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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滿滿【八美圖4】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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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仙竟說她這輩子注定當「某大姊」?
被同儕取笑讓她恨死年紀比她小的男孩,
然她卻意外在河堤旁的芒草中,
救了差點被撕票卻仍鎮定的「小老頭」,
從此窩在他床上大啖零食紓壓成了習慣,
可這任她耍賴的傢伙要出國竟沒通知她,
甚至不小心唇刷過她小嘴也堅持不道歉,
惹得她火大,分開六年從沒去看他一次;
現在的她已是社會人士,正轉換跑道中,
卻好死不死在茶水間潑新老闆一身咖啡,
這下不被剝皮才怪!可奇的是,
大鬍子老董居然升她為特助?
更怪的是派給的工作竟是──陪他回家、
幫他洗澡、煮飯給他吃、伺候他上床……




  一家都是寶(一)  有容

  和有容熟識的朋友都知道,私底下的阿容是個滿搞笑的人物。

  友人甲:「光看你的書嘛知道!」

  有容:「……」

  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基本上我相信「怪咖」型人物的存在。什麼叫「怪咖」型人物?譬如不苛言笑、道貌岸然的家庭養出一個搞笑型人物就是「怪咖」!

  嗯,這麼說,有容莫非是出自一個道貌岸然的家庭?

  咳咳,有容嚴正駁斥!我才不是「怪咖」!輪家很正常好嗎!會搞笑也不是輪家願意,而是……家學淵源、DNA在作怪。

  有容家的人口算多,有容爸、容媽,四個容姊(簡稱容大、容二、容三、容五)、一個容兄,再加上一個有容,共有成員八人。當然除了某人外,全都成家立業了。但每個人的個性是不會因為成家立業就性情丕變,也就是照樣很寶!

  這些人曾發生過哪些寶事和說了哪些寶話?且聽我一一道來~

  話說容五是個小學老師,某年某月某日,她忽然厭倦了自己一頭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半長髮,於是找了家美發店就坐了下來,打算換一下髮色,跟一下流行,看看自己會不會看起來比較有精神,可……

  畢竟是鄉下小學老師,又因為個性比較保守,於是坐下來她就對美發師說:「我想染髮,可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樣的顏色,只要不要太誇張就OK!」說完她拿了些雜誌就開始翻閱。(我這位五姊的專注力很強,一旦專注在某件事上,就算天塌下來她也無所覺。)

  一直到雜誌看完,美發師說OK了,她才抬起頭。這一看——

  哇哩咧!桃……桃紅色!而且是那種很艷、很亮、很勁爆的桃紅色!

  「這個顏色適合我?」容五瞪著鏡子。

  「很適合啊!」美發師笑咪咪。

  「我不要太誇張的。」還是瞪著鏡子。

  「一點也不誇張!」還是笑咪咪。「而且你不覺得這樣看起來有精神多了嗎?」

  的確看起來有精神多了,有精神到去混暴走族都綽綽有餘!

  欲哭無淚的付了錢,上車前她還怕回家會被家人唾棄(容爸非常不喜歡人家染髮),特地弄鯊魚夾把那一頭閃耀的桃紅色頭髮給盤起來,這樣比較藏得住顏色。

  誰知那頭紅髮在陽光下更是閃閃發亮,有一次和容爸擦身而過,悲劇還是發生了,只見容爸雙目炯炯的猛地回頭。

  「阿芬仔(容五的名字),你去染頭髮厚?」

  「……對啊。」這個時候還是得承認,總不能說一個午睡醒來就成這樣了。

  「你人不做要做鬼(這是閩南語常聽到,用來罵人的話)?!」

  容五沮喪異常,第二天就去把它染回黑色,然後喜孜孜的跑到容爸面前晃。「老爸,我決定『重新做人』了!」

  容爸:「……」

  由此可知有容家人都是一群寶人,三不五時在對話上時有令人噴飯的「笑」果,這回就先爆這一段,下回的序中再來另一段。

  談談這本《荷包滿滿》吧!八美圖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將寇家八姊妹出清四位了,剛好一半,可說真的,這數字已經令我異常感動了!再接再厲吧!可……也許會先跳出去寫一、兩本單行本的故事也說不定,再說吧!

  這本書還是火燒屁股才交出去的,徐姊美美的臉黑了一半,眾家美女編編集體磨刀霍霍。那個……請各位大小美女息怒吧!就看在阿容超低血壓的慘狀(是真的超低血壓喔!只剩40左右欸,連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就……就不要太計較。說真的,那一星期,日子實在有夠難熬!

  阿容好像趕稿時特別容易有狀況。

  生病正痛苦的時候本來還在想,如果來不及,就請徐姊把我這本往後延好了,後來才知道,我和某龜(X楓)是同一批書,嗯嗯……我終於知道徐姊為什麼這麼捉狂了!(一隻龜的速度已經夠令人受不了了,如果讓她知道還有另一隻陪她散步,她就可以有恃無恐的繼續慢下去。)

  總之《荷包滿滿》終於生出來,有容要安心生病去了!下本書是哪位要出場?目前還沒有決定欸!也許是八美的其中一個,也許不是,總之……養病要緊,下回見!

  P.S.某日逛出版社的網站,發現有讀者對「潘朵拉婚紗會館」的香神算還念念不忘,真感動,可也覺得粉恐怖!

  其實有容真的想過要寫他,可……說真的,香景幽是個討喜的角色,可絕對不是個好搞的傢伙!有容的確也對他偏心了些,一直想給他一個精采的故事,因此除非有很棒的靈感,要不我不會輕易寫他。故事寫差了,我會傷心,所以就請喜歡香神算的讀者們耐心等候吧!我會努力給他一段美麗情事的。

  要是還不行,就先透露一下吧,八美圖中的最後兩位雙胞胎美眉的故事中,香神算出現的場幕應該會不少!(呃……到時候若是沒兌現不知道會怎樣?有容沒用的再度悄悄悄悄的退場……)



楔子

  一群平均六、七歲的小孩在公園玩,一旁有另一個同齡的小女孩被他們排拒在外,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受到大家取笑。

  「羞羞羞!寇荷苞愛小男生!」一個六、七歲的小女生叉著腰神氣的說。

  「我媽媽說她將來要當『某大姊』!」另一個也附和。

  「什麼是『某大姊』?」小小的小瓜呆揪著姊姊的衣角,好奇的問。

  「就是和比她小的男生結婚啦!」

  「我阿嬤說那叫『老牛吃嫩草』!」

  「什麼是『老牛吃嫩草』?」小瓜呆又發問。

  「就是像隔壁的七十歲杯杯,娶了一個跟他孫女一樣小的老婆啦!」

  「寇荷苞也要嫁給像杯杯一樣的老阿公噢?」

  「不是啦!是寇荷苞像杯杯一樣老的時候,要和你一樣的小男生結婚啦!」

  「我才不要!」小瓜呆信以為真的怪叫。

  「羞羞羞!不要臉!我們不要跟她玩!」帶頭的小女生一聲令下,全部的小朋友都把寇荷苞當瘟疫一樣,離她離得遠遠的。

  不久,吃飯的時間到了,小朋友作鳥獸散的各自回家,只有寇荷苞抱著膝可憐兮兮的坐在草地上……

  嗚~她痛恨小男生!

  非常、非常的痛恨!巴不得出生在她之後的男生全都得怪病,莫名其妙往生!

  都怪那個開口不必負責任的唬爛神算,給她們寇家八姊妹批了命,批到她的時候說了些話,那些話也不知道怎麼給廣為流傳……

  結果所有的小朋友都取笑她,不跟她玩,於是她開始討厭年紀比自己小的男生!

  之後她上了小學,小朋友們淡忘了這件事,原以為這無聊的事大家都忘了,沒想到……

  小學二年級時,有個老師不知道打哪兒聽來的八卦,然後很無聊的在班上開了玩笑。

  「寇荷苞,聽說你以後會嫁個比自己小的男生欸!」

  全班的小朋友們戲謔怪叫,「哇!好好笑喔!嫁比自己小的男生耶!」

  「是一年級的,還是幼稚園的?」

  「搞不好她老公還在人家媽咪的肚子裡!」

  「寇荷苞,你要不要從現在開始學包尿布?」

  「好髒喔!惡~會有一大包一大包的噓噓和大便!哈哈哈……」

  寇荷苞用力的趴向桌子,把臉埋進雙臂裡哭了起來。「嗚嗚……」

  這個笑話又困擾了她很久,每當她到一年級找妹妹寇蘭生,或是到幼稚園找雙胞胎妹妹寇月曇和寇海棠,就有班上男生取笑她要去看「未婚夫」。

  沒有根據的笑話來得快,去得也快,要嫁小男生的事流傳了一些時日後,大夥兒很快的又接受了別的新奇事物,淡忘了這事。

  寇荷苞原以為這笑話就到此為止,往後她可以重拾平靜的過日子……

  轉眼間她已經升上小五了。

  小學五年級的寇荷苞已是個小美人胚子,全校最帥的男生,足球隊的隊長段允青畢業前夕寫了封情書給她,就在她花了兩天心思完成了回信要交給他時,「流言」的手腳顯然比她更快!

  面對段允青,當她羞答答的要把情書交給他時,他先開口了。

  「寇荷苞,我寫信給你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她錯愕的抬起頭。「咦?」

  他搔了搔頭,顯得有點困擾。「我不知道你父母已經替你訂下未婚夫了!」

  「嗄?」

  段允青苦笑。「聽說你那未婚夫還比你小很多。」

  「不是,我……」

  「為了能照顧他,聽說你還每天學包尿布,真是辛苦。」

  「不是的,我……」

  「怪不得,你好像常往低年級跑……」

  寇荷苞沒力了!這人怎麼這麼會搶話?留點時間給她解釋他會損失慘重嗎?而且為什麼她會嫁小男生的傳言,竟會演變成父母替她訂下了小未婚夫?還婚前「實習」哩!

  她從沒想到這害她不淺的笑話竟然會荒腔走板得這麼厲害,原以為大家早淡忘了!

  段允青看著她口袋露出的信。「我想那封信不用看也知道是拒絕我的。」

  「我……」

  「就這樣了。祝你幸福!」在夕陽的餘暉中,小帥哥踏著穩健的步伐,瀟灑離去。

  還幸福哩!寇荷苞一張可愛的小臉扭曲得厲害。

  她的初戀……她可憐的初戀居然會這樣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嗚……嗚嗚……怎麼會這樣?小小年紀的她已體會了什麼叫欲哭無淚。

  在她只差沒咬著手帕看著心中的白馬王子騎著白馬越走越遠之際,她心中經年累月鬱積的怒火點燃了!

  她,一定、一定要挑戰那狗屁神算批的命!

  她將來一定要嫁一個LKK的!

  哼!可恨,太可恨!手捏著已無用處的情書,枉費還挑了張她平常捨不得用的香水信紙來寫信。

  嗚……還她的錢來,一張五塊錢的香水信紙!五塊錢就這麼沒了,她的心好疼啊!

  因為方才很沒用的哭了,她不敢走大馬路,因此選擇繞遠路走河堤。

  走著走著,順腳將路邊一個空罐子踢得老遠,像是要把「某大姊」這魔咒踢得無影無蹤似的,無辜的罐子飛得老高,再呈拋物線落下。

  戀愛不成的鬱悶變成了熊熊的烈火,寇荷苞大聲怒吼,「我不要當老牛!去你的臭神算!」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吼完心情好一點了,正邁開步伐要往前走的時候,有人早先一步拉住了她的腳。

  那隻手是從河堤旁的芒草中伸出來的,寇荷苞嚇得瞪住了那只滿是鮮血的手。

  別說動了,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那……那是……那是誰的手?她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背著老爸、老媽偷偷的看了一部「限制級」的鬼片,那隻鬼的手就是從草叢裡伸了出來的……

  她……她不會運氣這麼好吧?更何況……太陽還沒完全下山欸!

  「這位……姊姊……」

  直到聽到了虛弱的低喚聲,寇荷苞才沒嚇得筆直的昏昏死死去。

  「嚇!你你你……」她害怕的吞口水。即使確定他是人,她還是很害怕。

  血!老天,他的手都是血!猛地抽了口氣。「你是不是快死了?」

  「我不會死。」小男孩約莫八、九歲,甚至更小。他說話的語氣沉穩得像受傷的人不是他,這小孩會不會太老成了?

  寇荷苞慢慢的蹲了下來,看著臉色蒼白的小男生。

  老天!他的傷真的好可怕,而且比她想的嚴重,恐懼再度籠罩她。「你……你流好多血,你發……發生了什麼事嗎?」鎮定,她要鎮定,起碼不可以比這小鬼害怕!

  「我被綁架了,趁著他們不注意逃了出來……他們開了槍。」小男孩身上到處是血跡,一張小臉也沾得斑斑點點的,可他臉上卻沒有同齡小孩所應有的害怕和驚慌。

  槍?噢!老天!她聽到什麼可怕的話嗎?她的心臟跳得更快了,還耳鳴,突然腦筋一片空白。

  「請幫我報警,還有……請借我一件衣服,我好冷……」小男孩來不及把話說完,白眼一翻就暈了。

  「喂!你……你不能這樣就死了!我……我馬上去報警叫救護車!」說著她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快求救兵去。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剛開始寇荷苞報警救人也沒想太多,後來想起來她好像救了一個比自己小的男生,也只是不以為意的撇撇嘴,直到後來她才發現……

  夏正藍真是上天送給她的搖錢樹!

  而且年紀越大越值錢!

  呵呵呵……卯死了!


第一章

  七年後

  聽人家說,女人的錢是最好賺的。

  沒錯!想想看,那些海洋XX、SKII、LV、GUCCI……一堆動輒上千、逾萬的高價品,女人掏錢可是毫不手軟!

  女人為什麼捨得花大錢打點自己?說穿了不就是女為悅己者容唄!

  即使是二十一世紀女權意識抬頭,說打扮是為自己的大有人在,高呼女人要對自己更好的也大有人在,可是……不可否認的,為異性而打扮的還是佔大多數。

  也就是說,女人花錢的關鍵就在於男人嘍?

  不要不承認!女人平時穿的是地攤貨、市場牌,但和男人約會身上的行頭可就不同了!洋裝是名牌、高跟鞋是名牌,連內衣褲都會由「嘩哥兒」變成華歌爾!

  呵呵呵……也就是因為這樣,她的財源才能廣進吶!

  一個高三生怎麼財源廣進?

  寇荷苞跩跩的開口,面露狡猾笑意。「靠、男、人!」

  嚇?莫非她小小年紀不學好,也學人家援交、被包養……

  欸!她的賺錢管道可是很「合法」的好嗎?開什麼玩笑,靠靈肉賣錢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得了什麼AIDS,那她這一生也甭玩了,而且她有嚴重的精神潔癖,要她和不同男人嘿咻,給她一億她也不要。

  她作風看似大膽、開放,但在某些部份還是很保守的。

  她是靠賣男色賺錢啦!

  男色?有哪個男人願意給她賣?莫非……是她家中老父——寇雙麟?

  咳咳咳……當然不是!她家老父要賣,也沒人肯掏錢,除了她家老娘!寇荷苞極力反駁。

  那是……

  白馬王子!一個血統純正,出身世家,長得又高又帥的美少年!

  「莫非是……」

  「沒錯!沒錯!」

  「他為什麼肯給你賣?」

  「因為啊~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咩!」

  答案很明顯了吧?她出賣的男色就是在七年前倒楣被她打了通電話救了一命的夏正藍。

  救了那小鬼大概是她到目前為止最得意的事。

  原來他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大企業小少爺。

  夏家全家老小因為她救了夏正藍,待她如同上賓,夏家門戶森嚴的大別墅任她出入。而且她救他還不只一次。

  升上國中一年級那年的暑假,夏正藍全家到海邊別墅度假,也約寇荷苞一塊去。

  那天大人在海灘上,小孩下水玩,結果突來了一個瘋狗浪把她和夏正藍捲得遠遠的,大人要施救也來不及,眼見兩個小孩就要葬身海底了,所幸寇荷苞是游泳健將,又加上她求生意志相當頑強,手腳並用,腦袋不斷重複——

  我不要死!活下去!不要死!活下去……

  她一路慢慢的游回來,順便把不諳水性,可怎麼也不願鬆開抱住她大腿的夏正藍給拖回來。

  從此,夏家人更視她為夏正藍的貴人,待她更是加倍的好,也因此,兩家人來往也就密切起來了。

  甚至她國三時父母因為花藝精湛被外聘到美國,夏家女主人還捨不得寇荷苞離開,努力的說服寇雙麟夫婦把她留下來,並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那一年她正好考上第一志願的女中。為著想上自己心目中的學校,她一直很努力,如今考上了反而不讓她念,好像很對不起她。幾經考慮,加上對夏夫人十分信任,寇雙麟夫婦決定把女兒留下。

  同一年,小她兩歲、應該還在國中混的夏正藍因為資質優異連續跳級的關係,才十四歲的他已是大一生了。

  而且更令人生氣的是,他才十四歲耶!一個原本該念國二的男生矮不隆咚的不也挺正常的嗎?

  可他的身高卻有一七O!

  總之,因為外型,也因為特別優秀的關係,一群姊姊妹妹哈他哈得要死。打從他替自家銀行拍了一系列的廣告,小女生們更是瘋狂的迷戀他,奉他為偶像。

  這樣的搖錢樹就在她身邊耶!不好好利用不是對不起自己嗎?只是……

  出賣男色怎麼出賣法?方法可多著!代拍一張居家照五百元,居家照還分長褲、短褲,後者比前者多兩百元。

  為什麼?長褲短褲有差嗎?有啊!差多了,短褲露兩條筆直的毛腿,「露毛照」欸,雖然此毛非彼毛,可露一分則多些錢並不過份,要不一些女星男星拍寫真,幹啥只拍個泳裝照就說突破尺度?

  除此之外,夏正藍穿過、用過的東西也很值錢。之前夏媽淘汰了一些夏正藍太舊、太小的衣服要回收,她自願幫忙,然後大賺賣衣錢。襯衫一件兩千、長褲一件兩千……其中搶得最凶,還差些引爆爭奪戰的是他穿過的內衣、內褲,尤其是她標單上寫的——夏正藍最私密、純情的一件藍色棉質三角內褲。

  她是不太清楚得標的那女人是不是個變態,不過可以想像,那件內褲大概會被供著膜拜,然後某個女人成天對它流著口水。

  就不知道他要是看到了這麼「觸目驚心」的鏡頭,那張冷冰冰,比石膏像更沒表情的臉會不會崩塌?

  總之高中三年來,在出賣夏正藍之餘,她努力用功考上了一流學府。原本還打著如意算盤,大學課業比較閒,她可好好「賺錢」,不料昨天卻聽說了一件事,就是……她的搖錢樹居然要到美國攻讀碩士?

  這如何可以!那傢伙到美國唸書少說要一年半載的,甚至更久,那她損失豈不大了!

  昨夜夏正藍和朋友出去,而她正好也有一件……私事要處理,一直到很晚才回來,原本一回到家她就想去叩夏正藍的門的,可看時間已經凌晨快一點了,那小鬼的作息習慣一向像老人家,既規律又古板,於是只好作罷。

  笑死人!有哪個大學生像他一樣?晚上十一點前就寢,早上五點起床。

  一夜沒睡好,因為「私事」,也因為那小鬼要出國的事,她五點多就跳下床去敲夏正藍的門。

  「叩叩叩……」

  打開門看到來者是寇荷苞,夏正藍淡淡的開口,「有事?」

  討厭的小鬼!又長高了!她一六五,他高她快一個頭,有沒有一百八?!不是說頭腦簡單,四肢才發達嗎?怎麼這小鬼頭腦不簡單,四肢照樣很發達。

  寇荷苞推開他,逕自往他寢室裡走,然後在他小廳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我來找你算帳!」一夜沒睡,她頭好痛,都是這小鬼害的!

  「為什麼?」看著她一身睡衣,扣子還扣錯了,露出了一些些誘人的弧度,夏正藍飛揚的濃眉皺了一下。

  十六歲還沒完成變聲,這「晚熟」男的聲音實在有夠令人想打他!

  「還問我為什麼,你惹得我一夜沒睡。」

  「為什麼?」

  「你要出國唸書,為什麼我不知道?」

  「你為什麼要知道?」

  「因為……」一時詞窮!她的壞習慣又出現了,開始啃小指指甲。

  「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最常用的借口,他想忘都難。

  「沒錯!也不想想你今天能長得比猩猩還高大全拜我之賜。」她又說了一次,「你要出國唸書,要不是昨天我和夏媽聊天,我還不知道呢!」

  「現在不就知道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就是……就是不一樣嘛!」寇荷苞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些急。「你出國我就沒有外快了。」

  又想出賣他賺錢!夏正藍很克制的不翻白眼。「整衣櫃的衣服我帶走的不多,你就盡量『回收』吧!」

  「呃?」她的心跳得好快,瞼也火紅了起來。

  「出國前我會多買幾打內褲,哪一色可以高價『回收』別忘了告訴我。」這女人……

  他知道?老天!他都知道。「你……」

  她在玩什麼把戲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拆穿她那沒營養的事。「話說完了?那你快出去!」

  「為什麼?」他的房間鑲金嵌鑽吶?還怕丟了什麼嗎?

  「小姐,你沒腦袋嗎?」

  「喂!小鬼,你別侮辱人。我腦袋是沒你好,可也不白癡,也不過是當只青蛙跳了幾級,就『澎風』得只看得到自己的肚皮了!」

  「我不是跟你說這個。」他壓低眼瞼,密長的睫毛掩去神思。

  夏正藍雖然手長腳長的,可長得一點也不陽剛,長相偏陰柔,堪稱最近最火紅的「少女系美少年」。這樣的美少年卻有超齡的沉穩氣質,還有……鴨子般的嗓音。

  「要不你是說哪個?」

  「你十八,我也已經十六了。」

  「廢話!這個還用你提醒。」臭小鬼!

  「你不覺得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很不適合?」

  「不會啊。」順口低喃,怔了一下後,寇荷包很不客氣的大笑了出來,夏正藍偏冷的俊美臉蛋又冷了幾分。

  「你……你別笑死人了!小鬼!你十六欸,說句低級一點的話,你胎毛都還沒掉盡,身上該長的毛也還沒長齊呢!哈哈哈……孤男寡女?你敢說我還不好意思聽呢!」厚!他嘛幫幫忙!他會擔心這個噢?她一點也不擔心。「且不說這個,你長得這副娘樣,化個淡妝、穿條裙子,只要不出聲音看起來比女人還柔媚,我喜歡的不是你這款的啦!」

  這女人!夏正藍還是冷著一張臉瞅著她。

  雖然說寇荷苞壓根兒就不怕他,可被兩顆冰豆子看久了,還是有點「畏冷」。

  他淡漠的開口,「總之,你以後別單獨進我房間。」

  「這恐怕有點困難。」

  忍了忍,他歎了口氣,「算了,反正不到十天我就要出國,隨便你了。」

  一聽到他要出國,她的心裡又不舒坦了。「你……非出國不可嗎?國內也可以念碩士。」

  「我想出去拓展眼界,接觸來自世界不同地方的人,我想趁著還沒接掌公司之前,好好的享受人生。」夏正藍是東宇未來接班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夏家一向男丁不旺,幾乎是一脈單傳。兩位叔叔雖都有小孩,可全是女孩,因此夏正藍真可謂是夏家希望所在了。

  夏正藍是個懂事的孩子,他清楚自己的未來,也自己有規劃的一步步進行著。到外國留學,他會盡快以最短的時間取得學位,然後預留一些時間做自己,以及弄清楚一些事。

  「小鬼就是小鬼!成天愛作夢!」寇荷苞嘴裡罵,可語氣並不嚴重,她好像第一次看到他有這麼愉快的神情,那是……他真正想做的事吧?

  昨天就知道他要出國,可她一直到現在才有真實感,一股酸酸的、悶悶的感覺一直冒上來。

  也不過少賺了點錢、搖錢樹移走了,她有必要這麼難過嗎?可就是……就是心酸酸的!

  「我到那邊偶爾會寫信給你。」

  「少蠢了!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沒人在用手寫信的。」就只有這小老頭兒會想得出這種事。

  對於她的話,夏正藍只是以一抹淺笑帶過。

  「喂,小鬼!」他越是平靜,她心中的莫名情緒就越是翻湧。她現在是吃錯了什麼藥?這小老頭早早消失不是比較好嗎?他可是集她所有討厭條件於一身的人欸!為什麼他要出國,她竟然會有疑似離情依依的感覺?「你……你不能就這樣走了!」

  「要不然呢?」

  他就不能表現出他也不想走的樣子嗎?粉火耶!寇荷苞的臉拉得長長的,意氣用事的說:「在你走前我要搾乾你最後的利用價值!」最好就像是丟棄垃圾一樣,一點也不留戀。

  留戀?她被不請自來的內心話駭得閃神。

  「你又想幹麼?」

  「不知道,我想到了再說,你……你等著隨傳隨到吧!」她的心還被方纔的怪異念頭駭得回不了神。




  十天說短不短,說長……好像也沒那麼長。

  在夏正藍出國的前一個晚上,他的父親夏風眠參加一個重要的宴會會比較晚回來,夏家主子就只有他和寇荷苞。

  他出國的行李大部份在十天前就寄抵了美國,小部份才自己親手帶。

  生性謹慎的他再度打開行李,再檢查一次。

  寇荷苞一回到家,問明傭人夏正藍在哪兒後,匆匆忙忙的就往樓上跑,來到了他房門前也不敲門就大剌剌的推門而入——

  「小鬼!我告……」她在門推開的下一刻瞠目結舌。

  哪來的猛男?!

  夏正藍剛洗好澡出來,下半身只圍著一條大浴巾。

  皺了下眉,低咒了一聲,拿著床上的衣服到浴室換上,這才又走了出來,沒好氣的開口,「不是叫你不要到我房間嗎?」來也就算了,連門也不敲!

  寇荷苞好一會兒還回不了神。剛剛她是不是看到什麼不協調的合成圖?夏正藍的臉明明長得很美少女的說,可他的身材真是……

  猛得可以!

  哇噢,老天!像他這樣長相的少女系美少年不是該有一副無油白斬雞的身材才對嗎?

  嘖嘖嘖,想不到他的身材很Rain呢!

  「小鬼,你的身材真是……很正點欸!」只要不看那張臉真會叫人食指大動。

  「哼!」

  「喂,我很難得會讚美人家身材好哩!」她可是高標準的耶!

  懶得理會她色迷迷的眼,他很堅持自己的問話還沒得到滿意的答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話。」

  訝異過後寇荷苞一臉不快,訕訕然的說:「後來你不又自己說,反正距離你出國不到十天,隨我便了?!」關於自己的利益她記得可清楚了,就算他不說,她還是會高興來就來。她啊,早把夏正藍的房間當客廳在走了。

  這小子的房間又大又舒適,大概是整棟別墅最好的一間房了,連夏家男女主人的房間都沒他好。還有一點,這小子有潔癖,任何時候到他房間都是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偏偏她這人天生反骨,就是看不慣那些特別愛美、特別愛現、特別……當然特別愛乾淨的也在她討厭的名單中。

  她喜歡有事沒事往他這裡來,在這裡滾一圈、在那裡躺一下,在他床上翻幾本雜誌,在他毛毯上吃幾塊餅,然後欣賞某人冷著一張臉收拾的樣子。

  這是她日常樂趣之一,可不想被剝奪了。

  說也奇怪,這冷面美少年還真是夠本事,無論她怎麼惡質,他好像都不曾對自己發過脾氣,頂多只是臉上溫度又調降幾度,或是用一種看害蟲的表情看她,然後無力輕歎。

  「我說了蠢話。」這女人真的是……

  「既然說了蠢話,你就得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她惡狠狠的說。

  「你找我有事?」

  「沒事!」她手上拎了個紙袋,大大方方的往他大床上一坐,打開紙袋,翻出一堆零食,然後一一撕開。

  她的動作惹得夏正藍飛揚的眉又是一皺,可當她最後還拿出一瓶啤酒時,他的臉就可稱為臭了。

  每當她拿著零食到他房間吃,那就表示又有什麼事惹得她不高興了。吃得越多表示心情越不好,她就是那種會用吃來減壓的人。

  看她今天買的份量……她心情有這麼郁卒嗎?

  郁卒到連酒這玩意兒都搬出來了?

  「你心情不好?」

  「沒~」她大把大把的把零食往嘴裡塞。

  「你買很多零食。」

  「這跟心情好不好沒關係!」又塞了一把。

  多種零食塞在嘴裡,混在一起,味道實在不太好,可她還是塞塞塞,塞到嘴角兩邊都鼓起來了,好像松鼠。

  「你不愛吃零食。」

  「那又怎樣?」她打開啤酒喝了一口。厚!這味道實在……還苦苦的,怎麼會有人說「甘美」呢?嫌惡的看它一眼,拒絕再喝。

  「你只有在心情不好時才吃零食。」她的吃相實在是有夠差,「考試考不好,吃。差點被逼著移民,吃;生日的時候,你最要好的朋友卻忘了,吃:然後,失戀了,你還是用吃來減壓。」

  說到「失戀了」,寇荷苞怔了一下,眼眶一熱,又抓了大把的零食往嘴裡塞。

  「我沒有心情不好啦!」臭小鬼!懂什麼!

  「其實失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一呆,手上的啤酒差點打翻。「你你你……臭小子!你懂個屁!誰失戀?你才失戀!」

  見她不承認,夏正藍溫吞的開口,「上學期末,我看到有個男生陪你在站牌等車,你和他手牽著手,你在傻笑。」

  「誰……誰傻笑!」她的臉紅了。

  「幾天後,有一次我在車上看到曾牽著你的手的男生,改牽別的女生的手。」那男生還在公共場所和那女生熱吻,那時他就知道寇荷苞被劈腿了。

  他以為依她的靈敏,早該發現了,可是看來……她只怕是今天,甚至是最近才知道。

  女人果然一戀愛就變笨。

  「原來……他和我交往的同時也和別的女生交往。」她的眼眶紅了。

  「幾個月前你把原本會搭的七點半的公車,改成下個班次,我以為你和他分了。」

  「他說他爸爸要載他上學,要我多睡一點,搭四十五分那班車就好了。」當時她還好感動,為著他的體貼而開心不已。一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要自己多睡,是因為方便他和那女生搭同一班車好劈腿。「原來他一直在騙我!嗚……」

  「你的警覺性不夠,自己要負一半責任。」

  「我被劈腿,還要負責任?」被搶劫的還要怪自己的錢包沒上鐵鏈?

  「你是『苦主』嗎?有心情自怨自艾,為什麼沒勇氣面對事情?你該慶幸的是你是在年輕時被男人劈腿,而不是結婚後老公外遇。你才十八歲,失戀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他的聲音平板不帶感情。

  「臭小老頭兒,別以為你什麼都懂!」

  「起碼我知道失戀不是世界末日。」

  「我問你,你戀愛過嗎?」

  「沒。」

  「那你憑什麼說失戀不是世界末日?」

  「因為我失戀過。」

  「咦?」下一秒她像捉住語病似的猛烈抨擊。「沒戀愛過會失戀?你以為戀愛像解數學習題噢?只要套上程式,一切OK?談戀愛不是紙上談兵、沙盤演練。」

  「暗戀也是種心情。」夏正藍淡淡的開口。

  「開什麼玩笑……欸?你……暗戀!」這麼大條的八卦她怎會不知道?

  「暗戀也會失戀吧?」

  夏正藍曾暗戀過誰?她是知道他很受女生歡迎啦,只是……是他暗戀人家耶,是哪個女生?好好奇喲!而且他還失戀,可見人家女生不喜歡他。是誰?她在腦海中搜尋著可疑的人選。

  八成是他學校的女生!這小鬼生活單純,又不太愛出門。他的生活就只有學校和家裡,而家裡只有女傭、他媽和她,有機會認識女生的地方就剩學校了。

  「你會失戀是一定啦!」他是質優跳級欸!學校裡的大學女生,每個年齡都比他大,看不上他這種還在變聲的小男生的啦!

  「是嗎?」

  「當然。你想來段姊弟戀,人家老牛偏不吃嫩草!」

  夏正藍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淡淡的將話題回到原點,「所以,相信我,失戀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提到「失戀」二字,寇荷苞倏地清醒,想起她可歌可泣的遭遇,語帶哽咽的大聲道:「那不一樣!暗戀和兩情相悅的失戀不一樣!沒有真正擁有過,你無法體會失去的痛苦和不甘心。他牽過我的手、吻過我臉……」她激動的比手劃腳,一想到這些都將成為某人的專利,她的胸口彷彿火在燒!

  「我看過他和另一個女生接吻。」

  寇荷苞杏眼圓瞠。「你騙人!」

  「我沒有。」

  「你就是!」她知道小老頭兒從來不說謊,可是……

  「不敢相信事實,你在自欺欺人。」

  下一刻她歇斯底里的跳下床,掄起拳頭就往夏正藍身上招呼,一面打他一面哭,「討厭的小鬼,死小老頭兒!我不知道的事你幹啥告訴我!嗚~看我傷心你很爽是不是!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最可惡的是,你早知道我被爛男生劈腿了,你幹啥不講?害我被人家當傻瓜耍,你這惡毒的臭小老頭!」不找個人當出氣筒她會無法呼吸,會瘋掉!

  她加重力道打他。「嗚~你一定是在報復我!偷拍你的相片、賣你的衣物大發利市賺取不義之財!現在可好了,我遭報應了,你一定很開心!雖然你還是一張大便臉,可你一定在心中笑翻了!」

  夏正藍的手攫住了寇荷苞的花拳秀腿,往前一推把她推靠在牆上,她的手一直試圖想掙脫,可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你都知道那個男生是爛男生了,幹啥還為他哭?」

  死小孩!他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害她掙脫不開。「我這叫喜極而泣,為了我能遠離那爛男生而掉淚。」X的!眼淚還掉個沒完,存心讓她漏氣。雖然難過,可她又不認輸地說:「看唄看唄,真是太開心了,眼淚還流不止!」

  夏正藍鬆開了她的手,明知道她在逞強,他也只得配合她。「你能這麼想就好。」

  「我本來就是這麼想,本來就是……」她的眼淚一直掉一直掉,也忘了哭了多久,寇荷苞像是累了,有些虛脫的沿靠著牆坐了下來,她思緒極為紊亂,手抱著曲著的膝。

  彼此都沒再說話,房間霎時靜了下來,也許連針掉落地面都聽得見。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又開口,聲音低得像囈語,只說給自己聽。「原來他還和別的女生接吻過了?他……還沒吻過我呢!」一想到她的眼眶又紅了。

  「那很重要嗎?」夏正藍在她身旁坐下,兩個人靠著同面牆。

  「死小鬼,你不懂啦!」

  「就是因為不懂,才更要弄懂不是嗎?」

  寇荷苞抽了抽鼻子。「他很喜歡那個女生,比喜歡我更喜歡!因為喜歡,所以吻她……」

  「寇荷苞。」

  「嗯?」她側過臉之際,夏正藍的臉一側,他的唇擦過她的。

  她受到驚嚇的將頭往後倒,重重的擊在牆上,顧不得痛的指著他。

  「你你你……臭小鬼!」剛才好像發生了很可怕的事!

  「以後不准叫我小鬼!要叫小老頭兒隨你。」

  「你你你……」他竟敢……竟敢……

  「我好像聽到我媽的聲音,你的眼睛腫得像青蛙肚皮,你確定要讓她看見?」

  「你你你……」

  他把床上的零食打包往她懷裡塞,然後推著她。「來!門口在這裡,趕快回自己房間。」

  寇荷苞氣惱的給推著走,轉過頭還齜牙咧嘴想抗議,怎奈腦袋一片空白,舌頭還不受控。「你你你……」一直到身後的關門聲響起,她才惱怒的大叫。

  「啊~你不要命了嗎?!你這……不要臉的死小老不修!你你你……你出國後永遠不要回來了!」

  他他他……不要命的敢吻她!

  她氣惱得臉都紅了,可一顆心的狂跳卻始終慢不下來。


第二章

  對於那個僅僅只是擦過嘴唇的吻,夏正藍始終沒有道歉,起碼一直到他上飛機飛往美國前,他還是沒有道歉。

  「喂!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失眠了一夜,寇荷苞想不出夏正藍吻她的理由,緊抓著他出門到機場的一小段時間,她逮著他問原因。

  「你保重。」

  「我不是說這個。」

  「作息正常、三餐要吃。」

  「這個不用你提醒。」她不耐的搧了搧手,「也不是這個!」

  「失戀沒什麼大下了的,節哀順便。」

  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真令人捉狂!「也不是這個啦!」還節哀順便哩!可惡。

  「要不你覺得我該對你說什麼?」

  「你……你不覺得該為你昨天……」她偷偷的打量了一下四下,確定沒人後才壓低聲音道:「昨天吻我的事作解釋或道歉?」

  「解釋?道歉?」

  她瞪著他,「你吻一個女生難道沒有理由、原因嗎?你會去吻一個路人甲乙丙?」

  「你不是路人甲乙丙。」

  厚!她要的不是這樣的答案啦!「我也不是你可以吻的人。」這個天才腦袋突然問「焢古力」了嗎?他不是可以舉一反三、舉一反十的嗎?怎麼她說了這麼多,他還是在狀況外?「更何況你才十六,我十八欸!足足大你兩歲。」

  「沒人規定十六歲不能吻十八歲。」

  厚!她會給他氣死!「就算那個吻是沒有理由、沒有原因,也就是不小心。我是可以接受你只是不小心擦到我的嘴巴,但你難道不覺得該跟我道歉?」

  「我不會道歉。」

  「咦?!」還死不認錯!這臭小鬼是以前她認識的那個溫馴有禮的夏正藍嗎?

  他慢條斯理的開口,「我不認為做錯事,為什麼要道歉?」

  「你奪人初吻,毀人清白還不覺得有錯?!」這已經構成性騷擾了!

  夏正藍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的看著她。「寇荷苞,你還記不記得你十二歲的時候偷吃了我的冰淇淋時說的話。」

  「我說了什麼?」

  「如果不想負責就道歉,想負責就免了。」結果她沒道歉,重新買了一盒新的冰淇淋還他。

  「你幹麼提這個?」寇荷苞的頭腦有些紊亂。她才這麼問,外頭就傳來夏風眠的喚聲——

  「正藍,要出發到機場嘍。」

  夏正藍回應,「馬上來。」他看了下她,「你真的不到機場送我?」

  「才不要!除非你道歉!」

  「我不會道歉的。」

  這是夏正藍出國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個夏天,天好藍,藍得連一朵白雲也沒有。

  飛機在機坪上緩緩移動、慢慢加速,在高速中起飛、騰空……

  飛機的聲音好大好大,寇荷苞瞇著眼看著飛機竄入了雲層,徒留轟轟聲。




  「我不會道歉的!」年輕女子哽咽的哭訴,見旁邊的好友沒反應,她又說了一次,「我不會道歉的!」還是沒反應!她推了一下她,「喂!我說的話你有沒有聽到?」

  又閃神了嗎?寇荷苞尷尬的笑笑,「你剛才說什麼?」

  夏正藍飛美國的那一天,她其實還是來到了機場,只是沒進航站,站在此刻再過去一點的圍欄外頭。

  今天的天氣、時間、位置都和幾年前太像了,不知不覺中她又想起多年前的情況。

  好快,六年了!

  夏正藍出國那年她才考進大學,如今她都大學畢業,在外工作兩年了。

  這六年中他們幾乎沒怎麼連絡,每年她生日他會寄一張卡片和禮物,要不就是偶爾幾封轉寄的東西。過年他也沒回來,反倒是夏家夫婦到美國看兒子。

  其次聽聞夏正藍發生了車禍,她嚇得本來準備要和他父母一同去探望,後來聽說他之前有段時間喪失記憶,待恢復記憶,知道通知家人時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因為這樣,她也就沒成行。

  總之每當夏家夫婦約她同行,她都以忙打工,或是爸媽會回來過年為由推掉了。

  那個吻……她很在意!他沒道歉她更在意!

  一個吻成為界線,再也回不到曾經……

  回不去了……

  「我說我不會跟那傢伙道歉的!嗚……雖然只是出國兩年,可我真的很怕他在外國會交新女友。」張曉玲的眼眶又紅了,可能是對遠距離戀愛沒把握,即使男友為了安她的心提議要先訂婚,她還是選擇放棄。

  「既然這麼難過,為什麼不訂婚?」

  「結婚都能離婚,更何況是訂婚。」張曉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這個人很死心眼,訂了婚就會認定,會乖乖的等他回來,可是我怕會不會等到頭來是場空?」她的姊姊就是這樣的悲劇人物,未婚夫的背叛使得她到現在精神還回復不了正常。

  「也許孟宗學長也怕,你那麼漂亮,即使和他交往,還是有一堆蒼繩蚊子在覬覦,可顯然他比你有勇氣。」

  張曉玲瞪她。「我才不會!」

  「話別說太滿,反正兩年一下子就過了,且看看到底是你被追走了,還是他去追別人了;抑或你被追走、他也去追別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你們仍屬於彼此。」

  「那你呢?」張曉玲看她,「公司裡的同事都在猜你是不是蕾絲邊。」連男友都曾半開玩笑的要她老實說,寇荷苞是不是同性戀。

  要她說呢,寇荷苞絕對是男人不會錯過的美女典型,身材好、美麗、聰明……唯一的缺點大概是有點……不,是很、強、勢!

  說實在的,他們寇家還真是專出美女,就她見過的,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

  照理說,女人的皮相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追求的依據。閩南語俚諺比喻得好——鴨寮中哪來的隔夜蚯蚓?

  寇荷苞就是那例外的一隻!

  嬌艷的花朵怎會沒人想摘下?只是無論是銀彈攻勢、溫馨接送情……想追寇荷苞的男人各施奇招,就是沒人能把這朵艷蕊據為己有。

  因為金錢對小妮子的吸引力明顯的大於男人。之前不是有銀彈功勢?怎沒成功將美人追到手?

  對於錢,寇荷苞可有見解了。可以自己賺,為什麼要靠男人給?

  比起時下女子的拜金,巴不得找到個金龜婿,從此以後不愁吃穿,寇荷苞這種怪咖反而獨樹一格,追她的男人可就更是前仆後繼,多得如同過江之鯽。

  多金男人想把她,認定若有朝一日迎得美人歸,那必定是迎得了真心真情,不必擔心她愛錢比愛自己多;沒什麼錢的男人也想追她,這年頭自食其力的美女不多見了,人人都想憑美色撈個少奶奶、總裁夫人做。

  「我什麼?」

  「你什麼時候交男友?」張曉玲撇了撇嘴,「說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你高中交過男友,我還真會認為你是蕾絲邊。」

  「我像嗎?」寇荷苞頑皮的擠眉弄眼。

  張曉玲仔細的打量她,然後嚴肅的開口,「我真的很不願意這樣想,可是你不交男友好多年了,真的不得不讓我懷疑。」頓了一下她說:「你是不是到現在還忘不了高中交往的那個劈腿男?」

  那傢伙叫什麼來著?叫……蕭豐宇嗎?是明星高中的明星學生,籃球打得好,成績也亮眼,他在追寇荷苞的時候,不知道叫多少女生心碎。

  只可惜那人金玉其表,骨子裡卻是爛到底,才高中而已就已經是用情不專的壞胚!

  「我沒那麼死心眼好嗎?」寇荷苞失笑。

  蕭豐宇是她的初戀,發現他劈腿時她真的很傷心,不過小老頭兒說得對,又不是世界末日。

  比起失戀的傷心,小老頭兒出國唸書的事還更叫她在意。

  原以為小老頭在她生命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卻沒想到他的離開給自己的打擊這麼大,大到……她也想跑到美國唸書!可她終究是忍住了。

  可能是因為失戀,她才變得這麼黏夏正藍吧?畢竟往往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除了張曉玲之外,他是她唯一的垃圾桶。

  他那張總是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上有過她很多傷心回憶,考試考得不理想、人際關係受挫、被男友劈腿……認識他之後,她的受挫壓力都是在那張床上大吃大喝作結。

  她還記得有一次抱著大批零食霸佔他的床時,他曾試圖請她到小廳吃,為了表示抗議,她更過份的恣意肆虐他的床單。

  之後她再度抱著零食霸佔他的床,他就再也沒說什麼了,反而拿出準備好的迷你小掃帚,餅乾屑掉到哪裡他掃到哪裡。

  一個小孩哪來這樣的氣度和EQ?果真是小老頭兒!

  一回過神,寇荷苞訝異的發現,不是在談交男友的事嗎?怎麼想著想著又想到小老頭了?真是!

  「那你為什麼至今還不交男友?」

  「我一直都有啊!」寇荷苞頑皮的眨眨眼。

  「有嗎?誰?我怎麼不知道?」她好歹和荷苞也認識多年了,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現在又加上工作兩年,雖稱不上她肚裡的蛔蟲,可也算無話不說吧?

  「你和『他』也熟,只是沒我這麼愛他。」

  這句話讓剛和男友分手的張曉玲很敏感,她小心的問:「誰啊?」

  「我的皮包時時帶著『他』的相片呢!」皮夾子一翻拿出一張千元大鈔,「我愛『蔣中正』!」

  張曉玲看著那張平平整整,活似熨斗燙過的大鈔一怔,然後提高音量笑罵,「寇荷苞!」

  「幹麼?」

  她愛錢的事人盡皆知,又不是這一兩天才發生。

  「你知道嗎?你再繼續下去,我可以預見你的未來是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坐在鈔票堆上數鈔票以終。」

  「景象滿美的。」

  「寇荷苞!」

  「欸!我說呢……男女交往這種事要靠緣份,緣份沒到要硬逮一個來充數那也不好吧?所以呢,在沒有男友的日子,我努力的賺錢填補空虛也沒什麼不好。」

  還是死要錢!說到這個……

  「荷苞,你真的要接受挖角嗎?」寇荷苞的能力一流,她的上司營業部陳經理很欣賞她。前陣子有家大企業提出超優的條件要挖陳經理,原本他拒絕,畢竟他在這家公司也一、二十年了,即使公司規模不大,他也是一路看著它成長茁壯的。可公司的「太子爺」,也就是老闆的兒子和他處得很不好,上個禮拜兩人因理念合台吵了起來,太子爺罵他「不過是公司養的狗」。

  大概是這話使陳經理心寒,他等不到隔天,當天就遞了辭呈,而寇荷苞表示願意同進退,因此她在隔天也遞辭呈。

  「被挖角的是陳經理,我只是像個拖油瓶一樣給帶過去的。」原本陳經理反對帶她同行,因為新公司正處於「春秋戰國」時代的混亂,到那裡會很辛苦,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他會改變主意。

  那位太子爺除了是草包,還是個色狼!三番兩次的對她毛手毛腳,還說一些曖昧的話。上一次他又對她勾肩搭背的,原本想抱著老娘不幹了的意氣賞他一記五指山的,結果陳經理出現解了危。

  本來公司在老闆的營運下還有希望,可老闆近年來身體不太好,大權幾乎都落在太子爺身上,偏偏他沒什麼能力又自視甚高,不求實際好高鶩遠,成天想一步登天。這種人當領導人,公司要準備「看日子」了。

  「真好!能進那種大公司。」張曉玲也知道公司的情況。

  「也沒那麼好啦!」那家大企業聽說財務有很大的問題,只是它投資的產業中有一些其實體質還不壞,於是有些企業就出錢買下大股,成為主導董事,表面上,公司好像還屬於同一集團下,其實內部早改朝換代了。

  挖陳經理的是前老闆,公司易主後新老闆顯然也想借重他的長才,因此對這事也就沒意見。

  說真的,到新的環境,而且人事上可能還分新舊派系,那裡的環境只怕比這裡更複雜,說沒壓力是騙人的,可……

  陳經理說的,現在是一個公司在最混亂的時候,熬過了只有越來越好,有了這樣的憧憬就有動力。

  「你進去當了老大後,不要忘了拉拔我!」

  「你確定我在當上老大之前不會先被幹掉?」寇荷苞耍寶的眨眨眼。

  兩人相視而笑,一下子笑開了。

  未來呀,會遇上什麼樣的事誰知道?

  陳經理說的,壞到底了,不會有比這更壞的了!


第三章

  原來老人言不見得是可奉為圭臬的。

  原來壞到底了,還是有更壞的。

  進新公司第一天,寇荷苞提早到公司熟悉一下環境,順道為自己沖一杯咖啡。在老公司養成早半個小時到的習慣她不想改,應該也不會需要改吧?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到的職員也有不必和一群人擠搭電梯的好處,只是……她夠早了,似乎也有人起得早,就在她前四步外的距離。

  一前一後的進了電梯後,站在她一步寬距離的年輕男子有禮的問:「到幾樓?」

  這聲音……不陌生!「二十六樓,謝謝。」

  不但她覺得男人的聲音不陌生,連對方也覺得她的聲音有點熟,彼此微微側過頭,四目一交集——

  「寇荷苞?!」

  「蕭豐……宇?!」

  「你真的是寇荷苞?」

  「蕭豐宇!」這回她肯定了。哇哩咧!上星期張曉玲才提到他,今天就遇上他,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訝異過後是很漠然的反應,畢竟當年的分手稱不上和平。

  在被劈腿難堪又傷心的情況,她居然還哭著求他不要放棄她,請他給自己一個機會和那女生競爭。

  高中時的她怎麼那麼傻?現在一回想那時的自己……到底是怎樣?!

  她感謝蕭豐宇當年的一口回絕,完全不留情面地說,他的心都不在她身上了,她拿什麼跟人家競爭,要她識相一點,不要給臉不要臉。

  她的初戀結束得算慘烈!

  比起她的冷漠和不自在,蕭豐宇像是早忘了多年前的風流債,活似他鄉遇故知的愉快說道:「你在這家公司上班嗎?我之前怎麼沒看過你?」

  這傢伙也在這裡上班?老天真是開了她一個玩笑!「我剛來這家公司。」

  「是嗎?太好了!以後咱們可以常聚聚。我在這家公司多年,前陣子升任研發部副理,公司裡我熟,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他遞了張名片給她。

  這種大公司的副理?這傢伙還真稱得上少年得志。「我剛來,名片來不及印。」

  「無妨,改天再補給我吧!」打鐵趁熱,「今天下班你有約會嗎?」

  「沒。」她看著號燈一樓樓跳,心裡抱怨,怎麼燈跑得這麼慢?!

  「太好了!那……」

  「我沒約會,但也不想約會。」終於到二十六樓了。電梯一打開,她走了出去。

  面對她的漠然,他脫口而出,「寇荷苞,你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氣嗎?」

  寇荷苞原本不打算理他,聽他這麼說便止住了步伐,回過身。「什麼事?」見他臉上頓現尷尬神情,她秀眉一挑,「我記憶力不太好,煩請『鉅細靡遺』的詳細告訴我,究竟當年你做了什麼,讓我這麼生氣?」

  這無疑像是要認罪了的兇手到現場模擬行兇一樣嘛!蕭豐宇臉色不太好看。

  「當年是我比較不對,我道歉。為了表示歉意,今晚我請客。」

  這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很會順水推舟。還有,什麼叫他「比較」不對?也就是說,他只是錯得比較多,會劈腿也不完全是他的錯嘍?要不要再加上一句,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她言不由衷的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就這樣了。」

  「寇荷苞,我是真的很想找你聊聊。」

  寇荷苞皮笑肉不笑,「我不想被你的女友誤會,莫名其妙的成了第三者。」

  蕭豐宇神色難掩尷尬。「目前我沒有交往的女友。」

  她又是一笑,「像你這樣的三高男,一定是公司裡年輕小姐的偶像吧?那我更不想造成別人的誤會了。」說真的,他吸引人的外在條件到目前為止還沒走樣,依舊是高大帥氣,這樣的男人想必是公司女職員們茶餘飯後的話題焦點,她初來乍到,可不想樹敵。「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回辦公室了,蕭副理。」欠了欠身,她轉身離開。

  真是夠了!她今天到底是走啥狗屎運?!一早就遇上了原以為彼此孽緣早結束在六年前的劈腿男!

  一想到以後在公司可能三不五時還會遇到他:心情就很郁卒。

  走到通廊盡頭的人事處,辦公室門是虛掩的,居然有人比她早到,裡頭傳出了三姑六婆的對話。

  嬌滴滴的聲音發起了話題。「上星期五聽說新老闆有來公司耶,你們看到了沒?」有人顯然錯失機會,忙著問一睹尊容的同事。

  「那麼大個兒,就算弱視也看得很清楚吧?」

  「厚!驚死郎!那個新頭家有一百九吧!」

  「對啊對啊,一些公司高層陪同他巡視各部門,感覺上像白雪公主與七矮人。」

  「沒有那麼恐怖的白雪公主好嗎?我家甜甜要知道她的偶像白雪公主長那樣,半夜會作惡夢的。」

  有人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對喔!沒有白雪公主會留著一把恐怖的『鬍鬚張』似的落腮鬍。」

  「還戴了一副『黑仁』的目鏡。」

  終於有人大笑了出來。「遠遠看去真的很像戴墨鏡的棕熊!」

  「老天!那不是長得很恐怖嗎?」嬌滴滴的聲音慘叫了一聲。

  「也沒那麼恐怖啦,起碼看得出是一個人,只是長得……真的很『剽悍』!」

  「新老闆到底是幾歲吶?主管級的人事資料到目前為止就是沒他的。」

  「幾歲啊?看不出來耶!」

  「你們不是看過?」

  「你看得出熊幾歲嗎?」

  「說得也是。」嗲嗲的聲音有些沮喪。

  「順貞啊!還是乖乖的盯緊蕭副理吧!我看這位新老闆只怕沒四十,也有五十了,已經列入LKK級人物,別想當董事長夫人了。」新老闆的氣質沉穩,不太像是年輕人。

  吳順貞撇了撇嘴,嬌笑。「想倒貼蕭副理的女職員可不少呢,我可不想瞠渾水。」

  「安啦!別忘了,你可是我們人事處之花呢!」

  「大膽吞下蕭副理那株名草吧!」

  「最近搖頭丸正流行!」戲謔的話有人開頭就有人接手。

  「SM也不退流行。」

  「附議!附議!」

  一群女人在一塊,果然什麼瘋狂行為都想得出來,要不是蕭豐宇和她實在沒啥交情,她還真想提醒他小心點,不要哪天給剝光了衣服滴蠟油、抽皮鞭,還得叫人家「女王」!

  原本是想到這裡填寫資料的,可人家聊八卦聊得正起勁兒呢!這時候打擾人家好像不太好。

  先到茶水間混些時間吧!運氣好還有咖啡可泡來喝。

  到了茶水間,人尚未到門口,裡頭一樣又被三姑六婆捷足先登了,且聽聽裡頭又有什麼熱話題。

  「恐怖!實在有夠恐怖!」

  「你見鬼了嗎?」

  「沒!但我見到新頭家!」

  一句話讓大夥兒笑了出來,也熱烈提出感想。「老天!那天我還想說,怎麼公司一級主管擁著一個穿著西服的野人進來?經介紹才知道是大老闆。」即使是野人,也是「豪野人」。

  「厚!實在有夠高大,像黑猩猩一樣。」

  「就是咩!看背影已經夠剽悍了,轉過來更……」一時辭窮,「總之,沒看過男人長得那麼雄壯威武的。」

  有人不知道想到什麼輕笑了起來。「喂,咱們劉總站在新主子身邊看起來實在有夠嬌小。」

  「原來『小鳥依人』是這麼用的!」她家劉總身高不到一六0,新主子起碼一九0。

  「厚!那群主管站在他旁邊,不知道為什麼在我腦海中浮現一個很詭異的變調童話。」

  「新白雪公主嗎?」話一說完,戲謔的笑聲四起。

  人事部門的「白雪公主」才上映完,茶水間又接著演,怪怪,這家公司的新主子長相異於常人嗎?

  綜合她聽到的觀後感,新主子似乎是個長得高大、剽悍,像棕熊又像猩猩的……白雪公主?

  嗯嗯嗯……這個長相有創意。

  有機會一定要見見這位「白雪公主」不可!




  飲水機的水不夠熱,衝出來的咖啡不好喝。寇荷苞可是等熱水沸了,這才用保溫杯為自己沖了杯咖啡。

  好了!這就是一天的開始。

  到新公司上班第三天,工作適應得還算好。說真的,像她這麼有能力的人已經不多見了。目前她還是在陳經理手下做事,跟在老長官旁做事一切得心應手。

  這家公司畢竟是大企業,和之前的公司不可相提並論,也因此,她的工作量較之前增加了不少,雖累,卻很充實,也很有成就感受。

  只是到目前為止,她幾乎都見過了女職員口中的「七矮人」,卻還無緣見到「白雪公主」,這算是一種另類遺憾吧!

  他真的有長得那麼高大嗎?

  他真的有一把「鬍鬚張」似的落腮鬍嗎?

  他真的在公司裡還戴墨鏡嗎?

  「實在是有夠好奇。」才走出茶水間,她就和一個人撞個正著,保溫杯裡近百度咖啡往人家身上潑去……

  對方閃得快,可右邊的胸口和手還是被淋中了。

  對方低咒了一聲,忙把西裝外套脫掉。

  「我的咖……咖啡!」完了,沸騰的咖啡!寇荷苞下意識的拉著對方往茶水間裡鑽,用水瓢裝了冷水往他身上潑。

  「喂!你幹啥?」

  「你沒聽過燙傷五步驟:沖、脫,泡、蓋、送喔?」又淋下了一瓢冷水。

  她百忙中騰出一隻手要解開他身上的扣子。

  「你又要幹什麼?」這女人!

  「步驟二,脫掉衣服。」

  「我自己來!」

  「這怎麼可以,我來!」

  寇荷苞目露凶光,現在只想到她闖禍了,根本沒想到對方是個男人。

  把衣服脫了才發現……老天,起水泡了!她努力的又用水瓢在他身上衝水,一瓢再一瓢。

  茶水間畢竟是公共場合,一個上半身光裸的男人和猛往他身上衝水的女人奇怪的組合,很快就被路人甲乙丙發現了。

  「天!董事長,您怎麼這樣!」

  董事長?寇荷苞急忙抬起了頭。

  首先,她得仰高頭才能對上了一張長滿鬍子的臉,他的鬍子和頭髮顯然被她潑的水波及了,正很狼狽、濕答答的滴著水。

  他真的長得很高大。

  他真的有一把「鬍鬚張」似的落腮鬍。

  他也真的在公司裡還戴墨鏡。

  寇荷苞見鬼似的瞪大了眼,許久後才顫著唇道:「白、白、白雪公主熊?」

  嗚!她苦也,真的是傳說中長得像棕熊的大老闆啦!她的咖啡怎麼這麼會挑人,誰不潑,偏偏去潑到一個全身鑲金鍍銀的。

  她才來上班三天,第一個月的薪水還沒領到就要大出血。

  她泫然欲泣的看著他身上、手臂上一大片紅通通的燙傷和水泡。

  醫藥費有沒有公定價格?有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嗚……


第四章

  最近新洋員工中流行一句話——兩點間最近的距離是一直線;那由職員室直飛董事長室的最近距離是哪兒?

  答案是——茶水間。

  寇荷苞打從在茶水間把董事長燙得差些沒換層皮後,她就「爆紅」了。

  原以為經過這件事後,新洋大概會馬上叫她走路吧?可奇跡似的,叫她滾的人事命令一直沒下來,而且隔一天還來了個平步青雲的人事令。

  「恭喜你了,麻雀變鳳凰了!」人事部門的吳順貞送公文到陳經理的辦公室,出來時正巧遇到送文件下樓回辦公室的寇荷苞。

  「什麼?」沒頭沒腦誰知道她在說什麼。

  「一杯咖啡可以把你送進董事長室,被挖角進來的女人,手段心腸就是不一樣!」

  不過是長得比她高一點、比她瘦一點,嚴格說來身材還沒她好,那張臉也不及她美艷動人,就不知道公司的男人審美觀恁地差,最近茶餘飯後話題老在寇荷苞身上打轉,甚至還有個沒眼光的男人拿自己跟她比較,硬是說自己氣質不如她。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什麼叫「一杯咖啡可以把你送進董事長室」?送她去那裡幹啥?送死嗎?

  「你可以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只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了。」呿!那頭烏黑長髮就是狐狸精最佳標誌!

  她到公司還不滿一星期欸!不可能招惹了她什麼吧?她有必要用這種挑釁的語氣說話嗎?「我恐怕不太明白。」

  「我說呢……咱們的董事長沒五十也有四十了吧?像他這種年紀、地位,絕不可能沒有董事長夫人,只怕連孩子都好幾個了。你呀就算進了董事室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充其量也不過撈個情婦當,可別妄想能真的麻雀變鳳凰。」

  聽到這裡,寇荷苞再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的話,那她智能就有問題了。

  她陞遷董事長室。而這女人以為她將咖啡潑在董事長身上是一種接近董事長的手段?有沒有搞錯?她是這種變態嗎?

  「吳小姐的語氣這麼酸,到底是嫉妒還是羨慕?」這幾天發生了一堆事已夠令她郁卒了,還有人在這個時候挑釁她。

  好!非常之好!病貓當久了,連她都快忘了自己是隻老虎了。

  「開什麼玩笑!我既不是嫉妒也不是羨慕,我只是對這樣的事感到不屑。」吳順貞可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說呢……我和吳小姐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是個可為了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而吳小姐卻是只能在幻想中乾過癮,我敢努力的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吳小姐卻不敢。如果說我是真小人,那吳小姐就是偽君子了。」

  「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寇荷苞對著她假假一笑,「吳小姐……」

  這女人的笑容怎麼這麼令人毛骨悚然!「幹嘛?」

  裝模作樣的假笑,「嗯~把蕭副經理用鐵鏈綁起來餵下搖頭丸,再剝光他衣服滴蠟油、抽皮鞭的進行SM,這樣的幻想應該很刺激吧?」

  「嚇!你你你……」

  一直到寇荷苞轉身回到辦公室,吳順貞火燙的臉還是沒有緩和下來,口吃也沒有治癒,那個「你」字之後,不知道要多久才有下文。

  總之,人事異動公文下達後,寇荷苞在同—天就搬出原來的辦公室,搬進董事長室了。頭銜是——董事長特助。

  特助?這頭銜可不簡單呢!一般而言都是董事長的心腹,在有些公司、大企業甚至是小開、公主、皇親國戚接近權力核心的第一個頭銜。

  她……並不是有功於公司,也稱不上老闆的心腹,甚至還傷害了他吧?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禮遇?

  嗯……其中必有緣故!

  很快的寇荷苞就知道事情不單純了。

  打從她搬上頂樓董事長室,一整個下午都沒看到她的新主子。一直到下班前十分鐘有通電話打上來,要她準備好東西下樓,董事長在車上等她。

  約莫十分鐘後她搭電梯下樓,車子已經在公司大樓前的廣場等她,司機已將後門打開。

  「董事長……」

  「上車。」

  「可是……下班了。」下班還要帶她去哪裡?

  「特別助理還有分上下班時間嗎?」

  在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的眸子注視下,她也只好上車了。

  說真的,這男人真的有夠高大,雖說大老闆的車已經是加長型的,可他坐到車子裡的感覺還像是「塞」進來的,車子加長並沒有使得空間感覺變大。

  這男人絕對不胖,可他骨架比一般男人大,又加上比例見鬼的好,看起來就更高大。和他還不熟,沒話題好聊,她也只好無聊的注意他引人注目的外表。接著她又有了新發現!

  奇怪了,這男人今天好像有那麼一些些不同,到底是哪兒不同咧?她由偷看到光明正大的看,表情也由不太明白到十分疑惑。

  被看的人既不是木刻石雕,也不是死了,很難沒察覺兩道灼灼目光,於是一張毛髮旺盛的臉轉向目光的主人。

  「寇特助。」

  「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我把墨鏡拿下了。」

  賓果!命中紅心!「對厚,沒錯,問題就出在墨鏡。原來它不見了,怪不得我都覺得你的臉今天怪怪的,原來是……」找到答案欣喜的眼對上那雙沒有溫度的眼,寇荷苞覺得自己像是燒紅的鐵猛然栽入冷水中,欣喜在瞬間化為一縷煙的消失無蹤。

  她以為她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董事長……

  嗚~她說他的臉怪怪的,是不是又在無意間拉弓射了他一箭?

  他終於也感覺到留一把大鬍子還戴著墨鏡的感覺有多「神秘」了嗎?

  「我的眼睛之前動了雷射手術。」有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溫吞的又開口解釋。

  「是……呃?」

  「戴墨鏡是因為見不得光。」

  「是。」原來他不是審美觀異於常人,也不是精神狀態有問題。

  這男人說話的感覺有夠冷!這種溫吞,短命一點的還聽不全的說話調調她好像不陌生,只是……像誰?

  她努力的想、用力的想,想了又想……為什麼想不起來像誰?算了!她這人最懶了,想不出來的事通常不會勉強。

  彼此又陷入了沉默,可這回寇荷苞很快的振作,既然老闆不計前嫌重用她,那她也得發揮正常時候的實力,不能再繼續兩光下去了。

  好吧!既然特助是不分上下班,二十四小時待命的7-ELEVEN,那她也得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做些什麼吧?「董事長,請問,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是……」

  「回家。」

  回家?這是個……很奇怪的答案。

  好吧!也許他想回家拿個什麼東西再出門。「然後呢?」

  「洗澡。」

  這個答案還是……很奇怪。

  好吧!也許他想回家、洗澡、拿個什麼東西,然後再出門。「然後呢?」

  「吃飯。」

  這個答案還是……

  好吧!也許他想回家、洗澡、吃飯、拿個什麼東西,然後再出門。「然後呢?」

  「睡覺。」

  這個答案還是……已經在她理解外了!總不能說他想回家、洗澡、吃飯、睡覺後拿個什麼東西,然後再出門吧!「那我呢?你在回家、洗澡、吃飯、睡覺的時候,我要幹什麼?」

  「陪我回家、幫我洗澡、煮飯給我吃,伺候我上床睡覺。」

  「開……開什麼玩笑!」




  「性騷擾?」

  「沒錯!」

  「我性騷擾你?」很顯然的,被控性騷擾的人還在狀況外。

  「沒錯!」

  他濃眉一揚,「我並不覺得我有對你怎麼樣。」

  「重點是我覺得我被怎麼樣了。」這種事很多是自由心證的。

  「那麼,請問,你覺得我把你怎麼樣了?」

  「憑你說陪你回家、幫你洗澡、煮飯給你吃,伺候你上床睡覺……諸如此類的話,我被『怎麼樣』得可多了!」

  「你在威脅我嗎?」

  「沒呀,我的老闆。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你的言行舉止已經構成了性騷擾的條件,我可以去告你。」

  「……」

  沒說話?這代表他怕了嗎?見他沉默,寇荷苞更進一步道:「所以,我勸你別……」

  「在你告我性騷擾之前,我想你可能會因為『蓄意』傷害而去吃牢飯。」見她的臉色明顯變了,他接著說:「你要告我性騷擾只怕找不到有利的人證、物證,可我要告你傷害,人證可有不少,我甚至有驗傷單。」

  「你你你……」

  「寇特助。」

  「又怎樣?」寇荷苞啟動防衛機制,態度劍拔弩張。

  「我家到了,下車。」

  「……」可惡的白雪公主熊!

  雖然很不高興,而且明顯的和這新上司是撕破臉了。原本上司下屬的關係好壞也得碰運氣、靠緣份,合則聚,不合就另謀高就。可現下證明,她和這棕熊主子即使有緣,也稱不上什麼好緣,根本就是孽緣!

  真是……他奶奶的白雪公主熊!

  她現在就算想辭職不幹,這人九成九也不會放人!怎麼辦?難不成真的得認命的當他的私人特助到他傷癒為止嗎?

  嗚~為什麼別人陞遷特助都是氣宇飛揚、神氣十足,只有她當特肋當得這麼無助?

  寇荷苞像只鬥敗了的母雞似的垂頭喪氣的跟在高大身影背後,一回過神,她已處於一個大得有點離譜的客廳了。

  蘋果白的牆、麻質椅套的沙發、米白色羊毛地毯……幾乎清一色都是白色!

  老天!這種色調很舒服沒錯,可是很難打理呢,只要一丁點污點就很清楚,活似拿放大鏡放大一樣。

  進到這裡的第一個感覺是——這房子的主人絕對有潔癖!

  可……白雪公主熊?

  她以為他該住在一個以棕黑色調為主的窩,就是那種一年半載不打掃,打掃前後也沒太大差別的地方。

  潔癖?他有嗎?可能是對落腮鬍的刻板印象吧?總覺得髒髒的,還有一點不衛生的感覺。

  「董事長,這是你家?」嘖嘖嘖……這樣「好野」喔。

  「有問題嗎?」

  「我以為方才經過那黑黑小屋比較像你會從裡頭走出來的地方。」

  「那是牧場,人不會住在裡面。」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那裡比較像你會走出來的地方。」

  「……」

  這房子唯一最多顏色的擺飾,大概是一大禎放大鑲在白色石框裡的相片,那是一張清晨荷田的相片。

  這屋子裡無論是木雕、石刻、花瓶……幾乎所有的擺飾,甚至是挑高天花板上的藝術燈都是荷花!這麼一想她才發現,方才穿越花園來到主屋,兩旁的水池似乎也養著一大片綠意盎然的荷花,只是三月天的,荷花還不到花期。

  白雪公主熊喜歡荷花?咳咳……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些毛毛的!

  雖說愛蓮的古代詩人墨客、風流雅士不在少數,人家也都是男人,可……人家可都是文人,至於白雪公主熊……

  一隻熊捻花微笑?不知道為什麼光是想像雞母皮就掉了一地。

  寇荷苞還沉溺在想像的滑稽畫面中,冷不防的一個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寇特助。」

  「呃……是!」

  「準備洗澡。」

  「可是……可是我還不想洗。」這個時候要耍小白拖時間。

  「那是你的事,我要洗。」

  她很想歎氣。「可、可是我……這房子那麼大,該有傭人吧?」

  「是有傭人。」

  「太好了,那……」

  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可以阻絕她的妄想,「燙傷我的人是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

  「傷害已經造成。」

  「我……」

  「你可以選擇照顧我的生活起居一直到我的傷痊癒,也可以選擇法庭上見,只有兩個選擇,決定不會太難。」

  「誰說不會太難?也許我會選擇法庭上見!」她買東西殺價本事一流,明明就非買不可,她也要裝成並不是那麼非要不可,這樣贏面比較大!而這種方式現在就用在這節骨眼上。

  「也可以,可得先說,上了法庭我就不會接受私下和解這種事。」

  他居然不吃她那套。「那又怎樣?」

  「我會要求巨額賠償。你覺得求償個五百萬合不合理?」光看表情就知道,這女人死要錢的個性還真是始終如一。

  五百萬?!「開什麼玩笑!你的皮膚會唱歌嗎?五百萬?你去搶銀行還比較快!」反正撕破臉了,這個時候可以暢所欲言。

  「並不會,可我自認這金額不過份。」他冷冷的盯著她看,「你該知道那天我趕著去談一個合作案,那案子至今仍懸著,因為對方簽約的代表當天下午就飛美國,合作案成不成到對方回來前都是變數。」

  「那……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那個合作案除了我們,還有不少大企業有興趣,如果對方在美國期間有人捷足先登了,合作案就宣告破局。」為了防止意外,這幾天也許他得派人出國一趟。

  寇荷苞似乎知道嚴重性了,可還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她小小聲的說:「可五百萬……會不會太沒人性了?」

  「那是一筆五十億的合作案,如果因此而破局,損失不會只是小小的五百萬。」

  「可那杯咖啡是意外!我又不是其他對這合作案有興趣的企業派來的間諜,為什麼我得賠那巨額?」沒道理嘛!「更何況,即使你沒被我的咖啡潑中,也許……也許出門也會拐到腳、發生九二一、出車禍而不克簽約嘛。」

  「也是。」

  這是一線曙光嗎?寇荷苞大力的聲援,「對嘛對嘛!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可惜很遺憾的是,那天我之所以不克前往簽約,既不是因為拐到腳,也不是因為出車禍,更沒有發生九二一,而是因為你那杯該死的咖啡!」

  反正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就是!

  可惡的男人,明知道為了巨額賠償她不會選擇上法庭的,只是……

  真的要幫他洗澡嗎?萬一洗著洗著他就獸性大發,像A片中的誇張劇情,男的一把將女的壓倒……

  啊~不要啊!她不要當無辜的小羊被吃掉!

  靈機一動,她急急的開口,「那個……董事長年紀不小了,聽說娶了董事長夫人,連小開也有了。就算我要負起照料你的生活起居的責任,夫人也會不高興吧!」

  「不會。」

  「怎麼不會,女人對這種事很在意的,我……我也是女人,對女人很瞭解的!」夫人呢?她不介意她趕快出現上演一出河東獅吼,要不來段馴夫記也好,再要不全武行也行,只要不把她捲入,什麼都好!

  「我沒有小孩。」

  他在暗示什麼嗎?寇荷苞快哭了。「那跟夫人加油一點就有了!」

  「我還沒娶老婆。」

  「嗄?」他不是很老了嗎?

  「還有,我還很年輕。」

  四、五十的男人還很年輕?!男人果然在任何時候都不服老的!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那好,洗澡吧!」

  嗚~人家……人家不要啦!




  A片中的劇情上演了。

  男的下半身圍著一條圍巾遮住重要部位,女的則拿著一團事先已將沐浴精揉得發泡的刷子等在一旁,表情——

  活似餓了好幾天的貓,在它眼前出現了一條大魚!咧著嘴傻笑,連口水都快吸不住了。

  事實上當「白雪公主熊」自己小心的脫了身上衣物,下半身圍著毛巾出現在浴室,寇荷苞的表情就是這樣,彷彿看到什麼令人感動的畫面一樣。

  感動?她不是在萬般不願意的情況下給趕進浴室替人洗澡的嗎?

  就算非要帶一個「感」字,那也是感傷吧?畢竟她可還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

  說到這就得提一提她的私人癖好了。

  寇荷苞這小妮子對異性偏好異於常人,也不知道是因為初戀被帥哥甩了還是怎麼,她後來的「口味」改變了。

  說改變其實也沒多大的改變,只是不再那麼重視對方的相貌,她唯一堅持的是,一定要有夠猛的身材!

  她不要無油白斬雞,那鐵定是要淘汰的;她也不要健美先生,肌肉過度糾結看起來反而沒有美感,她要的是雜誌上男模那樣的身材,又高大又結實,胸前還有不過份賁起的六塊肌。

  她怎麼也沒想到夢寐以求的好身材居然會在白雪公主熊身上看到,這叫她如何不感動、不激動!當然,唯一的敗筆就是他右乳下被她咖啡燙得起泡的紅腫。

  說到這個……他的燙傷還真的比她想像中的嚴重哩!

  無妨!反正總會好的嘛,不過在這之前,她會好好的照顧他的!嘿嘿嘿……

  咳咳……不過,唯一前提是不要看他的臉!身材棒OK可不代表他的臉也是OK的,起碼就她看來是絕對不合格的。

  說實在的,比起一般女生,她已經不算是外貌協會的了,可這位先生的長相……

  只能說比起人他更像動物!更何況她對留鬍子的男人沒好感,管他什麼山羊鬍、八字鬍、落腮鬍都一樣啦!男人那張臉還是要乾乾淨淨比較好吧?

  不過,很快的她已經不計較主子的落腮鬍了,焦點再度回到脖子以下的「真材實料」上……

  好貨!果真是上層的極品好貨……寇荷苞拿著浴刷癡迷的看著那副猛男身材。

  「寇特助,你睡著了嗎?」

  「沒,我的眼睛張得可大了。」不張大眼怎麼看得清楚這極品身材咧?冷靜、冷靜,即使這樣的極品猛男身材會令她獸性大發的想拆吃入腹,她還是得冷靜,要不以後可能沒機會免費看這種猛男秀了!

  將他的身子澆濕,她開始著手刷他的背。

  刷著、刷著忍不住伸手去摸了那古銅色肌膚,從這樣摸過來又滑過去,呵呵呵……觸感真好!

  「寇特助,後面再刷下去就要脫皮了。」

  「是!」嘖!真掃興!刷刷刷,由後頭刷到前頭……前頭的肌肉比後頭更有看頭,手……好癢吶!色魔上身,她大膽建言,「董事長,為了避免浴刷不小心把水泡刷破感染,我看直接用手洗吧!」

  「不用了,前面我自己洗得到,我自己來。」

  「這怎麼可以!」她的反應是不是太激動明顯了?「咳……我的意思是說,造成您的不便我真的很過意不去,這種小事就由我代勞就好了。」

  沐浴乳往他身上抹抹抹……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寇荷苞還是在同一個地方「留連忘返」,被當成死人的活人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寇特助……」

  「是。」怎麼……怎麼會有人的肌肉這麼像術藝品呢?忍不往的又多摸了幾把。

  「我不是銅像,不必來回擦拭使它閃閃發亮。」他冷冷的聲音終於抑止了胸前的毛手再繼續為非作歹下去。無奈的看著自己的胸口,一邊燙傷,一邊擦傷,這女人真是!「接下來我自己來吧,你到外面去。」

  「為什麼?」

  「你要看我洗澡嗎?」

  「你敢洗我就敢看。」而且非常、非常的期待!這男人光上半身就叫她口水直冒了,想必下半身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寇特助,你是女人。」

  「董事長,你是男人。」

  「女人要懂得害臊。」

  「男人要大方一點。」

  奇怪了!說要她幫忙洗澡的是他,如今要趕她出去的也是他,他到底要怎樣?而且這男人是在生氣嗎?怎麼覺得他額上好像有青筋在跳動?呵呵……

  這樣就想嚇她?那也太小看她了!

  「我覺得女人要有女人的樣子。」

  「我也覺得男人要有男人的氣度。」

  「男人不必用這種方式展現氣度!」

  「女人也不必用不敢看男人洗澡來展現女人的衿持!」那實在太蠢了!簡直是拿自己的福利開玩笑!「還有啊,不知道董事長是不是酥皮濃湯型人物,要不幹啥怕人看?」

  「酥皮濃湯型人物?」

  「就是上頭很雄偉,下頭湯湯水水!」見他沒表情,那雙眼也看不出情緒,寇荷苞還真有點沒轍。怎麼這人這麼難擺平?男人不是對這種事都很在意的嗎?她更加把勁,「對喔對喔!身材一定是這樣,要不幹啥……啊~」話還沒講完,突如其來的蓮蓬頭攻勢令她尖叫出聲。

  她一面驚慌的想逃開水花的攻擊,一面大罵,「你你你……你幹啥?」她的衣服濕了泰半了!

  暫時休戰,身材被某個不識貨的女人形容成酥皮濃湯型的男人冷冷的開口,「要看我洗澡也不是沒得商量。」

  「咦?」正檢查濕透的衣服有沒有哪兒走光的寇荷苞一怔,猛然抬起頭來。

  「不過我有條件。」

  「再幫你洗一百次澡?」

  「不。」

  「不?」寇荷苞皺眉。「那你的條件是……」

  「一起洗。」

  鴛鴦浴?泰國浴?色情指壓……祼裎相見?!寇荷苞臉色一變,聲音提高了八度!「誰要跟你一起洗!你、你無聊!色狼、變態、白……白雪公主熊……」她一面罵,一面往外逃,活似後頭有鬼追似的。

  後頭看好戲的男人挑高了眉,眸子裡閃過一抹笑。「就不信你不怕這招!只是……白雪公主熊?這是什麼意思?」是現在流行的火星文嗎?

  寇荷苞逃出浴室後差些和迎面而來的歐巴桑撞個正著,她看到她的狼狽樣怔了幾秒。「特助小姐,啊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那個……我不小心按到了開關給蓮蓬頭的水潑個正著。」打死都不能說是她想看人家洗澡,人家不給看的結果。更何況要是說她全身濕答答是拜白雪公主熊所賜,那曖昧的想像空間可大了!

  和白雪公主熊傳緋聞?她寧可和北極熊談戀愛!

  「厚,這樣……那我帶你到你的房間更衣。」

  「我的房間?」隨即一想,也對!那男人既然要她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怎麼可能不替她準備房間?只是……太突然了,心裡頭還是覺得怪怪的。

  「是啊,是夏先生要我們準備的。」歐巴桑領著她往不遠處的房間走。

  「夏先生?誰是夏先生?」

  歐巴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啊你不是夏先生的特助嗎?夏先生就是你口中的董事長啊!」

  「原來他姓夏。」寇荷苞喃喃自語。姓夏的人不多,可她和姓夏的還真有緣!

  「什麼叫『原來他姓夏』?他是你們公司的董事長,啊你當他的特助怎麼會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這也是白雪公主熊奇怪的地方,公司上下……就她認識的人中好像都不知道新董事長姓什名啥?包含陳經理……嗯,也許他知道吧?有一次問他,他也只是笑笑的說,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就是個人行事方面有點……特別。

  「我是小角色,而且最近才升到他旁邊當助理,不知道他叫什麼。」

  「這樣子喔……」還是覺得很奇怪,難道說台塑的基層員工會不知道頭頭叫王永慶嗎?

  「呃,那個……歐巴桑知不知道夏先生叫什麼名字?」純粹好奇!而且不知道主子叫什麼也很奇怪。

  「我是來這裡幫傭的啦,聽別的員工叫他夏先生我也跟著這樣叫,其實也不知道他叫什麼。」

  「這樣……」

  歐巴桑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笑了起來。「夏先生只是長得比較『歹看面』,其實他人很好。剛開始我以為他是混黑道,走私毒品,殺人賺錢的,後來才知道他是開公司的大老闆。」

  走私毒品,殺人賺錢的?寇荷苞一想起那把大鬍子,開始悶笑,然後忍不住的大笑,「有像!有像!」

  「嘿咩!而且最好笑的是我以為他可能年紀不小了,剛來的時候還叫他『老爺』,後來知道不是這麼一回事才跟著其他人叫夏先生。」

  寇荷苞一怔。「什麼意思?」都來到房門口了,可她還是不想結束話題,因為這位白雪公主熊似乎還有很多秘密。

  「你猜夏先生大概是幾歲人?」

  「四、五十吧?」雖然他身材好得不像那個年紀,可那張「鬍鬚張」的臉……再說那位老帥哥費翔不也年紀一大把了,可身材還不是好得可以和漂亮的美眉一起拍胸罩廣告。

  「呵呵呵……」

  這笑聲是什麼意思?「太少,還是太多?」

  「太多了啦!夏先生實際上的年齡我是不知道啦!可是厚,之前夏先生有一個國中同學來找他,看那樣子大概頂多也只有二、三十,最多不超過三十五呢!」

  最多不超過三十五?「歐巴桑,你在開玩笑嗎?」

  「沒!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他是萬年國中生嗎?就是那種留級再留級,年紀一大把還在念國中的?」

  「不會呢!聽說他是天才喔,就是國小年紀就跳級念國中的那種。」

  「越級資優生?」

  「對啦!就是那種。所以說,夏先生的年紀應該比他同學小,也許還不到三十喔!」

  不會吧?!原以為他是四、五十的歐吉桑,若有人說他六十了,她也會相信,可是……不到三十?他是喝了過期的歐蕾嗎?否則怎會老得這麼快?

  他是說過自己還很年輕啦,可她怎麼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年紀!天!雖然很不可能,但他不會還比她小吧?

  仔細一想,白雪公主熊會這麼「臭老」,只怕和他那把大鬍子最有關係吧?沒有人留那麼一把鬍子看起來還會很年輕的。

  嗯嗯……她開始對他那把鬍子後的真面目感興趣了!


第五章

  「公司的事情還順利嗎?」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斯文的嗓音,這頭則淡淡的回應,「是。」

  「真是,也不知道你這小子在想什麼,自家公司這麼大,就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趟新洋的渾水,就算柳鎮宏對你有恩,叫你去替他孫女鋪路也未免好笑!」

  柳鎮宏是新洋的開國元老之一,後來被新洋吳家用見不得光的手段給吃了股趕出新洋,後來轉戰美國重新出發,在那裡小有成就,可他一直念念不忘被趕出新洋的恥辱,因此一逮到重返新洋的機會豈有放棄的道理。

  只可惜柳鎮宏高齡八十九,幾個月前生病住院,約莫一個月前往生。往生前居然要兒子進新洋替他孫女未來的接掌大業鋪路?!這算什麼要求?根本是強人所難!

  「柳荷還小。」

  「什麼叫小?她二十二叫小,你和她同齡就算老了嗎?」簡直是為之氣結!

  「她小孩心性仍重,並不適合新洋這種複雜的公司。」他懶懶的開口,懶到擺明不想多作解釋。

  當初柳鎮宏要他替柳荷鋪路,他並不是不明白他心裡頭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只是不願去點破。

  老人家心裡想的是一對男女相處久了,總會擦出一點火花,且不說他沒那個意願,柳荷看似柔順乖巧,可是很有主見的女孩的。就他知道,她對自己爺爺打的算盤也很不以為然。

  柳荷和他都是世人眼中IQ一等一的怪咖,這樣的兩個人可以是朋友、是夥伴,但絕不可能是情人。

  太相似了嘛!而且智商又相當,自己在想什麼馬上就被看透,下一步會怎麼走也在對方的意料之中,這樣的日子不是過得很無趣?

  他和柳荷有了共識,他接受柳老的心願留在新洋替她鋪路,為期一年,而她則必須在這一年中尋找「獵物」來接替他目前的職位。

  「你要講小孩心性家裡也有一個。」老父無奈長歎,「我說……兒子啊,你老媽可是成天吵著怎麼你明明就在國內也不回家?」

  「新洋和家裡的新投資算是對手,我回家恐怕不適宜。」

  「你這孩子!」

  見老爸的語氣沉了下來,他不再多聊工作上的事,只是轉移話題問:「爸,寇荷苞會到新洋想必是你促成的吧?」

  「那是你媽的堅持。」老婆和寇荷苞的上司陳經理是大學好友,早在知道寇荷苞要進前公司時,她就暗中打電話要他多多照顧她,後來知道他被新洋挖角,就請他也帶著寇荷苞一起離開。

  「謝謝。」

  「知子莫若母!你若真的感謝我們,早點離開新洋才是正事。」嗤!養個能力一等一的孩子也頂麻煩,他遷就他的比兒子遷就他這當老子的還多。「還有啊,你媽要我提醒你,小荷可熱門得很,以前念大學還住家裡時,就常常有男生打電話到家裡,見過她的一些婆婆媽媽也一直要你媽介紹給她家兒子,你得好好看牢她。」

  「她熱門,我也挺搶手的。」

  「以前的夏正藍自是不用說,可現在的夏正藍……你啊,自求多福!」

  父於談話至此,門口傳來了叩門聲,一道清脆悅耳聲音接著傳來,「董事長,我是寇荷苞。」

  夏正藍小聲的開口,「不多說了,改天再聊。」掛上電話後他才提高音量。「請進。」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模樣很野獸的主子坐在電話旁,想必方才是在講電話。說真的,這位夏先生不但身材和那張臉像合成圖,光是聽聲音也無法和他的人聯想在一塊。

  他的聲音沙啞有磁性,很適合去主持深夜的廣播節目,用聲音當「殺手」,可看到他的人……老牌演員陳松勇比較適合幫他那種「相」的人配音。

  一想到他可能還不到三十就覺得……這年頭果然什麼都不奇怪!

  說起夏正藍此刻的模樣,也怪不得同住一屋簷下多年的寇荷苞不認得他了。

  離開時他才十六,身高一七八;而今他二十二,身高一九二。

  十六歲的他長得很「漂亮」,雖然他極度不喜歡這個形容詞;而今他的長相是成熟了,模樣卻變得不多,可一把落腮鬍把他變得Man,最起碼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十六歲的他正值變聲期,寇荷苞常笑他聲音像鴨子;二十二歲的他聲音當然早結束了變聲期的尷尬。

  無論由身高、長相,甚至是聲音,寇荷苞都無法認出他就是夏正藍,也怪不得會以為站在面前的是之前和她完全無交集的男人。

  且不說是她了,連夏風眠夫婦去參加他博士班的畢業典禮時,夏正藍在他們面前都晃了幾圈了,若不開口他們還真認不出兒子來。

  只是……為什麼夏正藍要徹底的大變臉?

  這得追溯到他念碩士時到自家投資事業實習的事情說起。

  由於彼時他才十七,又長得細皮嫩肉的,雖然身材高大,但在美國十六、七歲長得高大,身高超過一百八的並不少見。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他要父親刻意隱藏他的身份,因此在公司裡知道他是集團小開的絕不超過三人。

  即使年紀輕,可天生的好能力也在工作上展露無疑,然而每到同批的員工有陞遷機會的時候,他永遠是被淘汰的那一個。甚至有一次他替公司撿回一個已經沒希望的大合約,總經理也只是把他叫到辦公室口頭嘉獎,給了他一筆獎金,然後……就這樣。

  到公司一年半,他立了不少功勞,甚至整個公司的電腦系統都是他一手重建,可他依舊只是個工程師。

  有一次他無意間聽到副總和總經理在談話,那是在他又建了個功勞的隔天。

  「那小子真是個天才!」年約五十的德國佬副總是個難得會開口讚美人的主管。

  「誰?」總經理席德是個務實的美國人。

  「艾瑞克。」

  「喔!他絕對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這一回你怎麼獎賞他?」

  「這是件令我很傷腦筋的事!」總經理一臉苦惱,「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賞那孩子,可他畢竟太年輕,要領導公司的一些老油條,只怕那些人會不服,尤其他那張瞼……」強忍住笑的表情。「上一回我家那小寶貝愛麗絲一看到他,還告訴我說,他是她看過最美麗的東方美人了!」

  「可不是嗎?他來應徵在大廳等候時,我正好經過那兒,那時我還在想,好個漂亮的東方佳麗!」

  「上一回我夫人參加公司聚會……」

  「還有啊……」

  這話題最後也是在他貌美如花上打轉,然後結束在有多少人說他長得漂亮吧!

  也就是說,他工作上最大的阻力就是他那張臉嘍?

  為了不讓自己的年紀和少女系美少年的瞼蛋成為事業的障礙,夏正藍決定好好的「改造」自己!

  於是他開始努力的蓄鬍子,努力的勤於運動將自己變得很Man,再也不允許那張臉和美麗、陰柔沾上邊。

  打從改造成功後,除了自己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柔弱「無肩膀」的人之外,也少了一堆男同志的騷擾,這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不過改造後寇荷苞顯然也沒能認出他,一思及此,他不禁覺得有點寂寞,只是……

  他也不得不承認,正因為寇荷苞沒有認出他,自己才得以進行一些計畫。

  寇荷苞還是對他那張過於老化的臉很懷疑,在收回視線時她好像看到一抹很熟悉的眼神。

  「寇特助,你在看什麼?」

  寇荷苞這才心神合一。「董事長方才一瞬間的眼神很像一個人。」來這裡快一個星期了,她發覺主子只是不太愛說話,冷漠了點,其實沒想像中的難伺候,而且她嚴陣以待的吃豆腐事件一次也沒發生。

  原以為他叫自己當私人特助,服侍他日常生活起居,還得住到他家來,八成有什麼不良企圖,可現在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真的很君子,有不良企圖的角色好像對調了,因為她每天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幫他洗澡刷背,她戲稱那是看猛男秀時間。

  除此之外,在公事上她也見識了他的魄力和能力。現在公司正是新主入,舊臣忙找碴以宣誓自己地位的紊亂時機,要是入主的人能力不足,很快就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人給聯合驅逐,成為董事會一員,而不具有實質經營權的掛名董事。

  可這位新主在面對一群老狐狸時游刃有餘,尤其是公司最近極力穩住前新洋集團經營不善,造成投資人不信任拋售股票而造成股價震盪,甚至還有董事也跟著拋售股票造成新洋股價創新低的問題。

  這種連董事會都曾多次召開臨時會討論的問題,董事長卻能冷靜的面對,先向銀行借貸資金收購拋售的股票以阻止股價持續下蕩,再對內進行人事改革……

  他諸多的動作和績效令公司的董事會閉了嘴,也讓公司的老主管不敢再小覦這新上任的主子,「時勢造英雄」的時機讓他在短時間內站穩了腳步。

  原先她是以拭目以待的心情在看待董事長的危機處理能力,可在不知不覺中,她的視線開始會跟著他轉……

  老天!不看他那張臉,暫時忘了他是白雪公主熊後,她發現自己居然會臉紅心跳?

  對她最討厭的大鬍子男臉紅心跳?

  完了!在不對的時機中箭落馬,還是個長相最不可能的人,不會吧~

  無視寇荷苞的發愣,夏正藍有趣的順著話題問:「誰?」

  「一個年紀比我小卻老是道貌岸然的小老頭兒。」

  好熟悉的稱呼,聽一次好像不夠。「小什麼?」

  她以為他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次,「小老頭兒。」一提到那傢伙,她想起了他好多事。

  「你和他感情很好?」

  她笑出來,「才不!我常找事情去鬧他,希望能激怒他。我說過,他那人很冷漠,而且沒什麼表情的,每次好像都是我在演獨腳戲。」她的語氣變得有點沉。「可能他很不喜歡我吧?連他要出國唸書,我也是在他出國的前十天才知道。」

  那件事她很在意嗎?他以為那只是小事,而且……越早讓她知道她只是越早難過而已。寇荷苞總是把自己佯裝得很堅強,像是對什麼事情都不在乎,其實她比誰都在意。

  「也許他並不討厭你。」

  寇荷苞一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是不是過於交淺言深了。「對不起,我好像說了太多無聊事了。」

  見她有點尷尬,夏正藍替她找台階下。「找我有事?」

  對喔!她上來找他是有事的。「早餐準備好了,劉媽問你要在房裡用,還是要下樓?」

  「下樓吃吧!」

  「我知道了。」她要轉身之際,夏正藍叫住她。

  「寇特肋。」

  「是。」

  「待會兒想出去走走嗎?」

  寇荷苞的驚喜馬上寫在臉上。「可以嗎?」打從她成為夏正藍的7-ELEVEN後,已經一個星期沒上過街了。

  「當然。」

  「太棒了!」




  百貨公司廣場前聚集著一群人,某高價名牌刮鬍刀正舉辦首賣活動。

  「三萬塊!老天!只要參加活動勇闖三關就有機會能夠得三萬塊!」只要有賺錢的機會,且不偷不搶,她很少會放過的。

  「咳,你缺錢嗎?」這女人到現在還視「蔣中正」為頭號情人嗎?

  「不缺,可錢沒有人會嫌多的!」見錢眼開,她早忘了是跟誰出來逛街了。「我的頭號情人可是『蔣中正』呢!」遇到這種擁有意外之財的機會,而她卻沒去試試就放棄,那會叫她耿耿於懷的好嗎?

  況且不是她自豪,她的偏財運還真不錯!

  「你在暗示我該替你加薪嗎?」說真的,就他對寇荷苞的瞭解,他寧可替她加薪,或乾脆把那三萬塊給她,也不要她參加這種活動,因為這種活動為了炒熱氣氛,勢必會要挑戰者不顧形象演出,而寇荷苞就是那種會全力以赴,玩得很瘋的人。

  「是該加薪,不過那也得等我有所表現的時候。我愛『蔣中正』,可我也懂得無功不受祿。」她的目光還盯在台上。「所以在你未替我加薪之前,這筆偏財也不無小補。」

  「參加那遊戲只怕會弄得全身濕答答的。」沒事在水池裡放一堆不同色的綵球幹啥?八成是遊戲用的吧?

  「沒問題!」反正她今天穿的衣服就算下了水也不怕會走光。

  看她一臉誓在必得的模樣,夏正藍也只得認了,開始有點後悔沒事幹啥找她出來逛街?待在家裡聽聽古典音樂,或到後山的網球場抽抽球不也頂好?

  十分鐘後,寇荷苞果然站在台上闖關了。一開始是機智問答,一關關的淘汰,台上的人急速減少中,最後只剩五個。

  接下來是手氣問題了,大玻璃缸裡有各色綵球,裡頭有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題目,每抽一個答對並完成後才有資格抽第二個。僅剩的五人中,有人手氣不好,第一道題就答不出來慘遭淘汰,而寇荷苞呢……

  她還真是好運氣!

  第一道抽中的題目是——本次代言人是誰?這道題根本就是送分題,因為代言人的海報就是舞台背景,答不出來的不只是弱視,那叫全盲!

  第二道題她抽到的是趣味遊戲題——在一分鐘內到水池裡找出十顆不同顏色的球。

  這題就有點難度了,畢竟在上百顆混在一起的球中,湊足十顆不同色的還真的要手腳俐落。只見觀眾加油聲不斷,而寇荷苞也卯盡全力、不顧形象的衝到水池裡東撈西找的,終於在最後一秒來臨前完成任務。

  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運氣太差,還是寇荷苞的手氣太好,到要抽第三道題的時候,台上的挑戰者只剩她一人。

  主持人喚,「寇荷苞小姐?」

  「……是。」她因為方纔的激烈運動,氣還沒順過來,模樣像是離了水面缺氧的魚。她全身幾乎濕透了,模樣還真有點狼狽,一面回答主持人的問題,頭髮、指尖都還滴著水。

  「挑戰者只剩你一個人了,現在有什麼感覺?」

  服務人員遞來了毛巾,她道謝後收下,可還是忍不住的打了個噴嚏,方才忙著完成任務沒感覺,現在倒感到有點冷了。

  她抽了抽鼻子,「有一種君臨天下的優越感,也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她的幽默惹得台下一陣笑。

  「寇荷苞小姐美麗、聰明又幽默,應該是有男朋友了吧?」主持人偶爾也要提到一些題外話,台下觀眾有興趣的話題,這樣氣氛才能炒得起來。

  寇荷苞的美貌很顯然是大家會注意的焦點。

  「目前沒有。」

  年輕帥氣的主持人開玩笑的說:「那我來候補好了。」

  「你不是我喜歡的型。」

  台下一片嘩然,因為今天台下觀眾這麼多,有一半的小女生、歐巴桑是衝著這位主持界的大帥哥來的。

  帥哥主持人一怔後,不由得失笑,也有些不服氣。「你不喜歡我的原因是因為你只喜歡女生嗎?」

  「並沒有。」

  「那是……」

  「我只愛『蔣中正』。」

  主持人又是一怔,然後會意過來的失笑,「好吧好吧,雖然他老人家作古已久,可畢竟也深受人民的愛戴。」千元大鈔誰不愛!「預祝你闖關成功,抱走三萬塊!來吧!請抽出第三道題!」

  在寇荷苞抽題目時主持人又說:「第三道題目是執行題,且看看寇荷苞小姐會抽到什麼樣的任務?」

  既是刮鬍刀的活動,題目自然也脫離不了男性話題,又因為西洋情人節在即,應景話題也變成題目了。

  她摸出了一個紅球,交給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下題目,製造效果的故意一皺眉,「會不會緊張?」

  「還好。」

  「要不要再換抽一個球?」

  「不換。」

  「真的不換?」為了製造緊張效果,他還神秘兮兮的開口,「換了,任務也許會容易些喔!」

  寇荷苞一點也不動搖。「不換!」

  「好吧!那來看看寇小姐到底抽到什麼樣的任務,是不是能一舉拿下最高獎金三萬元呢?任務是——」紙張一攤開,白紙黑字上寫著——

  徵求男性觀眾上台刮鬍子。

  主持人神秘的眨眨眼,「這個執行題應該不會太難,只要有觀眾願意上台就行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寇荷苞小姐在日常生活中最想刮誰的鬍子?」

  她不假思索的說:「我的頂頭上司。」她的妙語又引來一陣笑。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說的一點也不好笑,而還認真得很,說話的同時還一面梭巡著夏正藍的所在。

  老天!幫男性觀眾刮鬍子?光是想就一陣雞母皮猛豎!嗚~不要啦!她有潔癖,不喜歡和不認識的男人有「肌膚之親」。

  那只白雪公主熊到底躲到哪兒去了?剛剛不是還在那兒的嗎?

  話說當寇荷苞一路暢行無阻的過關斬將時,夏正藍的步伐便一步步的往後移動,退到一處方便掌控台上一舉一動,可寇荷苞卻不容易發現他的地方。因為他一向清楚,當寇荷苞在向「錢」看齊時,她的運氣有多麼好。

  為了避免任何被拉下水的可能,他選擇避之大吉!

  主持人幽默的說:「我想在場的許多觀眾對於這樣的答案一定心有慼慼焉,如果上司是個豬頭,那的確會令人想替他剃豬毛。」視線望向寇荷苞,「可是現在你的上司只怕不在欸,那你可能要退而求其次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說明執行規則,以免有觀眾見色忘『險』的送上門!首先,上台的觀眾得冒險讓寇小姐刮鬍子。左臉是用傳統刮鬍刀,右臉則是用咱們這支新推出的電動刮鬍刀,限時五分鐘完成。所以相信寇小姐刮鬍子功力的才上來,覺得可能會有『血光之災』的千萬別上台。當然,上台的觀眾我們也準備了一份精美禮物相贈!」

  接下來他鼓吹台下觀眾,「來來來!今天早上還沒有刮鬍子的、或家中沒有美女可以代勞的,在場的觀眾有沒有……咦?還沒說完就有人舉手了!好!就那位高大的帥哥。」

  寇荷苞還在尋找大鬍子上司,冷不防的被台上主持人的話嚇了一跳。「等一等,我還沒……咦?」不會吧?怎麼會是「他」?

  「這位先生貴姓大名?」

  「敝姓蕭名豐宇。」

  「蕭豐宇先生。」

  「為了什麼上台接受刮鬍子?是因為早上忘了刮?看見人家美眉漂亮?正好家中老婆回娘家?還是……」

  「因為我正好、不巧的是這位寇小姐的上司。」

  台下響起一片笑聲。

  主持人表情逗趣的看向寇荷苞,台下又是一片嘩然。「請問,你口中的那個豬頭是這位嗎?」

  她尷尬的否認,「不是。」

  「那就好!免得你『發洩』完了回去沒工作,我會覺得對不起你。好吧!既然如此,反正這位也是上司嘛,你就將著用吧!」主持人也不管她是否願意,忙要助理幫蕭豐宇圍上布。

  「我……」寇荷苞拿著刮鬍泡和一把刮鬍刀,有些手足無措。

  「加油!限時五分鐘!五分鐘後三萬塊就是你的了!」

  主持人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了她今天來的目的,她一把把泡沫擠到蕭豐宇臉上。由於實在太緊張,噴口壓得太大力,泡沬擠得他滿臉都是,台下又是一片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寇荷苞拿了毛巾給他,由於主持人忙著炒熱氣氛和台下互動,一時間也沒注意到他們的對話。

  「慢慢來,不用緊張,刮鬍子很容易的。」看著她握著刀的手還微微顫抖,他可是比她還緊張好嗎?

  話才說完沒多久,她手一滑,蕭豐宇俊美的臉上被刀片劃出一刀口子。「噢!」

  「對、對不起!」完了完了!她把蕭大帥最在意的瞼蛋弄傷了,他不會要她負起什麼責任吧?寇荷苞緊張得差一點又在他臉上劃了一刀。

  「繼續!不要理會傷口了,要不你的時間會不夠。」

  「可是……」在……在流血欸!

  「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約個時間請我吃頓飯吧!」

  「……好。」


第六章

  三萬塊終於手到擒來,還附贈一把最新型市價近五千元的電動刮鬍刀,可……

  寇荷苞卻在當晚就掛了病號。

  她發燒近三十九度半,原本堅持躺一下就好的她,在夏正藍的堅持下還是去看了醫生,拿回了一大包的藥,順便認識一下使她上吐下瀉得快虛脫的傢伙名字叫「輪狀病毒」!

  醫生說這種病毒會吐瀉厲害,多吃只是浪費,多休息、多喝電解質水就可以,按時吃藥,兩三天就痊癒了。

  寇荷苞百般無奈的躺在床上,一張小臉蒼白到可怕,連平時紅艷飽滿的唇都失了艷色。

  夏正藍挪來一張椅子坐在她床邊,靜靜的陪著她。

  她虛弱的開口,「老董,對不起啊,明天我就要搬離這裡了,卻在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白雪公主熊的燙傷快好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

  他早警告過她可能會弄濕衣服的,可……財迷心竅嘛。

  「無妨,你安心養病吧。」

  「謝謝。」

  「你多休息吧,有什麼事叫我,我今晚就睡你對面那間房,房門我會打開,你出聲我會聽得到。」

  寇荷苞有點感動。怎麼會有男人這麼細心?連這種小事都想得到!難道日本的「有此一說」還真有根據,毛髮旺盛的人會很溫柔?「我下午睡太多,現在不想睡。」她只是全身都很虛,還有點想吐。

  「你要不要聽音樂?」

  「我要聽現場的。」

  夏正藍頭皮一陣麻,在遙遠的記憶中,她也曾趕鴨子上架。

  「唱歌給我聽。老董,你會不會唱歌?」在之前的公司,每次公司尾牙,那些大老闆都會成為歌神、歌後,只不過他們的歌都很有年代,不是什麼雙人枕頭、心事誰人知,就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至於老董,聽說他很年輕,可說真的,她覺得他唱老歌可能比較對味。

  「我……我不會唱歌。」他的聲音是低沉有磁性,適合說話不見得適合唱歌。

  「是噢。」語氣難掩失望。

  「我彈鋼琴給你聽好了。」

  寇荷苞搖了搖頭,「我生病的時候喜歡聽人家唱歌。」

  這也算是她的怪癖吧?生病時喜歡有人唱歌給她聽。可能是小時候她生病的時候,擅長唱歌的保母會唱歌給她聽,久了這就成為解除她生病痛苦的不二法門。媽媽對她養成這奇怪習慣也很傷腦筋,每次她一生病,如果保母不在,她也只得硬著頭皮上場。

  還記得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那時她還寄住在夏正藍家。那年才放暑假她就出了德國麻疹,那麼老了才長麻疹痛苦得要死!又加上那段時間夏爸夏媽出國,家中只有傭人和夏正藍。

  傭人是個五十幾歲的嚴肅歐巴桑,不可能會為她唱歌,那麼就只剩十五歲才在變聲的夏正藍。

  原本他是打死也不願「獻聲」,因為她老是取笑他的聲音會讓母鴨找錯對象。可在她可憐兮兮的乞求眼神下,看她虛弱得連吸呼都變得細碎,他也只好硬著頭皮用他正值變聲期的破鑼嗓子,唱了一首讓她畢生難忘的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

  實在有夠~難聽!

  「我唱歌不好聽,而且會唱的歌……很少。」其實能唱完整的就只有一首。

  「我不挑歌的。」

  夏正藍猶豫了一下。「好吧!就這麼一次!」畢竟唱歌真的不是他的強項。清清喉嚨他清唱,「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ed  to  the  radio……」

  一聽到是熟悉的卡本特兄妹的名曲,寇荷苞由一剛始的訝異,轉為有些激動,眼光就這麼紅了。

  分不清是因為這是自己喜歡的英文老歌,還是因為對某個人的想念?

  那……臭小老頭兒,就因為他的破鑼嗓,這首好聽的英文老歌反而成了他的「代表作」一樣,每次一聽到這首歌,想到的不是卡本特兄妹,而是夏正藍!

  隨著歌聲的旋律,她想起了好多好多曾經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有好笑的、惡作劇的、令人傷心的,更多的是她的壞心眼和惡質捉弄。

  她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

  討厭他嗎?不!她絕不討厭他,否則他去了美國,自己不會這麼傷心。剛開始她以為只是不習慣,畢竟在夏家那棟大房子裡和她交集最多的就是他,有一天這樣的一個人不見了,難免會覺得哪兒不對勁。

  每天一下課回家她總會跑到夏正藍的房間去晃一晃,有時就在他房間睡著了,因為只有在那裡,她才不會覺得自己寂寞。

  日子一天天過,每天重複著不是和張曉玲去逛街,就是回家的生活。男孩的邀約、別校的聯誼對她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只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是讀女校,不懂得怎麼跟男生相處,不習慣的事她也懶得強迫自己去習慣,只是……這理由只是借口,張曉玲不信,連她自己都說得心虛,畢竟高三上她交過男友。

  直到有一天她被張曉玲強迫去參加一個某名醫大的高檔聯誼。

  其中有位精英帥哥打一開始就鎖定她,又是要電話又是問住址的,她不理他,他就向她的同學要住址,親自到她家站崗。

  夏正藍的媽還因此取笑她,女大不中留,男孩子都追到家裡來了。

  條件那麼好的男生她幹麼不要?張曉玲看得替她心急,被問急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蹦出一句,「他哪裡好了?連小老頭兒都比不上!」

  「小老頭兒?」張曉玲一臉愕然,然後忽然想到,「你是說,被你救了兩次的那個小帥哥噢?」

  對噢!沒事她幹啥提那傢伙?「反……反正不重要啦!未來醫生就了不起啊!我就是看不慣他那跩個二五八萬的樣子!」欸?張曉玲幹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她?她被看得好……好心虛噢,氣焰都快滅了,她的聲音弱了一半。

  「嘖嘖嘖,粉奇怪呢!」

  「哪裡怪了?」

  「為什麼你拿來把『澎風』比下去的不是你的前男友蕭大帥,而是『小老頭兒』?」那醫學院男生叫澎玉風,「澎風」是寇荷苞給人家取的綽號。

  對噢!為什麼?「喂喂喂!我……我也是有審美眼光的好不好,雖然小老頭兒不是我會喜歡的對象,但我也知道他是個美男子。」

  「可是還是怪怪的耶!一般人會拿來比較的,都是同性質的,就像是有人會覺得理查·克萊德門的鋼琴優於奧斯卡·彼得森,因為他們的賣點幾乎都是爵士鋼琴。又例如絕不會有人說台東西瓜優於屏東黑金剛蓮霧,也不會有人說李英愛比拳王阿里美麗!」因為比較的性質不一樣,無從比較起。

  「會拿來作為把追自己的男生比下去的人,也通常是差不多意義的人,例如曾追過你的、有些曖昧的男生,而不是在我的印象中一直被你『出賣』的小弟弟。」

  「那是……」她一時詞窮。

  「你該不會在暗戀人家,只是因為小帥哥年紀比你小,正好命中你選擇對象的最大忌諱,因此在自欺欺人吧?」

  皮厚過牆的寇荷苞在一瞬間紅了臉。「你你你……」

  「被我說中了厚?」

  「你你你……」

  「面紅耳赤、說話還跳針,標準的被無預警命中要害的模樣!嘖嘖嘖……你啊……」

  「你個頭啦!忘了我喜歡的男生不管長得什麼樣,一定要有猛男身材嗎?你看他那種長相一臉氣血不足的樣子,會有什麼猛男身材?」反正張曉玲又沒看過夏正藍他那……欸!不是她在說,至今一回想還是覺得很像合成圖的身材。

  「對噢!那小帥哥一看就覺得身材絕對沒什麼看頭。」除了那張比偶像更偶像的臉之外,也許扒光了賣肉,還會慘遭噓聲,被要求退票。

  總之,那件事她因此而脫身了,好友也信了她的話,可寇荷苞卻是越想越毛。

  後來為了不去多想張曉玲無心的話對她造成的震撼,她選擇搬出夏家。

  因為她怕,怕她每一次回家就會想往夏正藍房間窩,一窩下來看著屬於他的空間她就會多想,一多想……她就越變得不對勁。

  像是害怕發現什麼自己急欲藏住的大秘密,於是像只鴕鳥似的,她選擇了逃得遠遠的。

  逃離了夏正藍的家、逃離了她最愛待的房間、逃離了兩人共有的時光和大多數的回憶,這才叫她比較安心自在,即使……她多了幾分空虛和寂寞。

  一首英文老歌勾起她好多好多的回憶,即使正生著病,她還是無法不去想那臭小子。也許是因為生病,「防護罩」破了個大洞,所以她才這麼脆弱,脆弱到連眼淚都逼出來了。

  很努力的唱完了歌,看見寇荷苞的眼淚,夏正藍有些失措。「你覺得很難受嗎?」

  「你是指我的病,還是你的歌聲?」

  「……」還能損他代表沒事。

  她尷尬的吸了吸鼻子。「你唱得比前一個唱這首歌給我聽的人好多了,起碼不會在高音時破音,在低音時像小狗得了傷寒的嗚咽。」

  「前一個人是誰?」

  「一個十五歲才在變聲的小老頭兒,我之前提過他的。」一提到他,也許連寇荷苞都不知道她的表情有多柔和嬌俏。幾許的嬌嗔、幾許的小野蠻,還有一點點的溫柔傻氣,那模樣像是提到了任性女生死都不願意承認、卻又忍不住偷偷在意的歡喜冤家。

  那生動的表情盡落夏正藍眼底,在欣喜之餘又忍不住歎氣。

  高音時破音,在低音時像小狗得了傷寒的嗚咽?算她狠!

  「董事長給我的感覺有很多地方像他。性子有點像、眼神有點像,連在我生病的時候唱的都是同一首歌,唯一不像的大概是長相吧!」眼前的男人和腦海中的人一比較,還真是對照組!「你們真的長得很不像。」

  「那位小老頭兒先生如果站在你面前,你還認得出是他嗎?」

  「當然!他那張臉走到哪裡都是醒目的吧?」因為生病她變得容易說真心話,不再像平常時候一樣在心的周圍築起了好幾層城牆,有時在城內,自己也對自己爾虞我詐了起來。「他……長得是公認的好看,就是太漂亮了點!」

  「是嗎?」

  她看著他,越來越覺得他的眼神像小老頭兒,那種沉靜的感覺令人心安。「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有個壞習慣,對於我很想要、很喜歡的人事物就會越故意裝作不在乎。」

  「就像餐桌上一隻雞隻有兩條腿,爸爸最疼媽媽,所以其中一隻腿一定是她的,那麼另一隻呢?這時其他的姊妹一定會搶著要,而我一定會裝作一點也不想要,因為這樣當那只腿不是我的時候,我才能不在乎,阿Q的認為反正那隻雞腿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的。」

  「因為這個壞習慣,我不但騙了別人,也常對自己說謊,因為我……只是很單純的怕痛,不想讓自己受傷。」她透露出一些心情,裡頭藏著大秘密。

  「這的確不是個好習慣。」他知道她有這樣的壞習慣。

  「根深蒂固了,想要改掉只怕不容易。」她苦笑。

  夏正藍手探了探她汗濕的額,發覺退燒藥似乎奏效了,她的體溫比服藥前降了不少。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她頭腦空空的死盯著夏正藍的大鬍子。「董事長為什麼要留鬍子?」

  「不好看嗎?」

  「問我不准,我無法欣賞男人留鬍子。」她很誠實的說。「只是……就算要留,你會不會留太多太長了?沒有人說你的樣子很像『鬍鬚張』嗎?」這男人聽說之前都是在國外,搞不好沒聽過「鬍鬚張」,不過光聽字面意思也知道是大鬍子吧?

  「我媽說像耶穌基督。」

  即使病懨懨,寇荷苞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董娘真有想像力!」

  話鋒一轉,他突然問:「寇荷苞,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

  「今天主持人問你,在日常生活中你最想刮誰的鬍子?你回答是你的頂頭上司。」那不就是指他嗎?

  「有機會的話。」

  「為什麼?」

  「第一,我說過我不喜歡男人蓄鬍子;第二,你難道不知道嗎?全公司的人對你鬍子下的臉孔都很好奇,當然我也是那成員之一。董事長,在什麼樣的情況你才願意把鬍子剃了?」

  「我交往到喜歡的女友那一天吧!而且……鬍子得由她來剃!」

  寇荷苞一怔,失笑。「不是我愛潑你冷水,你這樣子,女孩子會退避三舍的。要不是歐巴桑說你還很年輕,我也以為你早兒女成群了。」

  「這麼嚴重!」

  「要女生喜歡你已經有點困難,還要是你喜歡的?」說真的,這個大老闆有點過度自滿喲!也對啦!一堆有錢的男人也不管自己多老、多醜,還不是一樣喜歡把幼齒的美眉。她原以為這個大鬍子老董是不同的,因為他的性子很沉穩,像……某人!

  她真的希望他能遇到一個真的愛他,而他也喜歡的女人,而不是只是為了他有錢。

  和一個人熟了,寇荷苞就會變成這樣口沒遮攔,她常常忘了對方是上司或是對方的心胸是不是可以容得下太赤裸裸的實話,也因此,彼此真的熟了一段時間還能繼續交陪的,通常就真的是心臟超強、無所不談的真心友。

  她可愛的地方在這裡,可恨的地方也在同處!

  這個寇荷苞啊……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夏正藍搖頭失笑。

  「你的語氣像是我有點強人所難。」

  「是『很』強人所難好嗎!」要不是她此時正虛弱,她還真的快跳起來了。

  「我條件很差?」

  「起碼……起碼就我看來是不太好。」

  「為什麼?」

  「鬍子很醜!」

  就為了一把鬍子把一個人的一切否決了!不是每個女人都像她一樣,局部不及格就全部不行了,她們起碼會記得他的頭銜、他很有錢。「如果我把鬍子剃了呢?」

  「如果你留胡於是因為遮醜,千萬不要剃。」像有些人就是因為笑起來很猙獰索性裝酷。

  「寇荷苞,我不醜的。」

  「怎麼知道?猴子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屁股紅啊!」寇荷苞歎了口氣,為了眼前這「自戀男」,也為了……自己。前者是因為替他擔心,後者是為了自己擔心。因為……她的肚子又……開始絞了!唔……「我啊,真的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把期望建立在別人身上絕對是會有落差的,那為什麼不親自給呢?」

  「咦?」

  「寇特助。」

  「是。」

  「我很喜歡你,請認真考慮我的話。」

  這麼古板的告白,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寇荷苞非笑出來不可,可她現在除了臉紅還是臉紅……「你你你……」

  「如果你哪天也能回以我同樣的心情,鬍子就由你來剃吧!」

  「唔!不行了。」一陣毀天滅地的恐怖感迎面而來。

  「什麼意思?」

  寇荷苞沒時間回答他的話,病懨懨的她突然跳下床,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化妝室並用力的甩上門。

  「寇荷苞,你還好嗎?」夏正藍一臉焦慮,跟著來到浴室門口。

  「你你你……離遠一點!不!你出去啦!」

  「為什麼?」

  「……」

  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七章

  一頭及腰略卷的長髮,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白皙的皮膚、粉色的嬌靨,一雙迷人、黑白分明的美眸,鼻子又高又挺,兩道不需描繪的黛色柳眉,一張紅艷艷的櫻桃小口……

  女孩臉上沒有任何化妝品,也沒有任何多餘華麗的蕾絲裝扮,身高略嬌小,可體態均勻,只消看她一眼,十個人有十個腦海中會出現同一個名詞——公主。

  是的!就是公主!她像是自童話書本裡走出來的公主。

  而這位令人驚艷的公主在新洋一樓造成騷動。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接一下董事長室嗎?」

  一聽到董事長室,正好在櫃檯打屁的吳順貞耳朵豎了起來,櫃檯小姐也不敢怠慢。

  「請問,您找哪位?」

  「你們董事長。」

  「請問,有預約嗎?」

  「請轉告他我姓柳,單名荷,即使沒預約他也會見我。」

  電話轉了又轉後,櫃檯小姐說:「董事長在開會,請您到三十二樓的董事長會客室稍等。」隨後她又請要上樓的吳順貞帶路。

  吳順貞對於這位如同公主般的柳荷興趣可大了,一來因為她的美貌,二來因為她和董事長的關係。

  兩人關係想必匪淺!只要報上名即使沒預約,日理萬機的董事長也會見的人……厚厚,那可就很耐人尋味了。

  且不說她們人事處和公關部門並稱新洋的八卦收集區,就為了她和寇荷苞的恩怨,她也該弄清楚這位美若天仙的美人和老董是什麼關係。

  要問八卦有時開門見山是最好用的法子。「柳小姐是我們董事長的朋友?」

  「老朋友。」

  「沒想到他有這麼美麗的朋友,你們看起來好登對呢!我以為你們不只是朋友。」

  柳荷但笑不語。沒蓄鬍子的夏正藍絕對是個美男子,至於目前的他嘛……說她和賓拉登登對?她看起來像海珊嗎?這聽起來有點侮辱人呢!

  「是嗎?」

  「即使不是現任情人,也曾是情人吧?」

  這女人為什麼對她和夏正藍的關係這麼有興趣?是她自己還是她的朋友對夏正藍有興趣?好吧!她喜歡這樣拐彎抹角,她也不介意搞曖昧一下。「我們曾同住一屋簷下。」

  「喔!曾是同居關係的男女朋友。」「叮」了一聲,電梯門打開,兩人步出了電梯,朝著董事長會客室方向走。

  看她開心的樣子,看來自己的推測失准,即使有人喜歡夏正藍,那也絕不是眼前這女人,甚至……也許是她的死對頭,起碼不會是與她同一掛的人。柳荷不再多說什麼,免得多說多錯。「小姐,你是哪個部門的?」她給她一個甜笑。

  「我是人事處的,我叫吳順貞。」董事長的前同居人呢,分手後還能往來,表示兩人關係不差,巴結後當然得讓她記住自己,要是她能在董事長面前美言幾句,那可比她認真努力工作要有用得多了。

  來到了會客室門口,在推門入內前柳荷帶抹笑的開口,「你們董事長是個極重隱私的人,一向不喜歡被人知道太多私事,我想今天這八卦會到你為止吧?謝謝你帶路。」

  「呃……」一直到她進了會客室把門帶上,吳順貞才意會她方才說了些什麼。

  呵呵……這長相人畜無害的公主居然敢威脅她欸?她是沒聽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噢!

  也不打聽打聽,公司人事處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不喜歡人家傳八卦,自己就別光明正大的到公司來!哼!要她噤口她偏要大肆宣傳,即使別人可以不知道,寇荷苞那可恨的女人一定不可以不知道,她待會兒一回人事處就要努力、用力的說。

  不!要從她下一個遇到的公司同仁開始。正想著,就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了,有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上帝!天助她也!是她的偶像——蕭豐宇!

  一個勁兒的黏了過去,聲音又嬌又嗲,「蕭經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蕭豐宇真是怕了這花癡了。每次一被她纏上,不花個一、二十分鐘根本擺脫不了。「吳小姐……」

  「叫我順貞。」

  「順貞小姐,我很忙,改天再聊好嗎?」

  「是噢!我剛剛看到關於董事長的大八卦呢!」

  董事長?那傢伙最近好像和寇荷苞走得很近。雖然說董事長和董事長特助在同一間辦公室,彼此的互動當然比其他辦公室的人多,可是有一次他提前到公司處理事情時,曾親眼目睹她從董事長的座車上走下來。

  這個發現對於想和寇荷苞重新開始的他而言,並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能有什麼八卦?」

  「他同居的前女友來找他呢!」

  「前女友?」他興趣來了。

  「對啊對啊!他啊……」

  這頭的吳順貞纏蕭豐宇由走道纏進研發部門之際,那頭的夏正藍開完了會來到會客室。

  一進門柳荷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夏正藍只是很冷靜的打量了她幾秒,然後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喂,老朋友見面,你好歹給個熱情的擁抱吧!」

  「當你對人展露人畜無害的笑容時,通常很有害。」

  柳荷一揚眉,美眸很有心機的轉了又轉,本想再玩玩的,可最後還是算了。「真不愧是『同類』。」一樣的超高智商、一樣的心思細膩、也一樣的……狡猾。就因為是同類才無法成為情人。

  「你的獵夫計劃進行得如何?」

  「臨門一腳。」

  「那你今天來的目的是……」

  在說明來意之前,柳荷忍不住抱怨,「喂,新洋在你手中是快倒了是不?要不怎麼連個會客室的空調都沒有?」走道還比這裡面涼,大樓不都是中央空調?

  「我會找人過來看看。要移到我辦公室談嗎?」夏正藍脫了西裝外套,扯松領帶。

  「算了算了。」她只想把話盡快說完。「艾瑞克,我需要你的幫忙!」

  他不急著答應。「你說說看。」

  她慧黠的眨眨眼。「我需要一個陪著我到大飯店開房間的男人。」

  「有必要下這種重藥嗎?」看來這小妮子遇到強敵了。

  柳荷頓現小女兒嬌態,模樣有點侷促不安。「我曾想以靜制動,反正我對男人一向很有自信的,可那個人就是有辦法以靜制靜。」只要她願意,她對男人絕對有致命的吸引力,可偏偏就是有那種八風不動的!要是別的男人也就算了,可這是她瞄準的獵物呢,就算無所不用其極也要把他拐過來!

  「我幫這忙有什麼好處?」認識她多年,好像第一次看她臉紅。感謝某個「靜物」讓他看到奇跡。

  「喂!和我這種大美人去開房間你還要有什麼好處?」斂起她只對某人才有的小女兒嬌態,面對夏正藍她可以不必浪費。

  「天氣熱,這種天氣還去開房間,蓋被子、純聊天我怕中暑。」

  「阿藍,要不是你心裡一直有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也真的存在,我真的會以為……不瞞你說,在你車禍喪失記憶那段時間,你知道我面對你這樣的美男子為什麼不動心嗎?」

  「你懷疑我的性向?」

  和同類說話就是有這好處,不必廢話連篇。「沒錯!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同志,所以才對我這樣的大美人視若無睹。」可說真的,夏正藍曾經有過那麼一句話令她震撼久久。

  還記得爺爺十分欣賞夏正藍,這對老對時下年輕人東挑西揀、嫌東嫌西的LKK可是奇事!他欣賞他到不惜利用他喪失記憶,騙夏正藍說是他未來的孫女婿,硬要把他和她「送作堆」。

  而她倒不是很在意,只要挑的人是爺爺喜歡、她不討厭,最重要的一點是不會妨害她「興趣」的,一切好說。

  一直到有一天爺爺不在場,夏正藍用他那沉靜的眼凝視了她很久,久到……她頭皮發麻。

  「你看什麼?」她的美貌到現在才發功,這人慢半拍啊?

  「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妻?」

  柳荷很鎮定。「怎麼這麼問?」他恢復記憶了嗎?

  「我這樣說也許很失禮,或許恢復記憶後我會後悔曾對你說過這樣的話,可我想對現在的感覺誠實——我需要的人不是你。」

  「你喪失記憶,自然無法去分辨自己真正的需要。」她定定的看著他。「你忘了嗎?你車禍的時候,手中拿著的是一疊以藍天為背景的荷花照,可見你對我的心意。」他可能是從沖洗店出來沒多久被撞的,散在身邊的那疊相片照的是各種不同角度的荷花,而且全是含苞待放的,無一是盛放的花朵。

  也就是那疊相片給爺爺靈感,直說夏正藍是她的命定情人,因為她叫柳荷。

  爺爺大概作夢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叫寇荷苞的。

  「即使是這樣,我全身上下的細胞卻不斷的在排拒,你不是我要的!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你不是我要的那朵荷。」他有潔癖,不喜歡柳荷太靠近他。一對論及婚嫁的未婚夫妻什麼樣的親密舉止也都該有了,可他卻不喜歡自己未婚妻的接近?這太不合常理。「我想……我真的有個用情至深的女子,可那個人並不是你。」

  即使喪失了記憶,卻連生理、心理都只記得那個女子嗎?柳荷震撼了!她一向不乏追求者,也談過幾段短暫的感情,可……不曾有哪個男人讓她體驗過這樣的情感。

  她嚮往,甚至有點嫉妒起活在他心底深處的那名女子。

  兩個星期後,夏正藍不慎跌落水池,一醒來就恢復記憶了。知道紙包不住火,爺爺才通知他在台灣的家人,說他出了車禍。

  爺爺打的如意算盤前前後後不到兩個月就撥回原狀了,不過,一直到他死前,都未放棄想要夏正藍當他孫女婿的想法。

  提起過去的事夏正藍揚了揚眉,但也沒忘了重點。「和你去開房間是一種極危險的舉動,沒事是幸運,倒楣一點也許得挨拳頭的。」怎麼知道被「靜物」砸到會怎樣?

  柳荷失笑,「事情要是成功,你就可以不用在新洋做牛做馬了,這個條件夠吸引人吧?」

  「成交!」

  「就等你這句話。」




  下班時刻,當寇荷苞和夏正藍並肩走出辦公室,要搭電梯往地下室停車場走時,遠遠的就看到蕭豐宇站在另一端似乎在等人。

  一看到他,原本心情還不錯的寇荷苞心中一片哀號。不會吧?她因為失手劃了他一刀,得以一頓飯作賠償,可沒約是今天吶!

  「等你的?」夏正藍問得很直接。

  很難不猜中,因為蕭豐宇從寇荷苞一出現,那雙眼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可能是吧!」

  「吃過一次虧別傻傻的又上當了。」他淡淡的開口。

  「咦?」心跳漏了半拍。她和蕭豐宇的一段情,她應該沒跟他說過吧?

  相信蕭豐宇也不是那種會到處說嘴的人,更何況說了對他這位公司女職員眼中的「黃金單身漢」一點好處也沒有,難不成他還得承認自己是個劈腿的人渣嗎?

  彼此一接近,蕭豐宇先向老闆一頷首,然後就開口邀約。「還記得你欠我一頓飯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嗯,可是……」她很習慣的看向「同居人」,可下一秒夏正藍的手機響了,他走到一旁去接手機。

  「我想擇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是星期五,就今天吧!」他聽聞了董事長的事,又發現寇荷苞和他走得很近,近到……很曖昧,說真的,他有點擔心她被騙了,更擔心自己追她的計劃失敗。

  寇荷苞平常絕對是個精明的女人,可她一戀愛就會變笨了。

  「可……」老董在接誰的電話?好像是個女的。

  她把注意力拉回擺在眼前待解決的事,她真的很不想和蕭豐宇單獨用餐,可一頓飯總不能這樣一直擱著,更何況人家還來堵她了。

  嗯嗯,董事長既然對她有意思,應該不會樂意她和別的男人出去吃飯,而且方纔他的話中有話,似乎是知道她和蕭豐宇交往過。既然這樣,她要和前男友去吃飯欸,他一定會堅決反對的。

  沒錯,就是這樣!現在就等著他接完電話,來解決她的問題。

  夏正藍很快的結束了電話。

  「董事長,那個……」

  「我有事先走了。」他匆匆的交代完轉身就走。

  「咦?」下一秒寇荷苞才回過神,喃喃自語,「什麼事這麼急?」目送著他飛也似的背影,她真有點想哭。

  「董事長可能是要去和女友約會吧?」

  心情已經不太好了,還有只討厭的蒼蠅在那兒嗡嗡叫,真的很討厭耶!「你跟董事長的交晴啥時候這麼好了?他連這個也告訴你?」

  「不不不,我只是亂猜的。」

  寇荷苞回頭看他有點狼狽的樣子。算了!她也真夠沒風度的,不過是小不如意就遷怒。她的語氣緩了緩,「想吃什麼?」

  「隨便。」

  「我記得你以前特別喜歡吃雞肉,就到雞家莊用餐吧!」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雞肉?」蕭豐宇有點感動。他可以把這個當成是要求重新來過的好兆頭嗎?

  她沒想太多。「一個人一次可以包辦一隻大烤雞,這種『強迫』記憶很少人會忘記吧?」厚!那真是一次難忘的記憶。

  「拜託!那雞又沒人要吃,又大又肥的,光是脂肪的部份大概就佔了三分之一,吃掉它我也拉了好幾天的肚子好嗎?」

  寇荷苞笑得眼淚都冒出來了。「那麼肥你還吃得下,可見你還真喜歡吃雞肉!」

  蕭豐宇把手帕遞給她。「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笑著笑著就淚光閃爍了。」

  「謝謝。」她有些尷尬的放下手帕。手中握著他的手帕,心中有些感慨,她曾經以為蕭豐宇帶給她的只有恥辱和痛苦,原來當那些傷害隨著歲月淡了,很多一起有過的有趣、歡笑點滴還是不會被抹去。

  驀然回首……當不成情人,也許當朋友會更好~~


第八章

  有道是——請將不如激將,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似乎都不太禁得起激將法。

  蕭豐宇一句「你不會到現在還不會喝酒吧?」就把原本在九點左右就要結束的飯局又往後延長了時間。

  其實喝不喝酒不是重點,他只是想爭取一些時間和寇荷苞多聊聊。方才吃飯的時候,為了不消化不良,話題也只能繞著一些無聊的流行八卦,再要不就是從前一些有趣的點滴。一直到飯店一樓的酒吧,待小酒下肚,見寇荷苞心情似乎還好,蕭豐宇才技巧的開口。

  「當董事長的特助很辛苦吧?」

  「還好。」她又啜了口冰涼好喝的調酒。以前總不明白為什麼一堆人在下班後喜歡去小酌一杯,在她的印象中啤酒又苦又有健素糖的怪味,為什麼有人喜歡?今天才知道原來酒也可以很好喝的!才喝完了一杯,她又要來了Menu研究一下,「進階」的要了一杯酒精濃度高一點的螺絲起子。

  「你可以嗎?螺絲起子會醉人的!」她以前是滴酒不沾的,難道出了社會後,她也「入境隨俗」了?女人只要酒品好,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哪兒,會喝些小酒倒不失是種社交法。

  「安啦!我的酒量不會那麼遜的。」方才喝了一杯都沒事了。

  「那就好。」

  寇荷苞看著蕭豐宇杯中的褐色液體,從方纔她就很感興趣,又怕自己喝多了會出醜,如今一杯下腹沒事,她對自己的酒量開始有信心了起來。「你喝的滅士忌,我試試看好嗎?」

  蕭豐宇將杯子遞給她。「有點烈,慢慢喝。」

  一口喝下,原本冰涼的口感在所經之處點燃了一把又烈又狂的大火,寇荷苞差些仰頭成為噴火龍。

  噢!這個……這個厲害。

  她被嗆得眼眶蓄淚,臉頰很快的染上了兩抹紅,怎麼也不敢再喝第二口,見螺絲起子端上來,她忙著喝下消火。

  「你還好吧?」她真的會喝酒嗎?沒有人會把威士忌當果汁喝的。而且將酒混著喝容易醉,這也就是調酒順口好喝,可後勁強的原因。她從方才到現在已經喝了多種酒了,他實在有點擔心。

  「沒事。」為了掩飾尷尬,她接續方纔的話題。「董事長雖然看起來有點……咳!恐怖,其實相處過後就會知道,他是個還不錯的人。」一提到他,她的表情變得溫柔,那種感覺與其說是部屬在談論上司,無寧說像是女人在談論男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豐宇的心情沉了下來。「你……喜歡董事長嗎?」他這麼問不是要答案,只是要聽寇荷苞親口說,他在要一個死心的理由。

  寇荷苞一怔,慶幸自己口中沒有東西,要不非噴出去不可!即使是這樣,她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別……別開玩笑了,我最討厭的就是留鬍子的男人了,他不但留,留的還是那種不是正常人會留的大鬍子,還有人說他的鬍子像耶穌基督。」說著說著她自己都笑了。

  「你知道嗎?人是很奇怪的動物,自己心中的理想典型,不見得會成為現實生活心動對象,有時候反而適得其反,例如某女星曾說她喜歡高大、幽默的男人,結果她卻嫁了一個個子矮矮胖胖,且是悶葫蘆的丈夫。」

  「就算是喜歡,也該是他對我說的。」此刻她的心情很High,嘴巴越來越守不住秘密。

  「他說他喜歡你?」

  寇荷苞端起杯子,雙頰酡紅,一股熱氣正持續增強的往上冒。「唔……我也訝異啊!沒想到他這樣的人會告白耶!」一想到那天的事,她還是很開心。

  「你呢?你怎麼回答他?」

  「我啊?」微醉的她笑得有些傻呼呼,她托著下巴把最後一口螺絲起子喝完。「我在想……是不是該找個良辰吉日剃他鬍子?」她說著只有自己才懂含意的話,招來服務生又要了一杯血腥瑪莉。

  蕭豐宇有些急,誰在跟她說什麼剃鬍子的事!「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跟你說會比較好。」

  「嗯?」

  「董事長最近有個同居的前女友到公司來找他,兩人好像還滿親密的,這事在公司傳得很凶呢!」

  寇荷苞看著他。「我是他的特肋,大部份的時間幾乎都跟在他身邊,我怎麼不知道有這樣的事?」上班她盯著他,下班他們同住一屋簷下,好像不曾有什麼前女友出現過。

  「前些日子你有好幾天請病假,他的前女友就是那時來找他的。」

  好心情一下子變得悶悶的,她喝下了一大口加點的血腥瑪莉。「那又怎樣,咱們不也是前男女朋友,現在還不是坐在一塊喝酒?」嘴巴是這樣說,可心裡卻想,可惡!原來前女友來找過他,為什麼他提都沒跟她提過?

  曾經被劈腿的不愉快感覺排山倒海而來。

  「那不一樣。」

  「又哪裡不一樣?」

  「曾經親密到可以同居的男女,分手後還能保持友好關係,這種情況要重拾感情比任何人都快,因為彼此有過很多一起分享的甜蜜!」他偷覷了一下正喝著悶酒的寇荷苞。「而且……我還聽說……」接著的話就真的有點八卦了,傳的人不是吳順貞,但也是出自人事處。

  「又聽說什麼?」

  「聽說兩人『辟室』密談了很久,走出會客室時兩人都汗流浹背、衣衫不整,甚至……咳咳,女方的脖子上還有一枚一枚的紅痕。」汗流浹背、衣衫不整是真的,至於脖子上的紅痕則是大伙開玩笑加油添醋的,而今他卻把它當八卦來說。

  寇荷苞悶不吭聲的又讓血腥瑪莉見底了。說真的,她現在還真有把無明火蓄勢待發,覺得自己像被背叛了一般,這種感覺令她很……不!是極度的不悅。

  以前的她被蕭豐宇蒙在鼓裡,莫名其妙的被劈了腿,而今呢?還沒接受對方的追求,難不成就等著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不不不!如果說那可惡的大鬍子和前女友其實還在交往,那她不就是人家的第三者?

  開什麼玩笑!

  見她久久不說話,蕭豐宇小心的開口,「我想……你還是不要接受董事長的告白好,以免被捲入是非。」

  寇荷苞不語。

  以為她聽進去了,接著他又加把勁的說:「我想董事長對你告白一事只是他把妹的慣用手法,那種身份的人通常有一堆女友,對誰都不是太認真的。我還聽說他的同居女友可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呢,你啊別傻了!」

  原本心情郁卒又低落的寇荷苞聽到這裡,心底的怒火「轟」地一聲點燃了,過量的酒精開始在她體內作怪。

  這個劈腿男以為他是誰?說那是什麼屁話?白雪公主熊的同居女友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難道自己就是那個被比到馬裡亞納海溝去的無鹽女嗎?大美人就一定是那傢伙的命定情人,而她這個次級品只能供玩玩嗎?

  在清醒的時候,她絕對是個打死不當第三者的女人,因為她曾吃過虧,恨死了第三者,怎可能去當這樣的角色?

  可也許是醉了,什麼是非、什麼道德全都閃邊去,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只熊給逮過來,然後把他的鬍子剃得一點不剩,接受他的追求,也正式向那沒見過面的大美人宣戰!

  她不喜歡輸的感覺,非常不喜歡!她要和大美人一較長短。不!她要把那只可恨的白雪公主熊迷得神魂顛倒,然後……然後拋棄他!

  沒錯,她一定要狠狠的拋棄他。像他這種喜歡劈腿的男人活該被拋棄,只是……為什麼光是想到他在追求她的同時,還和別的女人交往她會這麼難過?

  難不成她真的……真的喜歡上那只白雪公主熊了?

  好像是耶!嗚……在這種情況下發現自己的心情,感覺真不是普通的糟。

  「……那又怎樣!」在蕭豐宇說完話久久之後,寇荷苞才開口。

  「嗄?」什麼怎樣?

  「有誰說在爭奪男人的遊戲中,美女一定是不敗的角色?」她真的醉了,醉到連眼睛都快對不了焦,可她還是努力的想瞪住他,以示自己的憤怒。「你!沒錯!就是你——蕭豐宇,蕭大帥!不就曾在高三的時候為了一個長相不、不怎麼樣的學妹背、背叛我?更何況各花入各眼,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也不想想當年夫差遇到的要不是西施而是楊……楊貴妃,你覺得他會有胃口嗎?你憑、憑什麼叫我別傻了?嗟!你算哪根蔥吶!」

  蕭豐宇的臉倏地紅起來了。他沒想到寇荷苞的反應這麼激烈,更沒想到她會拿昔日的事出來說,讓好面子的他有股想土遁離去的衝動。「我只是……」

  「只是太過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正確的,別人都該聽你的?我就是不聽,也不……不認為我會輸那個大美人!」她瞇著眼看他。「要不要跟我打個賭?賭我和大美人誰贏?」

  「你醉了!」他有些後悔沒事開戰端。

  她不理他繼續說自己的。「我若輸吶,條件隨你開,我要是贏了……你準備剃光頭吃素一年!不!你準備頂著光頭到少林寺出、出家。」她不但自己說自己的,還拉著隔壁桌不認識的客人作證。「先、先生,你聽到了我和他的打……打賭了喔!你要當……當證人。」

  冷漠的男子淡淡的開口,「聽起來挺有趣的。」

  蕭豐宇沒想到還真有瘋子附和寇荷苞,他臉色不豫的站了起來,心中嘀咕自己真是倒楣透頂。「我去洗手間。」

  他離開一會兒,寇荷苞也想上廁所,她一離了座才發現天旋地轉,要不是旁邊及時有人扶住她,她還真會醜態百出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然而即使站不穩,她還是有辦法往前走,只是不要太計較美姿美儀。因為她現在走路的樣子就像剛打完架少了幾隻腳的螃蟹走路一樣,一路「橫行」外,還步履顛簸。

  像是完成了艱巨任務的上完廁所後,她輕掬一把清水想洗去臉上的灼熱感,偶然一個抬頭——

  鏡子裡她有兩張?不!三張……三張臉。老天!還真的變成「三頭六臂」,而且瞼還紅得像隨時會中風。

  欣賞完不太像自己的自己,她又一路顛回酒吧,才出女廁,就看到一個長相很熟的人。

  那是……董事長?沒錯,就是他,那把大鬍子走到哪裡都是註冊商標,他不是只有一個人,旁邊還有——一、個、女、人?!

  他和那女人要去哪兒?還進了電梯。

  等等……這裡是大飯店欸!十一點多的大飯店除了住宿服務,應該沒有提供用餐了吧?那麼白雪公主熊和那女人進電梯是……

  去開房間?!

  開什麼玩笑?她一定要去破壞他們!




  「現在是什麼情況?」辛苦忍住爆笑衝動的聲音。

  「……」

  「你確定將來的對象是這女的嗎?如果是,我覺得你得時時刻刻保持警覺狀態。」

  「……」

  「噗!哈哈哈,今天真的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啊!我第一次為了『誘敵』和男人到飯店開房間,也第一次看見有女人衝進房裡揚言要剃光某個男人全身上下的毛,最好笑的是,那女人還來不及完成壯舉就滑了一跤把自己摔暈了!哈哈哈……真是有夠精采的一個小時。」

  大鬍子男以擔心的眼神看著被安置在床上的女子,一轉向後頭笑得樂不可支的美女時眼神冷了下來。「這也是我第一次配合人演戲,演了半天才發現最重要的『觀眾』居然早飛到美國,沒人看的戲只好草草下檔。」

  不要懷疑,這對損來損去的男女正是夏正藍和柳荷。

  到飯店開房間的戲碼原本是要配合大美人的獵夫計劃,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位獵物滑頭得堪比泥鰍,早逃得遠遠的。「十八限」的戲碼沒人看,難不成還繼續玩嗎?

  柳荷笑歎,「我也不知道我的消息來源怎麼這麼差,也許……我是被他擺了一道而不自知呢!」

  「你現在打算怎麼樣?」

  「等等看,要是近期他不回來,我就追到美國去,繼續自己的獵夫計劃嘍。」她一點也看不出沮喪,反而鬥志高昂。

  夏正藍挑了挑眉。「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蟑螂精神。」

  「如果我是母蟑螂,想必你就是公蟑螂,也不想想自己打小暗戀人家,打死不退的十數年如一日。」

  他失笑,這女人的嘴巴就是利!「好吧!看來你的獵夫計劃我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只好在精神上支持你,希望你早日凱旋歸來。」

  「彼此彼此!」柳荷看了一眼應該不會再昏太久的寇荷苞。「阿藍,不是我愛說,看你這心上人的烈性子,只怕你不好搞定她。」

  夏正藍的眉又是一挑。

  「她待會兒清醒的第一件事不會真的要剃光你全身上下的毛吧?」

  「也許。」

  「你真的會讓她剃嗎?」

  「可能。」

  「那我可以留下來看嗎?」

  「當然……不行。」

  「呿!小氣。」夏正藍的好身材她可是不小心撞見過的。

  「要看的話還是早早獵捕那位獵物先生,這樣你可以隨時隨地看個夠。」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哼!那男人成天西裝革履,一絲不苟,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剝光他,然後對他行遍「不道德」、讓他「事後」羞得開不了口的事!

  夏正藍輕歎。枉費她長得這麼賞心悅目,可行為舉止一點也不淑女。

  柳荷看看時間。「時候不早了,我要上樓去睡了。反正戲也演不下去,飯店也已經Check  in了,這房間就留給你們吧!」這家飯店是柳荷外婆的,頂樓的豪華大房間是特地留給她的。

  走出房間前,她還不忘回過頭對他曖昧的眨眨眼,「我說阿藍,你不會辜負了我讓出房間的一番美意吧?」

  夏正藍失笑。「想太多。」

  她拉開門還不忘叮嚀,「就我看來色誘應該是你很雄厚的本錢呢!即使現在你的造型有夠令人倒盡胃口,可我相信你的身材還是很有賣點的,更何況……男女關燈一上床,梁朝偉和曾志偉都一樣啦!」嘖,理都不理她呢!臭古板,就是這樣手腳慢吞吞的,怪不得喜歡了人家那麼久,搞不好人家還不知道。「拜啦!」

  吱吱喳喳個不休的女人走了,大飯店頂級套房總算安靜了下來。夏正藍靜靜的守著還不知是醉昏了,還是撞昏了的寇荷苞。

  怎麼會喝那麼多?他記得出公司的時候,蕭豐宇好像正想約她。是和他一塊喝的嗎?夏正藍的眉不自覺的攏近。

  寇荷苞是不喝酒的,她和那個前男友有這麼好,好到可以一塊喝酒,且放心的喝到爛醉?

  她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難道她正好就在這家飯店一樓酒吧喝酒,又正好看到柳荷和他上樓?如果是這樣,解釋起來還真有點麻煩。

  就在這個時候,始終鎖著眉睡著的寇荷苞似乎有了些動靜。她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又一下,然後低低的呻吟聲洩出口。

  「嘶~好……好痛!」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

  由像隔了層薄紗般的模糊影像,到慢慢的變清晰,她看到了夏正藍。

  「董……董事長?」雖然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可她今晚真的喝太多了,這短短的休息時間不足以代謝她血液裡的酒精,她還在爛醉階段。

  「你還好吧?」他很無奈的歎了口氣,光是看她很顯然還對不了焦的眼也知道,她還沒酒醒。

  寇荷苞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似乎也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可她卻奇跡似的記得他要和女人去開房間!

  她忽然一把坐了起來,惡狠狠的瞪住他。還不明白她的眼神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兇惡,一股力量用力將夏正藍推倒,接著寇荷苞就跨坐到他身上來了。

  這種感覺像是會發生上社會版新聞的不道德事件。「你……」

  「你給我閉嘴!」她凶巴巴的開口,然後開始動手解他身上的衣服,襯衫的扣子一一被解開,解不開的還用蠻力硬扯,由粗暴的動作看得出她心情十分惡劣,此時此刻最好別去惹她,可這種情況……真的有夠荒謬!

  「寇荷苞!」

  「閉嘴!」就不信她會輸那大美女。

  「寇荷苞!」

  「你不要動!」

  夏正藍試圖想坐起來,阻止她在他身上毛手毛腳,可他才動作,她就把屁股往上移阻止他輕舉妄動。「我不是叫你不要動?你、你最好乖乖的給……給我吃!」

  哭笑不得,這種飛來的艷福真叫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上衣已被硬扯掉,她接著朝他下半身的衣物掠奪……

  他是再正常不過的男人,當然也會希望和自己喜歡的女孩有親密關係,只是目前的情況……說真的,即使真的上了床,也讓他感覺沒面子,更何況要是寇荷苞酒醒後後悔了呢?

  這給他的絕不是「打擊」二字了得。

  「你……你說過的,你喜歡我!」她「刷」的一聲把拉鏈拉下,拉住他的褲頭將它往腳踝的地方褪,然後和他開始為了內褲拔河。

  「我是喜歡你。」老天!平時看似嬌弱的女人,在發酒瘋的時候力氣還真不輸男人,他又怕自己真使上力氣會弄傷她,也不敢真的出力,這種只防不攻的局勢,在對方絲毫沒有罷手的情況下,他還真有些「危險」。

  「那你為什麼阻止我?」她一面用力將他的「最後一道防線」往下拉,一面恨極的開口,「和別的女人去開房間,嗯?敢和別的女人去開房間,為什麼不和我去開房間?難道你一直在騙我?高中被騙也就算了,如果現在再被騙還學不會報復我就太笨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想解釋,可她現在醉得連這種侵犯男人的事都做出來,想必解釋她也聽不進去。

  久攻不下那塊薄薄的布,寇荷苞變得更煩躁了。「你放手!」

  「不能放。」放手就「失守」了。

  「我叫你放手!」

  「不!」

  「放不放?!」凶狠的威脅。

  「絕不!」立場堅決。

  談判破裂的下一秒,她的利牙往夏正藍捍衛最後一道防線的手狠狠的咬下去!

  「啊~」

  在他一聲慘叫,收回手的同時,拉鋸戰宣告結束!


第九章

  「哎喲!嘖嘖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吶!」張曉玲一面翻看著今天社會版頭條新聞,一面喝著牛奶嘖嘖怪叫。

  寇荷苞啃著麵包,心飄五里外,可還是隨口搭腔,「今天又有什麼大新聞了?」放下了麵包,她順手拿起了好友倒好的牛奶啜飲著。

  「你知道嗎?以前只聽過女人遇到色狼被強暴了,沒想到現在的女人居然也敢下迷藥把喜歡的男人強了去。嘖嘖嘖!真是時代不同了。」

  「噗!」她口中的牛奶在聽完張曉玲的「簡報」後一口氣全噴了出去。

  「喂喂喂,不想喝牛奶也別這樣浪費嘛!」幸好閃得快,要不八成迎得滿面甘霖。她很快的又回到方纔的主題,抖了抖報紙,收好。「你不覺得很誇張嗎?」

  寇荷苞的臉紅了。「欸。」

  「女對男耶!」

  「欸。」她的臉更低了。

  「聽說那名受害者可能要看好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可憐!」

  「欸。」寇荷苞只恨自己不是一隻土撥鼠,可以快速土遁離開。

  怎麼了?張曉玲說的是報上的女強暴犯又不是指她,她幹啥一臉「人是她殺的」表情?因為、因為……

  早在三天前她也做了近似那名女強暴犯的行為!

  嗚~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發生這款事情?人家不是說喝醉後發生的事情十之八九會記不住嗎?偏偏她記得不但牢,而且還鉅細靡遺!從她硬闖入人家的房間,一直到她「第一階段」的發酒瘋,瘋到把人家內褲脫下來,且趴在人家身上睡著之前前一秒的事都記得。

  我的天!她居然像個女色狼一樣的強脫人家的衣物?!

  嗚~她沒臉活下去了。

  如果在第一階段就打下Ending那也就算了,雖然想強迫人家,但畢竟沒得逞,最可怕的是第二階段。

  話說那天晚上喝得太多,約莫四點左右她因口乾舌燥醒來,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拿起床頭的大水杯就一陣牛飲,然後又躺了回去,被子一拉又準備再睡。在渾渾噩噩的入睡之際,她的腳去踢到了別人的腳。

  又迷糊了不到幾秒,恐怖的陌生感覺撲殺了一堆瞌睡蟲,她慢慢的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四下,很快的記起了這裡是哪裡。

  飯店!老天,她在飯店的房間,那她旁邊的人是……

  白雪公主熊!

  慢慢的轉過身去,一看到「枕邊人」是他,她的臉是紅了,可安心了不少。只是為什麼她腦海中會有些……咳咳,尷尬的記憶呢?

  為了證明記憶無誤,她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慢慢、悄悄的掀開了被子……

  呼!還好!他有穿浴袍,而不是一絲不掛,這證明腦海中的那些她想侵犯人家的事,應該是喝太多、想太多。

  正在安心之際,她發現左手好像握了團什麼,拿過來一看是一團布,一抖開……竟是一條男人的內褲!而且鬆緊帶明顯的彈性疲乏了。

  莫非……難道……她真的……

  寇荷苞死瞪著身邊的男人,一瞪再瞪。不對,她應該沒有完成壯舉才對,她好像在緊要關頭掛了。

  一想到自己方才就跨坐在人家的好身材上,她臉紅得厲害。連內褲都脫了,那表示他是全身赤裸嘍?之前她幫他洗澡也不過看到他腰圍以上,打從那天之後,她一直以不能欣賞到他的下半身為憾吶!

  幾個小時前這些「美景」就在她面前欸,那時的她居然沒有好好一飽眼福,實在是太可惜了。

  寇荷苞舔了舔因不明原因而乾燥的唇,一雙眼牢牢盯在某個因為熟睡而沒有危機意識的男人身上。她的手好癢,好想去解開浴袍上結得似乎不太牢靠的帶子。

  萬一把他吵醒了哩?理智面在警告她。

  不會啦!有些人一睡著就好像死了一樣,你不就是個例子?情感面在鼓舞著她。

  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好嗎?淺眠一點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吵醒他。理智面不希望她做蠢事。

  安啦安啦!就算他真的被吵醒了又怎樣?一個大男人難不成因為浴袍帶被鬆開,他就要上法庭告你嗎?而且,你不過是看一眼而已,現在這可是機會難得。情感面努力的在說服她。

  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情感終究戰勝了理智,寇荷苞伸出了「魔爪」,手勾著了帶子,幾乎不必用力就解開了,狠狠的吞了口口水,她慢慢的掀開浴袍……

  果真是……咕嚕!果真是極品!她終於明白什麼叫「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忍不住的又伸出魔掌往他胸前的肌肉輕戳。厚厚厚!感覺真好。戳了半天他都沒醒,於是她的動作就越來越大膽,越來越煽情,然後也越來越口乾舌燥,她甚至想,這個平時正經八百的男人吻起來會是什麼感覺?而她的動作似乎比決定還快……

  除了死人,否則沒有人會在被又戳又撫了半天的情況還能沒感覺的,可真正令夏正藍清醒過來的是他的唇瓣遭襲!

  一個天旋地轉,他把寇荷苞壓在身下。「你在幹什麼?」他的手捉住了她的手。他學過擒拿,男人在初醒來時,通常是控制力最差、警戒心較強的時候。

  「在床上你覺得我能幹什麼?」說真的,她是酒醒了許多,可並不完全。殘留在血液中的酒精令她熱情奔放,她想飛、想笑、想瘋狂,想做一些平常想做卻因為很多原因而縛手縛腳的事。她的笑很嫵媚、很頑皮,更是該死的勾魂。

  藉著三分酒意她並沒有多加考慮什麼前因後果,不知是被自己的熱情,或是酒意醺得無法思考的大腦只清晰的知道——她想要他!

  她的唇頑皮的挑逗著他的唇角,或輕抿、輕啃……夏正藍的心狂亂的跳,為著她狀似無辜的撩撥。他如鷹般的利眸緊盯著她,像是要看穿她。「你清醒了嗎?」

  「當然!」她的手輕輕摩挲他精壯的胸膛,臉紅艷似火。

  「我是誰?」

  寇荷苞笑了,她的表情性感還帶了些妖冶。「我、要、的、男、人!」

  那句話像把火,狠狠的燒進了夏正藍以理智壓抑著慾火的心中,那是把漫天的烈焰,他無力撲滅,也不想去撲滅。

  男女間的情火點燃,每個動作、眼神、聲音都像是添薪入灶,這盆火燒得好烈、好久……

  一回想起那天才發生的事,寇荷苞仍是一張臉紅得像關公。沒辦法嘛,誰知道平時看起來正經八百,還戴著冰面具的男人一上了床會這麼……咳咳……熱情!啊,不是啦不是啦!怎麼想著想著又想到這段十八限?

  總之,反正就是她在第二階段把人家大老闆拆吃入腹,而且不只一次,呃……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後來她真的清醒了,終於有能力思考一堆問題後,趁著某人熟睡這際跑了。

  因為她的心情還真不是普通的複雜。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當了第三者?她是趁著酒意追著白雪公主熊和他的女伴進房間的,摔昏後醒來那美女就不見了!再來就是她是真的喜歡董事長,可有喜歡到可以以身相許嗎?她心裡其實很害怕去承認一件事,那就是她喜歡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個性、言行舉止像極了小老頭兒。

  她承認了,她其實是喜歡著夏正藍的。可惡!就不明白那臭小子有什麼好,個性一點也不可愛,古板又無聊,最最重要的是他還比她小,可是……

  她就是喜歡他!

  很多年了,她一直想掙脫唬爛算命仔的魔咒,因此她故意不去聆聽心底真實的聲音,還天真的以為斷了和他有交集的一切,這樣她就會淡忘了。

  可很顯然的,她低估了夏正藍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

  這也就是為什麼一直以來身邊從不乏追求者,可她卻始終無法動心的原因。如果,今天沒有遇到董事長,沒有發生了複雜的關係,也許對夏正藍的真心意她會因為愛面子而繼續鴕鳥下去,可現在她必須很誠實的面對!

  她真正喜歡的人是夏正藍,而不是董事長。她喜歡董事長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有很多地方像夏正藍。

  她真的覺得自己很不應該,可還是不得不承認,對她而言,他只是夏正藍的影子,甚至……在和他燕好的時候,她也只是把他當成他。

  面對這混亂的情況她逃了,這也就是她出現在張曉玲家的原因,公司的通訊住址填的是她住的公寓,她怕董事長到那裡找她。

  張曉玲奇怪的看著寇荷苞無精打采的表情。「喂,你是不是惹了什麼禍,或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前天看你拎著行李來投靠我,我就覺得怪怪的。」

  「其實也沒什麼事。」寇荷苞心虛的說。

  「沒事的話你就不會在上班的時間不去上班,跑來和我這失業人大眼瞪小眼了。」她把前一個工作辭了,想換個新環境。新公司要她一個禮拜後上班,因此目前這個星期是她再出發的假期。

  「我……我想辭掉目前的工作。」

  「為什麼?」前些日子她不是才因禍得福升任董事長特助?

  寇荷苞有些尷尬。這種「丟臉事」實在很難開口,可曉玲是她唯一可以說心事的朋友,她真的不應該瞞著她。「那個……」可要從何說起?

  「你不會能力不足被暗示走路,因此先下手為強的辭職了吧?」

  「呿!這是不可能的好嗎?」不是她在自誇,她的工作能力可是一等一的。

  「那是……發生了辦公室戀情,巴上了你的上司?」她的上司聽說是個大鬍子,而寇荷苞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鬍子男,就因為這樣,她才敢開玩笑,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啦!

  被一語說中,她一臉打擊的看著張曉玲。

  「呃?」那表情是怎樣?怎麼像小偷被指認出來的樣子?「你你你……你巴上了『白雪公主熊』?!噢!老天,你們在交往?」

  「也沒有。可是……」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要豁出去了,她向張曉玲比了下「湊過來一點」的手勢,然後和她咬耳朵。

  「啥?已經上床了!」張曉玲瞪大眼低呼。

  她繼續壓低聲音說話。

  「嗄?你和他沒在交往?可又愛上了和他『那個』?那是傳說中的……炮友嗎?」

  寇荷苞的臉徹底的紅了,繼續努力的又咬耳朵。

  聽完之後張曉玲不可置信的倒抽了口氣。「你你你……今天是四月一號嗎?」

  「去年的過了很久了,今年還沒到。」

  「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笑話那麼冷的。」

  「你……」

  「你可以大聲的說出來。」反正她自己都認了。

  「老天!你真的愛上了夏家的那個小老頭兒?」真是……太訝異了!年紀比寇荷苞小的男生一直是她的戀愛大忌諱呢!她今天會大膽的承認,想必是再確定不過的事,只是……「我覺得你家董事長給人的感覺,也不是那種會隨便和女人上床的男人,要是他對你是認真的怎麼辦?」雖然寇荷苞說親眼目睹他帶女人去開房間,但可能有什麼誤會吧?

  「我也很怕啊!」現在她倒希望他真的是個花心大蘿蔔,那他對女人就不會太執著,若不是,一旦他發現自己居然是個替代品,那真的很殘忍。

  替代品……她目前是把他定位在這位置,可好像又有點矛盾。

  「你啊!真是……我看你老躲著不見面也不是辦法,還是得面對吧!就算要辭職也該把私事處理一下,該道歉的就道歉。」

  寇荷苞仍在猶豫。

  張曉玲好奇的問:「喂,你會不會想去找夏正藍?」十幾歲的他已經是萬人迷了,想必現在的他魅力一定更上一層樓!

  她靜默了好幾秒,然後緩緩的搖頭。「太混亂了,我……不敢見他。」

  「他回國了嗎?」

  「不知道,應該沒有吧!」她每個禮拜都會打電話到夏家問候一下二老,沒聽夏伯母提過。

  「我建議你呢,先把你和那位白雪公主熊先生的事處理好,然後立刻去找小老頭兒。」

  「為什麼?」

  「那小子以前可是美少年,想必長大後一定是美男子,我不認為他是狡猾如狐狸的現代女人會錯過的對象。」

  寇荷苞苦笑,「也許人家早就有交往的對象了。」

  「那就搶過來啊!即使是天使,在漫長的一生中也要為了自己當個一次的魔女。沒錯,有時候為了自己幸福美滿就要狠一點。」

  寇荷苞沉默了。現在她的心情還是很亂!

  如果夏正藍吻她是表示喜歡她,那也已經是過去式,現在是否還是喜歡她仍是個未知數。而她呢?如果知道他還是喜歡她,以目前這種不只是一個亂字可形容的心情,能大方接受嗎?她很懷疑。

  其實,目前為止最令她頭大的頭號人物並不是夏正藍,而是白雪公主熊!

  即使親眼目睹他「花心」,可奇怪的是,她卻懷疑所見,也許是因為她醒來並沒看到什麼香艷鏡頭,而且老董給她的感覺也不像是那種私生活不檢點的男人。

  想著想著,她不禁又問了自己一次,她只是把他當成夏正藍的影子吧?可是她在抱著白雪公主熊的時候感覺好像真的身在夏正藍懷裡。

  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錯覺?明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感覺的男人呀!

  「曉玲……」寇荷苞感到心驚膽跳。

  「幹啥?」

  「我看起來像是個花心的女人嗎?」

  「不像。」又不忘補充,「可不見得不是。幹啥問這個?」她的苦瓜臉比方才更苦了。

  「我好像……」

  「怎樣?」

  想了一下她改口,因為好像也不是這麼確定,「我有沒有可能同時喜歡兩個男人?」

  「白雪公主熊和夏正藍?」

  寇荷苞默認,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厚厚!果真有夠複雜。「咳咳……請問一下,你是喜歡夏正藍,卻愛上和白雪公主熊嘿咻嗎?」

  「你當我是禽獸嗎?」

  「有像!」遭了一記大白眼後,張曉玲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再惹她。「看來你的麻煩大了!感情的事別人是幫不上忙的,更何況你的情況還真的很複雜。自己好好的弄清楚吧,不清不楚的話遺憾會很大喔!」

  「……我知道了。」

  知道一件事和有智慧去解決一件事是天壤之別的,她少的就是解決事情的智慧吶!

  張曉玲看她不開心的樣子,有感而發的說:「要是白雪公主熊和夏正藍是同一人的話,你的煩惱就能解決了。」

  寇荷苞苦笑。「那是不可能的啦!」

  「說得也是。」



第十章

  有了辭職的準備,寇荷苞這幾天就像遊魂一樣到處晃。之前一直待在張曉玲家,可她發現一個人獨處時實在太會胡思亂想,索性出門壓馬路。

  這天下午她先到公園喂鴿子,然後看一對父子在公園玩飛盤,一兩個小時後覺得實在太無聊了,乾脆跳上公車一路坐到終點站,一回過神才發現她搭的公車的終站居然是在夏正藍家附近。

  真巧!

  沿著雕花的鐵欄圍籬,她緩步走在別墅外圍。

  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夏爸不知道回家了沒,夏媽大概正和傭人準備著晚餐。那夏正藍呢?他回國了嗎?還是還在美國?

  指尖劃著鐵欄杆往大門方向移動,然後一片綠盎然的荷花池讓她佇足。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和夏正藍到後山玩吹葉笛時,發現夏家有好多空地,她羨慕的開口,「因為我的名字有個『荷』字,所以最喜歡的花就是荷花了,如果有一天我有一塊空地,一定要挖個大池子種很多、很多的荷花!」

  那一年夏家原本綠油油的草坪成了一畝水田,養了一池的新荷。她原本還以為是夏媽喜歡,後來才知道是夏正藍的要求。

  那小子!

  寇荷苞看著隨風搖曳的田田荷葉想著點滴往事,身後不遠處關上車門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忙著回過頭。

  一個美女正走向她。

  這女人……並不陌生,寇荷苞想著曾在哪兒見過她。

  「嗨!還沒想起我是誰嗎?」

  「你是……」下一刻她似乎想起她是誰了,「你是和董事長去開房間的那個女的!」

  柳荷揚了揚眉,失笑。「這種話講得這麼直接我會害羞呢!」

  比起她的神態自若、嘻皮笑臉,寇荷苞臉上的表情可就又僵又臭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真討厭!被當狐狸精看了。不過呢……看在夏正藍這麼努力的替新洋賣命,她就不計較了。「不干你的事我就不浪費唇舌解釋了。」

  夏正藍回家處理一些事,待會兒還要送她去機場。因為夏風眠對她爺爺要求夏正藍報恩的方式有點不滿,為了避免尷尬,她就留在車上等他出來,沒想到就這麼巧的看到寇荷苞。

  柳荷直接的話令她眉頭鎖得更緊了。

  「不過呢,跟你相干的事,即使我覺得麻煩還是得解釋,我想因為我,可能造成你和你們董事長之間的誤會。」為什麼不直接說夏正藍,而要說「董事長」呢?據說這位寇荷苞小姐至今還不知道這兩人其實是同一人,也不知道夏正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膏藥,因此她還是不揭穿他的真面目的好。

  「誤會?」

  「是啊!天大的誤會。」奸煩噢,還要把因為獵夫計劃而將夏正藍拉下水的事又說了一次。還好她並不知道臉皮薄是什麼感覺,要不臉皮大概早焦了。

  柳荷的表達能力很好,能用很簡短的話把複雜的事解釋得清楚明白。

  聽完了她的解釋,寇荷苞脫口而出,「就這樣?」

  「信不信由你了。」她負責把話說清楚已經對夏正藍很夠意思了,要不是看在這女人前幾天鬧失蹤,讓一向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他擔心得瘦了一圈的份上,她才懶得在他開口求她前解釋這些哩!

  「……我信。」說真的,她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最好是這樣。」柳荷看了下她明顯也憔悴的模樣,又多管了閒事。「我並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怎麼了,只是你無故玩失蹤,那傢伙像瘋子一樣開著車到處找你。」

  「我……我很抱歉。」

  「你跟我道歉沒用,你該跟他說吧!他現在就屋子裡。」

  寇荷苞一怔,訝異的問:「在這屋子裡?」

  「這是……」厚!還好及時踩煞車,差一點就說出這是他家。

  雖然覺得奇怪,不明白柳荷怎麼突然變得欲言又止,可她很快的釋懷,她瞭解的點了點頭。「也對!一些大企業的老闆私底下常有往來。」

  柳荷打了手機給夏正藍。「喂,你出來。」

  「你的班機還早吧!」

  「機場我自己去吧!你有更重要的事。」她不明白自己今天怎麼這麼善良,「某個你找得快發瘋的女人自己送上門了,你還不出來嗎?」

  寇荷苞的臉因為她的話紅了,一顆心跳得好快,她有股想逃掉的衝動,可一想到柳荷說的話——他開著車瘋狂的找著她,她的腳就是動不了。

  算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再度回到睽違已久的環境,回來的感覺和上次回這裡的心情還真是大不同。

  在夏正藍的大書房裡,兩人隔著桌子對坐,寇荷苞的頭像斷了一樣的貼在胸口,若不是那雙手緊揪著裙子,三不五時的動了一下,別人還會以為她睡著了。

  夏正藍在心中長歎,聰明如他,第一次猜不到寇荷苞心裡在想什麼。他找她回來不是打算就這麼對坐到天荒地老,而是打算解決問題的,既然她不想說話,就由他打破沉默。

  「你……為什麼這幾天都避不見面?」說不生氣是騙人的,他成天心不在焉的上班,一下班就瘋了似的開著車去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找,這輩子他大概就數這幾天活得最痛苦。

  「我沒有。」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沒來上班。」

  「我有請假。」雖然是用E-mail。

  「我到你住的地方你也沒回去。」

  「我住到朋友家。」

  「打你手機你一直沒開機!」

  「我不想接電話。」

  「讓我找不到你、不來上班、不接電話,這樣還不算避不見面?」夏正藍有些頭疼的看著她。「算了,追究這些沒意義,可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說實在的,和喜歡的女孩發生關係之後,那女孩就避不見面,這種感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會去亂想、亂猜,一堆可笑的理由全出現,足以編一本滑稽大典!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啥?」

  寇荷苞嚥了嚥口水,鼓起勇氣抬起頭。她跟他回來是想面對問題,請清楚、說明白,所以她不能再當鴕鳥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令他訝異的答案。「為什麼?」

  「因為我……」

  「嗯?」

  「因為我……」

  「嗯?」

  夏正藍有種被凌遲的感覺,因為她今天的答案都在意料以外,天曉得她會扔出什麼可怕的話。

  「因為我……我喜歡你的床上功夫。」

  沒想到是這樣答案,他怔了一下,不覺失笑。「謝謝。」虧她有勇氣說出口。

  寇荷苞的臉紅了,他的回應滿另類的。搔了搔頭,她的一雙眼睛也不知道該放哪裡。「不客氣。」

  「那你又為什麼躲起來?」感覺就像讚美一樣東西好吃,但之後卻避之唯恐不及,這未免太矛盾。

  「因為我……除了你之外,心裡其實還喜歡著另一個人。」要解決問題就是要誠實。

  他的心情沉了下來。除了他,她還喜歡著別人?

  「那個人是蕭副理嗎?」

  「誰會喜歡那個豬頭!」

  不是他?他和她相處了一段時日,除了蕭豐宇,並不見哪個男人和她走得特別近,難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人物?「那是誰?」

  寇荷苞猶豫了一下,「就是……是……我曾跟你提起跟你感覺很像的那個『小老頭兒』……」

  一瞬間夏正藍心上的大石落了地。他怎麼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聽到這樣的答案,他真的要大笑了。

  當初他蓄個大鬍子是避免那張過於美麗的皮相為工作所帶來的困擾,後來刻意的瞞著寇荷苞是因為要試探,甚至引出她的真心。

  她的「拒小症」很嚴重,可能和那位神算的預言對她的童年造成困擾有關。他知道她其實對自己有好感,可他的年紀小於她,就足以讓她逃得遠遠的,這是他到美國數年的體會。

  因此這次他打算讓她真正愛上他,逃不開後再公佈真面目,卻沒想到意外的讓她承認愛上了「夏正藍」!

  這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咦?他的表情怎麼變得這麼愉快?他是受刺激太深瘋了嗎?寇荷苞害怕的又嚥下一大口口水。「一個女人怎能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呢?我覺得很對不起你,也覺得很對不起他,抱歉!我真是一個很差勁的女人。」想到這裡她的眼眶紅了。

  總算願意承認喜歡他、喜歡一個比她小的男生!夏正藍的心激動了起來,這一天他等了多久?十幾年吶!

  他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甚至有時候還會有把你當成他的錯覺,可……你又不單單只是他的影子。我感到很混亂,無法釐清自己的感情。」她的眼淚一直掉,「你是一個好人,像你這樣的好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她不能自私,只能分一半的心給他的話,寧可放手讓他去得到完整的愛。

  「我只想要你。」他輕撫著她柔軟的髮絲。

  「可是……」

  不讓她繼續說下去。「你回應了我,還記得之前我說過的話嗎?」他用指腹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我說,哪天你能回應我了,我的鬍子就由你來剃。」

  換作是平常,基於好奇心她一定馬上答應,可現在……她搖了搖頭。「我沒資格。」

  夏正藍牽起她的手。「你有。」

  「我說過,除了你,我還……」

  「那好,如果你幫我把鬍子剃乾淨了,你還是覺得只能給我一半的心,以後你做了任何決定我都不再過問。」

  「包括……包括要你去找一個更好、更適合你的女人?」

  他歎氣。「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

  「好。」

  十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地上鋪了張報紙,一旁的小几上放有剪刀和電動刮鬍刀。因為他的鬍子又多又長,必須用剪刀先剪短後,才能用電動刮鬍刀。

  也許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替他剃鬍子。一思及此,寇荷苞幾乎是含著兩泡淚在進行著手上的工作。

  大鬍子修成了不到半公分的長度,這才開始使用電動刮鬍刀,每完成一小部份寇荷苞的眼睛就越張越大,到了後來……

  「你你你……」

  「好久不見!」

  「小……小老頭兒?」白雪公主熊把大鬍子剃掉等於夏正藍?

  夏正藍笑了出來。「發現大鬍子下的模樣是『夏正藍』,讓你這樣訝異嗎?」寇荷苞看似精明,其實她常常在一些小事上迷糊,要不然,其實她可以從很多小地方去發現他是誰,即使從外貌上無法想像。

  也就是一直以來她都被這渾小子耍得團團轉?

  臭小老頭兒!噢!老天,她怎麼這麼笨?現在一回想,她有機會發現他「真面目」的破綻還真是不少。

  她早該在歐巴桑說他姓夏,很年輕,又是天才型的跳級生隱約感覺到什麼,再不,他的生活習慣也滿滿是線索。

  他愛乾淨、有潔癖,喜歡白色,唯一一首會唱的歌是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

  他特愛荷花,尤其是含苞的荷!一思及此,寇荷苞笑了,心中還有一點酸酸的……

  這種像是被騙的感覺,她知道自己該生氣,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火不起來,也許是因為較之同時愛上兩個男人的悲哀,這實在是小事!

  原來她自始至終喜歡上的都是同一人!感謝天!她的眼眶明顯的紅了。「是啊!我是很訝異,可……卻很喜歡這樣意外的驚喜。」

  這樣也在哭!好像第一次發現寇荷苞愛哭,他笑著為她拭淚,打趣的問:「現在,你還要我再去找一個比你更好,更適合我的女人嗎?」

  寇荷苞笑中帶淚,不忘耍寶。「別提那種不存在的女人!」

  他一下子笑開了。「那再問一個問題,再相逢後你是不是還是喜歡那個叫夏正藍的小老頭兒?」

  她頑皮的瞪了他一眼。「這個啊,還不知道呢!要看他以後的表現。」

  夏正藍失笑。看來考驗還沒結束呢!可是……

  他知道幸福終於來敲門了!




  數年後

  話說寇荷苞在二十八歲那年嫁給了二十六歲的夏正藍。原本寇荷苞還拿喬的不肯嫁,最後還是夏正藍利誘她,只要她肯嫁,他名下的財產全是她的。

  為了荷包滿滿,她嫁了!

  夏正藍的寵妻上了天在週遭的親朋好友間可是傳為美談的。

  他什麼都由著老婆,只要不要違背什麼人倫義理,一切老婆說了算。

  當然,寇荷苞是「怪咖」了些,但也不可能為難親親小老頭兒去幹什麼人倫義理的事,只是……

  在數年前夏正藍留了把大鬍子和她談了場戀愛後,寇荷苞就多了一個十分詭異的癖好,那就是——

  收集各式各樣的大鬍子!

  作用呢?

  咳咳……以下十八限,為解釋鬍子用處。

  一室雲雨的前奏……

  寇荷苞可愛的輕聲低吟聲總讓夏正藍一下子就慾火奔騰,就在緊要關頭,陰陽結合之際,她睜開了迷醉朦朧的眼,在看清楚親親老公那張俊俏得讓女人尖叫的臉後,她伸手抵著他的腰,阻止他悍然進入。「啊!老……老公……胡……鬍子,你沒有戴鬍子……人家不要……」

  「……」

  夏正藍忍著牙,額上滴下大滴大滴的汗,隨手抓起方才準備在旁的鬍子胡亂戴上,然後……

  咳咳,明白了鬍子的用處了吧?也就是說,寇荷苞在做某件事的時候,一定要看到「長」鬍子的夏正藍,她才能繼續給他愛下去!

  她的這個怪癖讓他悔恨久久,想必是和她在飯店的第一次,他是留了把大鬍子所造成的後遺症吧?

  早知道就剃了鬍子再上床!

  這麼說他才想起來,她好像對他的白底藍條紋內褲特別有興趣,還記得第一次上床,他就是白底藍條紋的內褲。

  還有,她特別喜歡在凌晨四點多做愛做的事,記得那天……也是凌晨四點多吧?

  這女人的怪癖還真不少,到底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可……算了!

  誰叫他愛慘了她?人家不是說嗎,愛到卡慘死。

  認了唄!


  【全書完】


  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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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知道二姊寇百歲與冷靜自持的執行長酈昊喬的愛戀情事嗎?請看花園春天系列164八美圖之二《百年好合》。

  ※想知道老六寇蘭生為何與大魔頭海靜天訂下契約婚姻?請看花園春天系列168八美圖之三《變質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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