朋友!」

  酒味從她的呼吸間透出,傳到他的鼻尖。他皺了下鼻子,身子往後微傾,不讓她的酒氣沖天把他醉倒。

  「妳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望月耀太乾笑兩聲,感覺到她的曲線已經毫無自覺地貼上了他的身軀。

  她……她居然沒穿內衣!望月耀太聽見自己血液在沸騰的聲音。

  孤男寡女,夜黑風高,佳人有意,軟玉溫香在抱……一堆想法弄得望月耀太急忙把她推在一臂之外。

  「我是認真的。」她用力點頭又點頭,雙手捧住他的臉,以防他亂跑。

  怎麼他還是在亂動呢?謝可葳決定用額頭頂住他,她低下頭「叩」地一聲撞上他的額頭。

  「唉呀!」望月耀太慘叫一聲,痛得差點掉下一滴男兒淚。

  「當我的男朋友、當我的男朋友、當我的男朋友……」她催眠式地說道,自己的眼睛倒先閉了起來,一雙手臂乾脆吊在他的脖子上,省得費力。

  「妳現在是在追求我嗎?」他的手撫住她的後背,男性虛榮因之受到極大滿足。

  他倒是沒交往過像可葳這類的清純少女,不過他對她動心的次數屢創新高,卻是不爭的事實。

  「你可以假裝是我的男朋友啊,而且我們又住在一起,這個計畫簡直完美到不行。」謝可葳嘀嘀咕咕地說道,眼睛根本就懶得睜開了。

  望月耀太嘆了口氣,看著她頰上和眼皮上因為醉酒而泛紅的皮膚。

  「可以不假裝嗎?」他戳戳她的肩膀,比較想和她來真的。

  「不可以!你一定要假裝,不然就不讓你住。」她呵呵呵地笑著,笑得身子一偏,略地又倒回了地板上。

  望月耀太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在地板上癱成一個大字形。

  他跟一個小酒鬼談條件幹麼,她可能連他是誰都分不清楚。

  他根本是被她耍了嘛!

  望月耀太才在心裡這麼忖道,謝可葳一雙圓澄的眼睛就突然睜開,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裡。

  「望月耀太!」她躺在地上,高舉著雙臂。

  「在。」他盤腿坐在地上,支肘托腮撐在桌子上,打算看她還有什麼驚人之舉。

  「我還沒試過接吻的感覺,你親我一下,好不好?」她大聲地說道。

  望月耀太托腮的手肘一滑,整個人往桌子的方向一倒。

  謝可葳以為他往前傾的動作代表同意,她拉住了他的上衣,把他整個人往下一拉,纖軟的手指頭就滑過了他的唇瓣。

  「你的嘴巴好軟。」她笑瞇瞇地說道,和她平時在外的冷淡面貌完全是兩回事。

  他雙手撐在她的臉頰兩側,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不大好吧?」還沒談情說愛就要生米煮成熟飯,這有違他的感情美學。

  「為什麼不好?我的嘴很醜嗎了」她瞪著他,堅持要一個答案。

  「我怕妳酒後亂性。」他苦笑著。

  謝可葳皺著眉頭,扁著嘴,很認真地考慮了起來。「酒後亂性?那樣不行嗎?沒關係吧……」

  望月耀太呻吟了一聲,聽見心裡自制力崩潰的聲音。

  「親我!」謝可葳閉上眼睛命令地說道,櫻唇微啟。

  望月耀太看著她小巧的臉蛋,情不自禁地伸手撫著她的細嫩粉頰。她看起來好年輕、五官看起來好細緻、樣子看起來也好需要人保護……

  「妳讓我有種摧殘國家幼苗的感覺。」他如此說道,身子卻是愈俯愈低。

  怕驚著她,他落在她唇上的吻極度輕柔,吮住她的唇瓣,那軟馥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用舌尖進一步地探索入她的唇間,而她未曾阻止他。

  她柔軟的舌染著酒味,而他的吻開始變得灼熱。她低喃了一聲,蠕動了下身子,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她羞怯得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應嗎?好可愛喔!

  望月耀太唇邊漾著笑,撫住她的臉頰,舌尖更加敏捷地逗弄著她。可是,她怎麼還是無動於衷?

  望月耀太愈吻愈覺得不對勁,猛然抬起頭看著身下的她──

  她面帶微笑。

  她的呼吸平穩。

  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謝可葳!」他的聲音帶著火氣,抓住她的肩膀一陣亂搖。

  「不要吵!我要睡覺!」

  謝可葳在他身下翻了個身,手臂往外一甩,直接擊上他的臉頰。

  望月耀太痛呼一聲,無辜地摀著自己的臉頰,往後一跳。

  「哪有人這樣始亂終棄的啦?!」他委屈地喊了一聲。

  謝可葳聽見吵雜聲,她扁了下嘴,仍然繼續酣睡中。

  望月耀太抱著雙膝,靜靜地凝視著她嬌小的身子。

  他是怎麼喜歡上她的呢?她的外貌?她的個性?她的內心?還是他保護弱者的個性作祟?

  望月耀太皺著眉,再怎麼理性思考,也分析不出自己此時百感交雜的情緒。他就是會為她心動、心痛,他沒法子控制哪!

  「妳這個小磨人精……」他撫摸著她的唇,低喃了一句。

  他舉起手臂做了做暖身運動後,屈下膝蓋,打橫抱起她,走進她的房間裡。

  「謝可葳,妳記得明天醒來後,要對我好一點喔,因為我喜歡妳、我要追妳。」他對著她的睡顏,鄭重地宣佈道。

  *   *   *   *

  那晚不是謝可葳第一次喝醉酒,卻是她第一次在宿醉醒來之後,心情還好到願意去上班的特殊狀況。

  早上,望月耀太幫她做了醒酒茶,還有味噌湯。盯著她喝完了桌上的一杯一碗,拉著她的手,說要送她上班。

  他居然拉她的手!

  而且還像小學生放學回家一樣地握得牢牢、緊緊的,打從幼稚園之後,就沒人拉過她的手走路了!

  謝可葳低著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望月耀太的手掌,根本忘了自己剛才和他交談了些什麼話,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時,她的車鑰匙已經交到他手裡了。

  他像個大孩子一樣地坐在駕駛座上,對著她的跑車興奮地又摸又碰的。而她坐在副座上,繫上了安全帶,傻愣愣地看著他。

  他原本就對她很不錯,今天對她更是變本加厲的好,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跑車的加速,謝可葳的心更加忐忑不安了起來。

  「頭還痛嗎?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望月耀太關心地拍拍她的肩。

  「望月耀太,我昨天喝醉酒後說了什麼?」謝可葳抿了下唇,直截了當地問道。

  「妳什麼都說了。」望月耀太神采飛揚地說道。

  好久沒開這種動力十足的好車了,油門踩下去的順暢感就是不同!

  「你知道我家裡的事了?」謝可葳心一沉,不由自主地扁著唇。

  「大約知道了。」他點頭,在紅燈前踩下煞車。

  「難怪。」她側過頭看著窗外:心裡覺得很是受傷。

  「難怪什麼?」望月耀太戳戳她的肩膀,要她回過頭。

  「難怪你今天對我這麼好,原來你是在同情我。」謝可葳昂起下顎,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她不自覺地伸手握住自己的右耳,揉著那只紅寶石耳環。

  「我今天對妳這麼好的原因,只有一小部分是因為同情妳。」他凝視著她,說話口氣很慎重。

  「那……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她問,隨即倒抽了一口氣,因為望月耀太一聽到她的問句,不但唇角立刻上揚,璀亮的眸子也馬上漾滿了笑意。他整個人根本就在發光!

  「一、因為妳昨天晚上跟我求愛。二、我已經正式接受妳的求愛,成為妳的男朋友了。」他笑容可掬地用她的說話方式說道。「所以,我對妳好是應該的。」

  「你說什麼?!」謝可葳睜大了眼,驚叫出聲。要不是安全帶綁著她,她早就跳到百里之外了!

  「等我開車上路之後,再說給妳聽嘍!」望月耀太重新踩下油門,左手握住方向盤,右手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好心地交代道:「為了行車安全,妳的手千萬別亂動喔。」

  謝可葳看著他的大手,心窩猛地襲上一股暖流。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希望有個人陪伴,可是手掌這樣被他握住的感覺好好、好好啊!

  「昨天晚上,妳說要我當妳的男朋友,並且還對著我抒發妳滿腔的愛意。」望月耀太一邊享用著油門順暢的快感,一邊樂不可支地對她說道。

  「你騙人。」她空閒的右手緊握成拳,只敢飛快地看他一眼。

  「是真的,而且妳還強吻了我。」他星眸微瞇地側過頭,還嘟起嘴巴送給她一個飛吻。

  謝可葳盯著他的唇,在慘叫一聲之後,倏地抽回自己的手,把臉埋入雙掌之間。「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怎麼辦?」腦子頓時亂烘烘地糊成一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喜歡他,喜歡到不吐為快的地步。她只記得昨天自己好難過,難過媽媽的狀況、難過爸爸的不聞不問……

  「妳不用再天啊地啊,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感謝老天爺讓我們在一起!」望月耀太的大掌按住她的肩,正經八百地宣佈道:「妳現在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

  「哪有這種事!我昨天神智不清,說的話怎麼能算數。」謝可葳猛然抬頭抗議。

  「妳說,如果妳有男朋友的話,妳爸就不會要求妳回去相親了,這些話現在聽來還是滿神智清醒的吧。」望月耀太說完,忍不住在心底竊笑,想不到自己的心機也滿重的嘛。

  「沒錯,但是這種事,我找你假裝演一演就好了,幹麼來真的?」對喔,她怎麼沒有早點想到這個主意。「我可以付你酬勞。」

  「我這人生性老實,叫我裝神弄鬼騙人,我沒法子。」望月耀太擺出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之後,開車神情突然變得專心了起來。「一定得要是真心真意的,我才會做得好。所以,妳一定得和我『真的』交往,妳爸才不會看出破綻,才不會再逼妳去相親。」

  「沒有人是因為這樣而開始交往的吧?」她低喃了一聲,就是覺得不對勁。

  交往不是因為什麼喜歡啊、愛啊……謝可葳的手指不自覺撫上耳環,卻又火速地鬆開手──有了媽媽的前車之鑒,她還要相信什麼喜歡與愛嗎?

  「我是不介意依照正常程式和妳交往啦,我很樂意接送妳上下班,然後載妳去吃飯、看電影。」車子轉過一個彎,醫院已經在一個紅綠燈外了。「妳希望妳今天下班的時候,我騎著我的腳踏車來載妳嗎?」望月耀太問得一本正經。

  「你在講笑話嗎?」謝可葳不知所措地抿住唇,並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局面。

  「我再認真不過了。」白色跑車在醫院前停住。望月耀太側過身,定定地望著她的局促不安。

  「那……你喜歡我嗎?」她脫口問道。

  「傻瓜。」望月耀太低笑出聲,忍不住揉揉她的短髮。「不喜歡妳怎麼會決定和妳交住呢?」

  「你一定是因為同情我,所以才決定和我交往。」她肯定地說道,心頭竄過一陣痛。

  「我和妳在一起的時候很愉快,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吧。」感覺很重要!他可不是隨隨便便地就對誰有衝動,也不是隨隨便便就這麼無怨無悔地照顧人的。

  「你這種個性的人,不管和誰在一起都會很愉快的。」她想起他和樂團團員們間的相處融洽: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望月耀太擰起眉頭,收起臉上的笑容,朝她勾勾手指頭。「過來一點,我有話要告訴妳。」

  「幹麼?」她扁著嘴問道。

  望月耀太的大掌直接握住她的後頸,手掌才一施力,她的唇就與他相觸了。

  「我的確和很多人相處愉快,但是我不會想吻他們啊。」他的話印在她的唇上。

  她呼吸急促,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的眼沒閉,只是溫柔地瞅著她,瞅得她覺得自己就快在他的目光下融化了。

  她緩緩地閉上眼,感覺到貼在她唇上的他的唇,正在微笑。

  望月耀太輕啜著她的唇,讓她適應他的感覺。

  當兩人呼吸相融的時刻,他加深了這個吻。他從她的唇瓣吻入她的唇間,用他的渴望糾纏著她的舌尖,吮撫著她唇間的每一寸柔軟。

  她驚跳了一下,卻不再沒有反應。她揪住他的手臂,在他唇間驚喘著,然後開始回應著他的吻……

  在兩人的親吻漸趨火熱時,望月耀太天人交戰了一分鐘,深呼吸了三次,才有法子拉開彼此的距離。然則,在他抬頭的第一秒時,他就又忍不住低頭在她的唇上又輕啄了一下。

  「這是妳上班的地方,演到保護級就可以了。」望月耀太咬了下她的唇,笑她圓睜著雙眼發愣的樣子。

  「這是我上班的地方……」謝可葳皺著眉,一下子還回不過神來。她撥開他拂得人發癢的長鬈髮,突然驚叫出聲:「這是我上班的地方!」

  「放心,我頭髮這麼長,妳的臉蛋又這麼小,車外面的人看不到妳的。」望月耀太拍胸脯保證道。

  一時之間,謝可葳忘了要害羞,只能忙著驚嘆望月耀太的臉皮厚度無人可及。

  「妳愣在那裡是在等待我的再見之吻嗎?」望月耀太笑容可掬的臉,又朝她俯了過去。

  「我要去上班了。」謝可葳把他撐在一臂之外,慌慌張張地對著窗外左右張望著。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她飛快地打開了車門。

  「那我在家等妳電話,再來接妳下班喔。」望月耀太對她送出飛吻。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今天休假。」他比了個V字形,開心得像個大孩子。

  謝可葳張開嘴巴,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只好作罷。她覺得開心、覺得慌亂、覺得有好多情緒想和他說……

  「等一下──」望月耀太叫住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她。「如果妳今天要去看妳媽媽的話,我可以一塊去嗎?」

  「你看她幹麼?」謝可葳驚訝地看著他。

  「我可不是那種不知道禮數的小夥子,要和人家女兒交往,總是要先跟媽媽報備一下吧。」望月耀太理所當然地說道,朝她眨眨眼睛。

  謝可葳瞪著他,心頭一緊,圓亮眼眸裡驀地映上一層淚光。

  她好高興,高興到想抱著他大哭一場!

  有多久沒有人把媽媽當成一個正常人來看待了呢?太久、太久了,久到她想流淚了。

  「快去上班吧,別遲到太久。」他溫柔地催促道,朝她揮了揮手。

  謝可葳點點頭,轉身走向醫院大門。

  燦爛陽光直接灑入她的眼睛,刺得她睜不開眼,可她堅持仰頭看向陽光。她不相信愛,可在這一刻,她願意相信望月耀太。只是,這樣的感情能持續多久呢?

  謝可葳搖搖頭,不許自己去想。

  反正,她是不會像媽媽一樣傻到全心投入的……



第五章

  和望月耀大道別之後,謝可葳若有所思地搭上醫院電梯,前往位於十二樓的院長辦公室。

  她不喜歡想事情,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想得太多。接著,她就會脾氣暴躁、夜不成眠。是故,除了公事上需要處理的事情之外,她經常必須命令自己的大腦不准太活躍,懶洋洋地過日子,比較不會有太多情緒波動。

  偏偏她卻遇到了望月耀太!她現在或者不用擔心,自己為了相親之事而和爸爸起衝突之事了。但是,望月耀太所帶給她的百感交雜,似乎讓她的心情更患得患失了。

  快樂並憂愁著,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謝可葳扁著嘴,走出電梯,直接走向院長辦公室。

  「早。」辦公桌位於最外側的許小姐,笑著和她打了聲招呼。

  謝可葳停住腳步,站到許小姐的辦公桌前。

  「這是今天的公文和信件。」許小姐以為謝可葳在等待這些東西,於是急忙送上一疊已分類過的公文和信件。

  「謝謝。」謝可葳接過那一疊東西,卻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許小姐面前。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如果許小姐知道望月耀太是男的,也就不會推薦給她了,那她的生活勢必會很平靜吧!可是,她現在卻沒法子想像屋子裡沒有望月耀太在的無聊光景。

  好恐怖!他們才認識多久啊……

  「妳和望月耀太住得還習慣嗎?」許小姐看著站在她面前沉思的謝可葳,小心翼翼地問道。

  謝可葳詫異地回視著許小姐眼裡的關心,她眨了眨眼,有些動容,也在突然間有了一點作弄人的好心情。

  「我們還可以。」謝可葳的唇邊出現一個難得的頑皮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望月耀太是個不錯的孩子,那天還打電話來說要帶蛋糕到我家來跟我道謝呢!」許小姐笑瞇瞇地說道。「所以,我想妳們應該是處得還不錯,也就一直沒問妳。」

  「許小姐,我和望月耀太確實是處得還不錯,只是,我們之間有一個小小的問題。」謝可葳擰起淡眉,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跟望月耀太好像,可她忍不住想看許小姐知道真相後的表情。

  「妳們有什麼問題呢?」許小姐也跟著皺起了眉。

  謝可葳緊盯著她,大聲地說道:「望月耀太是男的。」

  許小姐手裡的原子筆「咚」地一聲掉到了地上,嘴巴大到可以塞下一顆小饅頭。

  謝可葳摀著嘴低笑出聲來,她傾身向前,拍拍許小姐的肩。

  「幸好,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我和他住了一個禮拜之後,才發現真相。」謝可葳抿著唇邊笑意說道。

  「他……他……他怎麼可以……」許小姐仍然處於震驚狀態當中,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的。

  「其實望月耀太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沒穿女裝,他只是太愛美了,五官又長得不錯,所以只要穿著稍偏中性一點,每個人都會把他當成女的。」謝可葳直覺地便要替他辯護。

  「可他還是不對啊!他既然知道,怎麼還可以繼續住在妳家呢?要是別人知道,對妳說些有的沒的,那妳怎麼辦?這種事都是女孩子吃虧啊!」許小姐急了,走出辦公桌外,抓著謝可葳的手臂。

  謝可葳看著許小姐臉上的忿忿不平,她扁著嘴,胸口酸酸的。

  她從來不去關心別人的情緒,自然也認為別人無須主動靠近她,然則,什麼都沒付出的她,卻居然得到了這麼多關懷。

  先是望月耀太敲了敲她的心門,然後許小姐也在心門外好心地探望著。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許小姐。」謝可葳激動的手握住許小姐的手掌,在許小姐還不明就裡的時候,她用力地晃動了幾下。「謝謝妳,我們沒事的。」

  謝可葳拋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笑得連她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我進去忙了。」謝可葳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麼,只好抱起文件,小跑步地沖向內部辦公室。

  大哥一如往常地坐在他的大辦公桌前,低頭處理著公事。

  「大哥,早。」她洪亮地說道,期待地看著大哥。

  謝翔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地抬頭對上妹妹水亮的圓眸。

  可葳看起來和平時不同,她顯得……很開心。

  他放下手中的筆,思索著自己應該跟她說些什麼,他們兄妹似乎很久沒有好好坐下來聊天了。

  「妳又遲到了。」他只想到了這句話。

  「醫院不會因為少了我就倒閉。」聽到大哥一如往常的話,謝可葳覺得有點悶,她扁著唇在辦公桌前坐下,開始處理手上的工作。

  今天星期三,大哥今天沒門診,他十點半要到別的醫院去開一個醫療會議。

  這意謂著,他們會有一個忙碌的下午。

  她把大哥今日的行程列了一張表,並打了幾通電話,再度確定一次所有的事項,檢查了一遍手邊信件、公文的輕重緩急之後,她抱著幾份檔案夾走到大哥身邊。

  「大哥,這是你今天的行程。下午三點和公關公司的人開會談醫院的形象宣傳,四點半和孫小姐談科學園區的健檢業務,晚上六點和建築師約了飯局,要看新院擴建的藍圖。」謝可葳停下來歇了口氣,再繼續說道:「還有,這回醫院贊助的小劇場表演,你打算交給哪一家劇團呢?我挑了三間還不錯的。你今天沒門診,可以抽空看一下。」

  「小劇場演出交給修澤嵐那一間。」謝翔中冷美的修長眼眸忽而閃過一陣寒光。

  不清楚他個性的人會以為那是一種不快,事實上那正是他感興趣的反應。

  「修澤嵐?」謝可葳怔愣了一下,快速翻閱了下資料。「『嵐』劇團的導演兼負責人,你認識她?」

  「算是。」謝翔中不置可否地說道,接過謝可葳手上的資料。

  他低頭望著劇團附上的劇團介紹DM,DM裡繪製的熱帶花卉,一望即知是出自於修澤嵐的手。

  修澤嵐的個性和他有些像,完美主義,事必躬親。不過,她太陽光、太樂觀,太像向日葵……這幾點特質,在在都讓他很有興致去──摧毀她。

  謝可葳好奇地看著大哥難得的出神,卻猜不出大哥此時心裡的想法。她永遠也沒辦法做到像大哥這樣,喜怒不形於色。

  「大哥,你曾經不冷靜過嗎?」她脫口問道。

  「我不冷靜的話,要怎麼進手術房幫病患開刀。」謝翔中放下手中的資料,簡潔地說道。

  「可我從不曾看到你失控過,就連媽媽……」自殺的時候也一樣。謝可葳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一股難受梗塞在喉間,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她不顧我們而自殺的那一刻,她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無力挽救的患者。」謝翔中的臉孔冷靜得近乎無情。

  「哥……」謝可葳哽咽地喚道。

  大哥和媽媽相處的時間更長,媽媽自殺的那幾天,她天天以淚洗面,但大哥連一滴淚都沒掉,用一種超齡的態度處理著一切。等到媽媽成為植物人的事已成定局之後,大哥整整一個星期沒開口說過話。此後,她就很少看到大哥的笑容了。

  「大哥,我能幫你什麼嗎?」謝可葳抓著辦公桌的桌緣,想像望月耀太一樣地付出關心。

  大哥是她最在意的人哪!

  「那就幫我把醫院擴建計畫拿過來吧。」謝翔中看著謝可葳的眼睛,選擇忽略她話中的涵義。

  「我……」謝可葳圓睜著眼,洩氣地扁著嘴。她只是突然很想念大哥的笑容。

  「謝謝妳,有事要幫忙的話,我一定會告訴妳的。」謝翔中黑凜的眸子裡摻上了溫柔,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還是小孩子的可葳──愛哭、愛扁嘴,可也愛笑。「我還要看一下待會兒開會的資料,妳回去做妳的事吧。」

  謝可葳鼓著頰,只能點點頭。

  她坐回位子上,把待會兒要請許小姐分發的單位研習及政府公文一份份地整理好。

  下午很忙,沒時間休息,所以得趁早上快點把事情處理完,她才能先把下午的休息分量儲備起來。

  忙碌的她,沒注意到謝翔中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可葳,爸這星期要去大陸半個月,所以妳相親的事延到下個月。如果有時間的話,可能會辦個家庭宴會,這樣比較自然。」謝翔中說道。

  謝可葳看著大哥,驀地坐直身子,抓著原子筆,堅定地說道:「哥,我不回去相親了。」

  「理由呢?」謝翔中向後躺入辦公椅裡:心裡約莫猜出了原因。

  「我有男朋友了。」謝可葳盡可能輕描淡寫地說道,唇邊笑意還是略嫌囂張地蔓延上她的整張臉。驀地,她被自己的喜悅嚇了一跳,驚訝地咬住唇,第一次認知到望月耀太對她的影響。

  「我知道了。」謝翔中點點頭,也沒多追問。可葳已經是成年人,他不會約束她太多。「爸回來的時候,妳帶妳男朋友一塊回到主宅,讓大家認識一下。」

  「我幹麼要帶他回去?」她直覺地反彈道。

  「妳以為口頭說說妳有男朋友,爸會相信妳嗎?妳現在是要解決事情,而不是製造另一個問題。」謝翔中淡淡地說道。謝可葳是他最親的妹妹,他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如果有必要的話,他甚至會去調查那個男孩子。

  「爸是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只要不是他選擇的,他一定會拚命挑剔。」謝可葳抿著唇,小臉不悅地皺成一團。

  「如果妳真的喜歡那個男人,爸所能干涉的事也很有限,我也會幫妳的。」他很清楚在爸爸的威權掌控欲下,該用什麼方式達到目的。

  「如果你不喜歡我男朋友呢?」她比較擔心這一點。

  「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喜歡他,而我會保護妳。」謝翔中說得雲淡風輕,語氣裡的愛護之意卻是無庸置疑。

  「大哥……」謝可葳霍地站起身,激動地看著大哥。

  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不去讓自己感覺。不感覺,也就無所謂喜怒哀樂,也就不會受傷、難過。可是,也就感受下到心頭感動時,那種幸福的感覺。

  謝可葳跑到大哥身邊,做出一個她已經好久不曾做過的舉動──她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很有力的擁抱。

  「大哥,謝謝你。」她小聲地說道,臉龐靠在大哥的胸膛上,甚至不好意思看著他。

  「我確定妳真的是在談戀愛了。」謝翔中拍拍她的背,望著她的同時也在回憶著她這些年的成長。

  「為什麼?」她好奇地抬頭問道。

  「因為妳變得溫暖了。」他說。

  「是嗎?」謝可葳抿了下唇,不安地看著大哥。「這樣是好事嗎?」

  「對於一個還有心的人來說,當然是好事。」謝翔中冷漠的唇角勾起一道輕淺的笑容。

  謝可葳看著他的笑容,難過地把頭埋到大哥的懷裡;心疼地想著,有沒有一個人可以把大哥帶出過去那個陰暗的角落呢?大哥看起來好悲傷。

  「最不好受的時刻,十多年前就過去了,現在已經沒什麼事值得難過太久了。妳快去工作吧。」

  謝翔中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敲敲謝可葳的頭。

  謝可葳扁著嘴,揉著被打痛的頭,卻仍忍不住開口:「大哥,如果我們努力讓自己多快樂一點,我們會不會真正地快樂起來?」

  謝翔中的手臂頓時繃緊,因為他前不久才從另一個樂觀到無可救藥的女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低頭望著桌面上「嵐」劇團的檔案,指尖撫過那個總是在笑的女子名字──修澤嵐。

  謝可葳凝望著大哥,她再度感覺到驚訝了。她知道大哥和她一樣並不認為快樂是人生必須的事,可大哥沒有反駁她──這是不是代表了大哥也在改變呢?

  正確答案是什麼,謝可葳一直到下班前都不知情。

  可她整天都感覺到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也在融化。對於愛情、對於這個走出心籠的自己,她不是下害怕,只是,她沒法子抗拒自己的改變哪!

  所以,那一天當望月耀太開著她的車來接她下班時,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望月耀太手舞足蹈,涕泗縱橫到差點把車子開飛上天!

  *   *   *   *

  正確來說,謝可葳和望月耀太正在交往中。

  但是,謝可葳卻是無時無刻都覺得自己正在被望月耀太牽著鼻子走。

  上星期六早上七點,當全世界正常的上班族都還在睡覺的時候,他居然拉著她去爬山!

  他說什麼心情太好,要去看早晨的陽光!

  他以為他在演偶像劇嗎?年紀一大把了,亂噁心的。

  雖然,他硬扯著她去爬山的最後結果是──他背著她東奔西跑。

  不過,背上睡覺哪有床鋪舒服,不過就是多加了一點戀愛的甜蜜感覺嘛!

  只是,這一點甜蜜的感覺,就足夠讓她願意繼續讓他把她耍得團團轉了。

  但是,她現在只想睡覺,什麼甜蜜的感覺,她全都不要!

  謝可葳伸了個懶腰,決定不予理會望月耀太在她身旁的聲嘶力竭,她就是要繼續睡覺。

  「可葳,醒醒啦。」望月耀太搖晃著她的肩膀,喉嚨沙啞地想要叫她起床。

  「我要睡覺,不要吵。」謝可葳閉著眼睛,胡亂伸手亂拍他一通。

  「妳已經睡了一個下午了!」

  他抓住她那只差點戳瞎他的乎掌,決定用他的一指神功來對付她。

  「起床!」他用食指戳她的肩膀,她無動於衷。

  「起床!」他的食指轉而戳向她的額頭。

  「我不要起床啦!」謝可葳火氣十足地大吼一聲,眼皮仍然沒睜開。「誰叫你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挖起床去菜市場吃粽子,今天是星期天啊!」

  「我是想跟妳多一點時間相處啊,接下來要出片,我會忙到日月無光,那時候妳就沒法子天天看到我了。」望月耀太的手指頭撫摸著她耳朵上的紅寶石,採哀兵姿態地把情況說得可憐兮兮的。

  謝可葳抿緊唇,更加不願意睜開眼了。

  他幹麼要提到分離呢?都說演藝圈五光十色,而她自認為平凡無奇,一旦他離開之後,還會再這麼全心全意地對待她嗎?

  「妳很久沒看到我也無所謂嗎?我是招誰惹誰了,居然喜歡上妳這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無情人……」他撥撥她的眼皮,長嘆了口氣,開始盡責地扮演著棄婦的戲碼。

  「你真的很囉嗦,囉嗦得不像個男人。」謝可葳的嘴角抽搐了兩下,發噱的衝動差點讓她睜開眼睛嘲笑他。

  「我很樂意證明我是個男人。」

  望月耀太在她的耳邊輕吹著氣,謝可葳輕顫了下,卻還是沒有睜開眼。

  「因為是男人,所以想更進一步瞭解妳的需要。」望月耀太修長的指尖開始沿著她的頸間、鎖骨,羽毛般的撫觸一路滑向她的胸口。「喜歡嗎?」

  謝可葳咬住唇,全身發僵。

  「是男人就會想探知妳更深層的一面。」他的手指挑開她胸前的鈕扣,指尖蛇般靈活地蜿蜒她柔軟的蓓蕾,力道或輕或重地試探著她敏感的底限。

  「是男人,就該懂得先問女人要或不要!」謝可葳抓住他的手,驀然睜開眼瞪他。「你搞什麼鬼?!」她尖叫出聲,被他一臉的墨綠色嚇得猛跳起身。

  「敷臉啊。」他理直氣壯地說道,伸手摸了下臉上的面膜,有那麼恐怖嗎?

  謝可葳皺著眉,真的搞不清楚他怎麼有法子這麼勤勞做美容?

  「每次叫妳起床都要叫個半小時,邊敷臉邊叫妳,比較不會浪費時間啊。」因為臉上有面膜,所以他只能給她一個不甚自然的笑容。

  謝可葳瞪著這個綁了條長辮子、臉上敷著面膜的微笑男人。

  她一向覺得在喜歡的人面前,是沒有什麼好避諱的。

  她認為如果對方看到了妳最不好的一面,還決定了仍然要愛妳,那才是最真實的愛。所以,她在他面前,就是一逕地懶洋洋,可是他也未免太不把他自己當成男人了吧!

  「去把臉洗乾淨。」她命令地說道。

  「再敷五分鐘,效果會好一點。」望月耀太討價還價地說道。

  「一、去把你的臉洗乾淨,二、我繼續睡。你自己選一個。」謝可葳口氣嚴厲,心裡卻不由自主地覺得他好可愛,愛情果然會讓人怪怪的。

  「哪有人這麼鴨霸,什麼事都以自己為主。」望月耀太喃喃自語地說道。

  一見她作勢又要閉上眼睛,他立刻投降,他真的很怕她一睡之下,又睡到了宵夜時間。

  望月耀太跳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謝可葳坐起身,滑下了床,盤腿在地板上坐著。她努力地睜大眼,免得他回來時,她又不小心睡著了。

  他說她什麼事都以自己為主,可她如果凡事都以他為主,那她幹麼談戀愛呢?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別人的附屬品,可是,他說那些話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他覺得她是個自我中心的自私人呢?

  「我洗好了!」望月耀太眉飛色舞地跳到她身邊坐下。

  「乖。」謝可葳拍拍他膚質光潤的臉,把旁邊的一瓶礦泉水拿給他。

  謝可葳看著他喝掉了半瓶的礦泉水,剛才的那些疑惑仍然在她腦子裡沒有解答。

  也許,她並不是真的想要解決,她甚至不想要改變,她只要像現在一樣和他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幹麼一直看我?我敷完了臉之後很晶瑩剔透吧!下次也幫妳敷。」望月耀太捧著她的小臉,觀看著她的膚質。「妳的皮膚太乾燥了,而且又愛皺眉、扁嘴,現在不好好保養的話,將來會有皺──」

  「我不喜歡想明天的事。」她嘀咕了一聲,扯下他的手。

  望月耀太沒忽略掉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哀傷,他反握住她的手,低聲間道:「為什麼?」

  「我媽媽自殺的前一天,我正興高采烈地準備參加學校的春季遠足,那時候的我,哪知道明天會發生那樣的事。」謝可葳吐了一口氣,不準備繼續說下去。

  「明天有可能會更好,也有可能會更壞。但是,讓自己的今天過得好一些,總不為過吧。」望月耀太專注地凝視著她,不打算再繼續姑息她了。

  兩人之間的路要走得長長遠遠,絕對不只是單憑他一人之力就可以解決的。

  「我今天就過得很好。」她抬頭挺胸地說道。

  「不,妳過得不好。」他不以為然地拍拍她的臉頰。「因為妳知道會有明天。」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謝可葳皺起眉頭,把他推到一臂之外。

  「妳不會不懂的,妳只是不想去懂。」望月耀太嘆口氣,想拉近彼此的距離,她卻直接把她自己縮到牆邊。「如果妳把每一個今天都當成是妳人生的最後一天,妳就不會這麼懶洋洋地,用睡覺來敷衍妳自己的二十四小時了。」

  謝可葳心一凜,感覺自己的心正被他血淋淋地挖出來。不過,讓她膽戰心驚的,不是他挖心的舉動,而是她的心居然只是一個空殼子的這個事實!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我不夠積極、不夠努力、不夠在乎你?」謝可葳緊握著拳頭,別開頭不去看他。

  「我只覺得妳在害怕,妳害怕對一段關係太認真的話,妳會沒有法子控制。」望月耀太扳正她的臉龐,直勾勾地看入她的眼裡。「我說的,對嗎?」

  「你說的都對,我完全都贊成,這樣子你滿意了嗎?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沒人叫你來招惹我!」她的口氣變得咄咄逼人,開始重新把自己的心鎖回幽深的角落。

  望月耀太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整個人洩氣地垂下肩來。

  他並不知道場面會弄得這麼僵,他只不過因為相處的時間即將變少,而覺得急了、不安,所以,才想稍稍點她一下,看看她能否為他改變一些。

  謝可葳看著他一臉的失望,她重重地咬住唇,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淚逼回肚子裡。「如果你對我這種態度不滿意的話,我們可以分手。」她扁著嘴,頻頻地深呼吸,不願,也不敢去理會心頭上那陣熱辣辣的痛。

  望月耀太眉頭一擰,伸手直接攫住她的手腕。「妳居然連分手都這麼隨便而不認真。」他板著臉,一副教訓人的口吻。

  謝可葳抽不回自己的手腕,她漲紅了臉,霍然地站起身,對著他大吼出聲:「維持現狀也不行,分手你也有話要說,你究竟想怎麼樣?你莫名其妙啦!」

  「我只是希望妳能更加參與我的生活,我只是希望妳更加投入我們之間的感情,妳至少該知道我在PUB的演唱什麼時候結束?妳至少可以問一下我什麼時候發片?妳至少應該知道我作的曲子,是像牛叫,還是真的是一首會讓人很感動的歌曲。」

  望月耀太並沒有用同等的音量回應她方才的吶喊,他只是冷靜地望著她,娓娓地說道他的心情。

  她不服氣地仰起下顎問道:「那些事很重要嗎?很重要的話,你就會說了啊。」

  「妳希望我關心妳嗎?」他問。

  她沒接話,腦中想起自己那天主動對許小姐、還有大哥的示好行為。怎麼?她並沒有這樣對待望月耀太嗎?謝可葳抿著唇,突然感覺到心慌意亂了。

  「同理可證,我也希望妳多關心我一點啊,男女朋友原本就該要互相關心的。」見她小臉微低,似乎頗有懺侮之意,他也就放軟了說話語氣。「懂嗎?」

  謝可葳咬緊牙關,雖然明知自己有錯,卻仍然倔強地不給他任何回應──她最不喜歡別人逼著她做事!

  「明天是我們『傳奇』在PUB最後一場的表演。」望月耀太上前一步,不容拒絕地抱住她僵直的身子,把下顎頂在她的髮窩上,輕輕摩搓著。

  「關我什麼事?」她掙不開他,故意撂出不客氣的話。

  「妳會來看嗎?」他眼眸一瞇,重重握住她的下顎。

  「我會不會去看,這重要嗎?」她挑釁地瞪著他。

  望月耀太臉色一沉,抿緊了雙唇。他對她太縱容了,縱容到她居然已經習慣在他的愛情裡予取予求了。

  這樣不行!一來、該好好正視她自己的人生,二來、也該認真地想想她是不是想持續兩人的關係到一輩子啊!是該給她一些懲罰,好讓她反省的時候了──

  「妳聽好了。」他俯低頭,深眸鎖住她的視線。「如果我明天沒在PUB裡看到妳,那我們就完了。」

  謝可葳屏住呼吸,完全傻了。

  她看著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對她說了一句:「我等妳。」

  她看著他後退了一步,拉遠了彼此的距離。

  她看著他轉過了身,朝著大門走去。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地問道:「你要去哪里?」

  「去住旅館。」望月耀太頭也不回地說道。

  砰!

  當大門被他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如果你以為我明天會帶著鮮花去捧場的話,你是在作夢!」謝可葳對著天花板大吼著,聲音中有著止不住的淚意。

  她朝著空氣中揮拳,氣憤地把床上的枕頭、棉被、及一切她所能看到的東西,全都丟到地上。

  是因為他太愛護她,而她太保護她自己,所以才會走到今日這樣的地步嗎?

  她知道自己從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對他的在乎,因為總覺得唯有如此,以後當他開口要分手的時候,她才不至於為自己曾經說過、做過的山盟海誓、嘔心瀝血,感到痛不欲生。

  爸媽的關係,讓她不相信感情,不相信誓言啊!

  可是──她相信望月耀太啊!

  他對她所付出的一切,就連鐵石心腸都會融化的……

  謝可葳扁著嘴,忍住鼻尖的酸楚。她的心早就不屬於她自己了,要殺要剮都隨他了,那她還在掙扎什麼呢?

  去找他吧!

  去找他吧!謝可葳撫住右耳上的紅寶石耳環,把自己蜷曲成一團。

  「該死的望月耀太,我連你在哪間PUB演唱都不知道啊!」她對著空氣冒出憤怒的咆哮。

  「唉……該死的謝可葳……」

  她果然是該好好檢討反省一下自己了。



第六章

  「傳奇」樂團在「曾經」PUB裡的最後一場演出,歌迷又哭又叫的,驚動了附近的居民,附近的管區員警已經前來關切了好幾次。

  是故,「傳奇」這場已經延後了一個多小時的演唱會,看來勢必是要收場了。

  「曾經」的老闆和管區員警站在舞臺邊,拚命地對著臺上的「傳奇」團員們使著眼色。

  白亞文對老闆點點頭,再度走到舞臺的正中央。

  「謝謝各位!我愛你們!」白亞文數不清這是他今晚第幾次鞠躬了。

  歌迷回應給他的,是一聲聲的尖叫,沒有人願意離開。大夥都知道「傳奇」出片後,便不會再有這樣親密的演唱氣氛了。

  歌迷們不捨,而「傳奇」又何嘗捨得離開這群一路陪他們走過來的歌迷呢?

  「今晚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我們會在另一個更大的舞臺上迎接你們。」杜宇把吉他甩背到身後,他站到了白亞文身邊。

  「我們不會消失的,傳奇永遠會是傳奇。」司馬昭從鼓手的位置走了出來,站到了杜宇身邊。

  有更多的歌迷開始哭泣,因為知道「傳奇」正在用他們的方式對大家告別。

  「望月耀太。」白亞文喚著半隱身在燈光下的望月耀太。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望月耀太──那個平時總是笑容迷人,今天卻始終鬱鬱寡歡,看來就像在強顏歡笑的俊美男子。

  望月耀太低著頭,走到夥伴們的身邊。

  他華麗的長鬈髮因為整晚狂野的演奏而凌亂不羈地披在肩上。黑色上衣,也早被淋漓的汗水給濕透,更顯出他結實胸膛上那並不平穩的呼吸。

  「望月耀太,不要走!」見望月耀太久久不語,歌迷忍不住狂喊出聲。

  接著,一聲接著一聲的吶喊聲浪開始湧上舞臺。

  望月耀太抬起頭來看著台下,他緊抿著唇,一雙美目閃著水光。他輕撥了兩下貝斯,讓台下的歌迷安靜下來。

  「我可能沒法子記得你們每一張臉孔……」望月耀太低著頭,聲音帶著哽咽,他不想哭,卻還是紅了眼眶。「但是,如果我們在別的演唱會上見了面,告訴我們,你們是『曾經』PUB裡的朋友,我會給你們最熱情的笑容,謝謝!」

  望月耀太彎下身,對台下的人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他鞠躬得那麼認真,長髮幾乎垂到舞臺地板上。

  眼尖的歌迷發現他肩膀的顫抖是因為哭泣,於是激動地跟著他哭成了一團。

  望月耀太的感性影響到了「傳奇」其他人,杜宇上前攬過了他的肩,四個男人於是並肩站在一起。

  「謝謝你們。」所有傳奇團員一字排開,對台下深深一鞠躬。

  舞臺燈光在瞬間熄滅,歌迷混著尖叫的哭泣聲,差點掀了屋頂。

  「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望月耀太最先直起身子,他望了一眼舞臺,看了台下擁擠的人潮最後一眼,然後第一個轉身走下舞臺。

  望月耀太抹去臉上淚水,並不覺得男人哭泣是件丟臉的事。說真的,他現在難受的心情,隨隨便便就可以在街頭哭上一天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緒失控,是因為要離開「曾經」,還是因為可葳沒有來,他只是覺得好失落!

  說真的,就算可葳真的來了,他也沒法子發現的。臺上燈光太亮,台下的人又多如牛毛。加上她的個性彆扭,就算真的來了,也只會龜龜毛毛地躲在角落的不見人,他怎麼可能發現她呢?

  更可怕的是──可葳可能連他在哪間PUB演唱都不知道。

  她應該會去查吧,但是,他甚至不確定她記不記得他們的團名叫做「傳奇」!

  今天下午,他差一點就想把PUB的地址用簡訊傳給她。可是,這樣一來,他不是顯得很窩囊嗎?

  望月耀太懊惱地悶哼一聲,猛扯著自己一頭亂髮,用腳踹開了休息室的門。

  「傳奇」的團員們見狀,互看了一眼,然後全都不約而同地聳了下肩膀──發生什麼事了?

  望月耀太垂頭喪氣地進入休息室裡,整個人像洩氣皮球一樣地倒入沙發床裡。

  「怎麼了?」杜宇丟給望月耀太一瓶礦泉水。

  「我失戀了。」望月耀太吸了下鼻子,把礦泉水當成可葳抱得緊緊的。

  如果可葳真的沒來呢?那他就真的放棄了嗎?

  「難怪你今天在臺上頻頻出錯,連你自己作曲的那一首,都還出狀況。」杜宇恍然大悟地說道。

  「節哀順變。」司馬昭濃眉一挑,丟了盒面紙給望月耀太。

  「天涯何處無芳草。」白亞文則把他最愛的零食拿到望月耀太的手裡。

  「你們都不會同情我喔!」望月耀太大聲抗議了,喝了口礦泉水,拿了張面紙擦臉,然後又塞了滿口的餅乾。

  他被可葳的事煩到連晚餐都忘了要吃,現在還真是餓了。

  「我們不是正在安慰你嗎?」白亞文手一攤,無辜地解釋道:「我們這樣對你已經夠仁至義盡了,誰知道你失戀的程度有多嚴重?你談戀愛又不像杜宇,老是帶著紹琪同進同出地昭告天下,我們哪知道你這回是真動心,還是只是純粹想對人家動手,所以才被甩的。」

  「我那個女人,有時候連吃頓飯都嫌懶了,她怎麼可能跟我同進同出?」望月耀太慘叫一聲,懊惱地把手裡的東西全都擠成一團。

  「就算你沒帶著她同進同出,你至少也該盡到告知我們的義務吧?」司馬昭跑到電風扇下,吹去一身的燥熱。

  「我沒說嗎?」望月耀太愣愣地看著大家,表情有點錯愕。

  「你只是每天嘮叨著謝可葳昨天怎麼樣了、今天又怎麼樣了,可你沒真正說過你們已經在一起了。」杜宇好心地提醒,俐落地把一頭長直髮綁了起來。

  「我以為你們懂。」

  望月耀太吶吶地說完後,接到了三對白眼。

  「我們是你的多年好友,而不是你的肚裡蛔蟲。如果你當真對謝可葳認真了,那你幹麼不對我們明說呢?」白亞文問道。

  望月耀太知道嘴巴微張的憨呆感不適合他,可是他實在忍不住要做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連這群相交多年的好友,都不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那他怎麼能要求可葳要懂得他的每一分心思呢?

  「我對她太嚴苛了。」望月耀太拿著礦泉水,重重地敲了下自己的頭。

  「請問一下望月大嬸,話題為什麼轉到這裡了?」白亞文陽光的臉龐在納悶時,更顯得清純。

  「我老嫌她對我不夠在乎,可我忘了自己當初就是覺得她懶洋洋的樣子很可愛,所以才開始忍不住要對她幫東幫西的。」望月耀太不由自主地碎碎叨念著。

  「你現在是在表示後悔,還是在嫌棄她?」杜宇奇怪地瞥他一眼。

  「我現在要去找她了。」望月耀太興奮地站起身,就要衝向門口。

  一向愛美、愛乾淨的他,連平時演唱完後要換衣服的習慣,都拋在腦後了。

  「喂,我們待會兒還要去另一攤慶祝耶。」杜宇對著望月耀太的背影,大叫了一聲。「紹琪也會到!」

  「我先去找可葳,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帶她一塊出現。」

  望月耀太回眸一笑,笑得很燦爛,是那種會灼傷人的笑容。

  「你現在走出PUB會出人命的,歌迷不會讓你安全離開的。」司馬昭送上一句奉告。難得他們的萬人迷先生忘了自己的魅力有多大,他總得好心提醒吧。

  「那怎麼辦?我現在有滿腔的熱情。」望月耀太手抓住門把,不自覺地學起可葳的習慣性動作──扁嘴。

  「你少裝可愛了!」杜宇打了個哆嗦,對他翻了個白眼。「我們三個犧牲一點,走前門引走所有的人,兄弟一場,別說我們沒幫你。」

  「我愛你們!」望月耀太雙眼閃爍如星,開始對著所有人大送飛吻。

  白亞文嘟起唇,響應了他一個吻。

  「把你這些話留著跟你的可葳說吧。」司馬昭嘴邊叼著一根煙,率先走出休息室。

  「我會的!」望月耀太握緊拳頭,俊美臉上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如果她還要你的話。」杜宇走在司馬昭身後,忍不住要潑他冷水。

  「你當心我去勾引紹琪喔!」望月耀太緊跟在他們身後,嘴裡不忘要和杜宇抬杠。

  「你以為女人會忍受得了她的男人比她愛美嗎?」杜宇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

  「可葳就會!」望月耀太得意洋洋地說道。「她才懶得理我有多愛美!」

  「這樣也值得高興喔?」白亞文目瞪口呆地說道。

  杜宇和司馬昭哈哈大笑出聲,望月耀太的臉色則是一陣青白。

  他發誓,等到他和可葳達成大和解之後,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她提起精神,讓她不要再那麼懶洋洋的,要讓她愛他愛到讓其他人都傻眼!

  望月耀太站在PUB的後門前,得意洋洋地這樣想道。

  當然,前提是──如果她還願意理他的話。

  *   *   *   *

  謝可葳被PUB的散場人群擠到了PUB大門口。

  她用盡全力踮起腳尖想往前看,無奈個子嬌小的她,卻怎麼樣也搶不到一個視野優良的好位置。早知道人這麼多,她今天就穿三吋高跟鞋。

  「唉呦。」謝可葳穿著細跟涼鞋的雙腳,被人狠狠地踩了一下,痛得她眼淚直流。

  她幹麼和這群女人擠在這裡?!因為人太擠,她沒法子彎身揉自己的腳,只好淚眼汪汪地縮著身子。

  都是望月耀太惹的禍啦!

  說什麼叫她來看演唱會,不然就要分手,結果呢?

  一、這位老大居然沒在臺上發現她──算了。

  二、他居然還在臺上紅了眼眶──可惡!這麼親密的真情流露舉動,他怎麼可以展現給所有人看?

  可她必須承認舞臺上的他,比她想像的還有料一點。

  她原本以為望月耀太只要憑藉著他的美色,對著女性觀眾搖晃著他那美美浪漫鬈髮,再用他那雙電眼迷倒眾生,他就算是不會彈貝斯,所有人還是會對著他尖叫的。

  結果,他是一個滿稱職的貝斯手,成功地掌握了整場音樂節奏。一場和杜宇的雙吉他競賽,也讓人見識到他吉他功力亦是在水準之上。

  可是,這些都不是重點。謝可葳擦去額上的汗水,不悅地扁著唇。

  重點是──如果她來看他,而他又不知道她來看他,那她豈不是虧大了!

  「啊!」一陣尖叫差點刺破她的耳膜。

  謝可葳一時沒站穩,整個人立刻被人潮擠得平貼在PUB的外牆上。

  「傳奇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啊!」

  謝可葳的臉被推得撞到了牆壁,她睜大了眼,也跟著大叫出聲,不過卻是煩躁到不行的那種尖叫。

  「啊!」謝可葳雙手撐在身前,防止那些女人把她榨成人乾。「走開啦!」

  看她嬌小就好欺負嗎?

  謝可葳咬了牙,發狠似地撥開人潮往前,等她終於衝鋒陷陣到了最前方時,「傳奇」已經坐上了吉普車,揚長而去了。

  她傻了眼,瞪著那台紅色吉普車消失在另一個轉角。

  她忍不住做出她這輩子最女性化的動作──她用力跺腳,跺到高跟鞋跟發出危險的喀啦聲。

  「混蛋望月耀太!」她對著車牌大罵出聲。

  「妳幹麼罵望月耀太?」歌迷火爆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她的臉上。

  「他害我失眠。」謝可葳冷眼回望著她們,板著臉說道。

  「喔,我也是,我好愛他──他那雙眼睛一盯著我,我就四肢發軟……」

  「我把他的照片印成枕頭套了,這樣我就可以跟他同床共枕!」

  「妳那個不算什麼,我連衣服都是他……」

  謝可葳皺著眉,聆聽歌迷的一百零八條愛慕望月耀太的理由。

  如果她以後真的要和望月耀太在一起,那她真有法子面對這些排山倒海的愛慕人潮嗎?謝可葳覺得自己開始頭痛了起來。

  她沿著PUB的外牆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只想遠離這些吵雜。

  她餓了、累了,也懶得再待在這裡了。

  她已經妥協了,已經決定她喜歡他喜歡到願意多對他付出一點,也已經盡可能地打起精神來找他了,可他居然沒讓她找到!

  謝可葳拿起手機來撥了他的號碼,打算對他撂狠話了。

  嘟~~嘟~~嘟~~

  一陣手機聲響在不遠處響起,謝可葳僵住了身子,目光立刻左右張望。

  「喂,謝可葳嗎?」

  望月耀太激動的聲音從她的前方傳來,謝可葳打住腳步,瞪著前方那個修長的身影。

  「喂,妳在哪里?妳說話啊!」望月耀太一聽可葳又不說話了,他急得連聲音也變大聲了。

  謝可葳拿著手機往前走,冷不防地扯住他的頭髮。「我在你後面!」

  望月耀太旋地轉過身,一見到是她,臉上的表情立刻從焦慮不安,轉變成耀眼太陽。

  「妳來了!妳來了!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的!」望月耀太猛然上前,抱著她又親又叫的。

  謝可葳被他緊緊勒在懷裡,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你不要在這裡抱我,我怕你的歌迷會打死我!」她把他凌亂長髮撥開,免得弄癢她的臉頰。

  「妳開車來的嗎?」

  「坐計程車來的。」

  她的話才剛說完,他馬上揮手叫來了計程車,接著在瞬間就把她拉上了後座,吩咐司機開到她的住處。

  謝可葳一接觸到座椅,立刻發現她的腳已經酸痛到快斷掉的地步。

  「我的腳好痛。」她抬起頭要瞪他,卻對著他「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他向來完美的鬈髮,如今卻凌亂得像頭獅子。而且,更怪異的是──他居然咧著嘴在傻笑!

  「妳真的來了……」望月耀太握著她的手,對她好笑的目光,絲毫不以為意。

  「如果我沒來呢?」她反問他。

  「我從後門溜走,就是要去找妳。」他說。

  謝可葳扁著嘴,眉頭一皺。「那我今天不是白來了嗎?」早知道她就躺在家裡看電視就好了。

  「怎麼可能白來?!」望月耀太大叫了一聲,叫到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偷看了他們一眼。

  他沒空去理會司機,雙手正經八百地握住她的肩膀。「妳難道沒有看到我喜出望外的表情嗎?」

  「如果是你來找我的話,你也會看到我喜出望外的表情。」謝可葳不自在地轉過頭,掩飾地輕咳了兩聲。她並不習慣坦白自己的心情。

  「那不一樣啊!如果今天是我主動去找妳,那代表了妳仍然不想用心主動瞭解我的工作與生活。」他認真地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她瞇起眼,交叉著雙臂。她雖然不是在一個正常的家庭中長大,但由於身處富裕環境,周遭的人多半都對她客氣有加,沒人跟他一樣,敢三番兩次地指責她的。

  「不,我也有錯。」他老實地承認道,用一臉懺悔的表情望著她。「我沒有告訴妳,我希望妳怎麼樣對我,就直覺地以為妳應該知道要怎麼做,這實在是太苛求人了。我以為每個人都跟我一樣心思細膩,可以兼顧到對方的需求與心情的。」

  「你的話聽起來不像在認錯,比較像在自吹自擂。」她懷疑地瞥他一眼,冷哼一聲。

  「是這樣嗎?」望月耀太搖搖頭,一臉的不置信。望月耀太根本就是善解人意的代名詞。

  「是。而且,我現在有兩個問題。」她用手指頭戳戳他的肩膀。「一、如果你的心思真的那麼細膩,你就該知道我對你不是不認真,而是因為我的個性本來就不積極。二、你才不是什麼心思細膩的人,我今晚在PUB裡站了好幾個小時,你卻沒有發現我!」她一想到這點就有氣,雙唇抿緊,圓滾滾的眼睛滿是不快。

  「一、我如果不點破妳在這段愛情中的懶惰,妳又怎麼會深切反省呢?二、今晚人那麼多,而且妳又沒有站在第一排對我吶喊,然後妳頭上又不會發光,我在臺上哪里看得到妳。」他急忙地解釋。

  「你沒有感覺到我來了嗎?」她嘟著唇,不高興地又問了一次。自己真的有些被他寵壞了,以為自己是他獨一無二的珍寶。總覺得她一出現,他的雷達就該搜尋到她的。

  「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愛情,不是神話吧?」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上一個吻,卻突然驚呼出聲:「妳流汗了!」

  望月耀太指著她額上的微汗,像發現世界遺址一般地驚訝。她從來不流汗的──不,應該說她從來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流汗。

  「拜你的歌迷之賜。」謝可葳仰起臉龐,讓他拿出手帕幫她擦汗。

  「先生,到了。」計程車停在她居住的高級住宅前。

  「謝謝。」望月耀太拿了張鈔票給司機,拉著她的手走下車。

  謝可葳低頭看著兩人親密交握的雙手,又仰頭看著他的美麗雙瞳,拽著他的手臂,低聲說道:「我還不想回家。」

  「那我們到社區的中庭吹吹風?」

  「順便談談我們。」她想知道更多他對她的看法,也想知道她要如何才能讓自己在這段關係,比較不心慌。

  「好,就談談我們。」

  望月耀太攬著她的肩,在社區中庭的雙人木椅上坐了下來。



第七章

  謝可葳看著中庭的噴水池,她深吸了一口夜裡冰冷的空氣,頭就順勢垂到望月耀太的肩膀上。

  「我昨天沒睡好。」她低語著,緩緩地閉上了眸。

  「為什麼?因為在掙扎要不要去看我的表演?」他凝望著她略顯疲憊的小臉。

  「也對,也不對;我在掙扎要不要對你更認真一點,要不要對我自己更認真一點。我媽媽是那麼愛自己的人,都會因為一段感情失利而毀了自己,那麼我一旦認真下去,會不會也落得不好的下場?」謝可葳打了個冷哆嗦,緊緊地摟住了他的手臂。

  「一、妳不是妳媽媽,妳的理智會讓妳把傷心控制在一種不傷害自己的範圍。二、最重要的一點──我不是妳爸爸!」他的唇印上她的額間,把他的話傳到她的皮膚裡。

  「你似乎很確定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謝可葳睜開眼看入他篤定的眼裡,不明白他哪來這麼多的信心。

  「我並不確定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他感覺她的身子在瞬間一緊,遂將她抱得更牢了些。「但是,我很確定我現在很想努力讓我們一直在一起。」

  「『現在』聽起來很尖銳,感覺很想不想有『未來』。」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更管不住自己的擔心。

  「不要鑽牛角尖,沒有人能夠不顧好『現在』,就能夠擁有自己想要的『未來』。」望月耀太的手指頭鑽著她的眉心,笑她這個小腦袋裡總是有著最悲觀的想法。「我現在還真的很慶幸妳平時懶惰到不愛胡思亂想,否則妳今天不得憂鬱症,我才覺得奇怪哩。」

  謝可葳扁著嘴,不喜歡這種他好像很超脫,而她很糟糕的感覺。

  「你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結果你還不是搞不定你和你爸爸的關係,你還不是弄到離家出走的下場。」挑釁的話,一下子便脫口而出。

  望月耀太一愣,沒想到她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他凝重了臉色,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可葳,不同的關係要用──」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啦!」謝可葳驀地推開他的手,懊惱地側過身瞪著前方。「可能我自己父女感情差,所以就希望全天下的父母子女感情都不好。」

  望月耀太沒接話,修長手臂從她身後攬過她的肩,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肩窩處。

  她揚眸飛快地看他一眼,卻被他眼眸裡的溫柔弄紅了眼眶。

  「我很高興妳對我說這些。」望月耀太緊握著她的肩,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他的視線。

  「你……你說說你和你爸爸吧。」謝可葳問著他,牢牢握著他的手指。

  「每一段關係都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我如果不辭職、不離開家,我爸爸就會以為一切有轉圜的餘地。而我這人還算有責任感,我沒法子敷衍他交給我的每一份工作,這樣一來,我一輩子都會陷在開拓新點、銷售數量這些東西上。」望月耀太一聳肩,扮了個鬼臉。

  她聽得認真,認真到眼也不眨。

  「妳能想像我變成一個商人的模樣嗎?我沒法子想像。所以,為了證明我想為音樂努力的心,我離開了。」他笑著說道,倒是沒多談那些身無分文離家的日子。

  「音樂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值得你離家奮鬥?」她當慣溫室花朵了,從沒有想過要冒險犯難。

  「人這輩子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一種幸福。」望月耀太的眼閃耀著光彩,他笑得像個孩子。「妳知道嗎?我昨天跟我爸聯絡了。」

  謝可葳心一驚,咬住了唇。

  「聽到我要出片的消息,我爸沒說什麼,不過他沒拒接我的電話,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認同了。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的人,他比誰都能體會我此時等待成功的心情吧。」他說得起勁,聲音中全是滿腔的興奮。

  「那……你……要搬回家了嗎?」

  謝可葳咬住唇,雖然知道他早晚都是要搬回家住的,可也不想他這麼快殺得她措手不及。至少,得讓她再慢慢適應一個人。

  望月耀太扯扯她的耳朵,大聲地宣告道:「我還沒要搬家啦,我哪捨得妳。」

  「你才不會捨不得,你那天離開的時候,走得多快啊。」她嘴裡抱怨,臉上帶笑。驀地,她一個轉身,重重地把臉埋入他的胸膛裡,故意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如果我那天不是走得那麼快,妳哪會深切反省我的重要。」他扯扯她的頭髮,讓她抬起頭來。「說了這麼一大堆,我和妳分享完我的心情了,然後,妳有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我──」她睜著圓滾滾的眼,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祝你們一家幸福美滿。」

  「這是什麼話啊?妳好好笑。」他大笑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人仰馬翻的。

  謝可葳雙手插腰,被他笑得有點惱羞成怒。「有什麼好笑的!」

  「妳還嘴硬啊!」望月耀太笑著傾身,啄了好幾下她的櫻唇。「妳剛才一定怕死了我要搬回家了吧?嚇呆了吧?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在乎了吧?害怕了吧?」

  「你很囂張喔。」謝可葳紅著臉頰,雙手插腰,惡瞪他一眼。

  「我哪囂張了,我現在可是捧著心在等待妳告訴我妳今晚的心情。」趁現在還沒出片,還有時間和她相處時,是該把事情好好談清楚的。

  「晚上聽完演唱會之後,我深深地體會到一件事。」她從椅子上起身,站到他面前,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什麼事?」

  謝可葳俯身抓起他的長髮往他的肩後一甩,讓他的頭髮飛灑了一層。「我深深地體會到──是女人就知道不應該再和你牽扯下去了。」她面無表情地說道,心裡又矛盾又掙扎,可又沒法子把話擱在心裡。

  望月耀太瞪著她,腦子當機一分鐘。

  「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也站起身,指著她的臉哇哇大叫。

  「『傳奇』會紅,大紅或小紅的差別而已。只要一想到未來的每一天,我都必須和一群女人一塊分享你,我就覺得很恐怖,我不要做地下夫人。」謝可葳後退一步,遠離他所能接觸的範圍。她希望他用一百個理由來說服她,說服到她無法再去擔心那些事。

  「為什麼?妳很適合當地下夫人啊。」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前,長臂一伸,就把她抱了個滿懷。

  「你是什麼意思?」她就那麼見不得人嗎?她臉色一變,考慮要用拳頭打他,還是甩手指頭掐他。

  「妳那麼懶洋洋的,一不爭二不吵,還要我三催四請地才肯走入我的世界。這種不愛張揚的態度,最適合當地下夫人了啊!」

  「是啊,你在外頭吃香喝辣,我就苦苦在家望夫早歸。」她譏諷地說道,扁起唇冷哼了一聲。「我才不要!」

  「我如果是那種喜歡到處拈花惹草的人,我幹麼逼著妳要認真、幹麼老催著妳要對我負責?妳懶得管我,我豈不更加悠哉自在!」他說得慷慨激昂,幾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謝可葳咬著唇,內疚地凝望著他,且為了表示自己的相信,她主動把雙臂環上他的腰,算是一種道歉。

  望月耀太低頭望著懷裡的小人兒,不禁又小小哀怨了起來。他挑高她的下巴,用兩根指頭撐高她的眼皮,命令地對著她說道:「我對妳這麼用心啊!我拜託妳,以後也多提提神來愛我吧,愛我又不會少掉妳一塊肉。」

  「你以為我三更半夜不睡覺,還坐在這裡,是因為我討厭你嗎?」謝可葳皺皺鼻尖,小臉在他的胸口磨蹭著。

  「那就說兩句甜言蜜語來聽聽。」他誘哄地說道。

  「不要。」斬釘截鐵地拒絕後,乾脆閉上眼來個眼不見為淨。

  「醒醒啊!」望月耀太用手去掀她的眼皮。「妳想不想認識一下傳奇的其他團員?我們今天晚上有一場慶功。」

  「你跟他們去慶功好了,我現在很累,我想回家睡覺。」才說完,她就打了個呵欠。

  「今天在舞臺上表演了一整晚的人是我,妳什麼事也沒做,妳累什麼?」他簡直想要對老天爺抗議了!他的女人為什麼可以懶到這種程度?

  「不上班的時間,就是拿來休息的,何況我今天在PUB裡站了好幾個小時,怎麼可能不累,我要上去睡覺了!」不說不累,她愈說愈覺得累,最後決定拉著他的手走向電梯。

  「喂,說還不想回家,說要和我談談我們之間的人,是妳耶!」望月耀太連忙把她扯停在半路上,不讓她沖向電梯。

  要是讓她一回到房間,那還得了,她鐵定會在三分鐘之內睡著的!

  「我們不是談完了嗎?」她掀開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我們哪里談完了?!」望月耀太睜大了一雙美目。他發誓,要不是因為他這人的脾氣實在太好,他一定會把她抓起來搖晃到最清醒的狀況。「我還不知道妳是不是真的打算要提起精神,改掉妳不積極愛我的這個壞毛病。」

  「可是我現在不想談啊,我一看到你就安心了,我現在想睡覺。」她睡眼惺忪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望月耀太一聽到她近乎撒嬌的語氣,心早就軟了一半。

  「我不管,妳今天一定要給我一個保證。」望月耀太用手指頭戳戳她的臉頰,好讓她提神。

  「我保證。」謝可葳敷衍地說道,耍賴地繞到他的後背,任由他拖著她往前進。

  「妳保證什麼?」他可沒打算讓她這麼快過關。

  「明天再說。」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今天說完。」他把她拉到身前,諄諄告誡著。「妳不可以愛我再愛得這麼漫不經心的,聽到了沒有?」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嘛。」失去了他的背當枕頭,她只好半睜著眸,吶吶地對他說道。

  「想睡覺,就不要浪費時間。說,妳要對我保證什麼?」他勾起她的下顎,一臉堅持地看著她。

  「我保證……我保證……」腦中靈光一閃,她彈了下手指,開心地對他說道:「我保證我每天至少會撥出一個小時的時間,提起精神專心和你溝通、和你互相瞭解,這樣好不好?」

  「每天一個小時……」他居然只值得一個小時的專心!望月耀太的俊臉在瞬間垮成一團。

  「很多吧。」每天一小時耶!像上班一樣,也是很辛苦的事哩。

  「我覺得我像被剝削的廉價勞工,我對妳真心真意,而妳居然每天只願意提神愛我一個小時。」他實在是擠下出笑容來。

  「你幹麼苦著一張臉,我將會一天比一天更瞭解你,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而且如果我們相處良好的話,也許這段瞭解時間將會從一個小時變成兩個小時、從兩個小時變成三個小時……很快的,我除了休息的時間之外,就會全心都繫在你身上了。」謝可葳眉飛色舞地拍拍他的肩膀,拿出她面試職員時的職業性酬傭條款,試圖要說服他。

  「互相瞭解不是戀人們隨時隨地都在進行的事嗎?」他苦著一張臉,還是覺得自己好委屈喔。

  「可是互相瞭解對我來說,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啊。」她握住他的手掌,安慰並鼓勵地說道:「不過,我既然和你約定了條款,就一定會遵守的。我討厭認真,可是我這輩子沒有這麼認真過。」她說得夠誠懇了,可以回去睡覺了吧?謝可葳揉了下眼睛。

  「我不會讓妳受到傷害的。」他將她的手捧到唇邊,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

  「我知道。」謝可葳從眼尾餘光一看到電梯開門,馬上反掌扯住他的手,一股腦兒地往電梯方向沖。「快!」

  他們趕在電梯關門前一秒,沖進電梯。

  「妳只有在碰到睡覺、偷懶這些事,動作才會變快。」他忍不住抱怨道:「妳不會誇張到連結婚時都遲到吧?」

  「我才不要結婚。」她想也不想地脫口說道。

  望月耀太臉上的表情突然凍結,而她也因為他僵凝的神態而不自在了起來。

  「可是……」望月耀太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突然覺得他們之間的這場愛情障礙賽,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跑。「可是我想結婚啊!」

  謝可葳看著他臉上的委屈,皺起眉頭,扁起嘴,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

  不是不高興他的認真,而是仍然害怕著「改變」,她「現在」還不想結婚啊!

  電梯門「當」地一聲打開,謝可葳率先走出了電梯。

  「要是到時候,我想結婚了,那怎麼辦?」望月耀太跟在她身後,扯住她的衣服,要她給一句交代的話。

  「到時候再說啦。」謝可葳不負責任地說道,扯下他的手不許他糾纏。

  望月耀太聞言,臉上原有的恐慌卻化成了一道笑容,他的雙手如影隨形地圈上她的腰。「我就知道妳不會捨得不嫁給我的!」

  「誰要嫁給你了?」回頭瞪他一眼,肩膀到此時才算真正地放鬆了下來。

  他但笑不語,沒有戳破她從「我才不要結婚」到「到時候再說」的那種小彆扭心情。

  「放心吧,我會等到我們彼此的心理都成熟到能夠接受婚姻時,再向妳求婚的。」望月耀太鄭重其事地宣佈道。

  「那你沒事幹麼這麼快提到結婚?」謝可葳鬆了一口氣,不客氣地用手猛扯著他的頭髮。

  「驚嚇妳一下,好讓妳提提神啊!免得妳待會兒一回去,就直接上床睡覺了。」他接過她手中的鑰匙開了門。

  「天大地大,都沒有睡覺來得大。」謝可葳先他一步,鑽進家門,二話不說地就往她的房間沖去。「我要去洗澡了。」

  「我也可以一塊去嗎?」被拋在大門前的望月耀太,可憐兮兮地問了一句。

  謝可葳在房門口僵住了身子,回眸瞪他一眼。

  望月耀太自動閉上了嘴,小媳婦似地垂下雙肩,一臉的洩氣。

  謝可葳看著他,心跳突然間加快了──

  有何不可呢?

  她今晚去找他,不正表示了她打算和他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嗎?

  「你可以進來。」謝可葳抓著門把,迅速地說完。

  語音還沒落地,她已經鑽進了她的房間,而且臉紅得像太陽。

  望月耀太的速度也不遑多讓,他在下一秒就跟著「飛」進了她房裡,雀躍得像只小鳥。

  那一晚,謝可葳房裡傳出的嬌吟低喘聲,任誰聽了都要臉紅心跳的。

  *   *   *   *

  「傳奇」出片在即,望月耀太真的很忙,可是他愈忙愈有精神。

  因為他身邊有一名活力小天使,時時繞著他轉。

  說是「活力小天使」、說是「時時」,其實是有點誇張啦,因為這位小姐有活力的時間也不過是一個小時。

  不過,他必須承認看著一向不愛黏人的她,因為他而變得很熱絡的感覺,還滿讓人爽快的。

  有時候,他在錄音室錄音,沒法子回來過夜,可她還是會盡責地打電話給他,命令他報告一天的行程。

  有時候,像現在這種時刻,他們就會找一些可以讓他們討論的事情一塊做。

  望月耀太盤著腿,聽著身邊那實在是稱不上悅耳的破碎曲調,可他卻覺得心情好愉快。

  謝可葳在學吉他,他則是理所當然的老師。

  「望月耀太,這個東西很難彈耶。」謝可葳扁著嘴,不耐煩地胡亂撥著弦。

  「如果妳隨便摸個兩下,就彈得很好了,那我還混什麼飯吃。」望月耀太把她的手拉回到正確的位置。

  「貝斯會不會簡單一點?」她賴皮地把手背到身後,就是不碰吉他。

  「妳可能會成為天下第一個彈貝斯而睡著的人。」他笑著戳戳她的額頭。

  在流行音樂裡,吉他是主旋律,貝斯則通常都是節奏維持者。可葳那麼怕無聊,可能才叫她拿著貝斯,照著和絃一拍一音地走,她就已經睡著了,他怎麼可能教她彈貝斯嘛。

  「不彈了,我要休息了。」她縮入沙發裡,朝他皺皺鼻子。

  望月耀太笑著拿起吉他,流暢地彈出他新作的曲子。

  那音符琳琳琅琅,沒有太多華麗的高低起伏,卻輕快地像春日午後的河流緩緩地流過森林的清新……

  謝可葳摟著抱枕,把臉頰倚在上頭,看著他因為紮起長髮而露出的清美輪廓,她不禁揚起了唇角。

  以往,一個人待在家裡,即使音樂開得再大聲時,她還是會聽見寂寞的聲音。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即使家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她還是可以平靜地做自己的事。

  她也不再那麼害怕停電了!不是因為她不怕黑了,而是因為望月耀太在每一個房間都放置了大型的緊急照明設備,那光亮度足夠讓她看書看上老半天。

  他的音樂聽起來好幸福啊!謝可葳努力地瞠大眼,眼皮卻不受控制地漸漸地垂下。

  望月耀太一曲彈畢,見她已然閉上雙眼,唇邊噙著笑,一臉的幸福,他的胸口突湧而上一股驕傲。

  是他讓她有這麼幸福的表情啊!

  見她嘴巴微啟,臉頰微傾,一副正要進入夢鄉的模樣,他倏地笑出聲來。

  「妳不會睡著了吧?」望月耀太用力地戳著她的肩膀。

  「這首曲子滿好聽的。」她慢吞吞地睜開眼睛,以證明自己沒有睡著。

  「算妳有品味,這是我新作的曲子。」

  他放下吉他,也跳上沙發,把她摟回他的臂彎裡。

  「你賣出過哪些曲子?」她微睏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低聲地問道,她已經漸漸習慣對他的事關心探問了。

  望月耀太想了想,對她舉了幾首曾經登上排行榜的曲子,不料他的可葳向來不問世事、不聽流行音樂,所以對他的成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揉揉她的頭髮。「幸好妳屬於少數奇葩,否則我早就餓死了。」

  「我沒聽過又怎麼樣,你可以唱給我聽啊。」謝可葳說道,也伸手卷起他的長髮。

  他的髮又多又密又柔,很像記憶中媽媽的髮。她把他的髮絲握得牢牢的,有些愛不釋手。

  「我不記得那些歌的歌詞。」他老實說道。

  「那就用哼的啊,反正歌詞又不是你做的,我也沒興趣聽。」她也老實地說道。

  「妳不許閉上眼睛,我就一首一首彈給妳聽。」

  望月耀太給了她一個獎勵的吻,很是受用地拿起地上的吉他,把他這幾年的創作全都流泄在他指尖下。

  他彈、她聽。

  他彈得起勁,儼然像場小型的演奏會。

  她看著他認真的神情,並不知道自己紅了眼眶,只覺得心裡悶悶地難受。

  等到她感覺到心頭上的那股難受,已經幻化成鼻尖的酸意時,她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

  「怎麼了?」他嚇得心慌意亂,又是抱又是哄地想弄乾她的淚水。「我彈得這麼難聽嗎?」

  「我媽媽也喜歡聽音樂。」她揪著他的衣服,就是想掉眼淚。

  「那下回我去醫院唱給她聽。」他捧著她的臉,嚴肅地說道。

  當她卸下了心防之後,很多時候,她是個極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可他不介意這一點,因為他有很多的愛想給她。

  「好。」謝可葳含著淚水,勾住他的頸子,主動吻住他的唇。

  她向來不主動,因此吻得有些生澀。

  望月耀太回應著她的吻,將這個帶著淚水味道的吻加溫成情人間的火熱。

  他愛憐的吻從她的唇邊滑落至頸間。

  有了第一次的親密關係之後,他們每回碰面總是會在彼此的身軀裡燃燒。

  在他指尖的揉撫下,她抓住他的手臂,輕輕顫抖著。

  「為什麼我總覺得妳看起來好害怕,是不舒服嗎?」望月耀太凝望著著她氤氳的眸,忽而停止了所有的碰觸。

  「不是……」她扁著嘴、紅著臉,尷尬到不知如何是好。她驀地舉起手掌蓋住自己的臉──好丟臉,她才不要把真實的理由說出口。

  「不睜開眼,我就直接愛妳了喔。」望月耀太俯低身子,讓兩人的動情處緊密地貼合。

  一陣快感閃過全身,謝可葳倒抽了一口氣,連忙放下手掌,推著他的肩膀。

  「妳在怕什麼?」望月耀太雙手分別握住她的手腕,扣在她的頭頂上方。「為什麼每回我們親熱的時候,妳總是想推開我?為什麼我們親熱完後,妳總是都要捲著被子把自己縮到另一角?為什麼不讓我抱著?」

  謝可葳掙扎著想扯回自己的手,可他握得太緊,她只好拚命地扭動身軀,試圖想擺脫他。

  只是兩個已動情的人,在這麼糾纏的姿勢之下,情況很快地又失去控制。

  他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她不甘示弱老是屈居於弱勢,只好更加灼熱地回吻著他。

  不要、不要……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渙散之中,可她又拒絕不了即將來臨的歡愉。她重重地咬住自己的唇,試圖讓自己保留一點理智。

  「妳又在害怕了!」他的雙臂撐在她的臉頰兩側,強行停住所有的動作。

  「你不要碰我,我就不會怕了啦!」她酡紅著頰,氣息不定地說道:「你每次碰我的時候,我都沒法子控制我自己……」

  「誰要妳控制妳自己?」他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我討厭我自己每次都是那個失控的人,你就一副控制得很好的樣子!」她瞪著他,不平衡地說道。

  「我控制得很好?」

  望月耀太瞇起眼。「我的確是控制得很好,因為我不想因為我的失控而傷害到妳。」

  「我不懂……」她的嬌喘開始變得柔弱無力,身子也漫上一層粉紅。

  「我太想要妳,而妳太嬌小,我不想弄痛妳──這樣懂了嗎?」他望著身下嬌弱的小人兒。「還要我失控嗎?」他沙嗄地低語著。

  她揚起長睫,瞅著他緊繃的臉頰──他一直都因為怕傷了她而在忍耐嗎?

  雪白柔荑撫上他的臉頰,她酡紅著臉頰。「我要全部的你。」

  場面至此,完全失控!

  望月耀太低吼了一聲,開始肆無忌憚地縱情在兩人的纏綿中……

  歡愛過後,她全身都是他所留下的愛的痕跡,雖然腰酸背痛,可她至此方算是真正地安下心了。

  對於一個連在纏綿之中,都還能強忍著衝動,努力不讓自己的欲望傷害到她的男人,她還能要求什麼呢?

  她想,她真的有可能和這樣的一個男人相守一生吧……

  謝可葳枕著望月耀太的肩,在進入夢鄉之前,昏沉沉地忖道──

  也許,她該主動跟他求婚的。



第八章

  那一夜過後,謝可葳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他們未來的可能性。

  她提起精神來注意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活、他的事業。而他除了眉開眼笑之外,他給她的回應則是更加地直接──他乾脆把他的帳簿交給她管,每天身上就固定帶著幾張鈔票出門。

  他是不帶錢包出門的人,因為背袋子會破壞他的風流瀟灑,而錢包放在褲子口袋則會破壞他修長雙腿的優美線條。

  「龜毛人。」謝可葳躺在沙發上,對著電視自言自語了起來。

  今天是「傳奇」發片的第一天,她生平第一次守在電視機前,只為了關心一下他們的記者會狀況。

  只是,看見現場的人潮洶湧,她嚇得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所以,她急忙地按下關機鈕,對著黑色螢幕發起呆來。

  有沒有搞錯啊?「傳奇」才剛發片啊,這些歌迷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雖然親身見識過「傳奇」的歌迷在PUB裡為他們瘋狂癡迷的行為,可是記者會中那種擠得水泄不通的光景也太誇張了吧!哪有人一發片就儼然像是天王巨星的?

  「看來我撈到一個寶喔。」謝可葳伸長雙腿,整個人更加地沉入沙發裡。

  原本以為望月耀太可能是餓到三餐不濟的那種人,沒想到──

  一、他曲子的收益超過她的想像,二、他的演藝前途就目前看來也是一片大好光景。

  真的就要這樣幸福下去了嗎?她覺得好不真實喔。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人想用婚姻這種制度來確定感情了,而好笑的是,她原本是最不相信婚姻的人啊!

  瞧她因為望月耀太而改變了多少啊。

  背躺得有點痛,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謝可葳勉強側過身看了下牆上的時鐘──十一點。

  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回來?打通電話給他好了,如果他會在十二點前回來的話,還可以叫他帶點宵夜回來。

  她今天下班時順便在醫院餐廳裡吃了飯,現在早就餓到沒有力氣了。

  咦……手機呢?

  啊!在房間。

  謝可葳把臉埋到抱枕裡,決定不打電話了,就讓天意決定她今天有沒有宵夜可以吃吧。

  她努力地想讓自己入睡,好遺忘肚子裡的饑餓感,可是肚子餓真的好難睡著啊!

  她翻了個身,扭動了下身子,思緒就這麼飄啊飄地飄開了。

  本是因爸爸要她回去相親的關係,她和望月耀太才會陰錯陽差地湊成了一對。沒想到爸爸最近忙碌得很,又是大陸又是越南的,這幾個月下來,他們父女倆居然也就沒見到面了。

  大哥說爸爸這回插手的建築業風險極高,但他卻沒有開口阻止。

  她知道,大哥比誰都希望爸爸的事業垮臺。如果她心裡有一倍的恨,那大哥的心裡就有兩倍、三倍的恨。

  幸運地,她遇到了望月耀太──一個讓她開始期待明天的男人。

  大哥呢?他會遇到什麼樣的女人呢?大哥太冷漠了,有沒有女人可以突破他那層冰霜呢?

  「可葳──」望月耀太的叫喚聲和開門聲同時傳人她的耳中。「我回來了!」

  謝可葳馬上從沙發上跳起身來,打算給他一個大擁抱──她好想他啊。

  「瞧瞧我帶了什麼?」望月耀太在她回頭的第一瞬間,就舉高了手中速食店的紙袋。

  「漢堡!薯條!炸雞!可樂!」謝可葳的精神一股腦兒地湧上,她整個人猛跳到他的身上。

  望月耀太努力地保持著平衡,把他的女人和食物一塊平安地送到了桌子上。

  「望月耀太,我愛你!」

  「哇,我以為妳今天的提神愛我一小時,已經在妳的午休時間就用完了。」

  他們今天通了好久的電話,通到杜宇以手機電磁波的健康因素為由,強行掛斷他的電話。

  「我不想提神愛你了。」她打開他手裡的紙袋,拿出一堆食物之後,分神對他說道。

  「為什麼?」他抓住她的手腕,當笑容斂去之後,一整天的疲累全都寫在他的臉上。

  「因為我現在不用提神,也可以很愛你喔!」謝可葳捧著他的臉中氣十足地說道,小臉滿滿地儘是光彩。

  望月耀太怔住了,因為這實在是不像她會做的舉動、會說的話。

  謝可葳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把他閉不攏的嘴巴給壓緊,可又忍不住摟著他的脖子甜蜜地笑了起來。

  「不要問我為什麼這麼開心,我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心裡一下子滿滿的都是快樂,如果不開口,她會爆炸的。

  「今天是愚人節還是什麼節?妳怎麼突然對我表白了,這樣我會不知所措的。」他喜出望外地笑著,挑起她的下顎,一連迭地在她的唇間印下一大堆的吻。「妳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剛才對你說的全是我的真心話。」食物和他同時出現,讓她感動到想流眼淚,那些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口的甜言蜜言,也就隨之滑出口中了。

  「我算是苦盡甘來啊!」望月耀太摟著她在客廳裡跳起了華爾滋,快樂地在屋內轉完了一圈後,他樂不可支地把她轉回沙發上。

  先喂她吃了幾根薯條,接著打開漢堡的包裝,依然是先喂她一口,自己才隨之大快朵頤了起來。好滿足!好滿足啊!

  「我看到你們的記者會了,不過沒看完就是了。」她把可樂捧到他的唇邊,還主動拿紙巾幫他拭去唇上的奶油醬汁,這個愛美的男人吃得這麼不優雅,一定是餓扁了。

  「『傳奇』紅了,對不對?」望月耀太迫不及待地說道,嘴裡還含著食物。

  「對,你可以回家光耀門楣了。」她咬了一口蘋果派,伸手讓他分食一口。

  對於他要回家這事,她不能說自己毫無芥蒂,可是她現在對他有信心,不必時時相見,她也能放心了。

  「沒錯、沒錯,今天來的歌迷和媒體的陣仗就夠嚇死人了。我在記者會上還大力地感謝我爸從小給我的音樂栽培,我媽看完之後,激動地打電話給我,說已經有CD送到我爸手裡等著我簽名了。」望月耀太嘴裡咬著蘋果派,可就是忍不住要說話,他開心到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式的微笑狀。

  謝可葳望著他,心裡卻是一陣愴然。怎麼人家的父子恩怨,這麼容易就得到了化解呢?

  因為他們容易想得開?還是因為他們家沒有一個花名在外的爸爸呢?

  「對了,妳不是說要帶我回家去看妳爸嗎?怎麼一延再延?一下子說他去大陸,一下子又說他又去某某地方了?難道,妳說要帶男朋友回家讓妳爸爸看,只是妳想釣上我的藉口?」他故意伸手刮刮她的臉頰,臉上的笑容燦爛到連藏都藏不住。

  他想,所有的父親都會樂於見到孩子有好歸宿吧!他現在可有十成十的自信,能讓她過著還不錯的日子了。

  「我忘了告訴你,我爸前些時候又去越南了,最快也要星期六才會回來。」謝可葳輕捶了下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說道。

  「又是大陸,又是越南的,妳爸對於生意還真是賣命。」望月耀太咬了一口漢堡,見她已經恍惚地捧著可樂猛喝,就知道她又開始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家族史了。

  「除了工作和花心之外,我想沒有什麼事是我爸真正關心的吧。」謝可葳一聳肩,瘦弱的肩卻顯得有些無力。「我記得我大哥考上醫學院的那年,我爸還大發雷霆,因為沒人能接手他的事業。」

  「後來呢?」他好奇地問道。

  「大哥很聰明啊,他向爸爸提了一份醫院企業化的企劃書,利用資料告訴爸爸,這可以讓醫院得到多大的收益和政商名流關係。」謝可葳說到大哥當年振振有詞的冷靜模樣,就覺得好驕傲。「然後,大哥還建議爸爸扶植二哥當我們企業的接班人。」

  「妳大哥倒是很豁達,很多同父異母的富家子弟是會因此而鬩牆的。」望月耀太佩服地說道。

  「你錯了,我大哥其實是居心叵測。」謝可葳苦笑一聲。

  「居心叵測?」他不解地問道。

  「我二哥是個天生適合做學問的人,他對數字很頭痛的。讓二哥接班,簡直是對我爸爸及二哥的一種折磨。」對於二哥當時被迫接受那個選擇的難受笑容,她至今仍然印象深刻。

  「哇!」望月耀太的嘴巴張了又閉,發現那種算計法,果然不是他這等心思單純的人所能理解的。「妳大哥聽起來真是恐怖。」

  「你和他無冤無仇的,你怕什麼?」她把最後一根薯條放到他嘴裡。

  「你們幾個兄弟姊妹處得好嗎?」他拿起餐巾為彼此拭唇後,拿著抱枕枕在身後,便拉著她躺在他的胸膛上。

  「處得好嗎?我不知道……」她努力地回想自己和二哥、妹妹的互動,卻只能搖搖頭。「可能是我沒有那麼多情緒去對待他們,所以也就無所謂喜歡或討厭。可大哥不一樣,他對我之外的人,都疏離得像陌生人。我甚至覺得他是用我媽媽的心態,去看待那個家庭裡的每一人,所以他恨得比我更深更沉。」

  「那樣不好。」望月耀太皺起眉頭,把她抱得更緊密。

  不是第一次聽到她提起家裡的事,可還是忍不住要為她心疼。想到這個小小女人,痛苦難過時不但沒有人陪伴,不快樂時還要孤單地面對著一座大宅,他就想把她揉到心裡頭去疼。

  「可是大哥隱藏得很好,表面上看來,他和我爸的關係,甚至比我和我爸還好。」她把臉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妳恨妳爸爸嗎?」他問。

  「恨如果能代表這麼多複雜的情緒的話,那麼──我確實是恨他。」謝可葳誠實地說道,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著。

  「恨他能讓妳的人生覺得快樂嗎?」他在她的耳邊低語著。

  「你不會是要很迂腐地告訴我,放下仇恨吧。」她乾笑了兩聲,推開他的胸膛,獨自在一旁坐起身。

  「我不能要求妳馬上拋開那些過往的傷痛,可我只希望妳能夠一天比一天更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他握住她的手,靜靜地凝視著她。「恨他,只會讓妳停在原地。放棄恨他,妳才有可能走出妳自己的新生活,我很願意和妳共同組織一個家庭。」

  「我怎麼可能完全放下對我爸爸的恨,那我媽媽怎麼辦?她還躺在醫院啊!」她忿忿不平地吶喊出聲,乍然紅了眼眶。

  「可葳──」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聲音變得低沉。「那是妳媽媽的選擇。」

  謝可葳整個人一震,被他的話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她抱住自己的雙臂,全身不住地發抖著。

  她在怨爸爸什麼呢?怨他辜負了媽媽的感情?可是,媽媽亦是爸爸婚姻的第三者,真要怨,大媽的怨又有誰可以明白呢?

  怨他讓媽媽走上了絕路?大媽、三媽選擇了留在爸爸身邊,用她們的方式過日子,沒人逼著媽媽一定作出那麼決裂的選擇。

  是驕傲美麗的媽媽太好強,她無視於別人的失敗,卻無法容忍自己的失敗……

  謝可葳的手指陷入手臂之中,她瞪著望月耀太,一時之間竟有些恨他──他幹麼讓她認知到媽媽的錯誤?媽媽已經夠可憐了。

  「我的話說得太直接了,對不對?」望月耀太嘆了口氣,看著她忿忿不平的小臉,他張開雙臂,不容拒絕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我不是存心要讓妳難過的,我只是希望妳的明天會比今天更好。」

  「望月耀太、望月耀太……」謝可葳扁著嘴,仰頭瞅著他,淚水在眼眶打著轉。「我想哭……」

  「想哭就哭吧。」望月耀太把她小小的臉蛋壓到胸前,任由她氾濫的淚水濕了他胸前大片的衣衫。

  「我爸那種男人哪里好?為什麼她們不離開?為什麼她們不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她捶著他的胸膛,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

  他忍著痛,苦笑地任由她捶打著胸膛,盡可能用最平靜的口氣,對她說道:「每個人有不同的生活選擇。」

  「我從沒有選擇過我的生活,媽媽出事之後,我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要讓爸爸太好過。」她揪緊他的衣衫,不小心地連他的頭髮都一塊揪緊了。

  望月耀太倒抽了一口氣,只好儘量壓低頭,以減輕頭皮被扯的痛苦。

  「現在,妳可以選擇了──妳可以認真地想想什麼事會讓妳開心,什麼生活是妳想過的。」他節奏地拍撫著她的背,低柔的語氣像撫慰人心的吟唱曲。「不要因為恨他,就把妳自己的心困在那個家。」

  謝可葳聽著他的聲音,感覺他的體溫正一點一滴地流入她的心窩裡。

  是啊,她把自己的心困在那個家裡太久了,不管她搬離到什麼地方,她怨恨的心總是要將她扯回那個家。

  她閉上了眼睛,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呼吸微喘。

  見她不哭了,望月耀太苦笑地說道:「寶貝,妳先放開我的頭髮?」

  謝可葳抬頭一望,發現他的頭正呈現一種怪異的扭曲姿態──她的手指竟狠狠地抓著他一大把頭髮而毫無自覺!

  「痛不痛?痛不痛?你幹麼不叫我鬆手?」她急忙鬆手,改揉著他的髮根。

  「妳剛才在哭,淚水剛好可以幫我護髮。」他親了下她的手,輕描淡寫地說道。

  「傻子!」謝可葳在他的腿間坐起身,感動地給了他的頭頂一個長吻。

  這個男人讓人想不提神去愛他都不成哪!他實在太優、太善良了!

  謝可葳沒鬆開手,仍然抱著他的頭,像個媽媽抱著孩子一樣。

  「望月耀太,你覺得我媽媽很傻嗎?」她小聲地問道。

  儘管媽媽做了傻事,可是童年最快樂的時光都有著媽媽的存在。她沒法子去責難媽媽讓她和哥哥在剛開始要知道什麼是愛的年齡時,就失去了愛、並猜忌了愛。

  但媽媽就是媽媽……

  「她自己不覺得傻就可以了。」望月耀太搖搖頭,嚴肅地回答著問題。「很多人也覺得我放棄家裡的事業,執意要玩音樂、組樂團是件很蠢的事,可我自己不覺得。我覺得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塊為我喜歡的事努力,是件很精彩的事。」

  「謝謝你。」她需要他的支援,她不想他否定媽媽。

  「她是妳媽媽,妳可以毫無條件地愛她,我不會對妳有任何評語,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他拍拍她的背,笑著這樣告訴她。

  謝可葳的額頭緩緩地抵住他的,水汪汪的圓眸直瞅著他。

  「望月耀太。」她低語著。

  「嗯?」他握住她的下顎,溫柔地看著她。

  「望月耀太。」她輕啟著朱唇,眼神迷濛。

  「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他按住她的後頸,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唇上。

  「望月耀太──」她主動吮住他的唇,靈巧的舌尖鑽入他的唇間,溫柔地挑逗著他。

  當她柔軟的唇舌如此勾人心神時,他還能怎麼辦?望月耀太握著她的腰,將她的身子放平在沙發上,大掌開始解著她的鈕扣……

  「望月耀太!」她又喊,壓住她胸前的大掌,讓他直接感覺到她的心跳。

  「怎麼了?」他訝異地抬頭看著她,感覺到她的心跳怦怦、怦怦地跳得極速。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謝可葳脫口說道。

  望月耀太的全身細胞在同一時間僵凝住。

  「你不准說不可以!」謝可葳扁著唇,揪住他的襯衫,在他還目瞪口呆的時候,他已經被她推倒在沙發上。

  她坐在他的腰間,用一種讓人難耐的摩擦方式誘惑著他的動情。她解開他的扣子,纖纖十指和雙唇同時勾引地撫弄上他的頸間。

  「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她堅定地說道,眉宇間有著少見的蠻橫。

  「我沒有要說『不可以』啊,我很樂意和妳結婚啊!」望月耀太仰望著她,滿臉滿眼的笑,笑得合不攏嘴,笑得再也顧不及形象。

  老天爺!他作夢都沒想到可葳會跟他求婚啊!

  望月耀太又叫又笑地想摟下謝可葳的身子,可她搖搖頭,壓住他的胸膛,不讓他起身。

  謝可葳伸手緩緩拉高上衣,卸去自己上身所有衣物。

  他屏住呼吸,沒有法子移開視線。

  可葳額上的輕軟短髮,襯著她精緻的小臉蛋,酡紅的臉頰、一雙略帶羞澀水眸及一身雪滑的肌膚,這般清豔的模樣,活脫脫就是火力最強大的引誘啊!

  真是──太刺激了!拉下她的身子,他用雙唇和雙手同時撫觸上她的柔軟肌膚。

  「但是,我現在還不想結婚。」她睜著無辜的大眼,按住他蠢蠢欲動的唇。

  「妳!妳現在是在耍我嗎?!」他哇哇大叫著,身軀因為渴望而僵硬。

  「沒有啊,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此時有多愛我,是不是愛我愛到願意和我結婚,我不是真的要立刻結婚啦。」

  她淺淺一笑,俯低臉孔讓細碎的吻,落在他的下顎、他修長的頸間,纖纖玉手自然也沒放棄探索他結實身軀的機會。

  「我不但是現在愛妳,而且會一直愛妳……啊……」他呻吟了一聲,因為身上的小懶貓突然攻擊著他敏感的鎖骨。

  「我只要知道你是這樣想的,就夠了。」謝可葳調皮地咬了下他的喉結,在他差點尖叫時,她柔聲對他說道:「『傳奇』正要起飛,你又長得一副深具票房的俊臉,現在結婚,對你實在不能算是好事。」

  「妳在替我著想!」望月耀太感動地睜大了雙眼,他抓住她的肩膀,激動地說道:「『傳奇』靠的絕對不只是一張臉,妳不需要這樣犧牲妳自己。」

  「我沒有犧牲啊,我只是不想媒體一直來騷擾望月耀太的妻子啊。」她順著他的手勢,躺到他的身上,兩人的身子曲線無一不密合。

  「原來妳又是懶得應付。」望月耀太悶聲說道,心理悵然,生理激昂。

  謝可葳的手指從他的胸口撫過,對於他因為她的碰觸而驚跳的樣子感到新鮮。

  「我愛你,只要應付你就行了,不是嗎?」她低喃道,好奇的十指順著他的胸口,一路滑下更禁忌的地方……

  「沖著妳這句話,要我入贅到妳家都沒問題。」

  他失去了一貫的優雅,在低吼了一聲後,用最快速度卸去了彼此的衣衫,結合了彼此。

  言語,至此只是多餘。

  *   *   *   *

  「我看起來怎麼樣?」

  望月耀太站在謝家主宅的中庭花園裡,頻頻追問著謝可葳。

  「還不錯,頭髮柔柔亮亮、閃閃動人。」謝可葳瞄了他一眼,故意伸手把他的頭髮弄亂些。

  「當然,我昨天還特別護髮。」望月耀太急忙忙地把頭髮整回肩後,又恢復成他帥美無雙的閃亮模樣。

  「你不用護髮,愈狂野愈好。」謝可葳雙臂交叉在胸前,對他今天幾近完美的帥美模樣,相當有意見。

  他今天穿了正式西裝,又挺又好看,英姿勃發之外,又俊秀出眾。這個自戀狂還站在鏡子前看自己看到傻眼,看到出不了門,真是夠了!

  「妳怕我太娘娘腔,嚇到妳爸?」望月耀太撫著臉,還真的有點擔心了。他就是長得一副中性美的樣子,總不能叫他畫兩道濃眉吧?!

  「不,我怕你太美了,我爸會想把你收為第四任老婆。」謝可葳看著他的滿臉憂愁,不禁一笑。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望月耀太瞪著她,打了個冷顫。

  「我是想調節你的緊張情緒啊。」她一臉無辜地說道。

  「醜媳婦要見公婆,就是這種心情啊。」望月耀太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小緊張中。

  謝可葳握住他的手,輕聲地說道:「我沒那麼在乎我爸的反應。」

  她沒法子下定決心離開這個有她童年回憶的地方,但也不想再像往昔一樣累積太多的負面情緒,在家裡刁難所有人,讓所有人都不快樂了,她現在就只是把謝家主宅當成一個平常的「家」罷了。

  「可我在乎妳爸爸的反應,我想得到最多的祝福。」望月耀太把她往暗處一拉,因為已經有許多目光集中到「他」們的身上了。

  不是他自誇,「傳奇」一出片就紅了,而且紅到很誇張的地步,連可葳這種不看娛樂新聞的人,都知道他們代言了多少商品、引起了多大的騷動。媒體甚至還用「傳奇龍捲風」來形容他們的所向披靡。

  雖然可葳還是沒見過「傳奇」的其他團員,但她從不阻礙他和團員一塊出去玩。他知道她在改變,不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有法子能和別人打成一片。所以,他一直耐心地在等待著。

  「好像有人想沖過來要簽名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謝可葳拉著他,沿著主宅的牆面往右走,鑽入了另一處隱密的綠色花園裡。

  他們走在樹叢邊緣,忽而從另一處角落聽到一聲陰寒的命令──

  「我說過妳是我的人。」

  「沒想到這裡也躲了一對情侶。」望月耀太附耳在謝可葳耳邊說道。

  「那很像我哥的聲音……」謝可葳緊張地抿緊了唇。

  忽地又傳來一句──

  「我不是你的人!人不是東西,人不能被佔有!」

  那女人的口氣聽來很憤怒,但聲音卻軟嗲得像在撒嬌。

  「這個聲音很像……」他對聲音向來很敏感。望月耀太皺起眉,開始在腦子裡

  搜尋這個聲音的記憶。「這個女人的聲音很像修澤嵐,一個劇場導演,我幫她做過兩場劇場配樂。」

  「修澤嵐?我們醫院贊助過『嵐』小劇場演出啊,而且還是我哥主動要求的。」謝可葳連忙拉著望月耀太在樹叢外蹲下身子,兩人說話的聲音同時都壓低到耳語的音量,屏氣凝神地聽著那頭傳過來的爭執──

  「我的女人就是我的東西。」

  「我不想當你的女人!」

  「妳現在說這些話已經太晚了,我已經付出了,就會連本帶利地收回。」

  「我欠你的,我會連本帶利地還你。」

  「我只要妳!」

  「你走開──」

  接著修澤嵐的聲音被摀住,躲在樹叢後頭窺探、也正在熱戀中的望月耀太和謝可葳,實在不難猜出那方發生了什麼事。

  「走吧,我們別打擾人家了。」望月耀太扯扯她的手臂,兩人彎腰駝著背,鬼鬼祟祟地離開現場。

  好不容易,兩人走回了不會被人冠上偷看竊聽罪名的地方。

  謝可葳怔怔地看著望月耀太,仍然回不過神來,她從不知道大哥對人會有這麼強的佔有欲。

  「回神嘍。」望月耀太戲謔地拍拍她的臉頰。

  「我大哥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睜著大眼,依然震驚地搖著頭。

  「人是會改變的。」他笑睨著她。

  「大哥這樣是變好,還是變壞?」如果望月耀太那樣霸道地對待她,她是鐵定會翻臉的。

  「誰知道呢?」望月耀太攬著她的肩,並肩走近一叢夜來香,讓濃馥的花香傳人他們的呼吸間。「不過,修澤嵐是那種擁有太陽般魅力的女子,搞不好真能照亮妳大哥黑暗的心靈喔。」

  「我還是好難想像大哥談戀愛的樣子……」她摟著他的手臂,心思卻明顯地不在他身上。

  「很難想像的事太多了,我和妳打賭,妳也會很難想像到妳的未來。」他一本正經地握住她的下顎。

  「什麼意思?」她奇怪地瞥他一眼。

  「因為有我,所以妳的未來會幸福到妳難以想像的地步!」望月耀太自信滿滿地說道。

  她揚唇輕笑出聲,而他吻住了她的唇,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美麗得像一幅畫。

  未來,鐵定是會更好的。


  望月耀太與謝可葳結婚一年之後──

  好幸福哪!

  一個女人還能奢望什麼?謝可葳心滿意足地忖道。

  當她饑腸轆轆地回到家時,最愛的義大利面和香蒜麵包的香氣正在迎接著她。

  她踢掉三吋高跟鞋,把沉重的皮包往沙發上一扔,大聲地喊道:「我回來了!」

  她的男人發現她回到了家,笑著走出廚房,手裡還端著一杯現榨的柳橙汁。

  長髮繫在身後,穿著米色圍裙的望月耀太,掛著天使般的無邪笑容,看起來比任何菜肴都更加美味可口。

  於是,她忍不住走上前,給了他一個吻。

  「先去洗澡,麵還要一下子才會好。」望月耀太笑著推開了她,把柳橙汁遞到她唇邊。

  「你看起來比較可口。」

  就著他的手勢喝光了柳橙汁,謝可葳一手勾過他的頸子,調皮地在他敏感的耳廓留下果汁的餘甜。

  他輕顫了下,眼神開始變得深合灼熱。

  謝可葳輕笑著要從他身邊躍開,他的大掌卻在下一瞬間攫住她的腰。

  她身子整個落到他結實的胸前,還來不及抗議他太結實的肌肉,撞疼了她的鼻尖,他已經挑起了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於是,室內開始春光旖旎。

  望月耀太的唇咬開了她的襯衫鈕扣,他的舌尖在她的肌膚上留下曖昧的紅,她情不自禁任由他發掘出她體內每一寸快感的高點。

  當肢體在激情的縮縫間,升高至無法再忍耐的饑渴時,謝可葳挺起身,讓他的男性灼熱抵住她的女性暖潮。她全身發著疼,只希望他能儘快滿足她體內那些渴求解放的細胞。

  「準備好要到天堂了嗎?」望月耀太的嗓音因為欲望而顯得沙嗄。

  「等一下!」

  謝可葳突然蹙著眉頭,一手推住他的肩,不讓他攻城達陣。

  「怎麼了?」他璀亮的眸子因為欲望的不滿足而變得狂烈。

  「我去上廁所!」她伸出雙臂,用力將他推到一臂之外。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她從床上跳下來,直沖向廁所。

  她坐在馬桶上,雙手緊握成拳,拚命地責怪自己一點氣氛情調都沒有。

  然後,更可怕的事發生了!

  她竟然無法釋放那來自於膀胱的壓力。

  謝可葳圓睜著眼,拚命地用力──上不出來!

  她不能置信地再嘗試一次──上不出來!

  她震驚地抓緊拳頭,憤怒地大叫了一聲:「啊!」

  「啊!」

  謝可葳驀然從夢中醒來。

  她瞪著床邊的貝殼小燈,迷蒙的眸子仍是一副還沒完全清醒的樣子。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和望月耀太不是正在這樣、那樣嗎?

  謝可葳緩緩地側過身,瞪著身邊空空如也的枕頭──望月耀太根本不在家,這個房間裡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剛才是在「作夢」,一個有著美食、俊男的「春夢」!

  果然是「春夢了無痕」啊!

  謝可葳鬱悶地把頭埋入他的枕頭間,覺得全身難受到了極點,尤其是下腹的地方,痛得像要爆炸了一樣。

  她有那麼欲求不滿嗎?

  可她疼痛的位置很奇怪哩!謝可葳撫著自己的肚子──

  天啊!

  她突然彈跳起身,後知後覺地發現她下腹痛的原因──她的膀胱憋尿憋到發痛!

  謝可葳慘叫一聲,痛苦地摀著肚子坐起身。

  難怪她在夢中上廁所,怎麼樣也上下出來,因為那個廁所根本是虛幻的!

  她彎腰駝背地朝著廁所匍匐前進,沿路把房間內的燈全都打亮。

  呼~~

  當謝可葳終於坐上「真正」的馬桶,釋放了一肚子的水分之後,她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超大笑容。

  她洗完手,忽而虛脫無力地坐回馬桶上,對著牆上的白色防水鐘發起呆來。

  鐘上的數字顯示著,現在是凌晨兩點半。

  這下真的慘了,她完完全全地清醒了。然後,她的肚子好餓好餓。然後,她好想、好想望月耀太那個討厭鬼……

  都是望月耀太害的啦!

  想她謝可葳以前一向好吃又好睡的,可現在呢?

  沒有他當她的人形抱枕,她晚上都要數上幾隻羊才睡得著!

  一個禮拜沒吃到他做的料理,她就會像得了思鄉病一樣!

  更遑論在三十天沒見到他的人之後,她根本像具行屍走肉,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

  謝可葳瞪著他貼在浴室牆上的精裝海報──

  「望月耀太,你這個自戀狂!」她忍不住啐罵了一聲,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海報上那個俊美出眾的他。

  海報上的他,裸著上半身,及腰的長鬈髮撩人地披散在肩頭,一條褪色牛仔褲性感地卡在腰間。

  他倚著牆壁,姿態頗為慵懶。那雙瑩燦水眸,配合上他勾起食指引誘著人的調情手勢,儘是勾魂神態。

  她從不懷疑這張限量海報,為什麼能在網路上被標價到五萬元一張,因為望月耀太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少女漫畫男主角的現實真人版。

  他好看得很囂張!

  「你還笑!還敢笑!笑什麼笑啊!」謝可葳坐在馬桶上,扁著嘴,對著海報上望月耀太似笑非笑的唇角,大聲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想得我煩死了!你們樂團沒事幹麼紅透半邊天,害我經常都看不到你,當初早知道你會大紅大紫,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我最討厭提心吊膽過日子了,當心我休了你喔!」

  謝可葳對著海報嘮嘮叨叨地,念出一堆她很少在他面前說出的句子。

  好吧!她承認她有點壞心。

  在他面前,她就是會忍不住要裝出一副懶洋洋、不在意這段關係的模樣。

  一來,因為喜歡看他又懊惱又委屈的逗人模樣。二來啊,若是她真的每天都對著他深情款款的話,那個自信滿滿的望月耀太可能會膨脹到月球上去吧。

  「望月耀太,你再不快點回來的話,我就叫『傳奇』的其他人整你嘍。想我現在和他們也算滿熟的了,叫一人說你一句『好醜』,你就會哭出來了吧……」謝可葳說著說著自己先笑成了一團。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她的肚子發出了抗議的叫聲。

  「不要叫了,我又不是沒給妳東西吃,我只是懶得吃太多……」

  謝可葳嘴裡嘀嘀咕咕地叨念著,一手壓住沒吃晚餐的肚子,一手扶著洗手台,不情不願地從馬桶上站起身。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大聲地說道:「討厭的望月耀太!」

  說完她走出浴室,雖然懶得走到廚房,卻還是不敵肚子驚天動地的咕嚕聲。

  「不要叫了,我找點牛奶給妳喝,這總成了吧!」她舉起無力的手,拍拍肚皮兩下。

  謝可葳扶著牆壁,百般無奈地正準備走到廚房的同時,她的房門也在此時被人推開。

  「啊?!妳還沒睡啊?」

  望月耀太站在她的房門口,驚喜地大叫出聲。

  謝可葳怔愣在原地,瞪著他眸子裡閃亮的喜悅。一時之間,還沒法子反應過來他就在眼前的事實。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笑容可掬地張開雙臂,朝著她走來。

  「可葳,來!抱一下!」

  當望月耀太閃亮的笑容刺傷了她的眼睛時,她整個人已經被捲入了他的懷裡。

  她任由他結實的雙臂捆在懷裡,肚子的空虛頓時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感覺填得滿滿的。

  「你……你……你不是下星期才回來嗎?」她抓著他的衣領,心臟跳得太快,導致她說起話來,也跟著氣喘吁吁了起來。

  「我回來突擊檢查妳有沒有在家裡藏男人啊。」望月耀太低下頭,高挺鼻樑輕輕地逗弄著她嬌俏的鼻尖。

  「拜託,我才懶得找男人回來藏。」謝可葳翻了個白眼,手臂往他的脖子一勾,整個人便順理成章地掛在他身上。

  「是啊,妳懶得就差沒在脖子上掛大餅,這樣妳就不用拿筷子吃飯了。」望月耀太寵愛地咬了下她的鼻尖。「小懶豬!」

  「我懶歸懶,運氣一級好,在家裡睡覺還有人會自動送上門來任我使喚。」她朝他扮了個鬼臉,雪白牙齒對著他耀武揚威著。

  「是啊,妳運氣確實一級好。像我這種自動送上門,包吃包睡,而且還俊美無儔的男人,畢竟不多。」望月耀太望著她嬌美的粉色小臉蛋,不禁在她白嫩的臉蛋上咬了一口,當作是他的報酬。

  他咬得不輕,她瑩白的肌理上已經被烙上了一圈齒痕。

  「喂,會痛耶!我又不是食物。」謝可葳不客氣地用手指捏住他的嘴巴,非要把他的嘴巴捏成唐老鴨的扁平狀,她才甘心,誰讓他害她牽腸掛肚這麼久!

  「妳當然不是食物,妳比食物可口多了。」他握住她的手掌,舌尖滑過她的纖指,在她敏感的掌心間輕輕旋轉著。

  「望月耀太──」她的身子輕顫了下,眼眸也隨之變得迷迷濛濛的。「我餓了……」

  「我也餓了。」他低笑出聲,大掌握住她的臀部,讓她感受到他此時不想再等待的渴望。

  「我是肚子餓啦!而且是很餓很餓很餓……」她眨著眼,哀嚎地說道。

  咕嚕!她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一「大聲」的抗議。

  「妳還可以再更沒有情調一點!」望月耀太翻了個白眼,所有激情全變成了苦情。

  英雄氣短,說的就是他現在的情況。想他現在可有滿腹的男子氣概要對她發揮呢!

  「我晚餐只喝了一瓶牛奶。」謝可葳可憐兮兮地巴著他的身子,決計不願承認自己現在的舉動叫做撒嬌。

  「我建議妳乾脆再懶一點,最好把自己餓到昏倒,醫院就會幫妳插管餵食了。」望月耀太抓住她的下顎,向左一轉,再往右一旋。

  嗯,她果然又瘦了!

  他才幾天不在家,她八成又掉了一、兩公斤了!

  「閣下的這個主意不錯,可是,我現在懶得餓昏,也沒力氣找人送我去醫院。」她下巴頂在他的肩膀,手臂巴著他的臂膀,下容分說地說道:「我要吃你煮的麵。」

  望月耀太的眼眸閃過一絲得意,修長手指滑入她頸後的髮絲,享受著被她又細又軟的髮絲糾纏的感覺。

  「說妳想我,我就煮麵給妳吃。」他美麗的唇角忍不住上揚。

  「望月耀太。」她直呼他的名字,踮起腳尖,光潔額頭咚地抵住他的,圓澄澄的眸子非常認真地盯著他。「我想──」

  「想什麼?」望月耀太暈陶陶地準備享受被告白的感覺。這女人對他甜言蜜語的機率微乎其微,他今天可一定要聽個過癮!

  「我想──」她的唇從他的鼻樑一路滑下,在他的唇上輕啜了一下,在他還來不及捕捉她的味道之前,她的唇已經滑向他柔軟的耳垂。

  望月耀太受到蠱惑的手掌從她背後T恤輕探而入,肆無忌憚地撫上她未著內衣的玉背。

  她嬌吟了一聲,攀著他的頸子,整個人跳上他的腰間,長腿盤在他的腰間,性感地讓兩人的身軀貼得更緊。

  「葳,說妳想我!」他沒被她的香氣迷暈頭,堅持一定要聽到她的告白。

  「真的要說嗎?」她靈黠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真的。」他嚴肅地點頭。

  「可是──」她拉長了尾音,表情也變得正經了起來。「我這人一向不會說謊耶。」

  「妳完了!我要讓妳得到應有的教訓。」

  望月耀太美麗的五官在瞬間橫眉豎目了起來,他攬住她的腰臀,直接把她的身子往上一提,嬌小的她一下子便被扛上了他的肩頭。

  「放我下來啦~~我餓得快昏倒了~~你居然還忍心把我帶到床上消耗體力?我可能會因為體力不支而昏倒耶~~」她故意拉長每個字的尾音,故意讓自己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妳待會兒如果會昏倒,也絕對不會是因為體力不支。」他的眼裡有太多的性暗示。

  「你去煮麵給我吃嘛!人家現在想吃你煮的麵,好想好想喔!」謝可葳任性地說道,小手輕扯著他的長髮。

  「等一下再煮麵!」他堅持。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抱過她了!

  「現在煮,我要吃麵!」她更堅持。說了這麼多話,她連最後的一點力氣都快用完了。

  咕嚕!咕嚕!

  被他扛在肩上,她的肚子正巧抵在他的耳畔,那道饑餓之聲也就顯得分外的清晰。

  「我去煮麵給妳吃。」望月耀太長嘆了一口氣,百般無奈地把她擺回床上。

  他陡然伸出手,把她的頭髮揉亂成一團稻草。然後,在她的大聲抗議中,他鬆開手,朝她扮了個鬼臉,然後轉身走向房門。

  謝可葳抱著雙膝坐在床上,她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內心滿滿的全是感動。

  從交往到結婚,從「傳奇」剛出片到「傳奇」大紅大紫,望月耀太對她的態度從沒有改變過。

  除了哥哥之外,沒有人對她這麼用心過。在他面前,她有絕對的自由可以當個小女孩。她也知道他喜歡她偶爾的孩子氣,知道他其實很愛寵她,所以她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他面前嬌嬌傻傻了起來。

  「……」謝可葳在嘴裡嘀咕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句子。

  「妳說什麼?」望月耀太回頭問道:「麵要加蛋嗎?」

  「對!加兩顆蛋!」謝可葳眼睛馬上亮晶晶,並立刻比出一個勝利的V字形。

  「遵命。」望月耀太立正站好,朝她行了個軍禮,且附贈給她一個電力十足的媚眼。

  謝可葳咽了一口口水,因為這男人該死的好看又美麗,讓她的心跳又停跳了一拍。


  房門被安靜地關上。

  「望月耀太──我、好、想、你。」謝可葳張開嘴巴,對著空氣說道。

  言畢,她把頭埋入枕頭裡吃吃地傻笑著。

  她從不覺得自己的生命裡有太多的快樂,可是上帝總算是沒有遺忘要為她的人生加上色彩。

  否則,依照她不愛與人打交道的冷個性,怎麼會和望月耀太這樣一個愛熱絡的男人攪和在一起呢?

  當初,還是個窮小子的他來向她租房子,剪成超級短髮的她被他誤認為男人,而當時一頭及腰柔軟波浪鬈髮的他,被她當成女人。兩人誤打誤撞地住在一起,實在只能用「陰錯陽差」來形容了,她跟他之間,聽起來還滿傳奇的嘛!

  怎麼辦?她真的好愛、好愛這個男人喔。

  謝可葳扁著嘴笑,身體自有意志地一骨碌地溜下床,飛快地沖入浴室裡,用他最愛的玫瑰沐浴乳,把自己洗成了個芳香宜人。

  然後,她裹著一條浴巾,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走過客廳、走到廚房、走到他的身後。

  「望月耀太,我愛你!」她笑意盈盈地對著他的後背大叫了一聲。

  望月耀太驚跳了一下,驀地回過了身。

  謝可葳身上的浴巾在同一時間落了地──

  春光無限!

  春光無限啊!



【全書完】

  書後小記:

  *謝翔中跟修澤嵐的愛情故事,請看采花《治治愛情毛病》。

  *「傳奇」樂團團長杜宇的愛情故事,請看采花《如何示好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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