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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老婆 作者:岳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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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9 12:15 編輯

[ 內容簡介 ]
      我想擁有你
  天啊!她和他還只是初初見面的陌生人
  說出如此露骨的話語實在令人臉紅心跳
  若不是他自信過了頭搞不清楚狀況
  就是她一直以來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硬是讓浪漫多情的貴公子拜倒石榴裙下
  對她展開火熱積極的追求攻勢??
  說她搪塞敷衍玩弄他是絕無可能的
  只是兩人之間的差別大如無法跨越的鴻溝
  跟他越親密她害怕陷落的不安便越強烈
  唉,或許他們一開始就不該相遇
  那麼她也不會在付出所有後只得到幻滅

第一章
    款步下車的女郎一身時髦亮麗的打扮令人眼楮一亮,蕾絲花邊上衣搭淺藍色牛仔褲合身地裹住她高挑健美的身段,縴細的腰肢上系著珍珠腰煉,涂著朱紅色蔻丹的修足蹬著花彩水晶款式的高跟涼鞋,渾身散發出清新、甜美的花果香味,讓人不禁傾倒在此姝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魅力下。

    宜萱邊想邊上了公車,風采各異的兩人就這樣錯身而過,背對著背逐步拉遠距離。

    應該是不會有交集的。

    宜萱腦海里仍存留著女郎晃在身前的紫花圖案背包,那些色彩飽滿的紫色花瓣不知是什麼花,有著脫俗的繽紛,吸引人的目光停駐。

    心里淺淺蕩著羨慕的情緒,但只一下子便過去。宜萱很清楚自己做不來那種裝扮,不僅是因為經濟上的無能力,同時天生上缺乏那種甜美、嬌貴的氣質。

    她從來不屬于天真浪漫的小公主典型,甜到不行的燦爛笑容,粉撲撲的頰膚,粉柔亮麗的唇色,都不屬于自己呀。

    扶著把手,朝車廂後段走去,正準備坐進空位時,宜萱發現椅墊上躺了一支時髦亮麗的手機,讓她聯想到方才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女子。

    看了眼周遭,只有一名女子正好奇地看來,她無聲地指了指手機,對方搖了搖頭。

    看來應該是前一位乘客遺留下來的,宜萱邊猜測,邊撿起手機,坐進空位里,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按重撥鍵最快了。

    說不定手機的主人正朝著這組電話號碼的主人處去,她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與對方聯絡如何交還手機的事。

    鈴聲響了好久,就在宜萱打算放棄,試試別個號碼時,一把她未料到會听見的男性嗓音敲進耳里。

    「喂?」

    明明是大提琴低音弦聲一般醇厚悅耳的輕響,卻彷佛有岩漿一般的熱力,柔柔聲波瞬間融化了她耳深處的每塊骨頭,回響在她心中。

    體內的水分好象也被蒸發了,嘴巴干得似要著火般,宜萱呼吸一窒,腦袋跟著暈沉。

    「干嘛不說話?」聲音略略提高,隱隱透出些許的不耐煩,卻仍像情人的耳語般听得人渾身酥軟。

    「妳真當我很閒呀,歐陽詠!」沒等到回答,線路一端的男人按捺不住火氣,優美的大提琴弦聲頓時如加農炮聲一般的轟隆作響,「我警告妳,如果還是為了那件事,我可不管妳是不是我宇宙無敵、超級禍國殃民、絕世美麗、性感、可愛的表妹,也不管妳是奉誰的懿旨,我都不再接妳電話,不幫妳介紹帥哥男友,也不替妳買最新款的LV限量皮件了!我跟妳再說一次!我沒空去妳三姑媽家的壽宴!就算妳表姊是天下最完美的女人也一樣!」

    隨著他聲音里的火氣爆發,宜萱暈沉的大腦也恢復了運轉能力,登時感到好氣又好笑,並領悟到再不答腔,對方不但會掛斷電話,還可能將他的威脅付諸實行。那豈不是要害慘這位「宇宙無敵、超級禍國殃民、絕世美麗、性感、可愛的」表妹嗎?想到這里,她趕緊從干澀的喉頭里擠出聲音。

    「我不是歐陽詠。」

    意外的答案,陌生的語音,讓線路一端的男人呆了一秒,嗓音疑問的揚起,「妳不是歐陽詠?」

    「我在公車上撿到一支手機。」為了不讓自己再度為對方迷人的嗓音失神,宜萱迅速解釋打電話來的用意。「我按了重撥鍵,想聯絡手機主人的朋友,看能不能找到對方。」

    「歐陽詠搭公車?還掉了手機?」男人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無法置信,「這家伙在搞什麼呀!知道自己迷糊,就坐家里的車嘛,這已經是她今年掉的第七支了!」

    「咳……」現在才三月中,歐陽小姐就掉了七支行動電話,不僅迷糊得可以,還有錢得可以。宜萱搖頭。「請問我該如何歸還她手機?」

    「歸還手機……」對方沉吟了起來。

    「方便的話,請告訴我地址。我請快遞送去……」宜萱替他拿主意。

    「小姐貴姓?」他突兀地問。

    宜萱呆了一下,「敝姓劉,你……」

    「我叫羅象賢,劉小姐是否方便把手機送到我這里……」

    當然不方便!

    「我趕著去上課。請給我地址,我可以請快遞……」她謹慎地回答。

    「不要快遞!」他打斷她,「我是說……」像是發覺自己太過急躁,他放緩聲音,「我可以下班去找妳拿回手機嗎?」

    干嘛那麼麻煩?宜萱蹙了蹙眉。可是他的聲音真好听。她又放松了眉。

    「我不是壞人。」他接著道。

    宜萱莞爾,就算他是壞人,壞人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是壞人吧!

    但……反正可以約他在校門口見面,應該沒關系,而且她……其實有那麼一點好奇擁有這把好听嗓音的他是何模樣。

    「好吧,你到學校門口找我。」她很快說了地址,「五點半可以嗎?」

    「可以。」

    「對了,我們要怎麼相認?」說得好象是筆友、網友見面似的。宜萱臉頰發燙的想。

    「妳看到我就知道了!」

    好自信的男人!

    什麼叫她看到他就知道?

    宜萱暗暗嘀咕。

    「歐陽詠的手機里有我的電話號碼,找不到人,call我就行了。」

    這倒是。

    宜萱點了點頭,對方當然看不見。

    「說定了。到時候見。」男人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便掛斷電話。

    宜萱瞪了手機一會兒,心跳卻始終無法恢復正常。

    那把好听的聲音為何堅持要她面對面交還手機?

    可以不用的,不是嗎?

    隱約間意會到什麼,頰膚上的燙熱更甚,宜萱按住胸口,彷佛擔心心髒會跳出來。

    八成是她想太多了!

    人家又沒見過她,怎麼可能……

    可兩成的可能,讓她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

    *********

    走向校門口的一路上,春天的氣息觸目可及,不獨是開得 紫嫣紅的杜鵑、遍布嫩葉的樹木枝材,還有三三兩兩的蝴蝶,周遭兩兩成雙的情侶,總難免讓人看得心情浮動,好想談戀愛。

    宜萱的心情也受到影響。

    今年就要畢業了,回首初進校園時的青澀,曾因學長的關懷而差點把持不住,險些成為第三者,盡管懸崖勒馬,敏感、脆弱的少女情懷還是受傷了,造成日後對感情一事格外小心。

    但或許是小心過頭了,身邊雖然不乏追求者,心底最悸動的那根弦卻不曾再為誰撥動,而隨著畢業在即,更無風花雪月的心情,寧願一個人過,反正……畢業後,母親會希望她回新加坡吧。

    沒有感情牽扯反而好,不然還不知該如何維系住一段遠距離的愛情。

    雖然這麼想,看到人家成雙時,寂寞仍不免浮上心頭。宜萱暗暗感慨,旋即納悶自己怎會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

    又沒受什麼刺激,何況校園里隨時隨處可見儷影雙雙,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呀!

    自嘲的勾起嘴角,她下意識的舉起手腕,發現圈在其上的女表指針快到五點半方位了,連忙加快腳步。

    依照約定,那位有著迷人嗓音的羅先生應該會在門口跟她會合。

    他還說--「妳看到我就知道了!」

    就不知這番自信的承諾能兌現幾成。

    宜萱邊想邊定出校門口,節奏輕快的舞曲旋律恰在這時候響起,她立刻辨認出鈴聲來自手中的行動電話。

    這不代表她听力好,任何人像她一樣,在撿到這具行動電話的前半個小內一連接听五通電話,都能像她一樣輕易分辨出它的響鈴聲。

    來電中的其中四通是男性打來的,他們都對歐陽詠又掉手機的事見怪下怪,反倒好奇地打听起她,問她有沒有空,要不要一塊去喝咖啡、看電影、跳跳舞、唱唱KTV,令宜萱招架不住,只好先把手機給關上,直到準備到校門口赴約,才重新開機,沒想到又有人打來了。

    這會兒又是誰呢?

    無奈地按下通話鍵,宜萱將手機放在耳際,「喂」了一聲。

    「妳好……」

    是那把好听的聲音。

    宜萱心跳急促了起來,呼吸跟著一窒。

    「我是羅象賢,已經到你們校門口了。妳在哪里?」

    「我……」勉強從發干的嘴巴里擠出聲音,宜萱不自主的往前尋找,幾乎是立刻發現目標,視線停在那道斜倚著白色轎車、正在講電話的男人身上。

    那是個長相極俊的年輕男子。

    即使只是隨意倚著車身,穿著長袖格子襯衫,搭配灰色長褲的頑瘦身材顯得優雅自在,有一種不慌不忙、慣于發號施令的精英氣勢,令周遭的人們不自主地行注目禮。

    宜萱無法移開眼光,對方彷佛感應到她的注視,剛毅的俊臉朝她抬起,一雙宜萱見過最明艷的眼楮直勾勾地照來,看得她心頭火熱,一顆心在胸腔里卜通猛跳著。

    她怔怔站在原處,看著他收起行動電話,大跨步走來。

    他走路的姿勢真是好看,充滿自信和優雅,且無視于周遭人們對他行的注目禮,只將眼光鎖住她,彷佛他眼里只有她一人……

    這意念是如此不可思議,他們又不認識,他怎麼可能用看到珍寶般的痴迷眼神注視她!

    她一定是瘋了!如果還有腦筋的話,她定然要厲聲駁斥腦中不切實際的幻想,叫自己醒醒吧!

    然而,她的腦子好似融掉了,心甘情願扮演一名花痴,數著他綿密的睫毛,渴望測量他深邃眼眸里的溫度是不是足以將她完全融化,還有那雙稍稍上揚、像在挑逗人的嘴唇……

    「是妳嗎?」沙啞的呢喃隨著他嘴唇的蠕動吐向她。

    宜萱心跳漏了一拍,染滿桃暈的臉頰更加地燙熱了起來,意識到自己正無禮地瞪著對方瞧,彼此相隔的距離不到一手臂的長度,她慌亂的低下頭,發覺自己仍然握緊手機貼著耳朵--這模樣實在有夠拙!--令她羞得好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我是羅象賢。」男性的嗓音溫柔地安撫她受窘的芳心,宜萱暈陶陶地點著頭,一顆心跳得好厲害,一定有很多人贊過他很英俊吧!

    這麼想的同時,她看著他把手伸來,有一瞬間,她幾乎是屏住呼吸在期待,但在理智回籠後,便失望的領悟到自己會錯了意。

    人家是跟她要手機啦。

    宜萱臉紅紅地把手機遞去,可出乎她意外的,羅象賢卻直接握住她的手,登時,一股令人渾身酥軟的電流隨著男性體溫穿透皮膚直射入她胸房,迷惑了她。

    「有空嗎?」

    有空!對他當然是有空!

    眼楮濕潤的抬向他熾熱的注視,宜萱腦中直冒著粉紅色的泡泡,把期末報告和下午才從出版社拿回來翻譯的稿子你到九霄雲外,一心想著他問她有空要干嘛。

    「陪我吃晚餐。」

    答案揭曉的同時,宜萱一顆心彷佛飄上雲端,興奮的輕顫竄遍全身,從身到心都被一種幸福的感動所充滿,好象他請求的不僅是一頓晚餐,而是……

    她還來不及想起是什麼,軟弱的嬌軀便在他的挾持下走向那輛白色轎車,一雙熾熱的眼眸始終緊鎖住她,像兩團火球融化了她殘余的理智。

    *********

    直到車子發動,清涼的冷氣吹送出來,傾靠過來幫她系上安全帶的男性身軀回到駕駛座,宜萱才回過神,驚恐地瞪著還捏在她手上的行動電話,那一幕幕像花痴般被他牽著鼻子定的情景,一古腦地回到腦中。

    老天爺!

    不但手機忘了還他,還……

    她羞慚得不敢見人,可是……他就坐在旁邊,能不見到嗎?

    偷偷瞄向駕駛座,那只先前扶過她、幫她系安全帶的黝黑手掌正操縱著方向盤將車子駛入川流不息的車潮,感應到她的注視,手的主人抽空投來一瞥,彷佛在問她有什麼事。

    她感到喉嚨發干,粉櫻似的柔唇蠕了半天,卻發不出聲音。

    羅象賢將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揚,一直偷瞄他的宜萱登時連耳根子都燙熱起來。

    「咳咳……」他在笑她嗎?她尷尬地清著喉嚨,假裝對窗外的風景感興趣,其實是在調整心情。

    不能這樣下去,萬一他誤會她是那種隨便的女人而那樣這樣怎麼辦!

    防備的表情掛上秀顏,她進一步蹙眉沉思。

    雖然他是帥哥,但人帥不表示心腸一樣美呀,貿然跟他上車是她一時鬼迷心竅,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最好快點跟他表明立場。

    她正襟危坐地轉向他,「羅先生……」

    「象賢。」他糾正她,目光熾熱而深沉地瞥她一眼。

    「咳……」宜萱腦中警鈴大作,逃避似地低下頭,先前佔領她身心的火熱再度席卷而來。

    兩人又不熟,干嘛叫人家喊得那麼親熱!

    偷偷埋怨了一下下,她試圖重整旗鼓,但一雙美眸盡往車窗外緩慢移動的景致看去,就是不敢看他。

    「我忘了把手機還給你。」她垂下眼睫喃喃道,想把手機遞去給他,可人家在開車,哪有手來接呀,只好又把手機收回來。

    「其實你不用這麼客氣的請我吃飯。」她不好意思地說,「路不拾遺小學時就有教過,我只是盡自己的本分……」

    「我不是客氣。」

    不是客氣?

    那是……

    宜萱不敢往下想,以眼角余光偷瞄那張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帥得讓人心跳失速的剛毅俊臉,那線條分明的嘴唇不知為何而緊閉,好象在跟誰生悶氣。

    不會是生她的氣吧?

    宜萱感到委屈,她又沒惹他!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

    俏臉跟著繃了起來,她語氣冷淡的說︰「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不麻煩的話,請您送我回校門口……」

    「妳總得吃飯吧?」他跟著前方車輛煞住車子,等待綠燈通行,投向她的眼光卻表明不準她臨陣脫逃。

    宜萱皺超秀眉,吃飯是一定要的,原先便打算還他手機後去用餐,可是她不想跟他吃呀!

    「美女是不該皺眉的。」他傾靠過來,無比親昵地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掌揉開她眉間的抑郁,帶電的能量再度自他身上穿透她身心,拂亂了她的心。「日本料理好嗎?」

    「啊?」什麼日本料理?她明明要拒絕他呀!

    宜萱回過神,正打算申明立場,羅象賢已收回投向她的注意力,重新操控方向盤,邊順著忽然暢通起來的車潮前進,邊分心對著車內的行動電話喊了聲。

    「竹里館。」

    這不是王維的詩嗎?

    隨著線路被接通,宜萱恍然領悟到此「竹里館」非彼「竹里館」,而是餐廳的名字。

    「我要訂包廂,兩個人……」

    什麼?

    他怎麼可以自作主張,她還沒答應呢!

    然而懊惱歸懊惱,宜萱只是埋怨地瞪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對于自己軟弱的反應,她感到困惑。

    從來不是那種被帥哥一、兩個眼神就勾得失魂落魄的人,為什麼遇上他便失了魂?

    以往可以輕易拒絕愛慕者的追求,為何拒絕不了他?

    可他是在追求她嗎?

    陣陣竊喜氣泡般自芳心深處往上冒,可惜理智築成的天花板太低了,泡泡很快就破滅了。

    她在想什麼呀!

    宜萱感到沮喪。

    他只是要她陪他吃晚餐,她何必自抬身價,認為人家要追求她!

    說不定……他只是……太有禮貌了……受人點水之恩就涌泉以報……

    可他又不像那種人……

    想了半天,仍想不出結果來,宜萱索性順其自然,卻不知道她臉上一會兒歡喜、一會兒煩惱、一會兒失落的表情,全都落進羅象賢時不時便看過來的黑眸里。

    而他的表情同樣陰晴不定,似乎也正為這頓飯而煩惱著。

第二章

    「到了。」

    充滿磁性的嗓音打破車內的緘默,這是羅象賢掛斷跟餐廳訂位的通話後,首次開口。

    宜萱緊繃的心弦跟著放松。

    在約十分鐘的車程里,雖然可以從對方丟來的探詢眼光里,感覺到他好象期望她說什麼,或做什麼,可她一向不善言辭,加上心情混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響應,只好任靜寂的氛圍佔領車廂。

    幸好在還可以忍受的範圍里,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宜萱看向車外,道路兩旁的街燈和商店里的燈光,替代了白晝時的日光,照亮了街道的風景,「竹里館」顯目的招牌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需要幫忙嗎?」

    沉厚慵懶的男聲彷佛就在耳邊,屬于男性的氣息隨著急促的呼吸佔領了她的嗅覺,宜萱心跳一百地轉過美眸,發覺那張充滿陽剛魅力的俊美臉龐離她好近,俯向她的目光熾熱如火地注視過來,燒得她臉頰好燙。

    她呃……需要人家幫什麼忙?

    「安全帶。」他提供答案。

    宜萱臉紅得更厲害。

    怎麼老在他面前出糗咧?

    好象母親生養給她的聰慧全在他的視線下燃成灰燼了。

    她難為情的微扯嘴角,向他搖了搖頭,微顫的柔荑解著安全帶。

    遭受拒絕的羅象賢並沒有多說什麼,濃黑的睫毛一掩,迅速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為她打開車門。

    宜萱受寵若驚地道了聲謝,雙腳往車外移,卻見他把手伸來,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好接受他的扶持。

    男性的體溫隨著這接觸滲進衣料單薄的袖子里,燒燙了她的皮膚,燒進她心坎,宜萱呼吸急促,心跳跟著失序。

    她怎麼了?

    為什麼會有一種捉摸不住的渴盼在心底騷動?

    好象每次他一接近就如此,讓她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可是他並沒有做什麼呀,為什麼她會……

    小臉上滿是惶惑、無助,看起來格外地惹人心動,羅象賢壓抑住將她摟進懷里盡情憐愛的沖動,將車鑰匙交給泊車的小弟,扶著宜萱走進竹里館。

    宜萱好奇地打量著,注意到竹里館從庭院造景,到室內裝潢,都以竹子為主題,顯然是刻意營造出王維詩作里的意境。

    來到這里,彷佛處身在竹林世界里,一絲絲清涼的微風掠過臉龐,便令人神清氣爽,再大的煩惱都能被這幽柔的綠竹給拂去。

    宜萱深吸了口氣,捏緊手中的……行動電話,一直找不到時機還給他,真是傷腦筋呀。她在心里對自己扮了個鬼臉,既來之則安之,就像手機是一定會還給他的,這頓飯沒什麼好擔心的。

    「想吃什麼?」兩人在包廂坐定後,羅象賢開口詢問。

    宜萱低頭看菜單,無法不注意到兩人靠得有多近。

    明明位子很大,他可以坐到對面去,偏偏要坐到她旁邊,雖然兩人間隔了約四、五十公分的距離,屬于他的氣息和體溫好似能透過空氣傳導過來,更別提那雙閃爍著熱情的眼眸看得她渾身發軟了。

    「我……」無法專心研究菜單上的食物名稱,宜萱索性放棄,將主導權交回給他,「我很少吃日本料理,還是你點吧。」

    「好。」他看著菜單,陸續點了龍蝦生魚片、天婦羅、香菇串燒、雞肉串燒,及海鮮火鍋。

    「您要不要試試剛進來的吟釀?像是山櫻桃、菊之城都挺適合小姐喝的。」女服務生熱情的推薦。

    酒?

    宜萱渾身緊繃了起來,所有關于對酒的負面印象一古腦地涌現腦海,反映在她臉上,羅象賢看了她一眼,便拒絕了女服務生的推薦。

    宜萱放松下來,但沒多久就發覺兩人間的氣氛沉靜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般來說,餐點送上來前的等待時間,對明顯沒有共通話題的男女而言是最尷尬的時段。

    偏偏宜萱又不習慣和男性獨處,先前坐羅象賢的車時,已嘗到這種苦頭,此刻更覺備感壓力。

    她煩惱地看向他,發現羅象賢正捧著一只古雅的陶杯啜飲,灼熱的目光自杯子上緣往她看來,看得她心慌意亂,只好也拿起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來掩飾不自在。

    菜怎麼還沒上來?

    她緊張得胃快要打結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打破包廂里的靜默?

    她想了又想,才想到先前被放在桌面的行動電話,正好可趁這個空檔還給他。

    「咳咳……」她清了清喉嚨,投給他一個羞怯的笑容,將行動電話推到他面前,「這是令表妹的手機吧?請收下……一

    羅象賢注視著她的動作,緩緩的將手伸去,就在宜萱以為他要接過手機時,卻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柔荑,以那對彷佛要將人燒起來的眼眸直視著她。

    宜萱被他瞧得頭腦發暈,全身億萬個細胞都充分感覺到自他掌心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她猛然吞咽了兩下口水方能開口,「呃……你拿……呃,不用客氣……請我吃飯,是太……客氣了……謝……」

    「吃飯不是替詠表妹謝你。」羅象賢略嫌粗魯地打斷她的語無倫次,灼熱的目光無情地燒燙著她縴細的神經。

    「啊?」

    沒錯,他只說要她陪他吃飯,又沒說是要謝她……難道他要她自己付錢?但這樣還好,雖然她帶的錢是不夠付的,卻比其它目的要好一點吧?宜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美眸里凝著驚顫的水霧。

    「我是為我自己。」像只釘死獵物的猛獸,不讓對方有一絲逃跑的機會,羅象賢語氣堅定的陳述。

    「不……」下意識的猜出他的意思,宜萱無助地搖頭。

    「我想擁有妳。」

    答案一揭曉,男性的手掌用力將她拉進懷里,宜萱驚呼一聲,只覺得那雙深黑的眼眸里洶涌的情感好熱烈,像兩汪黑暗的溫泉誘惑著她,讓她想要放棄矜持,汲取他的溫潤,而她果然也嘗到了那濕潤、充滿佔有欲的熱情嘴唇……

    *********

    嘴巴里還留有他短促的熱情,劇烈的心跳如急雨般敲擊著耳深處的每塊骨頭,血液奔流下,胃好象在瞬間融化消失,以至于對呈現在眼前的美食無一絲胃口,然而,害她食不下咽的元凶卻好整以暇的指揮貌美、身材佳的辣妹服務生幫他調醬料,好象剛才不曾狂性大發的摟住她吻,令宜萱既錯愕又受傷。

    那一吻……是存在的吧?

    對于佔據心頭的大問號,宜萱暗暗著惱。

    她可沒有對著帥哥大作春夢的習慣,再說那麼真實的感覺怎麼可能僅是出自她的幻相i?

    所以,那一吻是真真確確的存在過。

    只是……就跟開始時一般突然的在瞬間結束了,像一場來不及挽留的春夢無覓處,除了她的唇仍然灼熱,全身每個細胞像被野火拂過般燒燙著、渴望著……

    片刻間,宜萱腦中又涌現出羅象賢拉她入懷親吻的記憶。

    那般火熱的激情相對于此刻他待她的冷淡,讓她難堪的別開臉,既是想逃開體內萌發的情欲,更是不願意面對那個陷害她沉溺在激情漩渦里便撒手不管的可惡男子。

    該死的!

    有骨氣的女人在最開始時便該拒絕他的親吻。就算來不及拒絕,也要趕緊推開他,甩他一巴掌泄憤。再不濟,應該馬上走人!可她什麼都沒做;不,是不甘心什麼都沒做就逃跑。

    好歹也要問他,怎麼可以因為一句「我想擁有妳」就抱她、親她吧!

    可這種話教她怎麼問出口?

    宜萱沮喪得喉頭哽咽,陣陣酸澀的氣流飆上鼻頭、眼眶,像是被醬油碟里的芥末嗆到似的,淚水迅速彌漫了視線。

    「劉……」好听似弦樂般美妙的男嗓喊了聲便頓住,像是突然想到還不知道她的芳名,可在抱過她、吻過她之後,他不想喊她劉小姐呀,只好暫時跳過稱呼,「這道龍蝦生魚片很新鮮,妳怎麼不吃?」

    她氣都氣飽了,還吃!

    宜萱暗暗咬牙,深深吸著氣,命令淚水退去,方緩緩的轉向他。可眼底殘余的濕氣還是泄漏了她的悲痛,看得羅象賢既心疼又吃驚。

    「妳……怎麼了?」他伸手想要摟她,宜萱當然不肯。

    「別踫我!」尖銳的語音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可是她好生氣,再也不願意上他當。

    「什麼意思?」羅象賢臉色一沉,困惑著不久前曾融化在他懷里的美女,怎麼會變成母夜叉。

    「我才要問你是什麼意思呢!」話一出口,宜萱猛然意識到自己好象太凶巴巴了點。

    幸好服務生已經離開,做為門戶的竹簾也被放下,不然她可尷尬了。

    「應該是我問妳吧?」羅象賢的眼里透出一抹嚴厲,即使再喜歡她,也不容許她無理取鬧。

    「你剛才……」為什麼吻我?!難堪的疑問梗在喉頭,硬是吐不出來,宜萱羞得滿臉暈紅,眼中蓄滿委屈的淚水。這副既憤怒又困窘的表情,令羅象賢慌了手腳。

    「妳在生我的氣嗎?」

    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隱忍在宜萱心底的悲痛再也無法壓抑的爆發,眼淚撲簌簌的落了滿腮,急忙轉開臉,不讓他看到她的軟弱。

    可羅象賢還是看到了。

    「別哭了。」他伸長猿臂,不顧她掙扎地抱緊她安慰,原本就好听得讓人渾身酥軟的男性嗓音越發的溫柔,「如果是為了我吻妳的事難過,我跟妳道歉,可是我以為……妳也願意的……」

    他無聲的嘆息。

    以他豐富的男女經驗,不可能會錯意。

    打從兩人初初見面,他就察覺到彼此間強烈的吸引力。

    開車往竹里館的一路上,他以為她會像從前交往過的女人一樣主動向他示好,她卻是低頭發呆。

    來到餐廳,當服務生拿著菜單離開,兩人再度獨處了,他明顯看出她的坐立不安,而她臉上慌亂、羞怯的紅暈全是因為他的注視。

    這大大滿足了他,加熱了投向她的眼光。

    宜萱被看得呼吸更加地緊促,嬌嫩的頰膚不時浮起紅暈,染滿羞澀的眼眸里氤氳著動人情意,美好的櫻唇像盛放的蓓蕾為他開啟,登時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伸手向她,卻不去接那具精巧的行動電話,而是將她擁緊在懷,並攫住她自願奉獻的櫻唇,迫不及待地想探索那豐潤飽滿的紅唇里蘊藏的甜美和許諾。

    但就在踫觸到她柔柔顫動的嘴唇,感受到懷里同樣抖得厲害的嬌軀,他突然醒悟到她是那麼易受傷害,禁不起任何錯待。而他們所處的包廂隨時可能被人闖入,他擔心她會受到驚嚇。

    這些意念轉過腦子里時,靈敏的听覺恰巧听到包廂外的腳步聲,他勉為其難地松開唇下美好的觸感,將她安置回原位,便听見女服務生在簾外的嬌喊︰「打擾了。」

    之後,他必須極力壓抑下體內澎湃的情欲,免得一個把持不住,會放縱自己對她為所欲為。

    他壓抑得好辛苦,只能借著要求服務生調配醬料來讓自己分心,卻沒想到還是害她難過了。

    「是不是我太急,嚇到妳了?」他繼續試探。「請原諒我的情不自禁。打從第一眼看到妳,我就想抱妳、親妳……」

    原來他……

    宜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慌亂,可是害她難過的又不是……他的親親抱抱,而是……他怎麼可以在抱過、親過之後,便像沒事人的走開!

    可這些羞人的話,怎有臉問出口?

    「妳說話呀!」他急了起來,「妳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是哪里得罪妳。而且妳這樣,不知情的人看到,會以為我欺負妳。」

    你是欺負我了……

    她好委屈的想,但更在意的是會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他把她摟得這樣緊……好象有好幾道菜還沒上,服務生隨時會進來呀……

    想到這里,她在他懷里掙扎起來,「你……先放開我……」

    「妳不說,我就不放。」

    哪有人這樣!

    為了避免丟臉,宜萱只好屈服,化繁為簡地回答︰「你……只顧著跟別人說話……」

    「別人?」他一時難以理解,隨即恍然大悟,低低笑出聲,「我的劉小姐!我只是要『別人』幫我們調醬料而已呀,你沒必要吃醋吧?」

    「誰吃醋呀?」她難為情地抗議,一張小臉更深地埋進他穩定跳動的胸房,「你……亂來又……反正我……」

    她到底在說什麼、做什麼呀!

    宜萱著惱地推開他,好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可羅象賢不準她埋了自己,將那具香軟的嬌軀再度摟回懷里,指尖撐起她觸感柔膩的下顎,不讓她鑽進他懷里逃避。

    「剛才……」

    沉厚慵懶的男聲听起來好邪惡,深黑的眸子里燒著兩把噬人的火焰,俯向她的唇吹著濃濁的呼吸,先前誘惑她沉淪的性感魅力再次降臨,宜萱覺得自己又要跌進去了……

    「我擔心妳臉皮薄,被人看見會不好意思,才中斷那一吻的。如果妳願意,我們可以繼續……」

    「誰願意了!」她又羞又窘的推著他,打死她都不要承認。「我才不是……」

    羅象賢隨她推開,沒有逼迫她,只是彎起那性感的嘴唇,一雙黑眸似笑非笑地瞅來,好似能洞悉連她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女性秘密。

    「我……」被他瞧得渾身發麻,宜萱連忙轉移話題,「不跟你說了,我肚子好餓!」

    「也罷。生魚片是要趁新鮮吃。」羅象賢微微一笑,率先夾了片生鮮龍蝦沾醬料,滿足地咀嚼。

    宜萱猶豫了一下,也夾了片晶瑩剔透的龍蝦肉送進嘴里,充滿彈性的肉質在齒牙間迸裂,一股甘腴清潤的滋味隨即在口腔里散開。

    看見她臉上的驚喜,羅象賢奇異地感到滿足,他乘機提出詢問,「我只知道妳姓劉,還不知道妳的名字。」

    宜萱臉頰一紅,心里埋怨他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便隨便吻人,太輕佻了啦!

    「嗯?」他微笑地催促。

    「我叫劉宜萱。宜室宜家的宜,萱草的萱。」哎,干嘛解釋那麼多,不知他會不會誤會她……有其它意思?

    「劉宜萱,宜萱……」

    不知為何,其它人念來再尋常不過的幾個音節,從他嘴里念出來,卻像棉花糖一般軟綿綿、輕飄飄,听得她渾身發軟。

    幸好服務生陸續送來其它菜肴,宜萱才沒有出丑。

    等到所有的菜都上完後,宜萱在羅象賢殷勤勸菜下,吃了半飽,盤據在方寸間的諸多疑問又冒出頭來,反應在那雙明媚動人的水眸里,投向羅象賢。

    他正看著她。

    瓖嵌在古銅色臉龐上的黑瞳炯然有神,綻著熱情光芒,強烈得彷佛可以燃燒起她。

    宜萱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他燃燒,她按住激烈的心跳,極力穩住自己。

    「你可不可以……」她閉了閉眼,語音軟弱無力,「不要繼續這樣看我……」

    羅象賢眉毛一聳,掩不住的得意在唇角竄溜,故意逗她,「怎樣看妳?」

    「就是……」暗惱他的明知故問,更可恨的是不管自己說什麼,好象都只會滿足他男性的優越感。她氣憤地瞪視他,命令道︰「你閉上眼楮。」

    這招夠絕,羅象賢怔了幾秒,哈哈大笑。

    宜萱好沮喪,明明她說的話一點都不好笑,他干嘛笑呀!

    「對不起……」羅象賢半真半假的道著歉,語帶幽默的說︰「妳是第一個命令我閉上眼楮的女人。」

    「那會很好笑嗎?」她抱怨道。

    「不是好笑,而是……」他注視著她,眼底的熱芒,柔情似水的嗓音,讓宜萱的頭腦又開始昏亂了。「為妳的妙答激賞。妳不想承認是被我的眼神電到,干脆叫我閉上眼楮,很高明。」

    他說中了她的心事,宜萱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原來他並不是取笑她,而是……激賞呀。

    呵呵,她得趕緊拉下嘴角的抖動,免得又被他看穿了。

    「嗯嗯……」她清著喉嚨,羞意涌上心頭,「那……」

    應該說什麼好?

    她低下頭,又看到放在手邊的行動電話。敢情她沒還給他?!

    「你的手機。」這次她很堅定地把行動電話推到他面前,便迅速收回手。

    「妳留著。」他眼光一閃,又將那具時髦的機具推回給她。

    「我干嘛留著?」她納悶。

    「你留著手機,好方便我聯絡妳。」他答得理所當然。

    「可是我有自己的手機了。」

    「原來妳有。」他眼中閃過一抹譴責,彷佛在責怪她怎麼不早說。「給我號碼吧。」

    「號……碼?」他要她的電話號碼干嘛?她可不會隨便給人電話號碼!防備的表情厚厚一層地掛在她臉上。

    「妳不給我號碼,我怎麼打電話給你?」羅象賢暗暗嘆氣。

    「你干嘛打……」

    「不然要怎麼約妳見面?」他被她飽受驚嚇的表情逗笑,「我想要擁有妳呀,難道妳現在就要投降,被我擁有嗎?」

    「我……不是那種女人!」她氣呼呼的說。

    「什麼種女人?」

    看到他臉上可惡的笑容,宜萱更惱了,怒氣陡然爆發。

    「你以為你是誰?」她低聲咆哮,嬌柔的聲音里彌漫著濃濃的委屈,「又拿我當什麼了?你想擁有就能擁有嗎?還要看我肯不肯呢!」

    「就是知道你現在不肯,才要追求妳,直到妳肯呀。」象賢解釋,眼中充滿深情眷寵。

    宜萱听得心頭火熱,先前的不滿全在他柔情的眼光下融化。

    敢情他的擁有,是指……想她當女朋友嗎?

    好奇怪的說法,也很容易讓人想……歪呀!

    「還是不懂嗎?」以為她仍然不明白他的心意,羅象賢認命地嘆了口氣,咕噥道︰「重來一遍好了。」

    什麼重來一遍?

    宜萱一頭霧水,只見羅象賢從皮夾里掏出薄薄的紙片遞來,猶豫的接過。

    咦?多了一張。

    「我叫羅象賢,請多多指教。」他含情脈脈的對她說,「這是我的名片,多的那張,請在背後寫下你的電話號碼,再還給我。」

    「我又沒說……」要給你電話號碼呀!她垂下眼瞼,視線捕捉到名片上的職稱時,有些吃驚。

    他看起來很年輕,長不了她幾歲,已經是這家澳洲的啤酒公司亞太分公司的副總經理了。

    「我喜歡妳。」

    雖然之前便從他口中听過類似的話,宜萱的心跳還是不爭氣的加快,情不自禁地迎視他眼中的熱情,傾听他更熱烈的表白。

    「請妳吃飯,不是為了表妹,而是想跟妳獨處。」

    這點她早就猜到了,但一顆心仍為此而盈滿喜悅。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見鐘情……」他的聲音低沉了起來,眼神因回憶而微顯迷惘。「最初是被妳的聲音吸引……不,說吸引還太輕描淡寫了。」他嘲弄地彎起唇角,深深注視著她道︰「應該說……令我心動得好想見妳一面。」

    「啊!」就跟她一樣。

    宜萱想起了初次听見他聲音時的感覺,那種驚艷、悸動的情緒反應,即使是隔了好幾個小時,仍在心頭蕩漾,

    「這種沖動我不曾有過,自己也有點嚇壞,可是不想因為害怕就放棄,讓往後的每個日子都為此遺憾。」

    「所以你就……」她激動的詢問。

    「沖動地提出見面的要求。」他接下她的話說,眼光好熱情,「原本我可以接受妳的提議,請妳用快遞把手機送還給表妹,而不是親自來拿。」

    「這樣才是最省事的。」宜萱低聲附和,但他們就不會見面了。想到這種可能,難以言喻的悵惘便襲上心頭,她的表情跟著黯然。

    「可那樣我就沒機會見到妳了。」

    淡淡的一句話比任何海誓山盟還要震動她的心,宜萱不禁動容了。

    同樣的感覺他可以坦率的說出口,正如那雙從一開始就毫不掩飾熱情的眼眸所傳遞的情意一樣,一再地沖擊著她。

    為什麼他能這樣勇敢?

    只听了她的聲音,便生出想見一面的渴望,還付諸行動?這是需要何等的熱情和勇氣,而這正是她所缺乏的。

    「幸好我約妳見面,對不對?」他露出陽光般的笑容,亮得讓人炫目。

    他說得沒錯。

    宜萱心跳急促。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是無數的相遇,又無數的成空,若沒有其中一人的執著,他們連擦肩而過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坐在一塊吃飯了。

    「後來我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他微嗄的嗓音做下簡潔的結語,然而,其中藏著的變量,卻是驚心動魄。

    在兩人見面之前,這段緣分隨時都可能中斷。

    事實上,羅象賢提出見面要求後,心里有些懊悔,曾希望突然發生什麼事,阻止他前去赴約。但不知為何,原本忙碌的工作,在跟她通過電話後,變得清閑,不但連加班都不需要,還讓他能提早下班。

    等到他回過神,已經開著車往宜萱的學校去了。

    到的時候還沒有五點半,目光在來來往往的行人間搜尋,猜測著哪一個可能是她。另一方面則安慰自己,萬一其人和其聲相差太遠,他只需要禮貌地跟對方道聲謝,拿了手機即可抽身。

    可萬一她的人就跟聲音一樣打動他……

    這引起他體內一股莫名的渴望,交替著前一種可能,輪番在他腦海里興迭,令他心煩意亂,忍不住撥了表妹的手機號碼。

    就在再度听見她甜美的聲音時,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起來,一抬趄眼,便看到她了。

    胸口像被什麼重重一擊,腳步彷佛受到某種牽引,他快步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想要一直看著她,看著她……抱著她……可這麼做會嚇到她吧?不想唐突佳人,他當機立斷地約她吃飯。

    帶她上車後,他不確定自己該拿她怎麼辦好,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他不由期待她能像從前交往過的女伴那樣主動,宜萱卻表現得比他還要被動。認知到這一點,他迅速運用商場經驗,決定帶她到一個可以讓他們安靜談話的地方,挑選了「竹里館」的包廂。

    事實證明他做對了。

    羅象賢欣喜地彎起嘴角,注視著宜萱怔忡的面容。

    她看起來為什麼仍是那麼不確定?

    「你也喜歡我的。」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他強調著。

    她沒有回答,天性中的猶疑讓她別開臉,逃避著他坦率、灼熱的眼光。

    「你到底怎麼了?」他納悶。

    「或許是因為……我不像你那麼勇敢吧。」她鼓起勇氣抬起視線,看進他炯亮的眼眸。「我怕受傷害,怕……」

    「所以你明明是心動的,卻怯于踏出那一步?」羅象賢既錯愕又憤怒地打斷她。

    算了,放棄她吧!他從來不是那種耐心哄女人的男人,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然而,一見到閃爍在她眼里的受傷,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軟化了。

    「宜萱……」他的嘆息充滿憐惜,矯健的身軀一下子就來到她身邊,在她能拒絕前,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微顫的柔肩,一雙黑眸放著溫柔的光芒定定地注視過來。「你害怕的事,我就不害怕嗎?」

    她心一震,眼光動搖,「可是你看起來那麼強……」

    「那不表示我就不會受傷。」他俯向她,呼吸微微急促,深炯的眼眸里盈滿火熱得足以融化百煉鋼般的情意。「曾經在某本書里看過,如果害怕的話,什麼事都做不成。但只要提起勇氣踏出一步,勇往直前,就不怕夢想不會實現。」

    他的聲音是那麼輕柔,卻逐字逐句地敲打在她心上,敲得她心弦震動。在那彷佛有嗡嗡般的余音聲中,心底的渴望猶如傾流奔放,瞬間沖破了她的矜持,沖進了那雙難以掩飾情緒的眼楮。

    羅象賢立刻就看出來了,眸光因驚喜而燦亮,情不自禁的縮短四片唇的距離,將發自內心的誓言以吻封緘。

    「給我機會向你證明。」

    最後的一絲猶疑隨著她羞怯地閉上的眼睫而消失了,在他熱情的吻里,她忍不住深深嘆息,但願時間從此停住。   

第三章

    時間當然不可能停住。

    羅象賢抽空瞥了眼車內的時鐘,距離上回注意到時,又走了十分鐘。

    八點半了,對夜行族而言算是早了,但對他這種上班族來說,八點半才要開始約會,或許晚了點呢。

    跟宜萱交往後,他的工作還是同樣忙碌,三天兩頭地出差,每天幾乎都加班,有空打電話給她時,通常都很晚了,但只要能在睡前听到她柔柔的聲音,疲累的身心便似做了場桑拿浴般地舒暢。

    然而,認識一個多月了,每次都是他耐不住相思之苦,打電話給她,宜萱一次都沒主動打來。

    問她為什麼,線路一端便傳來她銀鈴般的笑語,「因為你總是在我想打之前就打來

    呀。」

    那他就故意不打,她為何也沒有打來?

    「你一定在忙,我打過去,不是會打擾你嗎?」

    好體貼喔,可是他不需要這樣的體貼呀!

    為什麼她不像劉副理那個黏人的女友,每天王少打三通電話跟他撒嬌?也不像張經理的老婆,不管是加班、應酬,還是出差,不時打來查勤?

    她只是……被動的等他電話,接受他的邀約,陪他吃飯、喝咖啡……完美得像是從他的幻想里走出來的女友--有事就聯絡,沒事各自過活,不干涉他,也不依賴他。

    可完美歸完美,卻像遠邊的天星,看得到摸不著,存在于兩人間的距離感,徒然教他頭焚心痛。

    他不要她離他那麼遠,不要地做他的完美女友,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她的心里有他。

    這是羅象賢從未有過的經驗,令他驚覺到自己對宜萱的在乎已經遠遠超過最初的認知了。

    不該意外的。

    宜萱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個主動追求的女人,卻也是最令他感到挫折的一個。

    在有限的七次約會里,兩人間的進展可說是在原地踏步。

    比超以前輝煌的紀錄--在三十秒鐘內把到美女,來一段火熱的一夜情,他跟宜萱之間仍只有純情的親吻、擁抱,要是被他在澳洲的死黨知道,準會笑掉大牙。

    想到這里,羅象賢便心情郁悶,駕駛愛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受到壞心情的影響,流暢地停靠在路旁。

    離開公司前,他與宜萱約好在學校門口踫面,這里已經成為兩人每次約會的起始點了。

    還記得第一晚的約會,正當兩人情投意合,宜萱卻告訴他,下午從出版社接回的翻譯稿件很急迫,必須要盡快處理。

    這還是頭一次有女人在跟他約會時,趕著要回家哩。

    盡管依依不舍,他還是秉持著紳士風範送她回去。

    車子依照宜萱的指示,駛到兩人最初相遇的校門口,那時他才知道宜萱住在學校的宿舍里,心里喊了聲糟糕!

    看來,是不可能有機會到她香閨探訪,進而共度良宵了。

    沒關系,他一個人住,隨時歡迎宜萱到他公寓。只是每次他提出邀請,宜萱總會找借口拒絕。

    這讓他格外沮喪,倒不是那麼在意宜萱到不到他公寓去,而是看出她冠冕堂皇的借口下,那顆層層冰封,不肯為他開啟的心。

    她在回避、她在遲疑,閃爍的眼眸里有著他看不懂的心事。

    羅象賢討厭這種情形。

    他不要她逃避他,或對兩人的交往有任何的懷疑,更對自己掌握不到她的想法深感挫折。

    愛情里,一旦有類似的不安定因素,極可能演變成一場災難。而他,絕不願坐視兩人的愛情變成災難。

    羅象賢是那種遇到困難絕不退縮、選擇正面迎擊的人,對于宜萱逃避似的感情態度,他視為一大挑戰,並決定正面迎擊、解決它。

    眼中閃爍著堅定的決心,目光鎖住進入視線里的獵物,他迅速推開車門,迎向她。

    「等很久了嗎?」宜萱甜柔的嗓音里透著一抹焦急。

    羅象賢沒有回答,目光貪婪地把全部的她收入眼簾。

    晚風吹亂了宜萱的發,幾綹發絲零亂地遮在她臉上,令他忍不住伸出手撥開。那動作極其溫柔和親昵,宜萱仰向他的嬌靨在街燈映照下格外嬌媚,頓時教他的手微微一顫,那發又亂了,正如他同樣混亂的心。

    「別這樣……」她難為情地轉開臉,避開他俯下的唇。「我們上車……」

    她一向都這麼保守。

    羅象賢拿她沒轍地嘆了口氣,這跟在澳洲長大的他完全不同,

    記得宜萱說過,她生長在新加坡,可新加坡的風俗民情會比澳洲保守那麼多嗎?

    多想無益,他迅速拉開車門,協助她坐進副駕駛座。

    街上不能吻,車上總可以吧!

    羅象賢回到駕駛座,趁宜萱忙著扣安全帶,傾身過來吻她。

    猶如沙漠的旅人,在渴了許久後,首次遇到綠洲,貪婪地吸吮著她濕涼的唇瓣,撩撥著她,哄她為他開啟芳唇,汲取那甘甜的津液。

    宜萱只覺得全身的鮮血涌向頭部,登時教她腦袋發暈,渾身無力的偎依在他懷抱。

    那男性的胸膛寬廣厚實,急促的心跳卜通作響,如野地里噴出清泉的微響,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她,叩應出同樣急切的心跳旋律。

    于是,在他的臂膀里她柔順成一彎多情的春水,只為他流動,讓禁錮在心房里的每寸愛意,隨著體溫一點一滴地輸向他……

    「叭叭……」

    突如其來的喇叭鳴聲無情地打散了膠著的四片唇,宜萱慌亂地退開,羅象賢瞪著那輛壞人好事即開溜的車子背影詛咒連連。

    「別生氣了……」她溫柔地勸著他。

    「我也不想生氣!可好不容易吻到你,卻被那壞心的家伙破壞了!」他忿忿不平的抱怨。

    宜萱險些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連忙抿了抿唇,壓抑住笑意。

    「還有機會嘛……」她隨口安慰他。

    「現在嗎?」他眼楮一亮,躍躍欲試地朝她嘟起唇。

    宜萱可不想重蹈覆轍,連忙以手擋住他的吻,邊笑邊罵︰「現在不可以啦,大色狼!」

    「什麼時候可以?」他鍥而不舍地追問。

    「不是要我陪你吃消夜嗎?」

    她又顧左右而言他了!

    羅象賢將她的小伎倆看在眼里,卻沒說破,嘴角勾了勾,將注意力放在駕駛上,操縱愛車駛進川流的車潮里。

    宜萱則放松地靠進舒適的皮椅里,車廂里播放的爵士鋼琴樂聲令她眼皮酸軟。

    交往了一個多月,象賢除了愛在車上播放爵士樂曲,也會帶她到有樂團現場演奏的餐廳。

    她並不排斥爵士樂,只是最近要準備期末考試,還要忙出版社的翻譯工作,體力不勝負荷,一听到這種慵懶的曲風便不由打起瞌睡。

    希望他沒有注意到才好。

    宜萱在心里扮了個鬼臉。

    她可不想被他誤會成音痴之類的。

    思緒漫走間,意識逐漸迷離,音樂聲好似消失了……宜萱忽然醒來,領悟到自己竟然睡著了,不由感到難為情。

    她偷覷身旁的羅象賢,他意態優閑地操縱著方向盤,俊目自上方的後視鏡朝她俏皮地睞了睞,宜萱臉頰一燙。

    「我……咳咳……」她不好意思地轉開眼,臉上浮著羞赧的紅暈。

    完了,被他發現她在打盹。

    正感懊惱時,車子在羅象賢嫻熟的操縱下轉進地下停車場,宜萱疑惑地眨苦眼,剛才沒有注意車窗外的景致,不知道羅象賢在她打盹時把車子開到哪里。

    以前都沒見他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過。但或許是他們去的餐廳都有提供代客停車的服務,即使服務人員把車停到地下室,她也無從得知。

    想歸這樣想,宜萱還是感到不安,跟著發覺車子已經停好了。

    「這里是哪里?」她抬向他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緊張。

    「停車場。」他邊回答,邊解開安全帶。

    她當然知道是停車場!

    有說等于沒說嘛。

    宜萱表情懊惱,按捺下滿心的不悅,嗓音不失溫和地詢問︰「哪里的停車場?」

    羅象賢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約兩三秒鐘後,以一種探究的眼光注視著她說︰「我住的那棟大樓里的停車場。」

    「你住的那棟大樓?」她的心直往下沉,仍下放棄希望的提醒他,「我們不是要去吃消夜嗎?」

    「到我的住處吃消夜。」他看進她眼里。

    「到你的住處吃消夜?」宜萱忍不住提高嗓門。

    羅象賢安撫道︰「我買了你愛吃的那家飯店的蛋糕充當消夜……」

    「那……不是重點!」她打斷他,「你怎麼可以……」好氣他的獨斷獨行,氣到都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形容心里的怒氣了!

    但在宜萱可以想出話來表達自身的憤怒前,那股翻涌在心底的怒氣,便在羅象賢靜靜的凝視下消散了,替代的是一抹心虛。

    怎會這樣?

    她無措地低下眼睫,嘴里咕噥地埋怨,「至少該先跟我說一聲……」

    從河東獅吼,退到小貓叫,她還真不適合跟人吵架哩。

    羅象賢忍住笑,故意繃著嗓音說︰「現在跟你說還不是一樣。」

    「怎麼會一樣?!」她懊惱地抗議。

    「反正我們都到了,不如到我住的地方再討論一下一樣好了。」他推開車門,以為宜萱會妥協,她卻坐在原處不動,連安全帶都沒松開。

    「下車!」他沉聲命令。

    「我不想去,」宜萱抿緊唇,倔強的道。

    「不想去?」羅象賢砰的一聲關回車門,感到一股怒氣直往腦門沖,登時失去耐性,「這會兒倒干脆說不想去了!不像前幾次,會找理由搪塞我……」

    不祥的感覺爬上心頭,羅象賢從來沒用過這麼譏誚的語氣跟她說話過,宜萱不由感到委屈,嗓音微啞的替自己辯白。

    「我……沒有搪塞,我是真的、真的……」

    「真的搪塞我!」

    「你……」她漲紅臉,酸澀的氣流直沖眼底。

    他干嘛口氣那麼壞?

    就算她真的搪塞他,也是、也是……

    「被我說對了?」他濃眉急促地聳起,盡管嗓音還是那麼柔和,眼神卻十分冰冷,「這陣子你一直在搪塞我?敷衍我?玩弄我?」

    「你說什麼?」

    突如其來的指控令宜萱錯愕極了,無法置信地抬起眼眸瞪向他。

    「我說--」他咬緊牙關,怒氣沖昏了理智,即使看到宜萱臉色蒼白,仍然絕情的重申指控,「你是在搪塞我!敷衍我!玩弄我!」

    「我是在搪……你……」她氣得頭昏眼花,如果不是太生氣了,定然要為他如此看得起她而哈哈大笑。

    「你承認了。」他的聲音听起來無比沉痛,「所以你找盡理由,就是不肯去我那里……」

    「你夠了吧!」她不是沒脾氣的,沒必要忍受他自以為是的指責。

    沒想到她會吼他,羅象賢表情一怔,宜萱心里迅速閃過快意。

    「也不想想誰第二次約會,便問我要不要去他住的地方!我不是隨便的女人,我……我……」說到後來,快意被遭人冤枉的委屈所取代,酸澀的氣流刺激下,淚花亂轉,視線變得模糊,宜萱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破碎。

    可是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連忙吸了吸鼻子,硬是吞下喉頭熱燙的哽咽,「我是不想……被你討厭,才會找理由。但那些理由也是事實!最近……是比較忙,功課和翻譯工作都很趕……反正,你什麼都不知道……」

    說到後來,豆大的珠淚再也不受控制的滴落粉頰,宜萱連忙偏過頭。

    但來不及了,羅象賢都看見了,伸手將她拉進懷里的同時,心里已經把自己罵成豬頭了。他溫柔卻堅定的摟住宜萱掙扎的嬌軀,嗓音柔軟似棉的迭聲表達歉意。

    「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可是宜萱,你不能完全怪我,你什麼都不講,我怎會知道……」

    「我只是……不想讓你討厭…」她低啞著嗓音回答。

    「可是我邀請你到我的住處,又不一定要那個呀……」

    宜萱聞言從他懷里抬起頭,被淚水洗得晶亮的眼眸里盈滿委屈和指控,櫻紅的小嘴顫抖抖的開啟,「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說要擁有我……」

    象賢語塞,那是他一時情動吐露的心事,沒想到宜萱會因此逃避到他住處。

    他嘆了口氣,自嘲地微扯嘴角,「我是那樣說過沒錯,但那種事……也要你同意才行,我又不會勉強你。」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敵他灼熱的注視,宜萱渾身發燙的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可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你……又那麼熱情、有魅力,每次我都被你吻得亂七八糟,要是在你家……」羞澀的眼眸猶疑地偷瞄他,隨即又垂了下來,嬌美的聲音越說越低,「我知道你不會強迫我,但我擔心自己把持不住……」

    這番話無疑是對他男性魅力的恭維,羅象賢心花怒放的同時,不確定該如何回答。

    總不能跟她發誓他會讓她把持得住吧?

    這明明就是謊言,他才希望她把持不住呢!

    但說真話……宜萱就更有理由拒絕去他那里了。

    兩難中,他努力想找出個平衡點,過了一會兒,他抬起她觸感柔膩的下顎,誠摯地看進她眼里。

    「我承認自己渴望你,但我更尊重你呀,宜萱。男人女人在一起……情意夠了,自然會想要更進一步,但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也不會勉強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發誓絕不會突然變成狼人撲向你。」他舉起手立誓,語氣微帶幽默。

    「你……不用發誓啦。」她別扭地搖頭。

    「你信我了?」見她猶疑地點了下頭,羅象賢笑咧了嘴,「你放心,我會尊重你。我是認為在家里談心,會比餐廳更自在。況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她好奇地抬起眼眸提出無聲的詢問,才親密地抵著她的額,眼泛柔情地對她解釋︰「你願意到我家里,就表示你的心門為我開放了。」

    「啊?」還有這層意義?宜萱方寸微亂。

    「你總是那麼被動,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愛我呢!」他抱怨。

    「我……都讓你又親又抱了,你還……」懷疑?她羞得說不下去。

    「不能怪我呀。你跟我交往過的女朋友都不一樣。她們主動又熱情,讓我充分感覺到她們對我的喜愛。你就不同了……若即若離的讓我毫無把握。只有抱緊你的那刻,才感覺你喜歡我……」

    她們?復數的!

    像打翻了調味料似的,宜萱的心情又酸又苦又辣,秀眉難過地蹙起。

    可恨的是,羅象賢神經大條的沒發現,還以為大局已定呢。

    「你現在可以放心到我那里了吧?」

    她沒回答,眼神里卻有著明顯的抗拒。

    「又怎麼了?」羅象賢的笑容垮了下來,有短暫的一瞬,真想用力搖晃宜萱,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麼!但仍勉強按捺下不快,聲音溫柔地哄她︰「你不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嗎?」

    「我覺得……」她垂下眼睫,阻斷眼里的情緒。

    「你覺得?」羅象賢覺得自己快抓狂了,「有什麼話,你一塊說清楚好嗎?不要翻來覆去地折騰我!」

    「我又沒有……」

    「你有!」他不容她解釋地打斷她,眼光凌厲且充滿指責,「我都說願意尊重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你這樣翻來覆去,讓我覺得你根本就不願意敞開心接納我!敢情這場戀愛只是我一頭熱,你對我沒感覺?」

    「不是這樣的……」她急切的解釋。

    「那是怎麼樣?」

    「我……」

    「不要再找理由了!不喜歡我的話就說一聲,我不會纏著你!」他氣得口不擇言了。

    宜萱渾身一僵,沒想到自己的遲疑竟換來他絕情的話,心里好痛。

    他怎麼可以這樣!

    「你為什麼都不听人家說完,就一再地打斷人家,還自以為是地誤會我?」她氣得聲音發抖,淚水不自主地奔流。

    羅象賢臉色慘白,早在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再看到宜萱掉眼淚,暗罵自己渾蛋。

    「對不起……」他神情沮喪地道歉,「我太沖動了。這種個性不知道害苦我幾次,就是改不過來……」

    宜萱沒有怪他,她很清楚自己的猶疑,的確會讓脾氣急躁的羅象賢誤會。

    可這人好奇怪,明明聲音那麼優雅慵懶,性情卻是完全相反。

    「你肯听我說了嗎?」她汪汪眼眸里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懇求。

    「我听。只要你肯說……」羅象賢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只求宜萱別氣他就好。

    「嗯。」她點了下頭,濕潤的眼眸起了一層薄霧,顯得迷茫難測。「大一時,有個學長對我很照顧。」

    搞不懂宜萱怎會突然說起往事,羅象賢仍靜靜的傾听。

    「他常常把筆記、考古題借我。記得是下學期吧……」宜萱回憶道,「差不多是這種季節,我在校外跟學長不期而遇,他邀我到他的住處,說還有一些考古題可以給我。我沒想太多,就跟他去了……」

    「發生了什麼事?」听到這里,他按捺不住地提出詢問。

    「學長家里很有錢,他一個人住在二十來坪的公寓里。他招呼我在客廳喝飲料,突然靠了過來,眼神好溫柔的瞅著我看……我承認自己對他一直有好感,也期待兩人會有進一步的發展,所以當學長靠過來時,我的眼皮沉重了起來……」

    「他……你……」腦中充滿宜萱陳述的那幕,羅象賢血氣上涌,一種揪心的嫉妒讓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宜萱被他的神情逗得好氣又好笑,「他什麼都來不及做啦!」

    「發生了什麼事?」羅象賢滿眼疑惑。

    「學長的女友在房里睡午覺,可學長不知道。就在學長靠近我,想說什麼時,他女友從房間里邊揉眼楮、邊打呵欠的出來,我們三人六眼就這麼對上了。」宜萱公布答案。

    羅象賢松了口氣,暗暗嘉許這女友出場得恰到時機。

    「後來呢?」他問。

    「我當然很尷尬,但還是鎮定地跟學長的女友打招呼,還提醒學長別忘了把考古題找出來給我。」

    「那你……和那個學長……」

    「知道他有女友,我自然是疏遠他。」

    羅象賢方寸一緊,雖然宜萱回答得雲淡風清,眼中一閃而逝的傷感,卻讓他明白這件事在她心上留下的傷痕有多深,怪不得她會……

    「你不會以為我家里藏著別的女人吧?,」他的語氣是不可思議的。

    被人說中心事,宜萱困窘的漲紅臉,垂下眼睫低聲道︰「我知道這麼想很傻,可是你那麼優秀,定然不缺女友。我……」

    「我不是腳踏兩條船的男人!」他氣呼呼的打斷她。

    「對不起……」

    好生氣,可是她道歉的聲音是那麼嬌柔,他有再多的怒氣也發作不得呀!

    羅象賢嘆氣道︰「我是交過不少女友,可從來都是她們主動追我,除了你外,我沒主動對誰感興趣過。即使如此,我仍然把握一個原則,就是跟某人定下來交往後,不會再三心兩意找別人了!」

    「你跟我定下來?」她不確定的問。

    「你懷疑?」

    在他凶惡如豺狼虎豹的眼光下,她哪敢懷疑呀,宜萱將頭搖成博浪鼓。

    可是……心里仍有著不確定,她深吸了口氣,勇敢的說︰「我們才交往沒多久,對彼此都不了解。我以為……你或許還沒決定要跟我在一起,所以……」

    「什麼叫做對彼此不了解?」他嘀咕了聲,「想知道什麼,你就問我,不就能了解我了嗎?」

    「問你?」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她驚疑不定的眼光下,他傾向她,雙手在她身上忙碌著。

    「噢。」

    「以後有任何問題,都不要放在心上。戀愛又不是只有親親抱抱,溝通也很重要!」

    「知道了。」既然他這麼說,她似乎應該把心里在意的事全都說清楚。「象賢……」

    「什麼?」

    「你要是喜歡別人,要告訴我喔。」

    他難以置信地瞪向她,「怎麼又說這種話?還不相信我嗎?」

    「不是不信你,只是……」她憂悒地搖頭,「誰都無法保證現在的喜歡會持續一輩子……」

    羅象賢承認宜萱說得沒錯,可听在耳中卻覺得無比刺耳、刺心。

    「我們才交往,你就想要喜歡別人嗎?」

    「我沒有!」宜萱激烈地否認。「我是擔心你……」

    「我也不會呀!」他氣悶的回答。

    「你……」他知道自己在承諾什麼嗎?令人暈眩的幸福感覺彌漫胸懷,可宜萱還是無法確定。「我們才交往一個多月,你就那麼確定……」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深情款款的注視她,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親吻,「我不知道這份意願以後會不會有改變,只曉得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想象除了你外,我會喜歡上另一個人……」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可是……」

    「你擔心太多了!」他不滿地抱怨,但一看見她眼里的不確定,隨即心軟地承諾道︰「大不了我向你保證,我們之間絕不會有謊言。你要相信我呀。」

    宜萱心里一陣甜蜜,所有的不安都在他情深意切的保證下暫時消退,灼熱的情意奪眶而出,同時反映在泛著桃暈的臉蛋。

    羅象賢心情悸動,但一想到停車場並不是個適合親熱的地方,只得按捺下滿腔的情欲,勉強自己開口。

    「我們下車吧。」他率先離開車廂,繞到另一邊為宜萱開門,一把拉起她,摟住她走向電梯,低頭對她笑道︰「想要多了解我嗎?就算你對我的祖宗八代都感興趣,我也願意背給你听喔!」

    誰有興趣知道他的祖宗八代?

    在跨進電梯時,宜萱羞赧地回過神。

    咦?她什麼時候答應要跟他去的?

    還有身上的安全帶,是何時松開的?

    這些疑問,都比不上隨著電梯門再度打開而生出的恐慌。

    她……可不可以不要知道他的祖宗八代?不要去他的住處?   

第四章
    羅象賢的住處超出宜萱的想象,在參觀過每一間房後,她估計大概有五十坪以上。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還好啦。含公設是五十六坪,不到澳洲的家的二十分之一。」他漫不經心的回答。

    秀麗的美眸驚異地睜圓,隨即因一股突然冒出頭的酸澀情緒而合起,宜萱想到她住的宿舍空間連五坪都沒有,在新加坡與母親相依為命的家還不到三十坪,羅象賢一個人卻住在五十幾坪的房子,而他在澳洲的家還更大!

    兩人的差距這麼大。

    胸口悶悶的,心情越來越低落,其實她不該意外的。羅象賢一身名牌服飾,開的是英國進口名車Jaguar,吃的是高消費的餐飲名店,在在顯示他習慣富裕生活。

    她早就該看出來了,羅象賢的出身非富即貴,跟在小康家庭長大的她不一樣……

    「怎麼了?」見她表情晦暗,羅象賢胸房一陣緊窒,納悶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才會惹宜萱不開心。

    「沒……」她搖頭。

    沒?但為什麼她的笑容那麼苦澀,表情那樣疏離?

    「你該不會被我財大氣粗的一番話嚇到了吧?」他以開玩笑的口吻試探。

    被說中心事,宜萱尷尬地別開眼。

    「這房子是外公遺留給我的,不是我自己買的。」

    「喔。」她虛應了聲,這只代表連他外公都很有錢。

    好象沒用。

    羅象賢只得另想他法。

    他將宜萱帶回以黃色系為主的客廳,拉她一塊在舒適的三人沙發上坐下,朝她俏皮地眨眼,「放心了吧?」

    沒頭沒腦地要她放心什麼?宜萱一頭霧水。

    「你不是擔心我這里會藏別的女人嗎?」成功地轉移她的壞心情,羅象賢暗暗得意,「在檢查過每間房後,應該不會再懷疑了吧?」

    宜萱恍然大悟。心頭涌起暖意,敢情兩人一進屋,他帶著她一間房一間房的參觀,是為了讓她放心?

    「你取笑我!」她語帶嬌嗔,明媚的眼眸再度恢復光彩。

    「不敢。」話雖這麼說,可他臉上可惡的笑容分明是取笑。

    「我看你很敢喔!」她鼓著頰假裝生氣。

    「就算我敢好了。」他索性承認,呵呵笑地俯向她,眼中有抹戲謔。「不過,說真的。先別提我是個專情的人,就算我想花心,也不會像你那個學長一樣笨得把鑰匙給甲女友,卻帶乙女友回住處,讓她們王見王,倒棋!」

    「不然你會怎麼做?」宜萱好奇的問。

    「真有本領花心,就不該給女友們有見到面的機會。」他大言不慚的道,「房子不能只買一棟,最好散落不同的城市、不同洲,但還比不上不同星球來得保險……」

    听他天馬行空的亂掰,宜萱忍俊不住。

    「羅先生,這樣不會太辛苦嗎?」

    「想要花心,就不能怕辛苦!」他煞有介事的說。

    「那麼羅先生……」她嬌媚地睨著他,吐氣如蘭地輕聲詢問︰「請問你在台北以外的各大城市,是不是擁有很多房子好招待不同的女友呢?」

    「我很想呀,可惜本領不夠,沒法做那種有錢、有閑,外加耗費心力的事!」他好遺憾地嘆著氣。

    「應該是沒精力吧!」取笑的話沖口而出才發覺其中的曖昧,宜萱難為情的轉開臉已來不及了。

    男性有力的掌握扶住了她的後腦,不讓她退縮,他的呼吸拂得她嫩呼呼的臉頰又熱又癢,直抵她身體深處,點燃了一把性感的火焰。

    宜萱渾身輕顫,一種難以形容的渴望促使她抬起眼眸迎向羅象賢眼里的灼熱,那里亮如流星一般的璀璨,熾熱的劃向她,燒得她意識迷離。

    「你是在質疑我的男性雄風嗎?」他沙啞的嗓音含帶笑意卻充滿危險的噴吐在她臉上,宜萱心慌得厲害,只能瞪著那兩片微笑的唇瓣緩慢地靠近,字字如火的道︰「這是很大的侮辱,我堅持向你證明!」

    「不用……」女性的直覺教她慌得想逃。

    「不行!我一定要證明。」他的唇幾乎貼著她顫抖的唇瓣吐出威脅,直萱已經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眼楮失焦地瞪大,呼吸急促得像在賽跑,心跳急如擂鼓。

    「不用,不……」她的拒絕在他灼熱的侵略下融化為喘息。

    宜萱脈搏狂跳,血脈僨張,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敏感地察覺到緊緊環抱住她的男性軀體里每一絲的情欲躁動,並隨著他誘惑的吻越發地深入,在一種逐漸暈眩的快感中,感到自己在失控,彷佛站在懸崖邊,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淵,再一步,她就要掉下去了。

    這讓她渾身超了一陣戰栗,理性瞬間回籠,慌亂地推著他。

    「別……」

    那麼微小的力量自然撼不動剛強的男性軀體,可她聲音里的乞憐和懇求,卻比任何力量都要強大,喚醒了羅象賢沉淪在情欲里的理智。

    他猛然回過神,意識到宜萱在他懷里掙扎,他的手強橫地在她身上探索,他的視線充滿她害怕的表情,一股罪惡感爬上心頭。

    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絕不會像惡狼一樣的撲向她,現在卻……羅象賢懊惱卻不舍地放開懷里誘人的嬌軀。

    「我……」不曉得該如何解釋,他苦惱地爬梳著頭發。

    他沒有計畫這一切,雖然他是那麼渴望宜萱,可上樓之前,就答應宜萱不會矩,也打算遵守約定,沒想到會讓一個玩鬧性質的吻失控。

    難怪宜萱先前怎麼都不願意跟他來他的住處,她的憂慮不是沒道理的……但不能怪他呀,象賢在心里辯解,宜萱太迷人了,輕輕一踫,便教壓抑在理智層面下的欲望決堤而出,一下子就淹沒了他的自制力。

    「我最好回去了。」宜萱羞澀的說,撫平被他拉皺的衣裙,站起身。

    「不要。」羅象賢驚慌地留住她,「我不會亂來了,你留下來好嗎?我們都還沒開始吃消夜呢!」

    宜萱無法拒絕他,柔柔的目光落定在被遺棄在方幾上的一盒蛋糕。

    「你坐一會兒,我去泡咖啡。」見她顯然被說服了,他精神一振。

    「要不要幫忙?」她隨口問。

    「求之不得。」

    宜萱笑了笑,跟著他進廚房。

    寬敞的空間里,有著成套的廚具,看起來一塵不染。

    「我很少在家里開伙。」他邊說,邊從櫥櫃里取出成套的咖啡杯組、點心盤,「也討厭擦擦洗洗,所以杯子和盤子要麻煩你了。」

    「沒問題。」她樂于跟他分工合作。

    宜萱一下子就洗好杯盤,以紙巾拭干,看著羅象賢將分量適當的咖啡粉舀進咖啡機里,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是阿拉比卡呀。」

    「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在咖啡店打過工,老板很喜歡這種咖啡豆呢!」

    「你在咖啡店打工過?」

    「剛來台灣時,不知道可以打什麼工,想起在阿姨的店里幫過忙,便應征了一家名氣不小的咖啡店,在那里工作了兩年。」

    「後來怎麼沒有繼續下去?」

    「我應征了出版社的翻譯工作,稿酬還不錯,便辭去咖啡店的工作。」

    「你很不錯嘛。離開咖啡店一段時間,還能一聞就聞出咖啡粉的品種。」他邊贊嘆,邊將蒸餾水放進咖啡壺里。

    「記憶是很奇妙的。有些事過眼即忘,不留痕跡,有些事卻刻骨銘心,不思量自難忘。」她意味深長地說,但很快便察覺到自己說得太嚴肅了,連忙轉換輕松的語氣,「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我幾乎算是在阿姨開的咖啡店里長大,從小聞到大,當然能輕易辨認出咖啡豆的品種啦。」

    「原來如此。」

    就算是這樣,若沒有靈敏的嗅覺,也不見得能一聞即辨認出來。

    羅象賢笑了笑,沒有就這話題聊下去,而是談到自身的咖啡經驗。

    「阿拉比卡品種的咖啡豆原本就香氣宜人,我買的咖啡粉是直接跟墨爾本一家叫Jasper's咖啡店訂購的。老板選用了高原栽培的品種,在他親自烘焙下,店里的咖啡可說是聖品,那種滋味呀……哎哎,我不會說啦,以後我帶你去墨爾本,你親自喝過老板泡的咖啡,就知道了。」

    他要帶她去墨爾本?

    暖暖甜甜的幸福感在她胸臆間漫開,宜萱微怔地揚起嘴角,綻出一朵好柔好美的笑花,教羅象賢看了呼吸一促,又想撲過去了。

    「咖啡好了。」她羞澀的提醒他,躲開他火熱的注視。

    「喔。」羅象賢回過神來,為兩人的杯子注入熱氣滾滾的咖啡,連同奶精和糖罐一塊拿到客廳里。

    宜萱則端著點心盤和餐具跟在他身後。

    兩人優閑地落坐,在一室慵懶的爵士樂曲聲中品嘗咖啡和蛋糕。

    羅象賢想起宜萱說他們對彼此不算了解,便率先把自家的情況說了一遍。

    羅家在十幾年前移民澳洲,大約半年前,羅象賢和祖父嘔氣,便應家里經營啤酒產業的學長邀請,隨他赴台,擔任亞太地區的業務副總。

    「我們家是三代同堂,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我和小妹。看起來是人口簡單啦,但要是加上散居各地的一大票親戚,就會復雜得讓人頭痛。回台灣後,我三不五時便會接到定居在台灣的親戚們的邀約,不外乎是借著吃飯的名義安排相親,真教人受不了。」

    「他們是關心你。」宜萱非但沒有同情他,還一副羨慕的語氣。

    「可惜我無福消受。」

    「別說得這麼刻薄。」宜萱幽悒的笑了笑,「有人關心總比沒人關心好。像我啦,在台灣舉目無親……」

    「舉目無親?」

    「我的家人都在新加坡。」

    「那你怎麼會來台灣念大學?」

    「是我媽的堅持。她以前就是讀這里,後來因為唯一的姊姊嫁到新加坡,才會在畢業後,到那里工作。」

    「在台灣都沒有家人了嗎?」

    「就算有,也是遠親吧。」

    「這樣呀……」他沉吟了一會兒,眸光忽地睞向她。「怎麼沒听你提起父親呢?」

    口中的蛋糕忽然變得苦澀,宜萱垂下眼瞼,任尷尬的沉默在兩人間擴散,許久之後,才抬起眼看著他說︰「我沒有爸爸。」

    羅象賢眉頭微蹙,不習慣那雙該是暖柔如春水的眼眸瞬間變成冬日里結冰的湖面,光潔地反映出他的呆滯,卻看不清楚湖水里的情緒。

    「我是私生女。」她說得更坦白,目光嚴肅而銳利地看向他,彷佛只要他露出一絲嫌惡、嘲弄,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喔。」

    「就這樣?」宜萱有些錯愕,還以為他會像其它人一樣追根究柢。

    「不然怎樣?」羅象賢好笑地道,但在看清楚宜萱受傷的表情後,隨即收斂笑意摟住她,「這麼說沒有其它意思。在國外,這種事太普遍了,我周遭的朋友、同學很多都是非婚生子女,沒什麼好在意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嗎?」她不確定地問,眼神好脆弱。

    「當然是。」他珍愛地吻了吻她柔嫩的額頭保證。

    然而,曾經受傷的心,又豈是他幾句保證可以撫平的!

    *********

    「給你。」

    這是宜萱第二度來到羅象賢的住處,在喝了一杯咖啡後,羅象賢突然遞給她一串鑰匙。

    「給我?」瞪著這串在眼前晃動、裝飾著心型粉晶煉的鑰匙,宜萱遲遲沒有接過,美眸里盈滿困惑。

    「這是房子的鑰匙。」他笑咪咪的回答,「有了這個,你隨時可以過來突擊檢查,看我有沒有背著你帶別的女人回家。」

    宜萱登時哭笑不得,然而方寸間隨之涌起的一陣暖意,讓她領悟到羅象賢其實是變相的向她保證不會花心。

    「我……相信你。」她沒有接過鑰匙,只是低著頭細聲回答。

    「謝啦。可鑰匙還是要給你,這樣你隨時可以來……」他故意頓了頓語氣,方戲謔地往下道︰「盡女朋友的義務。」

    「女朋友的義務?」她訝異地抬起視線。

    「就是為心愛的男朋友整理家務,做頓愛心餐點之類的呀。」他煞有介事地宣稱。

    「你已經有鐘點女佣了。」她害羞地說,很想告訴他,恐怕她的廚藝會入不了他老饕級的嘴呀!

    「鐘點女佣哪里有女朋友的愛心服務好嘛。」他撒嬌似地朝她俏皮地眨著美麗的睫毛,不容她拒絕地把鑰匙塞進嫩白的手心。「有了鑰匙後,你隨時可以過來,不用再為了寫報告或翻譯工作跟人家擠圖書館、計算機室。我這里設備齊全又安靜,你可以用我的計算機上網查資料,保證事半功倍。」

    陣陣感動淹沒了宜萱,原來他扯這些借口是為了體恤她呀!

    難以拒絕他的好意,她緊緊握住鑰匙,接下來的日子常常應羅象賢之邀前來,甚至在他去上班時,也會過來使用書房里完備的計算機系統。算下來,她一天待在這里的時間,有時還比房子的正牌主人多哩。

    兩人的情感也在密切交往後越來越深濃,這一晚,宜萱再度來到羅象賢的住處,他拿起許久不用的薩克斯風為她吹奏一曲,在浪漫的樂聲中,宜萱覺得身心彷佛都要融化了。

    「好听嗎?」他放下薩克斯風,眼中有著一貫的自信,優美的嗓音柔如春風的朝她拂來。

    宜萱的心情還醉在那纏綿的曲調里,沒有拒絕他親昵的吻,她依偎著他熾熱的懷抱,眼里有抹好奇。

    「剛才那首叫什麼,以前都沒听過。」

    「Iloveyou!有沒有很感動?」他深情款款的道,長長的睫毛下是掩不住的熱情火焰,熊熊的籠罩住她。

    宜萱融化在一種甜蜜的感覺里,眼瞼虛弱的垂下,任他灼熱的吻像爵士鼓樂一般慵懶的落在她臉上、心坎,敲擊出無數的我愛你。

    是的,她愛他。

    這原只是存在于她腦海深處的模糊意念,隨著相處的時日越久,越來越清楚的刻畫在她心上。

    兩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充滿跟現在感受到的同樣甜蜜的、親昵的、教人暈眩不已的幸福。

    然而,這樣的幸福也常常帶給她一種壓迫感,有時候她會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就不用去擔心往後會有什麼事來破壞。

    雖然這麼想很傻,但在兩人熱情相擁時,因之而起的焦慮不時會冒出頭來,讓她無法完全敞開心接受羅象賢的熱情,常常害他洗冷水澡。

    盡管他很少埋怨,宜萱卻可以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與日俱增的煩躁,像一鍋沸騰的熱水隨時都要沖破鍋蓋洶涌出來。而一旦爆發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收拾,更害怕會因此破壞了這份幸福。

    這讓她好無助,並納悶自己為何總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為什麼不能像其它陷進熱戀里的女人一樣熱情地回報情人,反而別別扭扭的逃避羅象賢的索求?

    可有些原則一旦失守,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雖然死守著,對她也是一種為難。但一想到後果可能會遠遠超過她那顆偽裝堅強、實際上卻是軟弱卑微、時時充滿憂慮的心所能承受的,她便不自主地退縮,心牆越築越高。

    感覺到她的退離,羅象賢充滿挫折的放開她。

    最近總是這樣,他越是渴望她,宜萱便越是退縮,讓他不得不在緊要關頭撤退。

    他替她拉下被自己拉高的衣,看進她眼中,除了未褪的愛戀之外,總會有許許多多的不確定和掙扎,他多希望有一天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單純的愛戀和渴望。

    「對……」

    「噓!」他制止她脫口而出的歉意,摟她進懷,在她迷惘的眼眉處印下體貼的親吻。「我的男性尊嚴已經很受傷了,要是再接受你的道歉,我可沒臉再見你。」

    「羅……」

    「不要認為是你的錯,我渴望你,不等于你必須要配合我。你不想要,只表示我魅力不夠。」

    「不是這樣的!」她急切地想要否認。

    「別說了。男人可承受不起你一再給他希望,又同時往他頭上澆冷水喔。」他的語氣雖然幽默,眼中卻充滿壓抑的熱情,瞅得宜萱頭皮發麻,心緒涌如潮汐。

    一部分的她想要順從渴望,答應他的索求;一部分的她卻過不了心牆,始終猶豫難決。

    看到她臉上的掙扎,羅象賢無奈地嘆了口氣,轉換話題以沖淡兩人問的尷尬。

    「我的生日快到了……」

    「啊?」她疑惑的眨著眼。

    羅象賢聳肩笑了笑,「我跟家人都是過農歷生日,跟朋友過新歷生日。但今年……家人和朋友都在澳洲,我完全沒想到過生日的事。沒想到今天會接到小姑姑的電話,她說我媽提醒她要幫我過生日。明明平常時候不會在乎生日要怎麼過的我,竟然一陣鼻酸,想起來就覺得好丟臉。」

    盡管他的語氣是那麼輕描淡寫,但臉上一陣輕微得下容易被人察覺的落寞還是被宜萱看見了。

    「你是想家吧。」她輕拍著他看似寬闊、強壯的肩膀安慰,

    羅象賢眼眶一酸,沒有立刻接話,以一種好幽深的眼光瞅得宜萱胸口一陣緊一陣松,一股沖動教她不由自主地說︰「我幫你過生日,你要過農歷還是新歷的?」

    「我都要過。」他展開笑顏,貪心的說。

    「我們過新歷的吧。農歷生日讓你姑姑幫你過。」宜萱考慮到羅象賢的姑姑受他母親之托幫他過生日,若是拒絕對方,辜負的不僅是他姑姑的好意,也對他母親不好交代,于是這樣建議。

    「依你。」他喜得眉飛色舞,腦中充滿和宜萱將共度的生日約會的想象。

    盡管知道自己不該有太多的期待,思緒卻還是飛也似的進行仿真。

    除了蛋糕、美酒、佳肴外,他能擁有她嗎?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他便興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

    轉開最後一道門鎖,宜萱推開厚重的銅雕大門,迎接她的是一室的幽靜。

    放下從超市買回來的一大袋食材,她關上門,把鑰匙放進皮包里,安置在單人沙發上,走到通往陽台的法式長窗前,刷的一聲掀開窗簾,迎進夕陽。

    六月的季節,白晝漸漸長了,五點左右的天空蔚藍明亮,宜萱站在窗前欣賞了幾秒鐘,方推開窗戶,留下幾吋寬的空隙,流通空氣,提起食材往廚房走去。

    功能齊備的廚房如印象中一塵不染,垃圾也倒得很干淨,想必是鐘點女佣來過了,她微微一笑,開始把購物袋里的食材一一整理。

    今天是羅象賢的新歷生日,兩人約好要一起慶祝,宜萱知道象賢嗜吃麻辣火鍋,不過他胃不好,所以不給他麻辣口味的。

    恰巧前幾天她到以前打工的咖啡店拜訪老板,從老板娘那里學到了如何熬煮養生火鍋的湯頭。

    先將豚骨川燙過,連同老板娘送她的養生藥材袋加水熬煮一小時,就能入味了。

    趁著熬湯時,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洗好了所有的食材,接著烤蛋糕,當她將焦糖栗子蛋糕放進烤箱里設定好時間,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灼熱的從身後擁抱過來。

    「這麼早回來?」她靠進他厚實溫暖的胸膛,有些訝異。

    「不早了,都六點半了。」他擁緊她,將下巴靠在她頭頂,深深吸了一口她甜美的氣息,好幸福喔。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宜萱微微一怔,忽地感覺擁住她的那雙手不安分地往她胸前探來,灼熱的男性嘴唇同時進襲她臉頰。

    「別鬧了!」她紅著臉笑罵,用手肘頂開他。

    「誰鬧了?」羅象賢微微用力便將她扳轉過身,焚燃著熱情的深瞳里徑射出濃濃的委屈,「我想了你一整天,想到你會在家里等我,興奮得沒法專心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追不及待地趕回來,看到你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美好得像是出自于幻想,哪里還忍得住呀!我只想抱你、吻你,好確認你就在這里,待在我的懷抱里!」

    這番熱情的表白像一枚帶有能量的石子,在宜萱心里激起無限漣漪。

    愛意浸滿全身,她的心在急敲,鼓動出洶涌的感動潰決了心防,令她情不自禁地抱緊他喊道︰「傻瓜!」

    「我是傻,只為你傻!」他痴痴地喊道,俊美的臉龐滿布著熱情和因壓抑而起的痛苦,灼熱的唇如火熊熊,彷佛要將認識她以來累積的渴望全傳達給她知道般熱氣沸沸的燙著她的唇舌,撩撥她,要她感覺他每一絲的激情,要她回報以同等的熱情。

    宜萱在他唇下呻吟,無法控制的響應著他,感覺到溫熱的陽剛氣息不斷自羅象賢身上滲進她體內,引發陣陣狂暴的騷動,教她渾身發燙,只能無助地承受他的熱吻和愛撫,感覺他男性身軀熱情地抵著她,傳遞著某種教人臉紅心跳的身體語言。

    意識迷離間,她被他猛然撞向身後,臀部陡然踫撞到的冰冷材質,令宜萱驚喊出聲。

    「怎麼了?」羅象賢嚇了一跳。

    宜萱滿臉邇紅地避開他探詢的視線,無法置信她竟然會讓羅象賢在廚房里對她為所欲為,惱羞成怒地推開他。

    「你……」猝不及防下,羅象賢退開了一步,還來不及說什麼,宜萱便轉身背對著他。

    他很快領悟到發生了什麼事,顯然剛才的一時情動,讓兩人都忘了所處的環境。

    幸好他們距離爐火還有段距離,否則要是害宜萱受傷,他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你沒事吧?」他擔憂地走回她身邊探詢。

    宜萱搖頭,感覺到他就站在背後,灼熱的呼吸撩動她的發絲,方寸問盈滿的難堪情緒登時滲進了絲絲甜蜜,也就對于剛才發生在兩人間的事沒那麼尷尬了。

    她清了清喉嚨,故作沒事人般地說︰「你肚子餓了吧?可以幫我把電磁爐和餐具擺到桌上嗎?」

    「好。」听得出來宜萱並沒有生他的氣,羅象賢幾乎是感激地接下她分派的工作。

    十分鐘後,兩人分工合作地準備好晚餐,宜萱將清洗干淨的食材一一放進養生湯鍋里川燙,象賢調好音響,播放出熱情與抒情兼容並蓄的爵士樂聲。

    這是由古巴的一支十一人的爵士樂團錄制的CD,宜萱曾听羅象賢介紹過,所以有印象。

    他們的樂聲里融合了非洲和古巴的節奏音樂,加上bop和一些古典音樂的元素,在激情的節奏中透露著些許的典雅,緩和了兩人間的尷尬。

    宜萱殷勤的勸菜,她準備的食材全是羅象賢愛吃的,為了他的健康,特別調出日式的白蘿卜沾醬,爽口又開胃,教羅象賢吃得津津有味,

    但在溫馨的氣氛中,羅象賢隱隱感覺到宜萱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等到宜萱放下筷子,目光閃爍了半天仍是不開口,他終于按捺不住,「你有話想跟我說嗎?」

    宜萱看他一眼,放下筷子回答︰「我的畢業典禮大後天早上舉行。」

    「啊!」羅象賢微感懊惱,「最近比較忙,不曉得可不可以走得開。」

    「工作要緊,你沒空也不用來呀。」她安慰他。

    「那怎麼行?這麼重要的日子,沒有親友陪在身邊,你會寂寞的。」

    「我已經習慣了。反正……」她閉上嘴巴,任未完的語意懸宕在兩人之間。

    「反正什麼?」羅象賢警覺地放下筷子追問。

    宜萱別開臉,「你吃飽了嗎?蛋糕應該好了,我去看看。」

    「宜萱!」不滿她逃避的態度,羅象賢阻止她離開。

    「待會兒再說好嗎?」她眼里的懇求,讓人無法再堅持下去。

    「好吧。」

    飯後,兩人合作無間的清理餐盤,一同為宜萱烤制的蛋糕做裝飾。

    他們在蛋糕上插上象征二十五歲的數字蠟燭,關上客廳的主燈,營造一室的浪漫,直萱深情地對著情人獻唱「生日快樂」歌。

    柔美的歌聲撥動著羅象賢的心弦,雖然是簡單不過的旋律重復,但因為是宜萱為他獻唱的,便格外動听,像春風吹進心窩里,每一瓣相思都漸漸芬芳,結成鮮美甘醇的果實,教人恨不得多嘗兩口。

    「許願,吹蠟燭。」宜萱柔聲慫恿他,羅象賢心中盈滿甜蜜,有模有樣的依話行事,一口氣的吹滅燭火。

    象征性地在蛋糕上劃下一刀,他涎著臉向她乞討,「我的生日禮物呢?」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拿。」宜萱微笑的道,眼中一閃而逝的神秘柔得足以液化一名男子堅硬的心腸,何況是深深戀愛著她的羅象賢。

    望著她走進廚房的身影,異色的綺思隨著急敲的心跳在羅象賢腦中如雨後春筍冒個不完。

    難道是老天爺終于听到他的祈禱,讓宜萱願意跨出防線,到廚房換……

    可不對呀,應該進房間或浴室換會比較便利吧,她怎會把性感睡衣或內衣放在廚房里呢?

    胡思亂想了半天,忽地聞見一縷縷濃郁的香氣,羅象賢呆了呆。

    「你的生日禮物來了。」宜萱笑容可掬的端著兩杯咖啡到客廳,捧起其中一杯到他手上,溫柔的邀請,「請享用。」

    「啊?」跟他的想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敢情這杯咖啡才是宜萱送他的禮物?

    羅象賢半信半疑地接過,一縷近日來唯有夢中才能聞見的味道,彌漫了他的鼻腔,令他迫不及待的啜飲。

    「怎麼樣?」宜萱的嗓音因緊張而顯得沙啞,粉櫻般的紅唇帶著討好的笑意,「味道對嗎?」

    「就是這種味道……」他激動地含著溫熱的咖啡,以心感受。

    香濃的奶香將咖啡的苦澀掩去了,甘醇甜美的滋味由舌尖開始擴散到遍布口腔里的每一個味覺細胞,令飲者不由沉溺其中。

    這種感覺就像愛情,伴隨著歡愉而來的心心懸念有時苦澀無比,然而,愛情的滋味是那麼甘甜美麗,即使會患得患失、飽受相思苦楚也讓人甘之如飴。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驚訝地問。

    她低低笑了聲,雙眸閃亮,「上次你跟我提時,我就覺得有印象,好象打工過的咖啡店老板也提過你說的那家店。前幾天我去找他求證,老板說他曾跟Jasper's的店主請教過泡法,我求了好久,他才願意教我。」

    難以言喻的感動自羅象賢心中升起,她竟因他的一句話,跑去求人教她,還煮得這麼合味!

    「謝謝你。」

    「只要你喜歡就好。」

    「我不只喜歡,還感恩得想以身相許呢!」放下咖啡杯,他熱情地抱住她。

    「別鬧了!」先前在廚房發生的親密,一瞬瞬地在腦海里閃過,宜萱羞得推開他。

    「為什麼總說我鬧呢?」他抱怨道,「我很真心耶!」

    「我知道你真心啊,只是……」她逃避似地低下眼睫,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心里的疑慮。

    有些事就是這麼奇怪,越是想要說清楚,便越是不知道從何說起。況且,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存在她腦中的困擾究竟是什麼。

    只知道跟他越親密,一種害怕陷落的不安便同時攫住她。

    像她第一次看到雲海時的感覺,那瑰麗的粼粼波光誘惑人想奔過去,理智卻警告她,只要再多跨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了。

    羅象賢的懷抱比雲海對她更具吸引力,也更難抗拒,但她害怕陷落,才會總在緊要關頭止住腳步。

    「只是什麼?為何不說出來?」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她的解釋,羅象賢有些失去耐心。

    「畢業典禮……」她硬著頭皮解釋,仍是不敢看他,「我媽希望我畢業典禮後就回新加坡,我已經訂好了當天傍晚的機票,新加坡航空公司……」

    「為什麼這樣趕?」羅象賢錯愕地打斷她,「應該早點告訴我呀!」

    「我不想破壞你的心情,所以……」

    「你現在說就不會破壞我的心情嗎?」向來柔情似水的嗓音撕裂得銳利了起來。

    「我也沒辦法呀。總要告訴你的……」她委屈地道。

    羅象賢無法反駁,他勉強咽下升到喉頭的怒氣,悶聲道︰「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宜萱的頭垂得更低了,語聲細小,「媽希望我留在新加坡……」

    「你自己怎麼想?」他高聲質問。「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听見你媽希望你怎麼樣,而是听你想要怎麼樣?!」

    「我……」她躊躇著,艱難地開口,「當然是希望留下來……」

    「那就留下來呀!」

    「可是我媽……」

    「你要說服她!」他不耐煩的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好為難。

    「就說你想留在台北……」

    「光憑這個理由是說服不了她的。」

    「那你告訴她,你是為了我留下來……」

    她看他一眼,隨即垂下眼瞼,「即便是如此,我媽也不會答應。她已經在新加坡幫我安排好工作,如果我留在台北,住處和工作都沒著落,還得找……」

    「你可以住我這里,工作方面我也可以幫你安排呀。」羅象賢截斷她的話,語氣興奮。

    「你是說……」一抹紅暈浮上她臉龐,方寸問因半驚半喜的情緒而急促跳動。

    「反正最近這段時間,你除了上課、睡覺外,大部分的時間還不是都待在我這里,應該習慣了。再說……」他嗓音一沉,眼中閃爍出兩把熱烈的火焰。「我們都認識兩個多月了,好幾次險些擦槍走火,不如干脆住在一起……」

    「那不是同居嗎?」宜萱震驚地打斷他,表情充滿失望,「我媽不會答應!」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做主。況且這種事很普通,你媽應該不會反對……」他慫恿道。

    「什麼叫做我媽應該不會反對?」她怒瞪著他,咬牙切齒。「你是不是以為我媽未婚生子,就是個隨便的女人?而身為她女兒的我,也是隨便的?所以她不會反對我跟你同居,我也很樂意這麼做?」

    「你干嘛說得這麼難听?我又沒這麼說……」他滿臉不高興。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你不要冤枉我好嗎?我只是認為同居是很普遍的事,才這麼講,又沒認為你媽跟你……」

    「你認為普遍,我們不認為普遍。關于你的建議,我很感謝,但請原諒我無法照辦!」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們的價值觀大相徑庭,我……」

    「是你不夠愛我吧?」

    「你說什麼渾話!」她氣得發抖,「不跟你上床就是不愛你?你就是這樣界定愛的嗎?我真是看錯人了!」

    「我沒那個意思,我……」懊惱自己一時失言,羅象賢極力想要彌補。「我愛你呀,宜萱。相愛本來就會渴望擁有對方,我渴望你並沒有錯。我一直尊重你,可是你老是推開我,就算我再有耐心也受不了……」

    「我沒有推開你……」她只是擔心一旦付出所有,得到的卻是幻滅。

    「那你為什麼不肯順其自然的接受呢?」他質問。

    「我……」她逃避似的別開臉。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宜萱緊了緊拳頭,憂慮驀然爆發,「我就是擔心嘛!我不要像我媽那樣……你懂嗎?」

    「我不知道你媽發生什麼事,但你不是你媽,我也不是個負心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結婚前……我不要……」她痛苦地搖頭。

    「你總算說出關鍵了。」羅象賢恍然大悟,「我承認自己並沒有想過結婚的事,可是宜萱……那不表示我不想娶你。況且,承諾婚姻,並不表示我就不會變心……」

    宜萱呆了呆,濕潤的眼眸里表情復雜,除了震驚外,有疑慮、有恐懼,還有失望……

    「結婚並不能保證愛情不會褪色,你要是現在不能想清楚,就算我們結婚了,你還是會擔心東擔心西,無法對我交心……」

    「我……」

    「沒有人可以保證愛情一定能圓滿。」他進一步道,「愛就是愛了。或許你應該試著不去在意心中那個缺口的圓,也不要執意想找回那失去的缺口,反而能享受愛情帶來的快樂,而不會老是擔心失去愛情會帶來痛苦。」

    他完全說中了她的脆弱,掩飾不住心里面想哭的感覺,宜萱驀然別過頭。

    「我想回去了……」她起身拿起皮包。

    「宜萱……」

    她不理會他的呼喚,逃也似地奔向門口。

    「我送你。」他阻止她。

    「不要!」

    「你要不要我都要送!」羅象賢耐心用盡地爬梳著頭發,「我該死的才會讓你一個人這麼晚的回宿舍!」

    宜萱不想跟他爭吵,選擇沉默的順從,但一直到羅象賢送她回宿舍,她都沒再開口。  

第五章
    驪歌聲中,宜萱順利畢業,心中卻沒有一絲歡喜。

    熱鬧的校園里,到處可看到畢業生和家人、朋友合照的身影,只有她形單影只,像是無巢的孤鳥。

    意興闌珊地返回宿舍整理行李,隨著衣物一件一件疊進皮箱里,宜萱眼中的酸澀也越發的沉重,終于在關上箱蓋時,失去支撐般地化作淚水奔流。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身體里擴散,她不懂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兩天了,羅象賢都沒有打電話給她,兩人就這樣完了嗎?

    含愁的臉龐充滿疑惑和絕望,宜萱不由納悶走到這個地步是誰的錯。

    或許一開始就不該相遇,不該奢望他這樣的男子會耐心的傾听、明白她的心。也或者是她堅持得太多,願意給的太少,讓他失去耐心?抑或是她太過脆弱、又太過貪心,一方面想保護自己,一方面又要求他應該無條件地愛她、體諒她,讓他沒辦法接受?

    不同的答案在心里來來去去無數趟,卻礙于身邊沒有人可以商量,宜萱越想越迷惘。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要羅象賢就這樣走出她的生命。

    可該怎麼做,才能……挽回他?

    深鎖的眉際里盡是為難,沿著臉頰淌下的眼淚嘗到嘴里是濃濃的憂傷滋味,宜萱的心在拉扯。

    難道為了愛情,她應該放棄堅持和主張?

    可經由犧牲、妥協得來的愛情,還會像原先那樣甜美、幸福,讓她無法割舍嗎?

    恐怕會像走味的咖啡,澀得難以入口吧?

    可是什麼都不做就放棄……不僅難以熬過此刻的心痛,也會一輩子遺憾。

    究竟該怎麼做?

    宜萱茫然失措,心情如潮水漲起落下,無法決定。好象不管怎麼做都是錯。

    好累、好痛。

    像那首歌說的︰「戀愛太累,很多人的感覺,愛過一遍像經歷大病一回……」(「戀愛太累」作詞︰姚謙)但就怕這場病是絕癥,永遠好不了,注定在相思海里愁苦一生。

    想到這里,宜萱不禁有些怨恨起羅象賢來。既然招惹了她,為什麼又放她一個人淒惶無助地掙扎?好歹也該給她一句話呀!

    一句話!

    猶如當頭棒喝,宜萱在渾噩、迷惘里看到一絲光亮。

    她只會怨恨羅象賢沒有打電話過來,為什麼沒想到要打電話給他問清楚?

    她就要離開台灣了,至少……應該跟他說一聲再見,問他心里有沒有她,還……要不要……她?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宜萱在床上摸到手機,壓抑下滿腔的心酸,撥了那組牢牢記在心上卻從未撥出的電話號碼。

    鈴聲響起,每個反復的單音都是無比的煎熬。

    你听見了嗎?

    她在心里焦急的問。

    就算要分手,也該接這通電話,跟她把話說明白呀!

    不要故意不接,不理她呀!

    淚水掉得更厲害,等待的時間是度秒如年,就在她絕望得想掛斷時,優美的男聲忽然取代了那單調的鈴響。

    「宜萱嗎?」他的語音透出一抹驚訝。

    她張著嘴,不曉得是不是太激動的關系,好半晌發不出聲音來,直到他嘆息的聲音傳來,哽咽的嗓音才劃過緘默,破碎的逸出。

    「你在哭嗎?」線路一端的聲音里有著藏不住的濃濃擔憂,教宜萱心頭一暖。

    「我……」教她怎麼好意思承認呢?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抓住方寸間酸澀的委屈,「我……要走了。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你也沒打給我呀。」

    他……怎麼可以這麼說!

    宜萱悲痛得喉頭哽咽,一時間無法反駁。

    「哎,別哭呀……真是拿你沒辦法……」羅象賢醇厚柔美的嗓音里盡是無奈,「你還在宿舍嗎?這樣哭哭啼啼的,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

    你本來就欺負我呀!

    宜萱悲痛的心想。

    「別哭了。我再十分鐘就可以趕到你那里。東西多不多?要不要找個人幫你拿下來?我把車開到宿舍門口接你……」

    「你要來?」沒料到他會來接她,宜萱的心情從悲痛轉為驚喜。

    「是呀。我怕不去的話,會被你埋怨死!今天一個早上,我的耳朵都很癢呢,八成是你在罵我吧?」

    「我才沒有!」她又氣又想笑的分辯,「你……」

    「抱歉,早上有很多事要處理,無法趕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不過還來得及接你去機場。」

    「噢。」心里是高興的,但宜萱仍不確定羅象賢願意來送她,是表示對那晚的爭吵釋懷了,願意跟她繼續交往嗎?

    「等會兒見面再說了。拜。」

    「拜……」悵然若失的掛斷電話,宜萱怔了幾秒鐘,猛然想起臉上一片狼藉,不能被羅象賢看到。

    她飛快整理儀容,然而眼楮周圍的紅腫用冷水敷幾次還是沒用。

    算了……眼看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宜萱只得放棄補救工作。她安慰自己,反正羅象賢知道她哭的事,沒必要掩飾了。

    而且……他要來接她呢!

    想到這里,先前的壞心情全跑光,委靡的精神也振作起來,全身都充滿力氣呢!

    哪需要人幫忙拿皮箱呀,她一個人就可以了!

    *********

    剛把皮箱拿出房間,便有熱心的學妹幫忙,宜萱不好推辭,在學妹幫助下,將皮箱提到宿舍門口,羅象賢的車正好駛到。

    心莫名狂跳,才兩天沒見面,卻像隔了一輩子似的,當那道挺拔的身影走出車子,思念的情潮街上眼睫,宜萱想哭了。

    她連忙深吸了口氣,讓眼淚在還沒有形成前便蒸發到空氣里,定了定神,發現身邊的學妹和周遭的女同學全都兩眼發直的瞪著羅象賢,心情變得復雜。

    羅象賢不是那種刻意放電的男人,但他原本就長得好看,加上名車及一身體面、時髦的服裝襯托,活像是從電影里面走出來的那種有錢有閑又浪漫多情的貴公子,舉手投足問自然流露出的男性魅力,往往讓周遭的女性看得目不轉楮。

    但他的眼中從來就只有她。

    柔情油然而生,兩人初次見面的一幕在宜萱腦中閃過,那時他也是用這種充滿魅力的專注眼光定住她,筆直地走到她面前,用那把迷惑人的音色擄獲她的心。

    可那雙鷹翼般的濃眉卻不像現在這樣對她皺起,這使得她揚起的嘴角沉重地垂下,淡淡的酸楚漫上眼睫。

    「瞧你,哭得眼楮、鼻子都紅腫了起來,真丑。」嘴巴雖然說得刻薄,溫柔地撫上她眉際、眼梢和鼻頭的男性指頭卻說著不一樣的話,並帶著一股溫熱的能量撫平她的傷痛,燙熱了她的臉。

    「討厭!」嬌嬌地罵了一句,她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光,發覺兩人成了來往行人的目光焦點了,連忙彎下身去提皮箱。

    羅象賢快她一步,率先提起皮箱往車子走去,等他將皮箱安置進行李廂,宜萱已經跟學妹道完別,兩人很快上車。

    羅象賢邊操縱方向盤倒車,邊溜了宜萱一眼,「吃過了嗎?」

    「沒有。」她靠進椅背,目光留戀地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終于要走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重新回到這里,宜萱心生一種難以割舍的眷戀。先前她為了羅象賢,心頭堆滿了兩人間的愛怨離愁,沒空為離開校園而感傷,直到此刻。

    「這里有飲料和點心,你先將就墊一下胃,到了機場,我們再去吃飯。」羅象賢在路旁停下車,從後座拎了一個提袋交給宜萱。

    「你……」沒想到他不但來接她,還體貼地準備點心,宜萱激動得眼眶潮濕,心中有千萬的感動想要傾訴,升到舌尖卻只剩下一句嗚咽般的探詢,「你不生我氣了嗎?」

    羅象賢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鐘,方緩緩開口,「這麼問,是不是表示你認為自己做錯了,所以我該生氣?」

    「我……」她當然不認為,可是……兩人離別在即,他又做了這麼多體貼的事,她不想跟他吵呀。

    瞥見她臉上的為難,羅象賢拿她沒轍似地嘆了口氣,並示意她打開袋子,「先填飽肚子吧。」說完,他將車子重新駛回路面。

    宜萱默默答應,打開袋子,發現里面有點心盒和飲料。

    點心盒里裝滿他們常去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做的壽司,各種口味都有一種,她拈起一塊龍蝦口味的咬了一口,龍蝦的新鮮嚼勁與米飯飽滿的香氣登時在唇齒間擴散,藉由味蕾上成千上萬個細胞的傳遞,全身涌起一種彷佛要融化了般的幸福感覺,視線跟著灼熱。

    不僅是因為食物好吃,更因為這是羅象賢在百忙中刻意為她準備的,每一份餐點都包含著他的愛心和體貼,而她……還要質疑他的真心,斤斤計較著他的付出可不可以到永遠。比起他來,她的愛是不是太過淺薄、幼稚了?

    視線朦朧起來,隱約間听見薩克斯風的樂聲,宜萱發現羅象賢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音響。她凝神細听,發覺充盈耳際的旋律似曾相識,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像一句誓言深深烙印在她心版,令她莫名的眼楮發酸,心髒越跳越快。

    「有些答案……是要自己去體會的……」他突然開口,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沉進她腦中深處的記憶。

    驚愕的看向他,在那俊美的臉龐看到一抹可疑的紅暈,一抹恍然大悟同時飛入宜萱眼底。

    那首曲子是……

    「你演奏的?」濕潤的眼瞳里放著驚奇又感動的光芒,她聲音微顫的進一步詢問,「是那首『IIoveyou』。我听你吹過。」

    「不錯嘛!才听過一遍就記起來了。」他故作不在乎的哼了哼。

    怎麼忘得了?

    宜萱心情激動,那晚他告訴她曲名時,她便明白他不是隨意的演奏,而是借著那首曲子向她告白,就像現在……

    「你……」她語音哽咽,水汪汪的眼眸里一股熾熱的情感暖流奪眶而出,猶如傾流奔放,瞬間淹沒向他。

    羅象賢呼吸一促,還想裝酷的決心因此動搖,他空出手握住她溫熱的柔荑,彷佛也握住她滿心的情意。

    「那晚送你回家後,我一直很懊悔說那麼重的話,想跟你道歉,卻拉不下臉,心里好苦,只能藉由吹奏薩克斯風來散心,吹來吹去卻是那首『Iloveyou』……」

    「象賢……」她激動打斷他,緊緊回握住他的柔荑傳遞著心中澎湃的慚愧和感動。

    她慚愧的是,跟他吵架之後,她沉浸在自己的氣憤和悲傷中,沒想到羅象賢會為此受到煎熬,一味地怪他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她,胡亂猜測著兩人之間是否就此結束。

    她感動的則是,從羅象賢被她打斷的未完語意里,她深刻的體會到他對這份情感的執著和付出,遠遠超過她的料想。

    腦中不由浮現出他憂郁地吹奏薩克斯風的模樣,多少真摯的情意化作樂聲冉冉散入空氣中,卻傳不到她耳里、心中。于是,他把樂聲錄了下來,親自播給她听,要她正視他借著樂聲傳達的情意,要她听見他心底深處的每一句我愛你。

    想到這里,心中所有的猜忌和顧慮不但在一瞬間被輕輕抹去,還滿溢著對他的深深愛戀,宜萱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楚自己有多麼愛慕他,即使是粉身碎骨,這份愛戀都無法自她心中移去。

    「你對我太好了,我……」

    「噓!」她淚光閃閃的注視著他的模樣,格外的打動他,羅象賢必須用盡每一分的自制力才能壓抑住立即將她擁進懷里的沖動。

    他勉強自己專注在路面上,但啞的聲調還是泄漏了他的悸動。

    「如果你再繼續用這種眼光看我,為了避免出車禍,我只好把車停下來抱你喔。」

    這番威脅讓宜萱破涕為笑,陣陣甜蜜裹住了殘余的酸澀在心里發酵,唇角忍不住上揚。

    「我們已經上了高速公路,不看你就是。」她害羞的垂下眼瞼回答。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他們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她會允許他把車停在路旁抱她……一幕幕狂野的幻想點燃了羅象賢的欲火,有短暫的一秒鐘他考慮把車停下來,幸好理智及時拉回沖動,

    他清了清喉嚨,藉以緩和車廂里的曖昧氣氛,勉強自己放開宜萱的手道︰「有什麼話,我們到機場再說。你先吃點東西。」

    「嗯。」彷佛意識到繼續下去,那股燒在兩人之間的無形火焰會無法控制而燎原,直萱乖乖的答應,視線不敢再看他,而是投向窗外的風景。

    單調的景致視而不見的飄過,她專注在美食的享用,但心神有一半仍在羅象賢身上。

    兩人前嫌盡釋,但橫在他們面前的情路仍然曲折,未來會有什麼樣的風光,她還不清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管遭遇任何艱難,她都不願意跟他分開。

    首先,她必須說服母親讓她回來台灣,可要如何說服她,宜萱卻一籌莫展。

    時間就在她陷入苦思中飛快消失,等她回過神,羅象賢已經將車駛進機場的停車場了。

    他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為宜萱打開車門,方開啟行李廂取出皮箱。

    「這個幫我拿。」他把一個背、提兩用的大型公文包交給宜萱。

    宜萱一下子就認出來里頭裝著他的手提電腦,正奇怪他送她上機干嘛要帶計算機來時,發現他除了提出她的皮箱外,又從行李廂里取出一個旅行袋,心里的疑惑更甚。

    「那不是我的呀。」

    「那是我的。」他似笑非笑的瞅著她驚訝的表情,感到有趣。

    「你的?」她呆了呆。

    「對。」看了一眼手表,發現時間還很充裕,羅象賢也不管這里是人來人往的停車場,放縱自己順從渴望摟住她,感受那副嬌軟的女性身軀靠在他懷里的美妙感覺,滿足地嘆了口氣後,才往下解釋,「我決定跟你回新加坡,親自說服你母親讓你留在台灣。」

    「什麼?」宜萱訝異極了。

    「你不是說,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你母親嗎?干脆我到新加坡說服她讓你回台灣,這樣我們就不用忍受遠距離戀愛之苦了。」他撥開她臉上一繒亂掉的發絲,愛憐地吻著她眉際的皺折,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是……」她顧著傷腦筋,沒注意到羅象賢的舉動引來不少好奇的眼光,只是困恐著連她都沒把握的事,他怎麼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你打算怎麼說服她?我媽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羅象賢逸出低啞的笑聲,定定注視著她的黑眸里閃過一抹自嘲,「我當然知道。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女,你都那麼頑固了,你母親更別說。」

    「既然你知道……」盡管不滿他說她頑固,宜萱卻沒心情計較,只是擔心他會跑到母親面前亂講話,弄巧成拙。

    「放心。就算你母親再頑固,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呀。」他朝她戲謔地眨眨眼,自信的接著道︰「我這種人才,可是家有嬌嬌女的母親眼里的金龜婿喔,何況我們情投意合,你母親應該不會拒絕我誠心誠意的求婚……」

    「求婚?」她再度感到震驚,興奮的心情如萬千煙火在空中爆炸,炫目的光芒令她頭昏。

    「對,我要向你求婚。」他深情款款的注視她,嗓音里有著藏不住的興奮和熱情,「我知道你觀念保守,無法接受同居這種事,但如果我們是以未婚夫妻的身分住在一起,你和你媽就能接受了吧?」

    「你是為了……」她不由有些失望。

    「我是那種人嗎?」他語氣嚴厲的反駁,懲罰性質地啄她一吻,嗓音又回復成柔情似水,「我是想,反正我愛慘了你,你一天不理我,我便好象活在地獄里似的一般悲慘。既然只有婚姻才能把你緊緊拴在身邊,我沒有其它選擇,只能照辦啦。所以,你就好心點嫁給我,拯救我這個陷溺在愛情海里的可憐蟲于水火之中,讓我重登天堂吧!」

    說得好象她是他的救贖天使似的!宜萱心情激動,可是這里是停車場,他跟她說這些不太適合吧!

    「這是我為你挑的戒指,你先看看喜不喜歡。」變魔術般地將一款設計典雅的鑽石戒指獻到她面前,羅象賢痴情的眼眸像兩汪黑色的溫泉無盡的包圍她,宜萱陷溺在一種暈眩般的幸福。

    「不能拒絕喔。不然我這顆多情又敏感的心可是會承受不住喔。」他霸道的把戒指套進她指上。

    這是勒索!

    偏偏她受用得很。

    宜萱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甜蜜和快樂。

    「你早就計畫好了!」她聲音破碎的指控,隨即一抹狐疑升上眼底,「這不是臨時決定,為什麼現在才說?」

    羅象賢打了聲哈哈,就是要讓她措手不及呀!

    他嘴角調皮的揚起,「原始的構想是突然出現在機場跟你會合,嚇你一跳。但我沒想到你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當時我正掙扎著要不要先去接你,接到你的來電,樂得想飛到你面前,才會直奔宿舍接你。」

    「你……」她不知該氣他還是怪他了。

    「嫁給我。」他再度要求。

    「我……」太多的感動讓宜萱說不出話來,她想答應,可是……

    「你不願意?」遲遲沒得到她的答復,羅象賢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失望,覺得自己快被她又點頭又搖頭的動作弄得抓狂了。

    「不是啦,我……」

    索性堵住那張不干不脆的小嘴,用最熾熱的情意將她的遲疑融化,羅象賢就不相信她抗拒得了他的男性魅力。

    燙人的火焰從他嘴里燒進她心上,宜萱羞得渾身著火似的,這人怎麼可以這樣!可是,他的唇是那麼溫暖甜蜜,他的舌是那麼撩動她的心,讓她情不自禁的投降,隨著他的節奏在他們相接的唇間反復低吟著愛的旋律,沉溺其中難以自拔,直到……

    錯落的掌聲接續響起,夾雜著群眾熱情的歡呼和慫恿,一字宇一句句的爆炸在宜萱心上、臉上,轟得她無地自容。

    「……小姐就答應吧!」

    「你們很速配耶!」

    「吻得不比電影里的男女主角差喔。」

    「再親一次吧!我剛才沒照好……」

    天呀,她這輩子還沒這麼丟臉過!

    宜萱把臉埋在羅象賢懷里,不敢抬起頭,隱約間可以感覺到他胸腔的振動……

    他還有臉笑?!

    她氣得踩他一腳,用力推開他,背著他的公文包頭也不抬地住通向機場大廳的出口沖。

    「宜萱!」羅象賢沒時間呼痛,急忙鎖上車子,提著兩人的行李在後追趕。

    這一幕無疑地又取悅了在場的行人,宜萱加快腳步,急著甩脫那些人的笑聲,以及羅象賢的呼喚。

    他嫌她丟臉得不夠,非得大嘴巴的把她的名字喊得人人皆知嗎?

    但在氣惱的同時,柔美的芳唇卻不自覺的綻開一朵盈盈淺笑,尤其是听到他另一聲焦急的呼喚,方寸間的羞憤化為陣陣的甜蜜,疾奔的腳步緩了下來。

    「宜萱……」他追上她,一手捉住她掙扎的小手,微弱的埋怨夾雜著喘息灑落在她頭上,「你讓我追得好辛苦……」

    這意味雙關的話讓宜萱停下腳步,原本還想不搭理他,但當眼角余光瞄到他狼狽的模樣,寸寸芳心都被絞疼了。

    他時髦亮麗的貴公子裝扮,因身上掛著的沉重旅行袋而微顯零亂,向來不慌不忙的優雅儀態,也在著急追趕她的過程中盡失,俊美的臉龐憂心忡忡的俯視她,彷佛想確認她有沒有生他的氣。

    突然,宜萱覺得不久前的受窘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她回握住他的手,讓指頭上的訂情鑽戒抵著兩人的掌心,投進他起伏的胸膛。

    「宜萱……」他松了口氣。「不生我的氣了嗎?」

    氣可以不生,埋怨卻免不了!

    「在停車場求婚實在太不浪漫了!」她埋在他懷里嘀咕,隨即感覺到那具溫熱的胸膛再度振動得厲害,耳邊又听到他那如提琴般優美的音色一樣的笑聲。

    *********

    「我帶了朋友回來……」

    劉清妘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宜萱微顫的聲音里泄漏出來的感情,讓她警覺到這絕不是個普通的朋友。

    她不由起眼審視女兒。

    那張與她有幾分神似的嬌臉浮著紅暈,如畫的眉目勾勒著女性的嫵媚,一晃眼,宜萱都大學畢業了,同她遇見他時一樣的年紀……

    「他……想要拜訪您。」被母親深沉的眸光瞧得更加緊張,宜萱抿了抿嘴巴,鼓起勇氣進一步道。

    劉清妘微微挑起眉,「男朋友?」

    「是的。」宜萱害羞的承認。

    她與羅象賢搭的飛機抵達新加坡時已經很晚了,兩人都沒有安排人接機,便招了輛出租車。羅象賢先送她回家,才要司機載他到飯店。

    回到家中,宜萱本來想立刻告訴母親羅象賢的事,母親卻要她先洗澡,等她從浴室出來,母親已泡了一壺花草茶在客廳等待。

    不讓自己有退縮的機會,她迅速開口,小心翼翼的觀察母親的表情,沒察覺到一絲不豫,懸空的一顆心方緩緩落定。

    「他對我很好,媽見了一定會喜歡他。」

    女兒的強調讓劉清妘微皺起眉,不過對于沒見過的人她也無法輕率討厭。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宜萱把兩人因手機而起的緣分簡要說了一遍,「他家住在澳洲,目前在台北工作。」

    「他是外國人嗎?」劉清妘有些訝異。

    「不是啦。」宜萱輕笑地否認,眼光因想起心上人而顯得蒙朧。「他在台灣出生,後來跟著家人移民澳洲。今天太晚了,他怕會打擾到您,先回飯店休息,明天中午想請您吃飯,可以嗎?」

    劉清妘不置可否,「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叫羅象賢。」

    心頭一跳,這名字……劉清妘不動聲色的問︰「怎麼寫?」

    宜萱把男友的名字詳細敘述一遍,劉清妘陷入沉思,明晦不定的情緒在臉上潮來涌去。

    「媽……」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她的回答,宜萱不由著急的催促。

    「我知道了。」劉清妘當下有了決定,「他遠來是客,沒有讓他請的道理,媽來做東,在陶然館請他吃飯,你跟他約定時間吧。」

    「謝謝媽。」宜萱歡呼一聲,抱住母親撒嬌。

    摟住女兒沐浴過後泛著清香的嬌軀,強烈的不舍在劉清妘心頭洶涌。

    她還能擁抱、保護宜萱多久?

    冰冷的寒意在胃部里翻攪,她皺起眉頭,咬緊牙關等待這波擴散向全身的痛楚過去。

    良久,她推開愛女,沒事人般的摸了摸她的頭,慈祥的綻出笑容,「這麼大的人了,還撒嬌?我看時間不早了,你早一點休息。」

    「好。我先打電話給象賢,就睡喔。媽,晚安。」宜萱甜蜜蜜的說,起身回房。

    直到愛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合起的房門里,劉清妘勉強撐起虛軟的身軀回到自己的房間,服了藥後,癱在床上。

    然而,就算累得兩眼酸疲,渾身無力,她還是睡不著。

    宜萱的男朋友叫羅象賢,這名字曾出現在她主編的「錢流」雜志元月份的報導里。為了確認這點,她起身找出雜志翻閱。

    該期的封面人物是澳洲商圈的女強人王蔚真。

    娘家與夫家都是台灣當地的豪門,王蔚真本身學養豐富,擁有哈佛大學企管碩士的學位。跟隨夫家移民澳洲後,她以華象集團執行總裁的身分積極擴展夫家的事業版圖,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終于讓華象成為全球知名的跨國集團。去年年底她從公公羅將鳴手里接下集團董事會主席一職,事業達到了巔峰。

    劉清妘特地到澳洲采訪她,對王蔚真留下深刻的印象。

    和一般的成功人士一樣,王蔚真全身上下散發出聰明、自信的氣質。談起事業時,一雙媚眼亮著溫暖且充滿智能的迷人光彩,卻把所有的成就歸功于丈夫和公公的支持。

    但最讓她感到驕傲的,不是事業上的成就,而是一雙兒女。

    尤其是兒子羅象賢,他十歲便在祖父燻陶下對金融投資商品產生興趣,二十二歲拿到財經碩士學位,立刻被華爾街知名的證券公司網羅,經理的基金連續兩年獲得百分之十五以上的收益,可說是前程似錦。

    羅將鳴卻認為與其幫別人賺錢,不如回來幫自己人賺錢,下令孫子回澳洲接掌華象集團的投資部門。不過沒多久,羅象賢就離開華象,任職韋氏酒業台灣地區業務的副總。

    看到這里,劉清妘陷入沉思。

    根據她听來的小道消息,羅象賢是因為不肯接受祖父的逼婚才離開,這讓她更不願意女兒的男友是這位羅象賢了。

    「可老天爺會因為我的希望,就讓他不是嗎?」她苦澀的自嘲,合起雜志。

    她知道愛情的魔力有多大,就算用火箭也拉不走一顆痴定的心,想教宜萱放棄這段感情幾乎是不可能。

    但教她眼睜睜地看著女兒重蹈她的覆轍,她又不忍心。

    或許事情不會那麼槽。

    她安慰自己。

    就算此羅象賢是彼羅象賢又如何?

    就算同樣出自大富人家,羅象賢也不是那個人呀!

    他肯跟著宜萱到新加坡看她,表示對宜萱的感情是認真的。可那個人……難道對她就不認真嗎?

    思緒忽然脫軌,回憶在她心頭瞬起、瞬滿……濃濃的酸楚滿溢出心房,視線朦朧起來。

    那人不是不認真呀,而是讓她知道……他更在意另一個女人……

    強烈的悲痛幾乎要淹沒了她,劉清妘急忙收斂心緒,強行將往事送回心底。

    現在最重要的是宜萱,她對自己強調。

    她絕對不讓女兒重蹈覆轍,她要保護好她,讓她一生幸福……

    然而,她可以保護愛女多久?

    難以言喻的絕望猛然攫住她,劉清妘緊緊壓著腹部,淒然對著一室的靜寂。

    老天爺,再多給她一些些時間吧!   


第六章

   就是這里了。

    跨出出租車,羅象賢走進餐廳,心跳突然加快。

    他在緊張嗎?

    厚薄適中的男性方唇勾起一抹自嘲,像是對自己會為了跟宜萱的母親吃飯而緊張感到不可思議。微鎮定心神,他迎向笑容滿面的服務生,表明自己是劉清妘的客人。

    服務生很快帶領他進入預定好的包廂,宜萱笑盈盈地起身迎過來。

    「象賢……」

    「對不起,我遲到了。」羅象賢低聲道歉,視線越過女友落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婦人,心頭一凜。

    好明亮、銳利的眼神!他有種被人一眼穿透的感覺。

    是的。

    如果可以的話,劉清妘真希望能看透他的心,摸清楚他對宜萱的愛有多真多深!

    昨晚蒙朧睡去,但一大清早,盤旋在胸口那團憂慮便催促她起床,接上公司的網絡系統,找到了羅象賢的照片。

    那意氣飛揚的俊美笑容就跟女兒身邊的年輕人一模一樣,令她心情沉重,但表面上維持住禮貌,聲音不疾不徐的響應,「不。你沒有遲到,是我們來早了。羅先生……」

    「您叫我象賢就好了,阿姨。」他堆出笑容,在宜萱牽引下,來到她面前。「沒事先跟您說一聲,便到新加坡打擾,希望您不見怪。」

    「坐。」她不置可否,將菜單推到他座位前。「想吃什麼別客氣。」

    「我對這里的菜式不熟,您決定就好。」

    「好。」她直率的答應。

    羅象賢在她點菜時,投給宜萱親昵的一瞥,方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劉清妘。

    歲月對她並不仁慈,但在適度的化妝下,眼角的皺紋並不明顯,還是可以看出來年輕時有著不輸女兒的美貌。

    羅象賢猜她超過四十歲了,舉手投足間有種飽經人情世故的精明干練,卻不會給人市儈的感覺,加上她身上那股濃厚的書卷氣,八成是從事文教事業之類的。

    「……就這樣吧。」劉清妘點完菜,將菜單交回給服務生。

    羅象賢一等服務生離開便開口,「阿姨……」

    「你想說什麼就說。」她爽快的響應。

    沒想到對方這麼干脆,羅象賢怔了一下。

    「媽讓你說呀。」宜萱小聲的提醒他,美眸蘊滿情意的瞅來。

    在女友的鼓勵下,羅象賢膽氣一壯,突兀地舉起宜萱的手,展示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阿姨,我跟宜萱求婚了,她也答應了。依照西洋禮俗,我們算是訂婚了。」

    看到母親錯愕的表情,宜萱嬌嗔的瞪了象賢一眼,轉向母親,囁嚅的嗓音里有著濃濃的乞求意味,「媽,我……」

    「阿姨,您不要怪宜萱。我是昨天下午臨上飛機前才跟她求婚,她大概來不及跟您講……」他著急地幫女友說話,「我是真心喜歡她,不想跟她兩地相思。請您成全我們,讓宜萱留在台灣。您放心,我不會辜負她……」

    劉清妘沒等他說完話,便示意他暫停,等到服務生送菜進來離開後,方微笑的說︰「這事我們吃飽後再談。」

    「阿姨……」

    「象賢,我們先吃飯啦。」宜萱知道母親的脾氣,低聲警告男友。

    羅象賢只好乖乖的順從,好不容易等到菜都上完了,三人也吃得半飽,劉清妘終于將話題轉到正事上。

    「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宜萱昨晚跟我提到你時,我便覺得耳熟,早上起來查了些資料,確定你就是華象集團的繼承人。」

    羅象賢呆了呆,雖然有人光從他的名字便能聯想到華象,可他沒料到宜萱的母親也是其中之一。

    「我曾經采訪過王蔚真女士。」劉清妘為他解惑。

    「您采訪過家母?」

    「我媽在新加坡當地的財經雜志擔任主編,令堂是元月份的封面人物。」宜萱悶悶不樂的替母親回答。

    那篇報導她看過,華象集團是前瞻性極佳的跨國財團,雖然她早就知道羅象賢家境富裕,卻沒想到是出自這樣的豪門,心情頓感低落。

    女兒臉上的憂郁全看在劉清妘眼里,她知道宜萱已經意識到兩個人要在一起,不是感情好就行了,懸殊的家世帶來的問題隨時都可能破壞這段純純的戀情。

    她暗暗嘆了口氣,雖然寧願女兒永遠都不用明白,可事到臨頭,逃避是下下策,她寧願狠下心先在她脆弱的心靈造成淤傷,也好過她將來跌個鼻青臉腫、爬不起來。

    「華象是實力雄厚的跨國集團,」她眼光銳利的盯著羅象賢,如數家珍的往下道︰「早年以礦業起家,到了你祖父這代,因為娶了珠寶業巨子的掌上明珠,跨足了珠寶業。到了你父親這代,娶了地產大亨的千金,華象又跨足房地產。十八年前,你們舉家移民澳洲,不僅迅速掌控當地的礦業、地產,並將華象珠寶推向國際舞台,近年來又看準3C產業將是明日之星,大幅度的投資,並有意借著聯姻,涉足航天產業……」

    「聯姻是我祖父的意思,與我無關。」瞥見宜萱震驚又受傷的表情,羅象賢趕緊澄清立場。「為此我跟他大吵一架,才會接受學長的邀請到台灣工作。」

    「韋氏酒業在澳洲有百年的歷史,近年來卻走下坡,大概是看上你是華象未來的繼任者,加上你在金融界的人脈,想藉由你的加入,說服華象挹注資金……」劉清妘判斷道。

    「韋氏聘請我,或許有這樣的企圖。但就我個人而言,韋氏提供了我一次行銷實習的機會,對我以後的發展有很大的助益。」

    「也就是你未來仍決定要回到華象?」

    「那是我的責任。」

    「那你會屈服在令祖父的意志下,答應跟沈氏聯姻……」

    「我要是會屈服,就不會跟爺爺吵架了。」羅象賢懊惱的辯解,「阿姨,除了宜萱,我沒興趣娶任何人!」

    這番宣稱宛如破雲而出的陽光,一下子就驅散了宜萱心里的陰霾,情不自禁地握住象賢的手,萬縷柔情擦亮了她的眼眸。

    「你相信我,對吧?」顧不得有第三者在場,羅象賢擁住心愛的人,恨不能將一顆心掏給她看。

    「噢,象賢……」千言萬語在她眼中洶涌,看得羅象賢熱血沸騰,情不自禁地朝她俯下頭,視線失焦……

    「嗯……哼!」

    刻意的清嗓子聲音有如一陣雷聲轟醒了宜萱的理智,她害羞的別開臉,沒讓羅象賢的唇得逞,氣得他暗暗咬牙,只得不情願的放開宜萱,順著感覺迎向一道強烈得不容人忽視的銳利眼光。

    劉清妘皺起眉,這家伙太目中無人了,當著她的面也想親宜萱。但另一方面,親耳听見他宣稱除了宜萱,不想娶任何人,重重壓在她心上的擔憂忽然減輕了。

    然而,這又能保證什麼?承諾沒兌現前,永遠都存在不被兌現的風險。

    「我知道你愛宜萱,可你有沒有想過,以羅家顯赫的家世,聯姻的對象非富即貴,他們會答應讓你娶一個來自小康家庭的私生女嗎?」

    羅象賢承認自己並沒有刻意去想,但他不認為那會是問題。

    「結婚是我個人的事。能得到家人的祝福自然好,就算他們反對,我還是要娶宜萱。何況宜萱這麼可愛,只要他們見過她,一定會跟我一樣喜歡她。」

    「是嗎?」劉清妘可不像他那麼樂觀,羅家太顯赫了,嫁娶的對象非富即貴,不是像她們這種小戶人家,

    「阿姨,您相信我吧。」羅象賢信心十足的懇求,「等我這陣子忙完,我會帶宜萱回澳洲見他們,到時候……」

    「好。就算他們不會反對,你認為婚禮最快什麼時候可以舉行?」劉清妘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

    這種「細節上」的問題,羅象賢不曾深入思考過,反正有空就會辦呀。是以,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也只能含糊其詞的回答︰「我現在還無法計算,等我請到假帶宜萱回澳洲見過……」

    「你最快什麼時候可以請到假?」她沒耐心听他的廢話,直接切入重點。

    「一個月吧。」羅象賢不確定的道。

    「那表示你跟宜萱最快一個月就能結成婚嗎?」

    羅象賢駭笑,「不可能。我們家親朋眾多,爺爺又是愛面子的人,見過家里的人後,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籌備婚禮……」

    「所以就算一切順利,還是需要等七個月,你才能把宜萱娶進門@俊br />
    「也許不用那麼久……」

    「半年總跑不掉吧?」

    羅象賢警覺了起來,納悶劉清妘為何斤斤計較著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娶宜萱,使得他的回答跟著保留起來,「大概吧……」

    「我明白了。」她墨睫掩落,教人摸不清楚心思。

    羅象賢困惑地看向宜萱,後者朝他搖搖頭,表示同樣猜不出母親的意思。

    他只得硬著頭皮詢問︰「阿姨,您剛才說都明白了,是不是表示願意讓宜萱重回台灣?住處和工作您都不用擔心,我會幫忙安排。」

    劉清妘很快抬起眼睫,眼光嚴肅而冷冽的看向他,「老實說,我並不贊成宜萱回台灣。」

    「媽……」

    「阿姨……」

    見兩人皆一副急著跟她抗議的模樣,劉清妘先丟給他們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方解釋自己的想法。

    「我問你,宜萱若去台灣,住處和工作你要怎麼安排?」

    在劉清妘清澈得彷佛無法忍受一絲污垢的眼光注視下,羅象賢的臉微微漲紅了起來,並隨著她眼光越發的凌厲,他的嗓音跟著低弱,「宜萱願意的話,可以住我那里,工作上……不必急,看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就知道。」劉清妘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浮現一抹嘲弄。「你認為宜萱跟你住一起,你們可以把持得住嗎?」

    「這……」羅象賢臉上的熱潮洶涌,一種被人看穿心事的難堪浮現眼底。

    這個劉阿姨很故意喔,

    他要宜萱以未婚妻的身分住他那里,當然是想那個嘛!她還問他可不可以把持得住,不是存心刁難他嗎?

    劉清妘完全把他的想法看進眼里,眉間的皺折更深。

    「我也年輕過,很清楚郎情妾意不會發生什麼事……」

    「媽……」宜萱嬌嗔的瞅著母親喊,秀麗的臉龐浮著羞惱的紅暈。

    「宜萱,不是媽老古板,而是我不想讓你跟我走同樣的路。帶著破碎的心遠走異鄉,獨自撫養孩子,再多的苦都不敢說,再多的淚也只能吞下肚里自己嘗,這種心酸你都看見了,媽不要你跟我一樣!」

    「我知道媽的苦,可象賢不會……」宜萱著急的辯解。

    「我沒有說他會。」劉清妘苦澀的道,「可世事難料,有時候不是光相愛就能偕老的。媽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宜萱心頭一震,這是母親頭一次泄漏與她生父之間的過往。

    難道母親之所以「帶著破碎的心遠定異鄉,獨自撫養孩子」,不是因為她生父負心,而是另有曲折?

    「媽……」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劉清妘卻別轉眼光,轉向羅象賢。

    「如果你真的愛宜萱,應該能體會我的顧慮。」她懇切的說,「即使情況都朝最好的方向發展,你把宜萱娶進門也是半年後的事。身為母親,我無法同意讓宜萱沒名沒分地跟你半年,就算你們最後絕對會結婚也一樣!」

    「阿姨想要我怎麼做?」羅象賢一臉難色,她該不會因此反對他跟宜萱在一起吧?

    「如果你真心想娶宜萱,何不先在新加坡注冊結婚?」

    突如其來的提議,令他呆了呆。

    「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可以籌備好你們的婚禮。你不妨先回台灣工作,等日子決定好,再飛過來跟宜萱結婚。所有的婚禮細節和費用都由我負責,算是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媽?」宜萱訝異極了。

    就算母親擔心她會被羅象賢始亂終棄,好象也不用這麼急著把她嫁出去吧?

    劉清妘沒理會女兒眼中的疑問,直視著羅象賢要答案,「你怎麼說?」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一時間他無法決定。「恐怕會來不及通知我家里的人……」

    「不用通知他們。」她的回答令兩人錯愕。「這場婚禮只是安我的心,給宜萱一個名分,我只打算邀請我姊姊一家人來觀禮、慶賀。你還是可以依照原訂計畫,有空再帶宜萱回澳洲見你的家人。到時候你們家要辦什麼樣的婚禮,籌備多久,我這里都沒意見。」

    「話雖這麼說,我不跟他們講一聲便……」若被爺爺知道,準會打死他!羅象賢想來便頭皮發麻。

    「你放心。這場婚禮只有我們自己人知情,我不會對外透露,你的家人不會知道。」

    「是嗎?」羅象賢面露狐疑,納悶宜萱的母親為何要急著辦一場秘密婚禮。

    「媽,有必要這麼著急嗎?」宜萱代他提出質疑。

    一抹哀傷迅速劃進她眼中,但很快便消失,劉清妘擠出笑容,語氣幽默的說︰「不是媽急,是媽怕你們等不及!」

    「媽!」宜萱不依的嬌嗔,粉臉生春,羅象賢嘴角斜斜揚起。

    「你們不要認為秘密婚禮很奇怪,其實不少名人都做過。有時候因為門不當戶不對,怕家長反對,便秘密結婚,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家長想反對也沒辦法。象賢,你認為呢?」

    有何不可!

    不但可以早一點擁有宜萱,還能借機將爺爺一軍!

    只要想到爺爺得知他先斬後奏,臉上噴火的樣子,羅象賢便迫不及待想完成婚禮。

    呵呵,一定很有趣。

    他越想越興奮。

    *********

    兩個星期後,羅象賢飛回新加坡與宜萱結婚。

    正如劉清妘承諾的,這場秘密婚禮只邀請了劉家的至親。

    一行人先到法院完成公證程序,接著到宜萱的阿姨劉雅妘開設的咖啡店享用豐盛的婚宴,之後在劉清妘安排下,新婚夫妻搭船到民丹島度蜜月。

    兩人在傍晚時分抵達度假村形態的飯店,工作人員開小車載他們參觀園區一周,便將兩人送進林木深處的別墅。

    那是一棟富有當地色彩的建築,羅象賢依著西式傳統禮俗,將他美麗的新娘抱起,飯店人員為兩人推開木制的大門,首先進入眼簾的是一張大床,羅象賢眼楮一亮,幾乎想要尖叫。

    他此刻最渴望的,正是與新婚妻子在床上打滾!

    呵呵,這家飯店真是太體貼了!

    直萱看到的卻是不同風情的景致。

    她嬌嗔的示意笑得賊兮兮的新婚夫婿放下她,渴望地越過那張床,從另一頭的敞開門戶看到一座面向大海的私人游泳池,

    此刻正值黃昏,落日緩緩迫向海面,以藍天碧海為畫布,渲染出教人目眩神迷的夕陽景致。

    宜萱看得目不轉楮,直到身後一股溫熱的男性氣息包圍過來,她才回過神來拍開那雙不安分的手,嬌紅的臉羞澀的避開夫婿探索的唇。

    「別這樣,有人會看……」

    「沒人啦。我已經把服務生打發走,這里只有我倆……」他嗓音啞的安撫她。

    「就算沒有服務生,可大庭廣眾的……」

    「什麼大庭廣眾的?」羅象賢夸張地嘆了口氣,轉過嬌妻的身軀,看進她羞澀的眼眸,一手朝前方此畫了起來,「除了你跟我外,就只有眼前的藍天碧海。放心吧!這里很隱密,兩邊有叢林掩護,這面對著大海,沒人會看到我們的!」

    「喔。」她應了一聲,謹慎的張望了起來。

    羅象賢被她的表情逗笑,指著前方的游泳池興奮的繼續道︰「人家這樣設計,就是要讓住在這里的人沒有顧慮的解放身心。瞧,這座面對大海的私人游泳池甚至不需要穿泳衣便可以下水,我們先從這里嘗試好了!」

    「啊?」宜萱一開始並沒有听懂他的話,直到迎上他熱情如火的眼眸,登時頰如火燒,從他懷里逃開,「不可以啦!」

    「可以!」羅象賢邊說邊朝她進逼,還邊脫衣服。

    宜萱又叫又笑的逃進右邊的門戶,看見露天雙人按摩浴缸,羅象賢樂透了地大叫著︰「洗個鴛鴦浴也不錯!」羞得她急急忙忙往另一邊的門闖,結果依序是浴室、廁所、廚房、書房、臥室。

    羅象賢好整以暇的跟著她,等到宜萱從看見房間中央一張掛著薄紗的大床的驚喜中恢復過來,發現她的新郎已經回歸自然,光著身子將她摟個正著。

    「啊!」她羞得閉緊眼楮,卻逃不開他如火的氣息,一點一滴的滲進她體內。

    她急促的喘息,感覺男性的熱唇結結實實的覆在她唇上,配合著他老練的手,及光裸的男性軀體的每一絲活躍的力量,瞬問便挑起她體內的熱潮。

    這種感覺她並不陌生,好幾次在他懷里,都彷佛要融化似的,只是礙于根深柢固的道德觀,無法全然投入。

    但這次,在他熱情的攻擊下,禁忌不再是禁忌,她含羞帶怯的敞開自己,投進他所制造的這場熱情風暴,接納他狂猛卻不失溫柔的分身,在他身下甜蜜的融化……

    愛情在熊熊的烈焰里燃燒,燦爛如夕陽燒天的時刻,在最美的那,落日忽地沉落地平線下,天黑了。

    *********

    天一黑,各家的飯菜香隨風飄送,羅家廚房里彌漫著泰式風味濃郁的菠蘿炒飯香氣,令人聞之鼻孔發癢,頰畔跟著酸軟。

    宜萱小心翼翼的把盛裝好炒飯的菠蘿盅放上白色的瓷盤,接著將調好的沙拉醬擠上燙好、放涼的蘆筍和龍蝦肉上裝盤,估量丈夫應該快到家了,她開始炒青菜。

    這是兩人結婚半個月來,她第五次為丈夫做晚飯。

    每次都讓她覺得好甜蜜。

    三天的蜜月旅行後,羅象賢回到工作崗位,足足忙碌了一星期才稍有空閑。平時她跟未結婚前一般,傍晚時先吃些簡餐填肚子,等羅象賢加完班,小兩口到餐廳踫頭吃消夜。

    也許有人覺得可以天天出外吃美食、受人伺候是再愜意不過的生活,但宜萱寧可在家里為丈夫做晚餐,享受兩人世界。

    因為羅象賢每次加班回到家里都好累,雖然上床的熱情不減,卻提不起興致陪她談心事。倒是不加班時,還有精神跟她聊上幾句心里話。

    前幾次為他做飯的甜蜜記憶,在宜萱臉上燃起兩朵羞澀的紅暈,心跳不自主的加快。

    他總是用自己的鑰匙開門,悶聲不吭的溜進廚房從身後抱住她,毫不吝惜地傳遞著對她的想念和渴望,就像此刻自身後源源涌來的熱情潮浪,瞬間便淹沒了她的感官,在狂烈的心跳聲里,她的吐息不由得變得細碎,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充分感覺到他的熱切和激狂,情不自禁的給予反應……

    「別鬧了……」她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抗拒他輕吮著她耳垂帶來的歡愉,在他懷里轉身,看進那雙周圍有著疲累線條,卻因熱情而炯炯生輝的眼眸。

    「我想你呀。」他不死心傾身過來吻她,俊臉上有抹委屈。

    想到上次就因為不忍心拒絕,被他猴急地在廚房里得逞,宜萱連忙別開臉不讓他吻,嗓音顫抖的吩咐︰「我再炒一道青菜就好,你先幫我把這些端到餐桌上。」

    「好吧。」出乎她意外的,羅象賢沒有繼續糾纏,乖乖的照辦。

    沒多久,宜萱便把最後一道青菜上桌,在浪漫的燭光和輕柔的音樂下,這對新婚夫妻共享了溫馨的晚餐。

    他們聊著彼此一天來發生的趣事,宜萱回到台灣後,便從出版社接回一份翻譯工作,她把今天翻譯到的趣味部分告訴他。

    飯後,宜萱端來咖啡,羅象賢滿足的品嘗,突然他放下杯子道︰「我有東西給你。」

    「不是要你別浪費錢再買什麼給我嗎?」

    「買東西給你,怎會叫浪費?」他不以為然。

    「你這樣會寵壞我啦!」

    「呵呵,我就是要寵壞你。」羅象賢摟住她含情脈脈的說。

    「象賢……」她滿足的輕嘆,偎依向他。

    宜萱必須承認丈夫喜歡買禮物驕寵她讓她很開心。

    但過去半個月來,羅象賢只要看到他認為她會喜歡的東西就買回來送她。除了鮮花外,她已經擁有一具最新款式的手機、一枝名牌鋼筆、一組鑽石首飾,好幾款當季的華服和名牌皮包,實在不需要其它奢侈品了。

    不過當羅象賢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A4大小的信封,宜萱還是瞪大了眼。什麼樣的禮物可以扁扁平平的裝進這樣大小的信封?

    她的疑問在接過羅象賢遞來的信封,取出里頭的文件後得到解答。

    「房地契?」她困惑的眨眼。

    「你是我老婆嘛,我要讓你有家的歸屬感,所以把房子過繼到你名下。現在人家是可憐的無殼蝸牛,你可不要把我趕出去喔。」

    沒有被他寶氣的撒嬌逗笑,宜萱眼中泛濫著熱騰騰的感動,「噢,象賢,你不用這麼做……」

    「可是我想要呀。」他深情的道,「現在房子是你的,我人也是你的,存折也交給你保管,應該很放心了吧?」

    「誰……不放心了!」她嘟起櫻唇嬌嗔,說得好象她是個沒有安全感的悍婦似的。

    羅象賢乘機吻上她適合親吻的唇瓣,良久,他放開她,溫柔的看進她眼中,「我們回來台灣後,你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開心。」

    「不是你的關系。」她向他保證,嬌眸里閃過一抹憂愁,「是因為媽……」

    「媽怎麼了?」羅象賢納悶岳母怎會影響到愛妻的心情。

    「之前她老犯胃疼,催她去檢查,她總是說沒事。」宜萱憂心忡忡的說,「可我們回台灣前跟她吃飯時,阿姨悄悄跟我說,媽常常疼到必須吃止痛藥,勸她去看醫生,媽就敷衍她說是老毛病,吃顆胃藥就好。」

    羅象賢之前也懷疑過劉清妘這麼急迫的安排他跟宜萱結婚是不是有什麼隱衷,直萱的疑慮坐實了這個可能。

    他考慮了幾秒鐘,立刻有了決定。

    「這樣好了,這個周末假期我們回新加坡,押也要押她去做個徹底檢查,好讓大家都放心。」

    「噢,象賢……」

    「我們是夫妻,可別說什麼感激不感激的喔!」老婆盈盈閃動著水光的眼眸,他一有心里便有譜了。

    「但人家還是想謝你呀。」

    「一定要謝的話……」他邪邪的勾起嘴角,一抹混合著欲望的惡作劇神采點亮了他的眼眸,氣息灼熱的拂向她,「我們一起洗個鴛鴦浴吧,老婆?」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蓄勢待發的大野狼丈夫結結實實的吻住,在他彷佛帶著火焰的舌頭撩撥下,渾身著火似的發燙。

    察覺到妻子的身體最真實的反應,羅象賢逸出男性的得意喘息,一把抱起嬌妻,走進設備齊全的浴室……

    夜更深了。

    體內的情欲漸漸平息了,宜萱听見丈夫輕微的鼾聲,在他懷里尋找一個更舒適的位置,那是他胸口最悸動、溫熱的地方,也是她想一輩子待下的天堂。

    她偎在那里睡著了,夢中的容顏有著滿足的笑容,以為自己可以永遠這樣幸福。

    然而,幸福往往歷經千山萬水都不見得能追尋到,不幸卻在一個不留神便降臨。

    凌晨,天色還未亮起的時候,一陣陣淒厲的電話鈴聲驚醒了這對鴛鴦,也撕碎了她幸福的美夢。




第十章
    「軒軒,來太公太婆這里。」衛德勛夫婦異口同聲的招呼柔軟得似兩人熱戀時的甜蜜,小男孩可愛的櫻唇咧得更開,露出潔白的虎牙,蹦蹦跳跳的奔進兩人的座位問,免得他的太公太婆為了爭奪他而翻臉。

    「軒軒不乖喔。為什麼先叫太公,沒叫太婆?」還是有人吃味了起來,衛德勛丟給老婆一個「別為難孩子」的眼神。

    「你當然沒關系啦,他就喊你呀!」明計較的扁起嘴。

    「干嘛呀!軒軒被你嚇壞了。」衛德勛乘機將小男孩抱到腿上,埋怨著老婆。

    「你……」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明正待發作,但擔心軒軒真的如老伴所言被她嚇壞了,只得暫時忍氣吞聲,擠出甜蜜的笑容,「軒軒不是待在新房陪舅媽嗎?怎麼會出來找太婆呢?」

    言下之意就是要老伴識相,把人還給她,可惜對方就是不想听懂。

    「琦琦一直黏著我,好煩喔。」稚嫩的嗓音里有著濃濃的困擾,隨即引來陣陣笑聲。

    粉嫩的臉頰微微漲紅,軒軒表情靦腆,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偷覷排排坐在一塊的老爺爺老奶奶。

    這對他是很新鮮的經驗,平常接觸的都是同年齡的孩子,頭一次看到這麼多老人家在一塊。

    「琦琦是喜歡你呀。」琦琦是婚禮上的另一名花童,衛德勛強忍笑意,親昵的摟住懷里的寶貝開導,「因為軒軒是個很漂亮的男孩,所以像琦琦這樣可愛的小女生會想跟你親近。等你長大後,還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漂亮的大女生哩。到時候你不但不會煩,還希望喜歡你的女生越多越好呢。」

    這話一點都不夸張,穿著小號西裝的軒軒看起來像天使般俊秀可愛,就連老愛與衛德勛作對的羅將鳴都不禁被他迷住。

    哇咧,這娃兒跟他小時候一樣可愛,一點都不像衛德勛呀。

    「媽咪說喜歡的人一個就好。」軒軒皺著可愛的小鼻子,不以為然。

    羅將鳴可樂了,沒想到這娃兒小小年紀就有主見,懂得反抗權威。

    「呵呵……」衛德勛不以為忤,目光很快在眾人臉上掃過一遍,發現羅將鳴也跟其它人一樣被軒軒給迷住了,一股驕傲之情油然而生,登時有了主意。

    「軒軒,你還沒跟太公太婆的好朋友們問好喔。」他低頭提醒小男孩。

    軒軒隨即乖巧的跳下他的腿,面向廳里的眾家老先生老太太規規矩矩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各位太公、太婆好。我是軒軒。」他一一朝老人們致意,但當眼光落向羅象賢時,猶豫的轉向他的親親太公詢問,「他不是太公吧?」

    衛德勛莞爾,眼中閃爍著一抹淘氣,故意考起軒軒,「不叫太公,軒軒要喊他什麼?」

    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叔叔伯伯之類的,三歲小孩都會答!

    羅將鳴不屑的在心里嘀咕,敵情衛德勛以為軒軒答得對,大家便會稱贊他是天才嗎?

    可雖然在他心里是三歲小孩都會的題目,軒軒卻顯得遲疑,先是看了一眼羅象賢,又調回目光怯怯地看著衛德勛,才以一種不確定的口吻回答︰「是爸爸嗎?」

    正啜飲了一口茶水的羅將鳴噗的噴出,其它人的反應雖然沒有他那麼強烈,但除了衛家兩口子外,個個目露疑惑,好象在問︰軒軒看起來聰明伶俐,怎麼亂認起老爸來!

    衛德勛沒理會那些質疑的眼光,柔聲詢問軒軒,「為什麼喊他爸爸?」

    這問到大家的心坎里了,數十雙眼楮全都盯著軒軒,等著听他的回答。

    「不是爸爸嗎?」軒軒小臉上盈滿失望,楚楚動人的模樣讓人幾乎想脫口安慰他,想喊就喊囉,只要他高興,亂認老爸也沒什麼不可以呀!

    「太公沒有說不是,只是問你為什麼。」衛德勛笑容慈祥的鼓勵他。

    「他跟照片里的爸爸長得像嘛!」軒軒扁起小嘴,好委屈的瞅著羅象賢,令後者如遭電擊。

    好熟悉的眼神,他在哪里見過?

    明明有著濃濃的委屈,卻那樣澄澈深情,總在他最沒防備時在他記憶深處里閃亮。

    不只是記憶,他更正。三天前在衛景桓的辦公室,Sunny也曾用同樣的眼神看他,而Sunny是……軒軒的母親!

    想到這里,他就心痛。這麼漂亮的孩子,如果是他跟Sunny的,今生再無遺憾……

    「跟照片像就是爸爸嗎?」衛德勛可以從老友們的表情看出他們對軒軒認人的能力感到懷疑。

    多半在想,就算象賢和景桓都是萬中選一的美男子,可畢竟長相不同,軒軒怎會連自己老爸都認錯,腦筋有問題嗎?

    他無暇糾正他們的想法,柔聲對小男孩誘導,「大膽假設是很好,可也要小心求證呀,軒軒。」

    「小心求證?」可愛的小腦袋偏了偏。

    「你知道爸爸叫什麼名字嗎?」

    「知道呀。」

    「你說出爸爸的名字,我們就能幫你判斷他是不是你爸爸了。」衛德勛再度為他指點迷津。

    「這樣就可以了嗎?」太容易反而讓人不安,軒軒不確定的問。

    「太公什麼時候騙過你?」衛德勛佯裝生氣的板起臉。

    「我知道了。」軒軒用力點了下頭,剔透伶俐的黑亮眼眸筆直的看向羅象賢,好似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令他胸口發緊。

    「爸爸叫羅象賢。」軒軒對著那張與媽媽珍藏的照片里神似的臉容一字一字的宣布,童稚的聲音像枚炸彈炸得眾人目瞪口呆。

    羅將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啊」的跳起來,冒火的眼眸里有一抹恍然大悟,指著衛德勛喊道,「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咧?

    不像人家既是對頭冤家,又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友,在座的其它賓客一時間哪能想通是怎麼回事。

    羅象賢也跟他們一樣,不明緣由,心情卻莫名的轉好,

    軒軒說他爸爸叫羅象賢,不是衛景桓,或是其它名字。

    而他媽媽是Sunny,所以軒軒是羅象賢--他本人跟Sunny的孩子?

    想到這里,縱然還有無數的疑問,卻阻止不了喜悅的氣泡往上冒,羅象賢又驚又喜的瞅著軒軒,血脈相連的天性促使他朝小男孩伸出雙手。

    「我就是羅象賢。」他嗓音啞的說。

    再沒有比這句話更能激勵小男孩了,他歡呼一聲沖進他懷里,「你真的是爸爸,軒軒沒有認錯。」

    「軒軒……」

    「爸爸……」

    啊?啊?啊?

    雖然是感人肺腑的大團圓戲碼,但看不懂的還是看不懂!

    滿腦子問號的觀眾甲,忍無可忍的吼問︰「那孩子不是景桓的兒子嗎?怎麼會……」

    「誰說軒軒是景桓的兒子?」衛老夫人搶在老伴之前嗆聲,「軒軒是我們宜萱的兒子。」

    「不是一樣嗎?」有人不滿的輕哼,根據某某周刊的報導,衛景桓和秘書劉宜萱有染,生下私生子。

    「當然不一樣!」衛老夫人白了對方一眼,「若一樣,不成了亂倫嗎?別相信那些八卦雜志,宜萱是景桓的大姊,不是他的情人啦。」

    「啊?」又一個讓人跌掉眼鏡的新聞,讓這些老先生、老太太不自主的把手按在胸坎上,深怕會被更多出人意表的消息嚇得心髒病發。

    「景桓什麼時候多了個大姊,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們也沒知道多久。」衛德勛慢條斯理的回答羅將鳴咬牙切齒的質疑,「宜萱是理斯婚前有的,他一直沒提,直到雜志里刊出宜萱和景桓有個兒子的報導,兩父子才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可宜萱跟象賢是怎麼在一起的?他們何時有了軒軒……」

    「這種事還是問當事人比較清楚吧?」衛德勛暗示道。

    當事人?

    指的不就是……羅將鳴看向擁著軒軒眼眶潮濕的愛孫,臉色為難。

    象賢在車禍里失去記憶,連自己叫啥都不記得,問他會知道才怪!

    倒是衛德勛既然安排了這幕父子相認,斷然沒有不知情的道理,卻不肯老老實實的跟他匯報,實在可惡!

    羅將鳴氣得想打人,忽然听見門口傳來一陣甜柔嗓音,滿腔怒火被澆熄大半。

    「打擾了,爺爺、奶奶。」

    光是聲音就可以迷死人,何況說話的人還擁有一張美麗端秀的臉容,在合身、時髦的珠繡晚禮服襯托下更形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材--嗯,屁股雖然不大,倒是渾圓有型,益子旺夫呀,羅將鳴在一瞥之下,迅速做出這樣的結論。

    只見她臉上堆出充滿歉意的笑容,喃喃向廳里的眾人點頭致意,轉向衛德勛夫婦,甜美的嗓音微微泄漏出一抹焦慮,「管家說有看到軒軒往這里來……」

    「媽咪,我在這里!」

    活潑愉悅的稚嫩聲嗓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羅將鳴隨即領悟到她便是軒軒的母親劉宜萱。

    「軒軒……」響應著兒子的呼喚,宜萱的視線精確的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但沒有料到會看到父子相擁的一幕,猝不及防下,與羅象賢激動的眼眸對個正著。

    逝去的往昔翻天覆地的涌向她,那些甜蜜的、快樂的,酸楚的、悲痛的記憶,一古腦的沖到眼前。雖然部分的情緒在時間的長河里已經褪色,可有些強烈的感動反而在時空壓縮下化成巨大的能量如山洪急湍在她體內爆發,瞬間便摧毀了她的自制,所有偽裝出來的堅強跟著在潮濕的眼眸里崩潰……

    *********

    「軒軒找到了嗎?」著急而魯莽的聲音直闖進來,視線如雷達般在第一時間捕捉到自己正在尋找的小人兒,穿著粉色禮服的娉婷身影隨即如迅猛龍般撲向目標,一伸手便把可愛的小男童從某人懷里搶了過來,抓緊小手喃喃抱怨,「軒軒,你亂跑喔,害阿姨找得好辛苦。知不知道大伙兒全等你呀!少了花童教新郎新娘怎麼去開席?你害我被你舅舅瞪耶,你知道他瞪起人是很恐怖的……」

    說到這里,她呼吸一窒,感覺一波波衛景桓般的怒氣熊熊燒來。

    剛才急著找人,沒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就闖進來,直到此刻宮玫璇才驚覺到情況有異。

    美眸謹慎的轉動,發現靜寂的客廳里坐滿在她印象中一向和氣生財、和藹可親、和顏悅色的爺爺奶奶們,可他們瞪她的表情,好象她是一只惱人的蒼蠅,讓他們很想要伸出手來把她拍掉似的!

    哇咧!她的行情什麼時候下跌成這樣,太侮辱人了吧!

    可要她開口質問,她才不敢呢,只好向先她一步進來找人的宜萱姊求教,卻看見她匆匆別開臉,好象在擦眼淚。

    情況大大不妙,宮玫璇當機立斷,悄悄的牽著手上的小男孩退向來時路,甜美的臉龐勉強擠出蜜糖似的笑容。

    「不打擾大家了。我得把軒軒帶去給新郎新娘……呃,少了名小花童,新人怎麼入席嘛!我們走了,拜!」說完,她發揮潛力,夾著軒軒落跑。

    這番旋風般的進、退場,還花不到一分鐘,教一群見過大場面的老人家反應不過來,隔了幾秒鐘,才領悟到不久前在他們面前上演的一場父子相認的感人好戲已經因為童星被人擄跑而宣告散場。

    幸好,還有男女主角的團圓戲可以看,眾人不由將期待的眼光投向象賢和宜萱,卻听見--

    「我差點忘了該入席了。」衛德勛朗聲宣布,優雅的起身,不顧眾好友的低聲抗議,轉向孫女交代︰「宜萱,幫忙爺爺奶奶招呼客人入席了。」

    「可是老衛……」羅將鳴不滿的嗆聲。

    「將鳴兄應該沒忘記,你大老遠的從澳洲來台灣,是為了參加景桓和仙仙的婚禮吧?」衛德勛語帶譏誚的提醒他。

    所謂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事關他的寶貝曾孫子,羅將鳴哪里還有心情參加什麼婚禮呀!

    看出他的不耐煩,衛德勛的語氣更加的輕松,「該你的就是你的。就一頓婚宴的工夫,應該不會跑掉吧?」

    說完,他沒等好友做出反應,便召喚孫女,偕同妻子一塊離開。

    這下連女主角都跑了,還有什麼看頭?

    眾人只好垂頭喪氣的跟著下樓,但衛德勛如果以為他的客人都有足夠的耐性等到婚宴後再跟他要答案,可就小看他們了!

    一干老先生老太太,一被衛家的小輩們帶進席位安置好,便迫不及待的交頭接耳。

    等到樂聲響起,新郎新娘在金童玉女般的花童和伴郎、伴娘陪同下,從玫瑰花拱門走進婚宴大廳,這群爺爺奶奶已經討論出一個大家都同意的劇本,並用力傳播出去。

    經過好幾手傳播,婚宴進行不到一半,不管是參加屋里的中式婚宴、還是屋外帳篷內的西式自助餐喜宴的賓客,不但都至少听聞到一種版本內容,還加油添醋的與旁人交換不同版本的故事,熱絡的景況很快就讓身為婚宴主人的衛家人想假裝沒听到都不行,甚至連應該陶醉在結婚喜悅里的新郎官都發覺不對勁了。

    衛景桓本來可以忽略賓客之間的小動作,也可以不去追究何以向來都是目光焦點的他反而在自己的婚宴上得不到眾人的注目。但就在婚宴進行到第二道菜,羅將鳴夫婦跑來新郎新娘桌,但不是向新人道喜,兩雙笑咪咪的眼楮盯著軒軒,滿布著皺紋的臉龐笑得如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般慈祥,登時教他心頭一凜。

    「現在應該不需要軒軒了吧?」羅將鳴的眼楮了起來,準確的投向坐在首位上的衛德動。

    雖然不是首當其沖,景桓仍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兩顆黑色眼珠夾帶的壓迫感,沉重得不容人拒絕。

    事實上也是如此。

    羅將鳴根本不等衛德勛回答,討債臉迅速變回土地公公的笑容轉向軒軒,嗓音柔軟如綿的放送︰「軒軒乖呀,要不要跟太爺爺一塊去找爸爸呀?」

    太爺爺?

    爸爸?

    衛景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到這兩個名詞。

    可軒軒立刻兩眼發亮,興奮的喊了聲「爸爸」後,跳下椅子,乖巧的把手放進羅家兩口子的手上,跟著他們離開。

    「軒軒的爸爸也來了嗎?長什麼樣?」新婚妻子悄聲在他耳畔詢問,衛景桓困擾的搖頭。

    「我不知道。」發現祖父母並沒有嘗試攔阻軒軒被人帶走,他便知事有蹊蹺,從他們老神在在的神情瞧不出所以然,只好試著在人群中尋找大姊宜萱的身影。

    她是今日婚宴的籌備人之一,太多的瑣事需她打點,而無法坐在自己的桌位享用餐飲,匆忙間,衛景桓根本找不到她。

    他迅速轉移目標,很快便找到羅將鳴夫妻的桌位。

    兩人已經將軒軒帶去那里,衛景桓震驚的看見他的寶貝外甥投進羅象賢的懷里,無數的問號登時如雨後春筍般在腦中冒個不完。

    羅象賢是軒軒的爸爸?

    這個可能性根本無法在他腦中成立,他錯愕的轉向自家爺爺求證,他卻投給他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

    可他如何能安、能不躁?

    誰來告訴他怎麼回事呀!

    飽受驚嚇的衛景桓在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如坐針氈,而無法享受身為新郎官的愉悅。一直到喜宴結束,送走大部分的客人,他被祖父叫到書房交代任務,心頭的疑惑霍然解開的同時,他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怎麼想要知道呀。

    他是新郎官耶!

    洞房花燭夜是人生大事,爺爺怎麼可以差他辦事!

    「你應該看到你爸爸的臉有多臭了吧?」衛德勛一眼就看出孫子的不情願,連忙動之以情。「真是的,好歹也在商場歷練了三十年有了,不過在喜宴上听了幾句謠言,就擺出一副想找人拚命的樣子!我擔心他要是知道全部的事實,會拿出他珍藏的西洋劍砍人,到時你好不容易有的姊夫不是又泡湯了嗎?」

    「爸爸他……」

    「你奶奶叫直萱去安撫他了。」他沉著回答,目光銳利的注視愛孫,「身為宜萱的弟弟,你有義務替她出頭,去向象賢要個交代。」

    「向一個失去記憶的男人要交代?」景桓很懷疑。

    「那是另一回事。」衛德勛老神在在的說,「以前他不知道,沒法子負責任,可他現在知道了,能撇得清嗎?我們雖然不需要他來負擔宜萱母子的生活,但至少得把他的打算告訴我們,我可不想宜萱為了等他浪費一輩子的青春!」

    「好吧。」景桓無法反駁,只好乖乖的照辦。

    *********

    跟著祖父走進二樓客廳,景桓看見祖父一票老友將羅家人團團圍住,吱吱喳喳的不知吵些什麼。

    「各位,還是我來說比較清楚。」衛德勛一句話便將羅象賢從人群中救出。

    景桓乘機把人帶走,來到隔壁設有簡易吧台的小廳,順手將門關上。

    「喝什麼?」從二十四小時恆溫裝置的酒櫃里取出威士忌,景桓把酒倒進已經加滿冰塊的杯子里,陣陣酒香隨著他搖晃杯子的動作自琥珀色的酒液里揮發出來。

    這杯要是干下去,等會兒回到新房,嬌妻聞到酒味一定會大發嬌嗔。景桓在心里盤算,可他現在真的很需要喝點酒來壓壓驚呀。

    「跟你一樣。」羅象賢坐進沙發里,表情陰郁的回答。

    景桓依言幫他倒酒,嘖嘖作聲道︰「我怎麼也沒想到軒軒的爸爸是你。這麼多年來,爸跟我問了宜萱好幾次,她就是不肯講。要是讓我們知道是你……」

    未完的話語懸宕在空氣中,隨著他遞來的酒杯傳送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羅象賢皺起眉,他不喜歡被威脅,卻無法怪衛景桓--兩人的立場對調,他說不定會比他更嚴厲。

    他默默接過酒杯,彷佛也接下了那股沉重的壓力,但他一點都不畏懼,雙目炯炯的回視他,「你是在告訴我,今天之前,你並不知道宜萱跟我的事?」

    「我比你還晚知道。」景桓端著酒杯踱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婚宴結束後,爺爺把我叫到書房,告訴我你是軒軒的父親。」

    這番話並無法安慰羅象賢。

    縱然景桓比他還晚知道軒軒是他的兒子,但在跟衛爺爺談過話後,景桓絕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不像他只知結果,卻對過程一無所悉。

    羅象賢認為那是最可悲的事了。

    初初曉得軒軒是他和宜萱的兒子時,那份驚喜交加的情緒在此刻已轉變為濃烈的苦澀。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面對深深愛過的女子,只有一些吉光片羽的印象;見到兒子,卻是他來認他……一種難堪的情緒在他心里發酵。打從知道他跟宜萱有個共同的兒子後,心里便有股挖掘失去的記憶的迫切渴望,可惡的是,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悲憤的情緒焚燒著他的五髒六腑,象賢猛然灌下一大口酒。

    「別喝得太急,我這里不給續杯的。」衛景桓提醒他,「我需要你保持清醒應付我,以及……面對宜萱。」

    羅象賢渾身一僵,感覺酒液在喉中變苦。

    「說得更白一點,爺爺派我來跟你要個交代。」

    「交代?」羅象賢嘲弄的逸出一聲苦笑,「我要是可以給交代,衛爺爺也不必安排今晚這場戲了吧?」

    「這不是戲,爺爺也沒有刻意安排。他原本打算婚宴過後,再找機會告訴你們,沒想到軒軒會闖進客廳。」見好友一臉不相信,景桓進一步解釋,「爺爺是老早知道軒軒的生父是你,才會拿我的婚禮當餌,誘請你來台灣……」

    「他怎麼有把握我一定會來參加你的婚禮?」羅象賢懷疑的問。

    「爺爺會不了解你們家的情形嗎?」景桓橫他一眼。「他料定羅爺爺接到他越洋發去的喜帖必然暴跳如雷,可是他一定會來參加婚禮。他跟羅奶奶年事已高,你們放心不下,會派個人全程陪伴他們回台。羅伯伯有心髒病,已經有好幾年避免搭飛機,羅媽媽既要照顧他,還要掌管華象集團的大小事,也走不開身。相臻預定這時候到米蘭參加服裝展,剩下的人選就只有你了。」

    衛德勛的料事如神令人佩服,不過象賢心里仍有諸多疑問,「衛爺爺又是怎麼知道軒軒跟我的關系?既然宜萱不肯告訴你們……」

    「說來話長。」景桓心中生出一種「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感慨,「還記得時代雜志以你當封面人物的那期報導嗎?」

    「當然。」他白他一眼,他是在車禍里失去記憶沒錯,但沒有失去記性。

    「也是湊巧。自從知道軒軒是他的曾外孫後,爺爺常常把軒軒接回家玩。一天下午,軒軒看到爺爺隨手放在茶幾上的雜志,對著上頭的封面照片興奮的喊爸爸。爺爺半信半疑的追問,軒軒告訴他,雜志封面上的人是他爸爸羅象賢。」說到這里,景桓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與父親不只一次向宜萱旁敲側擊,想要知道軒軒生父的身分,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從軒軒身上下手。

    不是他們笨,而是每次問起宜萱,她臉上的痛苦表情讓他們以為她恨極那個男人,哪里想得到她非但不恨,還保留他的照片,並告訴軒軒他父親的事。

    羅象賢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毫不懷疑軒軒是他的兒子,這點很容易用親子檢驗來證明,衛家沒必要要這種花招。他不明白的是,宜萱既然願意告訴兒子他是他父親,也保留了他的照片,為何不來找他?畢竟失去記憶的人是他,不是她呀!

    他忍不住把心里的困擾說了出來。

    「關于這點,我沒辦法替宜萱回答。我不清楚在你出車禍期間,同時喪母的她到底受到多大的打擊,使她在萬念俱灰下沒去找你……」

    「你是說……」一股罪惡感猛然襲來,羅象賢不禁要責怪自己為何在宜萱最需要他的時候出車禍失憶。只要想到宜萱獨自承受喪母之痛,他便心如刀割。

    「爺爺從宜萱的姨媽劉雅妘口中問出當年的情形。雅妘阿姨說她打電話通知你們宜萱的母親清妘阿姨在醫院里急救,你因公事而無法陪宜萱回新加坡,說好當天下班會搭機趕來,可是你沒趕到。宜萱試了家里的電話和手機,不是沒人接,便是收不到訊號。等到星期一,她打去公司,才從你秘書口中知曉你在下班後搭上司的車趕去機場的途中出了車禍。你的上司當場死亡,你則重傷送進醫院。由于那時候清妘阿姨已經從手術房送進加護病房,情況還算穩定,雅妘阿姨便勸宜萱回台灣一趟,哪里曉得宜萱離開後幾個小時,清妘阿姨就病危了。她連忙通知宜萱,可宜萱還是來不及趕回新加坡見母親最後一面……」

    「都是我不好……」象賢自責道,強酸般的罪惡感如利刀切割著他的肝腸。

    「出車禍又不是你願意的。」景桓安慰他。

    「可是宜萱因為這樣而怨我,才會懷了軒軒也不來找我……」

    景桓差點忍俊不住,「我想她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去找你吧。」

    「那她為什麼……」

    不是說過他沒法代宜萱回答嗎?怎麼又問他?

    景桓無奈之下,只好就自己所了解的,為他拼湊答案。

    「根據雅妘阿姨的說法,當時她們沉浸在清妘阿姨過世的悲痛里,沒想到你。等到清妘阿姨的喪事處理好,雅妘阿姨才向宜萱詢問你的情況,宜萱哭著不講話,最後在雅妘阿姨的催促下,打電話到你住的醫院詢問。醫院告訴她們,你被家人接出院了,可是你並沒有回家,所以宜萱又打去你公司打听,才曉得你返回澳洲了。」

    羅象賢記起表弟曾提過在醫院遇到一名美麗的女子被沈碧麗趕走,莫非這人是宜萱?

    如果是這樣,就講得通宜萱後來為何沒來找他了。她一定是誤會他跟碧麗的關系,又歷經喪母的悲痛,在萬念俱灰下,拿他當負心漢。

    「我沒有……」他悲痛的搖頭否認,彷佛感受到直萱當時的絕望。

    「你沒有什麼?」景桓听得一頭霧水。

    「我……」象賢搖頭,這只是他的猜測,並無法確定這是原因。他壓抑下心里的激動,不答反問︰「衛爺爺會知道這麼多,是雅妘阿姨跟他講的嗎?」

    「其實,若不是爺爺已經從軒軒口中得知你是他生父,還趁宜萱不在時,跟軒軒進到她房間看到牆上掛的那幅婚紗照……」

    「婚紗照?」羅象賢震驚極了,還以為自己跟宜萱同居,讓她未婚生子,沒想到他們竟然是結了婚的。「你是說……我跟宜萱已經結婚了?」

    景桓點頭,「爺爺看到婚紗照後,打電話向雅妘阿姨求證。雅妘阿姨雖然答應過宜萱替她保守秘密,可爺爺一開口便問她你們結婚的事,雅妘阿姨只好向爺爺坦承,七年前你們在清妘阿姨的安排下在新加坡公證結婚,正好是你出車禍前的半個月。」說著,那濃密的眉宇蹙了起來,「宜萱坐月子時,我進去過主臥室探望,不記得有看到什麼婚紗照……嗯,一定是她後來才掛上去的。」

    腦中閃過一幕他站在床上釘釘子、掛照片的畫面,象賢感覺心髒在瞬問縱橫擴展,盈滿喜悅,卻畫面消失的下一瞬間,被一股受傷的感覺所取代,他沮喪的問︰「她為什麼拿下來?」

    「什麼?」

    「我是說……」婚紗照的事恐怕景桓無法替宜萱回答,羅象賢備感挫折的搖了搖頭,「算了。我想知道的是,我跟宜萱在新加坡結婚,為什麼我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呢?」

    景桓放下酒杯,想了想後才回答︰「或許是因為那是一場秘密婚禮吧。」

    秘密婚禮?

    結婚又不是壞事,他干嘛搞神秘?

    羅象賢不懂。

    「我想你一定很渴望宜萱,才會答應。」衛景桓眼中興起一抹暗示的笑意。

    一抹恍然大悟升上他眼底,羅象賢有點明白了,

    羅家的長孫結婚,爺爺一定會大肆鋪張,一場婚禮籌備下來,沒有半年也至少需要三個月,當時的他是因此才迫不及待的舉行秘密婚禮迎娶宜萱嗎?

    仍有說不通的地方,羅象賢道︰「就算我等不及想娶宜萱,岳母為什麼也同意舉行這場倉卒的秘密婚禮呢?」

    「首先……」景桓眼里掠過一抹悲憫,「她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

    「啊?」羅象賢記起景桓之前提過劉清妘病死的事,濃濃的傷感油然生起,「她生了什麼病?」

    「胃癌。」景桓簡捷的回答,「清妘阿姨一直隱瞞病情。或許是你跟宜萱的交往,讓她想起和家父的往事,為了女兒的幸福,才勸你來一招先斬後奏……」

    「你是說,她怕我家里的人不同意我娶宜萱,所以……」

    「嗯。」

    「衛爺爺也曾因為……」

    景桓一听便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爺爺連家父跟清妘阿姨戀愛的事都不知道,怎會反對?」

    「可是你說……」

    「可能是清妘阿姨認為,即使當年她沒有主動退出,也會被衛家反對吧。」

    「啊?」他越听越胡涂。

    「家父和家母是青梅竹馬,兩人因細故分手時,家父在失戀期間認識清妘阿姨。兩人交往一段時間後,家母回頭找家父,清妘阿姨大概是發現家父還愛著家母,便主動退出,只是她當時並不知道已懷了身孕……」

    「衛伯伯不知道岳母懷孕?」

    哇咧,老婆的媽就叫岳母,老婆的爸卻稱呼「衛伯伯」,生疏之別也太大了吧?

    景桓心里雖這麼想,卻沒有糾正他。

    「他是接到清妘阿姨的律師寄來的遺囑,才曉得的。」

    「喔。」

    「你這是什麼口氣!」景桓氣結,「清妘阿姨當年不告而別,家父連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怎會曉得她懷了他的孩子!」

    「我又沒說什麼。」象賢嘀咕,「我只是心疼宜萱。」

    「這樣對宜萱是不公平了點。不過清妘阿姨的出發點是好的。她發現自己懷了身孕時,家父家母已經結婚了,她不想破壞兩人,才沒講的。」

    「伯父也真是的,跟人家分手沒多久,就娶別人……」

    「我們要討論家父該分手多久才能娶妻嗎?」衛景桓不悅的提醒他。

    「不是。」

    「那不就得了!總之……」

    「等等,你剛才說岳母不想破壞你父母的婚姻,所以隱瞞宜萱的身世。為什麼她還要留遺書給衛伯伯,說出宜萱是他們的女兒的秘密呢?」

    「清妘阿姨給家父的遺囑里明白交代,她原先想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里,可是她太愛女兒了。她擔心宜萱在她死後,沒人可以照料,才把這個秘密告訴家父。」

    「宜萱那時候已經成年了,又嫁給了我,岳母應該沒有神機妙算到我會出車禍失憶,怎會擔心宜萱沒人可以照料?」羅象賢不解。

    「最主要的原因是清妘阿姨自知不久于人世,擔心自己死後,女兒會受人欺負,才告訴家父的。」

    「受人欺負?」

    「在她眼里,羅家是富貴人家,難免會有門戶之見。她認為羅、衛兩家是世交,如果宜萱是以衛家的女兒身分嫁進羅家,必然會受到羅家上下的疼愛,清妘
阿姨走得也比較安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羅象賢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你之前並沒有提過有宜萱這個大姊……」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埋怨。如果衛景桓早一點提到這點,說不定他和宜萱老早可以團聚。

    「我沒有逢人介紹同父異母姊姊的習慣。何況這件事不只你不知道,我家里的人也是最近一段時間才曉得的。」景桓解釋。

    「伯父拿到我岳母的遺囑,沒有立刻認回宜萱嗎?」象賢感到詫異。

    「事情有那麼順利就好。」景桓苦笑,「家父趕到新加坡時,原本想將宜萱接回衛家,宜萱卻表示她已經大到不需要父親了,希望留在新加坡。後來,她發現自己懷了身孕,才決定回台灣待產。家父追問她孩子的父親,宜萱既不肯說,也不想把孩子打掉,家父放心不下,三不五時便去探望她,很快就引起家母的疑心,還以為他有了外遇,指使我去查個究竟。我找上門,宜萱不想我誤會,聯絡家父,我才知道宜萱是家父婚前有的女兒。」

    「衛媽媽知道後,有生宜萱的氣嗎?」

    「這是家父婚前的事,何況清妘阿姨也過世下,家母有什麼好追究的。是宜萱不想回衛家。後來有八卦雜志亂傳我跟她的緋聞,在爺爺追問下,只好照實講。爺爺原本希望宜萱能帶軒軒回衛家住,宜萱卻堅持留在原來住的那棟房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衛景桓突如其來的問題,令羅象賢胸口狂跳,陣陣暖流在血脈里涌動。

    就算他先前不知道,現在也懂了。

    若不是對他難以忘情,宜萱不會帶著孩子守在他們共築的愛巢,她是在等他!

    「看來,你是知道的。」景桓將他的激動全看在眼里。

    「知道嗎?我第一次听到宜萱的聲音時……」象賢以一種熾熱的語氣緩緩訴說。

    「你想起什麼了嗎?」景桓興奮的坐直身軀,傾向他。

    象賢譴責地看他一眼,心海里的溫柔情緒全教他的會錯意破壞了,沒好氣的答道︰「我是說,三年前在電話上第一次听見你的秘書Sunny的聲音!之前,我並不知道Sunny的中文名字叫劉宜萱。」

    「噢。」他沒精打彩的應了聲,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我想我是一听鐘情吧。」象賢難為情的承認。

    「你怎麼不早說!」景桓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幾天到我那里時,你兩只眼幾乎離不開宜萱。沒想到你的記憶是失去了,對宜萱的感情卻沒有消失。」

    「就算消失了,我想……再見到她時,我還是會再愛上她。」

    他充滿感情的沙啞嗓音里,晃動著溫柔而執拗的深情,教景桓忍不住動容了。

    「你從來沒忘記過她。」

    「即使我忘了她的名字、她的長相,卻忘不了那份曾經烙印在生命里的感動。,-他忍不住向好友傾訴。「才會听到她的聲音便有感覺。可是我太遲鈍了,不曉得自己愛上她,直到這次見到宜萱……她就像從我的夢里、我的記憶里走出來的完美倩影,我再也無法否認了。知道嗎?我本來打算若證實擁有我舊房子的劉姓母子跟我沒關系,我便要追求宜萱,沒想到她就是那棟房子的主人!」

    驚喜交加的情緒使得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這是打從他跌進失憶的深淵里,頭一次有了自己為人所愛、也深愛著某個人的歸屬感。

    他不再感到迷失,因為他已經找回了愛。

    「這些肉麻的話你應該親自說給宜萱听,沒有女人听了後會不被感動的。」景桓眨去眼底的酸澀,開玩笑的說。

    「她會嗎?」羅象賢不確定的問。

    雖然認為宜萱在等他,可是兩人畢竟分離了一大段時間,他還會是她心頭的摯愛嗎?

    「你在害怕嗎?」景桓失笑,「別擔心。宜萱為你做這麼多,不可能不愛你。她連你愛喝的咖啡味道都記得,房里還掛著你倆的結婚照,分明還想著你。」

    「可是……」

    「別可是了!」景桓不耐煩的打斷他,「還是你以為用『可是』就可以打發我?我坦白跟你講,爺爺撂下話了!衛家還養得起宜萱母子,要是你不想負責,他會勸宜萱不要浪費青春繼續等下去……」

    「她是我老婆!」羅象賢立刻充滿危機意識的捍衛起自己的權益。

    「又沒人說她不是。」景桓強忍笑意,「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你願意對他們母子負起身為人夫、人父的責任嗎?」

    「我當然願意。」羅象賢的表情好象在怪他盡說廢話,「她在哪里?」

    「在安撫我爸吧。」景桓聳聳肩,「喜宴上那些耳語都傳到他那里了,以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立場,你可以想象他有多想找你算帳。」

    羅象賢並不害怕岳父的憤怒,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嬌妻的倩影,一股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的渴望主宰了他。

    「我要見宜萱。」

    「我幫你打電話到她房間試看看。為了我的婚宴,宜萱母子這幾天都住在家里……」

    「難怪我們等不到她。」他恍然大悟。

    「等我一下,她應該跟爸談好了。」

    景桓撥出內線,沒多久便接通了。   

第十一章

   「宜萱在房里等你。」護送象賢抵達目的地,景桓腳跟向後轉,迫不及待地返回自己的新房。

    目送好友離去的背影,莫名的緊張盤據心頭,象賢朝門板舉起手,卻停留在半空中。

    見到她要說什麼?

    想說的話像洶涌的波浪一陣一陣的在心底翻涌,前浪未歇,已被後浪打碎,徒留破碎的泡沫在他喉間徘徊,難以組合成一句完整的話,讓他備感挫折。

    可突然,他的心跳動得厲害,暖暖的火焰自心頭燃起,彷佛可以听見門里傳來的無聲召喚,還有一雙飽含情意的眼眸,深刻而悲痛的自門里看來,瞬間撩起他陷落在遺忘深淵里的情感狂潮,漲滿胸臆。

    「剝啄」聲中,他感到指間微微的疼痛,一下兩下三下,他敲得那麼重、那麼急。

    「門……沒鎖……」響應的聲音顫震的穿過門板傳來,象賢激動的轉開門把,推門進來,看進一雙款款深情的眼眸里。

    他身體一顫,本能的關上門,一種時空的混淆感佔領他身心。

    依稀是三月時分,晚風拂過他的發,將他的視線帶向她。

    感覺像掉進一個漩渦里,暈眩中,只能順著她汪汪的目光泉泅泳過去,而她沉靜的身影是他唯一的救贖,他不覺用力抱緊。

    女性的柔軀真真實實的抵在他熱血沸騰的男性軀體上,渺茫的相思化為最熾熱的擁抱,意識跟著從腦海里的幻境回到現實,隔著薄霧看進同一雙眼眸,卻不似最初的記憶那般澄澈明朗,而是籠罩在煙水里的星光,為他迷失的感情指出方向。

    「宜萱……」用力喊出隨著他的愛陷落遺忘深淵里的名字,可傳進耳里的卻是沙啞、听不分明的輕喚,但他們誰都不在乎。

    早在兩雙眸、兩顆心又聚在一起時,分隔的七年時空在彼此身心劃下的創痛便已得到撫慰,不需進一步的言語,嘗盡寂寞滋味的身體依循著那睽違多年的熱情節奏和需要來滿足他們體內急迫的饑渴。

    唇與唇相貼,舌與舌糾纏,藉由肢體的接觸傳遞著欲望和愛意,讓熱情隨著肌膚擦觸點點如火的釋放,即使誓言如火一吹就滅,愛過的感覺早與血脈相連,只要他們還有呼吸、還有心跳,就忘不了對方給過的幸福。

    曾攜手奔向天堂,即使他們在下一刻淪人地獄里,刻骨銘心的相思並無法磨滅,當他們再度相會又重新活躍過來,兩人都感覺到那股被壓抑了七年的情欲熱烈更甚于當年熱戀時,而且更急迫、更不留情的焚燒他倆,驅策他們貪婪的、狂野的向對方索求,一次又一次的把對方和自己都帶進高潮。

    水乳交融的歡愉如溫泉水包圍著他倆,恍惚問,他們彷佛回到過去,那是一段還不知傷心、別離滋味的青春歲月,他們熱情的揮霍生命,以為永遠有明天可以期待,直到失去了愛,也失去了期待……

    宜萱在激情中啜泣出聲,她的手仍纏繞在丈夫強壯結實的頸間,正如新婚時夜里的交歡,然而距離上次的擁抱卻隔了七年,漫長的七年呀!

    「宜萱?」嘗到她的眼淚讓他大吃一驚,象賢強迫自己抽離她身軀,但宜萱緊緊抱住他,不讓他離開。「我太重了,會壓得你不舒服。」

    「沒關系。」她哽咽的回答,曾經失去他的傷痛讓她無法忍受絲毫的分離,「我不要你走。」

    「我沒有走呀。」他逸出低啞的笑聲,「我也舍不得。」

    他話中的性暗示加促了宜萱的心跳,並同時感覺到他在她體內的分身再度活躍起來,帶來一陣令她呼吸淺促的快感。

    她驚異的睜大眼,看進他因情欲而變暗的眼眸,情不自禁的夾緊雙腿,象賢渾身抽緊,迫不及待想要再來一次,她頰畔的淚痕卻令他遲疑。

    「可以嗎?」他的聲音因壓抑的熱情而濃濁。

    她羞澀的抱緊他,以行動表達意願。

    于是,在欲望驅使下,他們一次又一次交歡,像是要把錯過的時光彌補回來,可漫長的七年……羅象賢不認為一個晚上就能滿足他壓抑得太久、渴望得太深的情欲,但繼續縱欲下去,絕對會把兩人累壞。

    他不舍的抽開身,柔情似水的擁抱嬌妻,吻著她汗濕的發,在她仍氤氳著情欲迷霧的眼眸里看到濃濃的眷戀,心都要化了。

    「宜萱,宜萱……」似呢喃又似嘆息的喊著她,在她耳畔到嘴唇之間來回親吻,傳達著心中澎湃的感動。「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意料外的情話有如一劑營養針,在困倦的身心注入活力,她激動的攀住他響應︰「我也好愛好愛你……」

    「愛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突如其來的質問令宜萱表情黯然的轉開眼光。

    察覺到自己的口氣或許太沖,羅象賢輕喟了聲,來回的撫摸她僵硬的背脊,轉移話題地說︰「知道嗎?先前看到你哭時,我還以為自己太粗魯,沒照顧到你的需要,弄痛你了……」

    「不是這樣,人家是……」她著急的想要解釋,但話說到一半,便覺得太羞人了。

    「你怎樣?」她泛著桃暈的表情好可愛,讓他忍不住追問。

    可惡的家伙!

    非要她把話說得那麼明嗎?

    隨便想也知道她是……喜極而泣嘛,還故意問她!宜萱羞惱的白他一眼,羅象賢隨即領悟。

    「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不能講的。別害羞呀。」他繼續逗她。

    「反正……你沒弄痛我。」她避重就輕的回答,嬌紅的臉避開他火熱的注視,心里好怨嘆,卻無法做出違心之論。

    回想起新婚時的床第纏綿,每一次都充滿甜蜜,但這次……在歷經長久分離的煎熬好不容易重聚一塊,嘗起來又加倍的甜美,才會激動得掉淚。

    那是喜悅的淚水呀,他怎會不知道?

    「這樣我就放心了。」象賢松了口氣,盡管倩出嬌妻的心情,可還有一些些的沒把握,他猶豫的道出心底的憂慮,「太久了……我很久沒做,正確的說,是七年。如果真的弄痛了你,你得原諒我疏于練習。」

    胸臆間一陣翻攪,宜萱心里的些許怨恨全在這番話消融了,只剩下自記憶深處滿溢出來的甜蜜。

    「我也沒練習。」

    象賢怔了一下,隨即忍俊不住,「好好,我們都沒練習。」

    宜萱困惑的眨了一下眼,方領悟到自己說了什麼,頰如火燒,羞得把臉埋在他胸房。

    「別害羞,我們都沒練習很好呀!」他呵呵笑。

    「你還說!」她不依的捶他一下。

    這花拳繡腿當然傷不了他,卻在兩人敏感的身軀摩擦出性感的火花,象賢抽了口氣,直萱隨即乖乖的不敢動,兩人靜靜擁抱了許久,象賢才緩和下急促的心跳,重新開口。

    「景桓都告訴我了。」

    宜萱一陣沉默。

    回到衛家後,她並沒有向家人透露自己的婚姻,直到弟弟的婚宴結束,被祖母叫去安撫父親,才曉得她跟象賢的事已經在婚宴上傳得沸沸揚揚。

    但顯然地,父親對整件事的了解有限,不負責任的二手傳播混淆了他的視听,還以為象賢對她始亂終棄,直到她說明原委,才打消找象賢算帳的沖動。

    送走父親後沒多久,她接到景桓打來的內線電話,告訴她象賢從他口中得知事情經過後,要求見她。

    這原本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打從接到他回台的消息,她就盼望能跟他單獨見面,不管他是不是能記起以前的事,都要把軒軒和兩人間的夫妻關系告訴他。

    然而,當願望就在觸手可及處,她反而不知所措,不曉得該從何說起,就算他什麼都知道了,可她的愛與戀,煎熬與淒苦,豈是旁人能知悉、說與他明白的呀!

    連自己都說不清楚吧!

    雖然是這樣,她仍試圖整理混亂的情緒,推演著兩人會面時的情況,但當他推門進來,兩雙眼對在一塊,宜萱便明白再多的推演都派不上用場了。

    難以言喻的激動排山倒海而來,淹沒了她所有的感覺,下一刻,她已經在他懷里,臣眼在他熱情的索求下……

    言語不再是重點,至少這不是他們當時最急迫的需求,但當熱情稍稍冷卻,造成他們分離七年的遺憾仍橫亙在中間,等著他們去面對。

    這些意念在她腦中一瞬瞬閃過,同時勾起糾纏在她記憶里的悲痛情緒,反映在她泛淚的眸中,看得羅象賢好心疼。

    「我知道岳母安排我們在新加坡完成婚禮,而且軒軒是我的兒子。」他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雅妘阿姨還告訴衛爺爺,我出車禍後,你曾經返回台北探視。」

    「沒錯。」痛苦的情緒上升到喉頭,宜萱聲音哽咽,視線也迷蒙了起來。「我一下飛機就趕去醫院,當時你已經從加護病房轉進頭等病房。我以為你的情況不至于太嚴重,卻看到你全身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我心疼又焦急,哭喊著你的名字,直到吵醒了你……可是你醒是醒了,卻表情冷漠的問我是誰,干嘛吵你……」說到這里,她聲音破碎,淚水下受控制的淌流滿臉。

    「我失去記憶呀,哎!」象賢邊為自己辯解,邊替她擦淚。「當時我神智昏沉,根本听不懂你講什麼。」

    「這些我都不知情……」她哀痛的搖頭,「我怔在當場,不敢相信你這麼對我,然後有個打扮得像從時尚雜志里走出來的美女走進來,她質問我的身分,厲聲指責我怎麼可以沒得到允許就闖進來,大嚷著要安全人員過來……」

    「沈碧麗太過分了!」象賢皺起眉抱怨。

    宜萱苦笑,「她的態度是惡劣了點,卻比不上她接下來的言語對我的傷害。」

    「她說了什麼?」他忐忑的問。

    宜萱眼中充滿痛苦,「她自稱是你的未婚妻,我絕望地看向你求證,可你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一種又冷又陌生又懷疑的眼神看我……」

    「我是……失去記憶……又腦袋不清楚……」他笨拙的想要解釋,卻明白再多的解釋都彌補不了她當時承受的痛苦。

    「可是我不知道……我像陷進流沙里一直往下沉,腦子里一團混亂,完全無招架之力的被她趕出病房外。我跌跌撞撞的離開醫院,以為你欺騙我,心里好恨你,可回頭想,我是你的妻子,對方不過是你的未婚妻,該被趕走的人是她不是我!我正準備回醫院時,手機響了起來,阿姨說……媽媽病危……我听了後什麼都沒法想,趕去機場搭最近一班飛機回新加坡,但還是來不及送媽……」

    「宜萱……」象賢不曉得該怎麼安撫她的悲痛,只能不斷的拍撫她的肩,車好她很快振作起來。

    「媽出殯後,阿姨問起你的事,我雖然怨恨你,還是擔心你的傷勢,我打去醫院詢問,他們說……你已經出院了!」說到這里,那曾經重創她心靈的打擊再度讓她喉頭緊縮,宜萱勉強咽下痛苦,「可是你沒有回我們的家,我向你的秘書打听,才知你回澳洲了……」

    「我……失去記憶,只能任人擺布,不是我願意的……」他沮喪的回答。

    「可是我不知道,絕望得想要死掉……」

    「你沒做傻事吧?」他听得心驚膽跳。

    「沒有。」她搖頭,眼光越過他回到生命里最艱難的一段日子。「只是活得像行尸走肉,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直到爸爸依照媽的遺言上門認我,加上發現自己懷孕,讓我再次感受到生命的喜悅和親情,重新有了希望……」

    「幸好。」象賢舒了口氣。

    宜萱微扯嘴角,吞咽了一下口水,接著說︰「我決定回台灣。回到我們的家,發現你什麼都沒拿,心情好復雜,猜測著你或許會回來找我說清楚,卻一直沒有等到你……」

    「我根本不知道有你在等我。」象賢只能苦笑。「對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不能陪在你身邊,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心靈上的創痛難免,生活上……我過得很舒適。」宜萱安慰他,「媽留給我的遺產,加上爸的資助,以及我在出版社的翻譯工作,讓我生活無虞。」

    「所以你沒想過要來找我?」他抿緊下顎,心情憂郁了起來。

    「當時我真的很恨你……」她輕聲回答,卻比任何重話還要重傷象賢,看到他眼里的沉痛,宜萱心疼地將他摟緊,深情款款地貼著他耳朵傾訴那埋藏在心底最幽微的心情,「但恨的背面是愛。沒去找你,是因為……我太懦弱了,接受不了你會騙我、會負心,才不敢追去澳洲質問你,擔心連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什麼意思?」

    「被動的守著我們的家,至少還抱著希望,想你或許會回來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你是愛著我的。主動去找你,怕自己接受不了殘酷的事實真相,我一定會崩潰的。」

    「你真傻。」他心痛的道。

    「你說得沒錯。」她吸了吸鼻子,「現在想來,更覺得自己傻得可憐、可惡,如果當時能提起勇氣去澳洲找你,至少可以陪你度過那些艱辛的復健過程……」

    「你都知道了。」

    她點點頭,「軒軒滿三歲念幼兒園時,景桓邀請我進公司當他的秘書,我第一次接到你的電話,我……激動得不敢相信,想哭想笑更想罵你,可最後什麼都沒做,壓抑著情緒把電話轉給景桓。」

    「宜萱……」他苦笑,當時他卻為了她的聲音而神魂顛倒。

    「後來我從景桓口中得知你在車禍中失去記憶,而那個自稱是你未婚妻的沈碧麗已經是你的表嬸了,我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你……」她羞愧不已。

    「知道了,為什麼也不來找我?」他納悶。

    「我怎麼有臉去找你?」她慚愧又悲痛的喊道,「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受苦,讓你……」

    「那不是你想的,你以為我欺騙你,所以……」

    「話是這麼說,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太懦弱、太害怕了!」

    「怎麼說?」

    她沉痛的閉上眼,「我怕你告訴我,你不記得我了,無法再愛我……」

    「傻瓜!就算我失憶,可愛你的感覺從來沒有消失。就算消失了,再見到你,我還是會愛上你!」他激動的表白。

    「真的?」陣陣欣喜沖上她眼睫。

    「當然是真的。」象賢斬釘截鐵的保證,眼中深情炯炯。「早在我們重逢那一刻,不,是第一次在電話上听見你的聲音開始,我就又愛上你了!」

    「可是你什麼都沒說……」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生命里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縱然想不起來,卻不忍辜負,才不敢向你示愛。」他深情的說。

    「噢,象賢……」沒想到他對她的情意種得如此深切、堅貞,宜萱更對自己無法信任他,沒去找他而羞愧不已。

    「你一直在我心里,對你的渴望有如火種般,雖然暫時沉埋,但一等我們重逢,便燃起一把永不止熄的火焰,讓我情不自禁的為你痴狂。」

    她喜極而泣,「所以這些年來,你都沒有交往對象。」

    「因為我心里只有你,沒辦法再愛別人。」他深情的看著她說,「有些事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是我愛你。」

    這正是宜萱心底最渴望听到,也是最想告訴他的話呀!

    狂喜在她心海里洶涌,激起最熾熱的情潮,撫平了心底的傷痛。

    她熱情的擁抱他,藉由肢體語言傾訴心底最深濃的情意。

    那就像體內的血液,要到死去的那天,才會停止奔流。即使在怨恨他的一刻,也停不了對他的愛!

    她想告訴他,把心中源源不絕的情意都告訴他;把七年來刻骨的相思,她的怨尤和懊悔都說與他明白︰還有她是多麼慶幸他回到她身邊,繼續愛著她……可是她辦不到,在他熱情的索求下,她失去了思考和說話的能力,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在欲望中顫抖,追隨他攀星附月。

    反正那不重要了……當高潮之後,兩人筋疲力竭的沉入睡夢之中,宜萱綻出幸福的微笑,知道有些話即使沒說出口,他也會知道。

    *********

    又是家家戶戶飯菜飄香的時候。

    陣陣令人頰畔酸軟、鼻孔發癢的氣味吸引羅象賢走進廚房,口水直流的同時,腦中閃過一幕與眼前十分相近的畫面--好似他曾像現在這樣被誘人的香氣吸引進廚房,看到妻子為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走到她身後擁抱她,任一種擁有她便擁有幸福的美好感覺沖擊著身心。

    「怎麼不在客廳里待著?」俐落的關上爐火,將炒好的三彩蝦仁鏟進盤子里,宜萱頭也不回的問。

    「你知道是我呀?」

    她回頭擲給他一個又嬌又媚的白眼,好似在罵他明知故問。

    「以前我也會在你做菜時,到廚房抱你對不對?」

    「你想起來了?」她與奮的放下手邊工作,轉身問他。

    「不算是。回台灣後,腦子里不時出現很片段的影像……」

    「那是不錯的開始。」她的眼神黯淡下來。

    看出她的失望,他忍不住問︰「你很希望我恢復記憶吧。」

    「當然,我們以前好甜蜜,我希望那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回憶。」

    羅象賢明白她的感覺,他也想恢復記憶,但有些事……半點不由人。

    「如果我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呢?」

    「我會很遺憾,但我們還有未來的日子可以制造更美好的記憶,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宜萱深情的說。

    象賢舒了口氣,「你這麼講,我就放心了。雖然過去的事,只會在遇到相似的情景才偶爾閃過心頭,我愛你卻是再確定不過的情感,不管經過多久,都不會忘記。」

    「噢,象賢……」縱然听他說過無數次,宜萱還是好感動,忍不住投進他懷里。

    軟玉溫香抱滿懷,很快就挑起象賢的情欲,他俯下唇覆住妻子香軟的小嘴,迫不及待地加深這個吻。

    宜萱害羞地轉開臉,逃避他如火熱情般的男性嘴唇。

    「爺爺奶奶和軒軒都在外面呢。」

    「我知道了。」他認命的回答,突然靈光一閃的嚷了起來,「我們以前在廚房做過!」

    宜萱羞紅粉臉,緊張地左顧右盼,擔心他的大嗓門把兩人的私密事泄漏出去。

    「宜萱……」象賢迫不及待想要求證。

    「出去啦!」她別扭道,擔心他夾纏不清,將臉繃得更緊,語帶威脅,「再胡鬧,餓到前胸貼後背也開不了飯了!」

    「好好,我不說了。」老婆瞪人的模樣頗具「茶壺」架式,讓人忍不住給她害怕起來。「可是我不要出去,爺爺奶奶把軒軒當新玩具一樣搶,害我都抱不到兒子。」

    听出他話里的酸意,宜萱噗哧一笑,

    「老人家都是這樣,你要體諒他們。」

    「我體諒他們,誰要體諒我呀!」他酸溜溜的。「兒子被搶,老婆又忙著做晚餐,沒人陪我,我好寂寞。」

    說著,他又死皮賴臉地挨過來。

    「我做這些也是給你吃呀!你乖乖坐一邊,別吵我!」真是的,比軒軒還黏人。

    「什麼給我吃?我都說到外頭吃飯,爺爺偏嚷著要吃絲瓜粥,奶奶說她想吃家常菜,才讓你忙上半天,其實這些外頭餐廳也有賣呀!」

    「你不懂啦。爺爺奶奶是想在家里吃飯,不想出去。」

    「可看你忙成這樣,我會心疼。」

    「今天是假日,沒關系啦。要是平常上班時間,我也沒空做呀。」

    「提到上班……」

    「怎麼了?」

    「景桓蜜月回來,我陪你回新加坡祭拜媽,然後去民丹島二度蜜月……」

    這個提議雖然很誘人,宜萱還是實事求是的拒絕,「景桓蜜月回來,就要過年了。過完年,工作更忙,我哪里走得開……」

    「走得開的,我都計畫好了!」象賢胸有成竹,「我們利用你過年的假期去。吃完年夜飯,隔天我們飛新加坡……」

    「軒軒和爺爺奶奶怎麼辦?」她猶豫著。

    「相臻會過來陪他們,小姑姑一家人也會幫忙照料。爺爺打算在台北和雪梨為我們各辦一場婚宴,我怕以後會很忙,只能趁這段期間帶你回民丹島重溫舊夢。知道嗎?近來我腦中不時出現往昔我們相戀的畫面,走一趟民丹島,說不定我可以想起什麼喔。」知道宜萱有多期待他能恢復記憶,象賢加緊勸說。

    「真的嗎?」宜萱果然熱切的響應。

    「嗯。」他沒說謊,但記憶這種事說來就來,說去即去,連醫生都說不準的。「回到熟悉的地方,對恢復記憶有幫助。」

    「太好了……」

    「回來後,你跟景桓辭職……」他得寸進尺。

    「啊?」

    「我的事業都在澳洲,沒法子在台灣待太久。你不跟我回去,是想把我一個人你在那里,自己留在台灣生活嗎?」他幽怨的瞅著她說。

    「不是啦,我是擔心景桓……」

    「他那麼大的人了,可以照顧自己!」他無情地道,看到老婆臉上的為難,隨即放緩語氣。「景桓可以沒有你當秘書,我卻不能沒有你當老婆呀。」

    「這倒是。」宜萱悵然道,只是……這麼些年來,兩姊弟彼此照料,她難免放不下他呀。

    「你會喜歡雪梨的。」羅象賢進一步為她描繪遠景,「想工作可以到公司幫我,想留在家里,也有各種娛樂設備供你打發時間。假日時,我們可以坐游艇出海,搭私人飛機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對了,我們可以到墨爾本喝咖啡,或者讓Jasper's的老板品嘗你泡的咖啡,那一定很有趣……」

    有不有趣她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描繪的遠景有多動人,卻情不自禁地傾倒在他充滿情意的濃醇嗓音里,臉上盈滿幸福。

    羅象賢呼吸一窒,彷佛在她眼中看到天堂,情不自禁地傾身掬飲她滿嘴的甜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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