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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犯桃花 【魔女咖啡屋2】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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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74 0 6
文案

說她是半桶水魔女她怎服氣,
不過是天妒紅顏讓她晚開竅,
要香蕉變芭樂,
在她又一次從失敗的深淵中爬起時,
以為打不退的蟑螂前來送死,
一個空酒瓶揮去,倒!
她自此倒楣過剩,做起看護男人的工作,
因為小妹有命,她不敢不從,
都怪他在不對的時候出現在不對的地方,
害她照鏡子贊嘆自己美麗之餘,
還得分心料理他,
但不要以為可以只享受不付出,
依她看,就出賣男色,
充當她們咖啡屋的臨時工……

 
第一章

    “小朋友﹐你要來找誰﹖”

    拉開和室式的門﹐短髮親切的幼教老師摸摸一位小男生的頭﹐好笑地望著他一臉侷促﹑不自在。

    好奇的眼有著天真和童稚﹐拼命的往木板地板教室內張望著﹐但找不著人讓他有點失望地垂頭喪氣﹐像是少了羽毛的小公雞。

    驀然﹐好看的眼瞇成彎月﹐樂不可支的指著穿著一身粉紅衣裙﹐綁兩根小馬尾的小女孩。

    “我找她。”

    老師回頭一看﹐當場噗哧一笑。“你是她哥哥嗎﹖”

    不會又來一個吧﹖

    “不是。”他搖頭﹐向小女孩招手。

    小男孩的舉止看在中三班老師眼裡是習以為常﹐她帶這一個班不過半個學期﹐可是從第一天起她就發現這個世界變了。

    不知是她老了還是電視兒童變多﹐四﹑五歲大的小孩早熟得像個小大人﹐什麼男朋友﹑女朋友地掛上口中喊得好不親熱。

    幾乎天天都有其他班級的小男生來送糖果﹑緞帶﹑芭比娃娃﹐還有些闊氣的送瑞士進口的高級巧克力﹐看得她既咋舌又羨慕﹐恨不得重當個小女生。

    但是這種殊榮並非人人都有﹐僅限于某個可愛得讓人想珍藏的小女孩。

    聽其他老師談起她的事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為小女孩入學﹐讓當年的幼稚園入學人數暴增一倍﹐甚至還有中途轉學來的﹐差點讓師資調不過來,簡直可說是熱鬧非凡。

    唯一的特色是﹕全是小男生。

    聽說類似的情況四年前也發生過一次﹐只是那個小朋友安靜許多﹐不隨便收人禮物﹐而她班上這個小朋友是來者不拒﹐每一個小男生都是她“男”的朋友。

    “你和她是什麼關系﹖”

    “朋友。”小男孩答得純真。

    “那你找她干麼﹖”

    “回家。”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為什麼她要跟你回家﹖”老師又問。

    “因為她要跟我回家呀﹗”老師問得好奇怪喔﹗下課不回家要做什麼﹖

    她笑了笑給他一顆糖果。“小朋友應該等父母來接﹐你還太小……”

    一道甜膩膩的小女孩噥音忽地在她身後響起。

    “老師﹐他是我家鄰居啦﹐我爸爸叫他下課後來接我回家。”

    背起藍白交錯的小書包﹐一手提著小淑女包﹐肩上掛著小水壺﹐笑容甜美的小女孩習慣性地將裝玩具的袋子交給小男孩﹐而小男孩也順手接過。

    童稚的動作顯得自然而不做作﹐一幅青梅竹馬和諧的畫面令人莞然一笑。

    “老師再見。”

    “好﹗小桃花再見﹑小朋友再見。”

    一高一矮的兩個小孩子手拉手走向樓梯﹐身影逐漸地縮小再縮小……

    如此的接送日復一日的上演﹐讓其他小男生嫉妒得不得了﹐常常借故大吵大鬧﹐看得老師們好笑又好氣﹐直呼小兒了了。

    一直到小女孩上了小學後﹐幼稚園老師才松了口氣。

    但是園長又開始頭疼了﹐從那年起的招生人數又逐年遞減﹐直到六年後一位名為上宮文靜的小女孩入學﹐才又熱鬧幾分。

    不過盛況不如上官桃花時期來得誇張﹐原來上官一家三姐妹都是小美女──

    “風流呀風流﹐你要睡到幾點才起床﹐太陽晒到你的小屁股了……”

    宿醉末醒的大男人頭疼的咕噥幾句﹐拉過枕頭往面上一蓋﹐不理會催魂的叫聲﹐精壯的胸膛裸露于外尚余昨夜溫存的痕跡。

    長成昂藏七尺的身軀還被當成小男孩看待實在是個屈辱﹐但是他也莫可奈何﹐誰叫那人是他最親的姨婆。

    為了慶祝他設計的商業大樓竣工﹐廠商舉行慶功宴大肆慶祝一番﹐身為主角之一的他難免多喝了些。

    若說他潔身自好﹐不輕易沾惹女色﹐那真會笑掉大家一口牙﹐因為沒幾人相信。

    南宮風流是風流不下流﹐他喜歡招惹女人﹐但不代表一定和女人上床﹐如今二十八歲的他﹐屈指一算﹐有過的女人不超過十人﹐而且是純談性不談愛的床上
搭檔。

    他太忙了﹐忙得沒時間談一段感情。

    再者他心裡一直有個影子在﹐模模糊糊地不記得長相和年齡﹐隱隱約約知道和一種春天開的花有關﹐挑動他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一直到剛才在夢中他才赫然想起﹐原來她叫桃花呀﹗真是好久了。

    大概有十幾年不見了﹐她肯定不令人意外的出落得像一朵桃花﹐記憶中她是他見過最美最有氣質的小女孩了﹐說起話來細細柔柔像個小天使。

    “我說小風流呀﹗你要賴床到幾時﹐都快中午了﹐你今天不用到公司嗎﹖”

    一只福厚潤白的大掌啪地往他腰間一拍﹐一點也沒當他是個大人。

    翻個身再度咕噥幾句的南宮風流照樣睡他的大頭覺﹐他頭痛地不想開口告知今天老板放他假﹐鑽進枕頭下充耳不聞。

    不過福態的老人家可不肯放過他﹐刷地扯開窗帘讓一室陰暗被陽光驅散﹐暖暖的氣味由打開的窗戶流了進來。

    微帶一絲熱風。

    即使不穿衣服﹐在熱浪的沖襲下他要真睡得穩才有鬼﹐尤其維持二十五度的冷氣被關掉後﹐他熟得就像快被蒸熟了的裸羊﹐冒出焦煙。

    “喔﹗春姨婆﹐你饒了我吧﹗你知道我幾點才睡嗎﹖”請讓他安靜的死去。

    “誰叫你參加完宴會不回家﹐風流到天快亮才肯回來。”害她擔心了整夜等門。

    他也是被逼的好不好﹐可是說出來會被笑。“我是應酬……”

    真的﹐純粹是應酬﹐本來他要飛往西雅圖演講卻臨時改期了﹐因此不得不出席宴會。

    僱主的新婚妻子嬌艷美麗﹐幾杯黃酒下肚﹐面酣耳熱的禁不起挑逗﹐他一時把持不住就在後陽臺上演火辣辣的第一回合。

    雖然是老夫少妻的組合﹐相差三十歲的兩人聽說也有驚天動地的熱戀期﹐目前仍持續的加溫中。

    只不過情欲這回事是不受控制﹐西方女子的主動熱情完全是隨興而起﹐即使丈夫就在另一頭與人談笑風生﹐她仍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性趣。

    所以咯﹗她硬是拉著他半途開溜﹐需索無度地在她老公送給她的豪華別墅與他偷歡﹖一次又一次地不願放手﹐存心榨干他。

    事後他非常同情她丈夫﹐有個一夜需索五﹑六次的老婆誰也吃不消﹐難怪結婚不到半年﹐他人已消瘦一大圈還出現黑眼圈。

    這種女人碰過一次足以讓男人永難忘懷﹐而且祈禱絕不要再碰上﹐否則遲早腎虧。

    甚至是不舉。

    宿醉加體力不支是一大折磨呀﹗他發誓以後碰了酒就不碰女人﹐而想碰女人絕不飲酒過量﹐不然讓人當成發泄物可不好受。

    “應酬到女人床上﹐你爸媽還真沒把你的名字取錯。”風流成性。

    冤枉呀﹗大人。“春姨婆你可不可以少念一句﹐我頭痛死了。”

    風流﹑風流﹐他讓名字誤一生呀﹗

    好人家的女兒哪敢嫁給他﹐他可是非常想娶老婆。

    只是遇不上好女人。

    不期然﹐他想起剛才被打斷的那場夢﹐一張不甚清晰的小女孩面孔躍入腦海中﹐令他不由得怦然一悸﹐她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嗎﹖

    “活該﹐你是喝少了﹐再多喝幾瓶就不會有感覺。”喝到醉死。

    南宮風流苦笑的揉揉額頭。“要不是我是你帶大的﹐不然我一定以為你是巫婆的化身。”

    眼睛閃了一下﹐笑意含在深目中。“說不定我是魔法學校的魔法師﹐專門教導你這種頑劣不堪的學生。”

    “哈﹐好冷的笑話﹐要真有魔法學校不天下大亂了。”沒想到春姨婆這把年紀也會迷哈利波特。

    就是怕亂了正規才創第七空間呀﹗傻孩子。

    本名于春的德斯夫人出生臺灣﹐早年愛上一個美國大兵﹐不顧家人反對為愛遠走他鄉﹐從此與家人斷了音訊不再往來﹐一別多年形同陌路。

    直到十三年前她由一場震驚全世界的空難名單中﹐發現胞姐一家老少的名字﹐原本心懷僥幸的希望是巧合罷了﹐不可能是他們一家人。

    只是她的願望沒有成真﹐一家十七口利用暑假帶孩子到美國大峽谷游玩﹐整架飛機因為起降失敗而撞上塔臺﹐機上兩百七十二名乘客全部罹難無一幸免。

    心痛已不是三言兩語所能形容﹐她在處理後事時才發現﹐南宮家有個十五歲的男孩沒登機﹐他因睡過頭而逃過一劫。

    可悲的是她在眾遠親欲爭奪龐大賠償金才知曉他的存在﹐為了避免他應有的權益遭瓜分﹐膝下無子的她和丈夫商量後﹐全力爭取他的監護權﹐並將他由臺灣
帶到美國繼續升學。

    眨眼小男孩長大了﹐那筆他們動也沒動過的賠償金早成為他的信托基金﹐再加上繼承兩代遺產﹐他根本不用工作也能揮霍過一生﹐享用不盡﹐她實在不忍他
一天到晚的奔波在外﹐為生活而忙碌。

    “你這孩子笑什麼笑﹐世上的事千奇百怪﹐等哪天你遇上了就知道。”而且在不久之後。

    于春神秘的一笑。

    他頭痛地不想回應她的老天真。“今天有沒有人打電話找我﹖”

    “有﹐兩通。”她叫過他﹐可是他的回答是摔了電話怪人吵了眠。

    “誰﹖”

    “日本的香織和優子﹐她們說到了機場要你去接她們。”一提到日本這個國家﹐她這年紀的人很少能沒有民族情結。

    所以她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不喜歡他和日本女孩來往得太密切。

    “喔﹗天哪﹐她們怎麼陰魂不散非纏著我……”南宮風流的頭更痛了。

    “你不去招惹人家她們怎會找上門﹐而且一次兩個。”真是太過風流了。

    “姨婆不要用話削我了﹐早八百年前我就後悔得想用拉面上吊。”他哪曉得性風開放的日本女孩就此賴上他。

    想當初他是為竹本會社蓋度假中心而去﹐先認識社長之女香織﹐覺得她很可愛才與之交往﹐在短短一個月內有了肉體關系。

    因為她的個性溫婉可人十分討人歡心﹐而且在床第間又和他配合得不錯﹐所以他興起了娶她的念頭。

    誰知在他開口求婚之前﹐她那九洲來的表妹宣稱對他一見鐘情﹐背著她偷偷地勾引他幾次﹐不管他百般婉拒仍執意獻身。

    同樣是酒害了他﹐不過幾杯清酒而已他就起了色心﹐渾身發燙地直想要個女人發泄。

    一覺醒來優子睡在身旁﹐全身赤裸可見被狠狠愛過一回﹐青青斑斑的痕跡叫他看了也不忍﹐簡直像遭野獸侵襲過。

    更糟糕的是她兩腿之間有象征處子的血跡﹐在他怔忡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香織出現了。

    當時他真有種做壞事被當場逮到的罪惡感﹐煩惱著該如何解釋這一場混亂﹐畢竟他是個男人﹐理應為自己的錯誤負起責任。

    只是二選一的抉擇真的很困難。

    沒想到香織競大方的提起願與表妹共同擁有他﹐而優子居然也不反對二女一男的相處模式﹐倒是他有些措手不及和錯愕。

    像是約好似的﹐兩人常同時到他暫居的民宿共宿﹐要求他一人應付兩人地玩起3P游戲﹐樂此不疲地當起他的地下情人。

    這幾近半同居的日子過了大約六﹐七個月﹐一次他無意間聽到兩人的交談﹐原來那幾杯清酒被下了春藥﹐所以他才會沒喝多少就意亂情迷地做出逾矩之事。

    而知情的香織並未告訴他﹐任由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的發展下去。

    得知事實他只覺可笑﹐遭人設計了還愧疚不已﹐極力想彌補對兩人的傷害﹐拼命滿足她們的欲望﹐到頭來竟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日本他是待不下去﹐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後﹐他立刻起程回美國﹐不顧兩人苦求永不分離的淚眼﹐斷然離去。

    這一﹑兩年不管他走到哪個國家﹐她們一定尾隨其後﹐不肯結束這段看似美滿卻陰謀重重的關系﹐讓他煩不勝煩地不准秘書再透露他的行蹤給任何一個女人。

    他真的煩透了﹐恨不得從來沒遇見過她們﹐女人的可愛全被兩人給破壞了

    “人若不風流就不會有是非事﹐一天沒女人你會死嗎﹖”一次還搞上兩個﹐簡直是作孽。

    是不會死﹐只是很難過日子。“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們我不在﹖”

    “我管你死活呀﹗敢風流就自行擺平﹐姨婆老了﹐沒力氣幫你擦屁股。”算是給他一個教訓。

    “春姨婆……”熱出一身汗的南宮風流只想著有道涼風吹吹﹐驀地……“不是還有一通電話﹐誰打來的﹖”

    于春睨了睨他頹廢神情﹐淡淡笑意拂上眼角魚尾紋。“你秘書打來﹐說歐陽什麼的約你兩點見面。”

    “啊﹗該死了﹐是那個住在墓堆裡的歐陽閻天﹐我一定會被他眼中的冰箭射成蜂窩。”

    一躍而起的裸男急匆匆﹐忘了身無一物地沖進浴室盥洗﹐三分鐘不到洗臉﹑刷牙﹐刮胡碴﹐完成人體的生理循環(排泄)﹐又急呼呼地沖到衣櫃前拿出一套
西裝。

    “孩子﹐姨婆年紀大了禁不起刺激﹐你要不要先套件內褲呀﹖”害她氣喘的毛病又犯了。

    ─陣熱氣沖上訕然的俊容﹐哂笑的南宮風流以衣服擋住下身﹐一步一步以橫行的姿勢走回浴室。

    門一關﹐他尷尬的苦笑不已﹐大起大落的情緒真叫人吃不消﹐他肯定會死得很慘。

    不行了﹑不行了﹐他快遲到了。

    飛吧﹗希望他能有雙翅膀飛去赴約。

    ‧‧‧

    “你……你是怎麼對待客人的﹐我要到消基會告你們﹐告到你們關門大吉活不下去。”

    好大的口氣呀﹗

    一桶加了冰塊的污水一潑﹐當場氣焰高張的衣冠禽獸……喔﹗不﹐要用詞文雅些﹐一頭穿了人衣的禿頭豬頓成落湯豬。

    瞧他直跳腳的模樣煞是好玩﹐哄堂而起的大笑聲讓他更顯狼狽﹐活似來娛樂大眾地猛耍猴戲﹐抓背摳胸地好不忙碌。

    警察局早搬到對面好處理緊急事件﹐醫院﹑診所也林立四周﹐各式各樣的中西棺木店更是因為它而蓬勃發展﹐居然還有人不知死活地前來送死。

    大臺中市市民有誰不知道“魔女咖啡屋”的存在﹐只有其他地方來的城市佬不曉得它是臺中市的代表地標﹐競冒冒失失的見到美女就想侵犯。

    人活膩了盡管來﹐魔女一出手便知判官寫下幾時幾分亡﹐分秒不差。

    魔女咖啡屋的三姐妹個個是美人胚子﹐美得出塵﹐美得明艷﹐美得宜室宜家﹐美得讓人想把她們偷回家收藏﹐不叫外人瞧見一分一毫。

    但是店裡有個精明的小妹在﹐想越雷池一步就得小心點﹐她們家的貓呀狗的可是很驚人﹐光是那只飛來飛去的鸚鵡就夠瞧了﹐罵起人來氣勢十足﹐絕不輸給
兩只腳站立的人類。

    “夭壽哦﹑夭壽哦﹗偷吃老娘的豆腐﹐你是出門沒被車撞過……嘎嘎……壞人﹐壞人﹐哦嗚──來捉壞人﹐來捉壞人﹐給他死﹐給他死……”

    盤空旋繞的大型鸚鵡給人威脅感﹐豬頭豬腦的人形豬氣得豬鼻子向兩側擴張﹐怕遭鳥啄狗咬貓抓臉的不敢動彈。

    其實店內的人都明了一件事﹐那頭巨犬根本比貓還溫馴﹐只要輕輕一跺腳﹐肯定是第一個溜到櫃臺底下躲著發抖﹐絕不敢咬人一口。

    而那只高傲的灰白貓從不搭理人﹐要不是男人一腳踩到它的尾巴﹐它也不會弓起背﹐做出齜牙咧嘴的姿態。

    至于沒有主人“囑咐”的大鳥更不必擔心﹐通常會咬人的狗不叫。

    以此類推。

    光長根舌頭喳呼算什麼﹐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用來嚇唬不懷好意的客人剛剛好。

    “閉嘴﹐聒噪﹐你敢學老娘講話。”無辜的上官桃花手上拿著空水桶﹐但是方才的水不是她潑的。

    真的﹐像她這種高貴優雅的氣質美女是不屑弄臟手﹐都是她身後那個佯裝忙碌的小人影搞的鬼﹐害她完美的形象破壞了一咪咪。

    “老娘﹐老娘……我最美﹐我最美……我有世上最漂亮的羽毛﹐我美……老娘最美……”

    又是一陣笑聲響起﹐連充滿靈性美的上官青青也掩脣輕笑。

    人家說寵物肖主人一點也沒錯﹐自戀成癖的桃花女最愛攬鏡獨照了﹐老是對著鏡中的自己驚艷不已﹐顧影自憐地贊嘆生得美。

    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聒噪自然學得唯妙唯肖﹐模仿是鸚鵡的專長﹐相信其他生物沒本事掠美﹐所以它的一言一行反映出主人的真性情。

    “上官文靜﹐你能不能叫它閉嘴﹐簡直吵死人了。”遲早有一天她要將它烤來吃。

    能﹐但她為什麼要﹖“自己的寵物自己教﹐老把它丟給別人﹐難怪它分不清誰是主人。”

    “你……”好個魔女呀﹗好想丟顆芭樂砸你。

    災地﹐上官桃花手上出現一粒與時節不合的橘子。

    “二姐﹐那位渾身濕透的客人正在瞪你﹐你就少要寶了。”上宮文靜警告兼嘲笑她的半吊子魔法別丟人現眼。

    同樣的魔法﹑同樣的魔法師教導﹐她就搞不懂﹐明明簡單到如探囊取物的魔法﹐為何有人就是學不會﹐而且學得三分不像樣﹐七分叫人嘆息。

    如果真要有報應﹐相信她兩位姐姐做了不少缺德事﹐因此不是虎頭蛇尾﹐便是半桶水功夫﹐淪為魔法學校創校三千六百年來一大笑柄。

    一個被退學﹐一個留校察看﹐說起來都不太光榮﹐是身為魔女之恥。

    瞪我﹗好﹐有膽。“先生﹐你不能怪我吶﹗你瞧我嬌滴滴的模樣也該清楚我提不動一桶水﹐你不幫著提還擋路我怎麼能不灑。”

    “不……不能怪你要怪誰﹐我可是客人耶﹗”美﹑美得讓他想流口水。

    而且他嘴角真有抹可疑的涎光。

    “客人﹖”她粲笑如花地一拈蓮花指。“我不記得你點過咖啡﹐曼特寧還是伯朗﹖”

    一罐二十元的易開罐就該湊合著喝了﹐還想喝老娘親手泡的香濃咖啡﹐你吃屎去吧﹗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坨不明物體忽然飛上禿頭男的臉﹐他一抹竟是花生醬。

    是誰﹖

    是誰丟他的﹖

    環顧四周找不出一個凶手﹐他懷疑自己見鬼了。

    “呵……你愛吃花生醬早說嘛﹐我們這條街出去左轉有家早餐店﹐標榜二十四小時不休息為客服務﹐你慢走呀﹗”該死﹐她怎麼又出錯了﹗

    就不能讓她瞎貓碰到死耗子一次嗎﹖路走多了也會踩到黃金吧﹐怎麼她運氣背得有如鬼擋牆﹐四邊都是路卻走不出去。

    昂貴西服泡湯的禿頭男存心找碴。“就是你丟我的還裝蒜﹐你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

    他此言一出﹐在櫃臺後沖咖啡的上官青青背脊微涼﹐眼神一懼地看向神情冷淡的小妹。

    連貓狗都識相的回避。

    不過﹐上官文靜沒動手。

    “嗯哼﹐有本事你打呀﹗先問問店裡的客人同不同意。”美女是不吵架的﹐她只要坐著喝茶就有人代勞。

    “什麼﹖”一道道殺人似的眼光直往男人身上射﹐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喝﹗他們幾時圍了過來﹖

    擦擦手﹑補補妝的上官桃花拿起鏡子照照。“哎呀﹗糟了。”

    “什麼事﹖﹗”他連忙跳後一步﹐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冷吸了口氣。

    “唉﹗真討厭﹐像我這麼有氣質的美女居然冒出一顆小痘痘。”要死了﹐叫她上幾層妝才能遮去這顆小紅豆。

    嚇……嚇死人了﹐以為她要吆a腿嗣切行啄兀 澳閼帳裁淳底友劍〕迷?美還不足一個花痴。”

    “你﹑說﹑我﹑是﹑花﹑痴──”老虎不發威當她病貓呀﹗

    就算只有半桶水﹐好歹她也是個名副其實的魔女。

    “光看你那桃花相就知道不是良家婦女的料﹐早不知為多少男人張開腿……啊──”

    一顆五十公斤重的榴楗莫名其妙地砸在男人臉上﹐力道之重別說去擋了﹐光是它的突然出現就叫人詫異﹐誰會想去閃開它。

    因此不偏不倚被砸中的男人連呼痛的機會都沒有﹐砰地往後倒叩到後腦勺﹐前後痛夾呈現呆滯現象﹐完全無表達能力。

    接著就見火大的男客人一人一拳打著人形沙包﹐因為他的無禮言行已深深的丟盡男人的瞼﹐所以他們要替天行道鏟除惡瘤。

    懷有目的而來的禿頭男就這樣半爬半走地被打出去﹐心中驚恐萬分而帶著怨怒﹐臉上還殘留幾根刺。

    相信隔壁街的醫院很歡迎他才是﹐又有生意上門了。

    景最驚訝的莫過于一臉興奮的上官桃花﹐她不敢相信竟然有施對法的一天。

    真是太神奇了﹖

    神奇到她手有點發抖。


 
第二章

    “你們看到了沒﹐我終于成功了﹐我不再是半桶水的魔女﹐我可以升級了……”

    太不可思議﹐她一雙奶油桂花手也有做對的一天﹐這表示她不只人美而且具有實力﹐看誰以後還敢嘲笑她是留級生﹐光生腦袋不長智慧﹐盡裝餿酸腦汁。

    首先要感謝爸爸媽媽的“死亡”﹐因為他們不在了﹐所以她才有激勵自己成長的動力﹐希望他們死得干干淨淨別再回來。

    再來她要擁抱她的大姐﹐要不是有大姐這位百學不會的蹩腳魔女撐住倒數第一﹐恐舊她會喪氣的丟掉魔法當個普通人。

    還有她的聒噪﹐雖然它話多又討人厭﹐但是沒它在一旁說些令人想火烤小鳥的話﹐說不定她的魔法還不會進步得這麼快。

    謝謝目中無人﹑欺主的灰白貓﹐還有胖得沒有救的大狗﹐以及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花栗鼠。

    至于天才小妹就不必謝了﹐她只會挖苦﹑嘲笑比她更美的人﹐對于魔法天份太高的魔女都應該檢討﹐她們的存在使得其他有心學習魔法的人心生自卑。

    太過激奮的上官桃花沒瞧見幾雙同情的眼光﹐逕自感到興奮不已﹐只差沒騎掃帚飛上天空﹐可見她多白目。

    打從她進入魔法學校那日起﹐大家都預期她會成為美貌與魔法並濟的美麗魔法師﹐未來的魔法世界將由她獨領風騷﹐成為一等一的魔女﹐無人能超越她。

    可惜大家對她的期望太高了﹐因此失望也就更讓人傷心。

    曾有一度魔法學校的理事長黛瑪琳絲提議要廢校﹐她實在沒法教得一個個駑才成材﹐心灰意冷之余直呼魔法界無人才﹐魔法已死。

    是校長在一旁開導﹑安撫才暫時打消她廢校的決心﹐直到天才型的上官文靜出現終于再展露笑容。

    兩相比較之下真叫人無言以對﹐同是一家廠牌出品的姐妹﹐怎麼可以有天差地別的待遇﹐她不是半桶水魔女而是開竅晚﹐等她控制好自己的魔力時……

    呵呵呵﹗誰敢笑她是兩光魔女不成氣候。上官桃花得意忘形的狂笑。

    “二姨﹐你笑小聲點﹐三姨在拿刀了。”准備切藍姆。

    嚇﹗她拿刀干什麼﹖“酷﹐二姨很厲害對不對﹐你要吃什麼我變給你。”

    現在她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招精喚靈無所不能﹐以後的魔法世界將以她為尊。

    “不用了﹐你自個保重。”有這個白痴的阿姨真的很丟臉﹐幸好不是親的。

    “來嘛﹗小鬼﹐你別瞧不超桃花姨﹐我給你一盤櫻桃。”她攏絡地道﹐手往上翻。

    是有個桃沒錯﹐不過不是可口多汁的櫻桃﹐而是和櫻桃差不多大小的生桃﹐還沒熟的那種。

    “咦﹗怎麼又失靈了……”不﹐她不能接受事實﹐太殘酷了。

    一張美麗的艷容頓時多了三條的黑線。

    “不是失靈﹐而是本來就不靈。”走過她身邊的上官文靜涼涼地丟下一句﹐將沖好的咖啡送給客人。

    忙得要死還有時間作白日夢﹐真不虧是一朵爛到花無根的爛桃花。

    嗄﹖﹗為什麼她說的話她一點都聽不懂﹖“靜﹐你剛說的話我沒聽清楚。”

    尾隨其後﹐上官桃花不忘對客人微笑﹐散播魅力的順便勾幾道魂兒過來。

    “眼睛睜大點瞧瞧﹐有時它的功用不只是用來勾引男人。”上官桃花又走回櫃臺開始抹杯子。

    桃花女自然又無所事事的跟了進來﹐眼皮微微抽筋像是扭到。

    “人家天生長相就是如此﹐你不要嫉妒我比你美。”鏡子呀鏡子﹐你說我是不是很美﹖

    鏡子中的人影直點頭﹐笑得十分嫵媚地勾撩發絲﹐店內的男人一瞧全醉了。

    喝咖啡也會醉﹐八成沒人相信。

    朗朗晴空只見一片棉花白﹐橘子花香彌漫一室﹐時節未到先有香味何嘗不怪異﹐可是沒人在意空氣中飄蕩的異香。

    科技的日益求新已叫人分別不出精油和真正花香的區別﹐至少剛入門的客人就以為是薰香精油的味道﹐聞不出是自然的橘皮味。

    “二姨﹐你不要再煩三姨了﹐有客人。”快﹑快發揮你的桃花精功力迷住他。皇甫酷帶著賊笑。

    上官桃花沒好氣的瞄了一眼﹐拜托大姐去招呼。“酷﹐你越來越不尊重我了哦﹗”

    尊重是因人而異﹐但她只有七歲﹐不能說出太睿智的大人話。“你沒教過我。”

    皇皂甫酷今年七歲﹐小學一年級生﹐一個相信暴力勝過愛的教育的偏激小孩﹐老師眼中的頭痛學生﹐壞孩子心裡的頭號大敵。

    短短的七年內﹐除了在吃奶那段時間外﹐打從一開始學會走路就不停的惹出大大小小的禍﹐她自稱是替天行道。

    小小年紀有志氣是很好﹐可是打人的次數太多就不好了﹐不到三天家長就被約談N 次的紀錄﹐可觀到具備魔女特質﹐可惜她還是要受懲罰。

    她是上官家唯一不姓上官的雌性生物體﹐有人說她從父姓。

    噢﹗不﹐錯了。

    她皇甫酷的父親不姓皇甫﹐她是從母姓。

    又有人問為什麼不叫上官酷﹐迷糊成性的上官青青不就是她母親。

    錯﹐錯﹐錯﹐好個連環錯。

    當年皇甫酷的親生母親皇甫昭容是美國一華人幫派老大之女﹐從小在黑幫混大﹐十分講義氣﹑有主見﹐凡事好強為兄弟出頭。

    有一天她遇上一位斯文俊秀的華裔之子﹐兩人雖背景差異極大卻互生愛慕之意﹐終于突破重重困境﹐在不被祝福的情況下結合。

    可是雙方的家庭互不承認兩人的關系﹐一方怪其江湖味太重﹐目無法紀﹔一方責其太市儈﹐欺華親洋﹐因此想盡辦法要拆散。

    他們以為生個孩子可以緩和兩家的敵視﹐誰知生個女兒反而增加裂縫﹐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惡的小鬼。“看來你還吃不膩牛肉炒青椒﹖”

    “牛肉炒青椒……”嗯﹗好想吐。

    “很好﹐你學會了尊重嗎﹖”敢說她沒教﹐沒敲破她腦袋就該偷笑了。

    “不公平﹐大人欺壓小孩子﹐我要上訴。”尊重和吃牛肉炒青椒是兩回事﹐好卑鄙的大人。

    “你要上訴到哪去﹐天嗎﹖”上宮桃花欺負成性的彈彈小孩子的鼻頭。

    “我要告訴我媽你欺負我。”總有一天她會長大﹐到時候她會如法炮制的還給她。

    上官桃花大笑出聲﹐不理上官文靜投來的白眼﹐拉拉皇甫酷的小耳朵。“去去去﹐你以為我會怕你同情心泛濫的媽嗎﹖”

    愛說笑。

    “我指的是天上的媽﹐小心她半夜拿槍到你夢裡……唔……晤……”她怎麼說不出話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皇甫酷望向上官文靜﹐然後看到櫃臺內紅著眼眶的上官青青﹐她就知道自己該死了。

    當時她還小什麼都不曉得﹐好像才剛滿月﹐聽說一身是血的母親將她托給現在的媽撫養﹐從此下落不明﹐不知行蹤。

    大家都說她死了﹐而且外公那方面也為她發了喪﹐可是被視為血統不正的她不准奔喪﹐因此到底死了沒有也不是很清楚﹐大人們都不肯據實告知唯一有資格
知道詳情的“小”人。

    “酷﹐去切洋蔥﹐三十個洋蔥切成一公分左右的細丁﹐不准泡水切。”她太
聰明了。

    “什……什麼﹐三十個﹖﹗”三姨指的不會是廚房內那一大袋吧﹖

    “嫌少﹖”

    “不不不﹐我馬上去﹐只要不叫我吃下肚我什麼都願意做。”皇甫酷趕緊沖向廚房怕刑罰加倍。

    洋蔥耶﹗多怪的氣味﹐她死也不肯碰﹐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切蔥呀﹗

    望著飛奔而去的小身影﹐上官文靜笑了。“二姐﹐你太沖動了。”

    “喂﹗別說得莫名其妙﹐我可沒告訴她大姐不是她親生的媽。”猛一聽到她也嚇了一跳﹐大家說好要當酷是上宮家人撫養長大的。

    “呃﹗是我……說的。”吶吶的上官青青一臉愧疚﹐眼眶泛紅是因想起生死不明的故人。

    她認為一個孩子怎能不認識自己的母親﹐因此才斷斷續續地提起有關好友的種種過去﹐希望酷不要忘了生她﹑愛她的親生母親。

    沒想到酷會記得牢牢的﹐而且以為她死了﹐她們都相信昭容一定還活著﹐只是不方便出面罷了﹐她們是這麼認為的。

    至少還有一份希望。

    “你們別緊張﹐我指的是二姐不該冒然出手﹐她的魔法差得連狗都會唾棄。”若沒她的幫助肯定是麻煩﹐沒錯﹐方才是她助她一臂之力。

    打著哈欠的聖伯納犬長舌一舔睡得香甜﹐渾然不知二小姐打算煮狗肉為食。

    上官桃花不滿地凝起桃花眉。“誰說的﹐我不是把榴?變對了。”

    “是嗎﹖”上官文靜指指粘在牆上的一坨。“自己看看好好反省﹐榴?和番茄有很大的差別。”

    “嗄﹗番茄﹖”她又失敗了不成﹖

    不太甘願的上官桃花微掀櫻脣﹐不太有勇氣的斜瞄一眼﹐然後雙肩一垮像是受不了打擊﹐那坨紅紅的鬼東西真的是爛番茄渣。

    奇怪了﹐怎麼會飛那麼遠呢﹗差一點就砸到門外的騎士﹐造成人為交通意外。

    剛要收回視線﹐她沮喪的眼角瞄到一道堪稱“男人”的人影﹐頓時眼眉含笑的頻送秋波﹐新的桃花冊正缺幾個人名來妝點妝點。

    “不自量力的事請你以後別做﹐我最近很忙。”意思是她們必須節制﹐她無法面面俱到。

    因為談戀愛的人最大﹐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別老想著依賴她﹐她那個吼獅男人任性又自私﹐絕不會允許她為她們做牛做馬做到死。

    套句他的話﹐他會心疼。

    “我忍不住嘛﹗他吃我豆腐也就算了﹐居然還要我們把店賣給他﹐這麼蠻橫的要求和搶有什麼兩樣。”干麼﹐吃定她們一家是老弱婦孺呀﹗

    摸第一把時她就想給他好看了﹐是礙于酷在場﹐要給她良好的學習榜樣﹐因此她忍下了。

    第二次﹑第三次她已經火大到極點﹐偏偏在她脾氣即將爆發的一刻他又火上加油﹐開口用五千萬要買下魔女咖啡屋﹐叫她們識相點別擋人財路。

    不用多想當然是給他一拳﹐可是手一舉起卻多了個冰桶﹐冷不防的冷靜對方也讓自己冷卻。

    她當然知道是何人的杰作﹐陷害她是希望她能學會控制脾氣﹐不要動不動就把暴力的那一面露出來嚇人﹐身教重于書教﹐這是家有小孩必遵的律條。

    不過靜敢說她自己不狠嗎﹖那麼大顆的榴?砸過去不死也半條命﹐她好意思指責別人太沖動﹐至少番茄砸不死人還有養顏美容的功能﹐失敗了也不丟臉。

    “你是說你寧可讓他吃你豆腐咯﹗”上官文靜故意扭曲她的話﹐要她多用大腦思考再開口。

    上官桃花狠狠地瞪她一眼﹐心裡罵著壞魔女。“別忘了你也有一份﹐是你先藉我的手挑起爭端。”

    “因為你美嘛﹗所以我以為是男人一定會賣你面子不計較。”結果她失算了。

    美人計不是每次都有用﹐總有例外。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自己美得不像話……”她習慣性地拿起鏡子東照西照﹐越看越美。

    是很不像話﹐“既然你已知道很美﹐那麼這個月的帳你先算過一次﹐過兩天我來看看有沒有錯。”

    “好呀﹗當然是沒問……”咦﹗等等﹐算帳﹖﹗“靜﹐你別害我長魚尾紋好不好﹐我才二十三歲多一點點。”

    以中國人的算法再加上年尾生﹐正確說來是二十五歲﹐不過女人的年齡一過了二十是以西式算法﹐沒人想越活越老。

    “不好意思﹐我再過兩個月也才十八﹐而我要去約會。”不怕獅吼盡管留她下來做苦力。

    死小孩﹐故意說來讓她嫉妒。“我也有約會……”

    “桃花太爛就不用算了﹐你那一身爛桃花是裝飾用﹐等你的正桃花開時再來爭取。”意思是她說了算。

    “可是……”

    她還想掙扎求得一線生機﹐耳邊突然響起﹐“小姐﹐我要你……”

    沒聽完下文的上宮桃花正在火氣上﹐以為打不退的蟑螂又來送死﹐所以沒看清楚身後是誰就捉起空酒瓶往後一擲﹐動作快得令人來不及阻止。

    然後那人搖搖晃晃的說了一句﹐“我不過要你泡杯咖啡而已……”

    砰﹗

    倒地。

    ‧‧‧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是她活該不開眼﹐將客人當成登徒子給狠狠一敲﹐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置他于死地﹐只是他來得太不湊巧了。

    靜英明﹐靜睿智﹐靜是偉大的預言家﹐靜說得一點也沒錯﹐她實在太沖動了﹐不瞻前顧後任意恣行﹐遲早會為此付出代價。

    沒想到這話應驗得這麼快﹐像詛咒一般纏著她不放。

    為什麼是她﹖

    太不公平了﹐人受了傷就往醫院送嘛﹗醫生﹑護士會把他當財神伺候得舒舒服服﹐就算有個萬一也能及時搶救﹐一切的急救設備是現成的﹐不怕他懶得呼吸
蒙主寵召。

    可是可恨的靜居然把責任推給她﹐說什麼傷人者要負責把人照顧好﹐以免有一天她們得去監獄探她。

    見鬼了﹐一只空酒瓶有多大的殺傷力﹐她“輕輕”的一揮而已﹐分明是這只軟腳蝦太不濟事﹐人家螢幕上的英雄用鐵條捶也沒事。

    “你喔你﹐天堂有路你不去走﹐偏偏闖進了地獄門﹐你不會像我家的靜一樣盲目錯怪好人吧﹗”

    上官桃花認命地擰干毛巾擦拭一臉血的男人﹐十分護恨他有令女人爭著想要的漂亮長睫毛﹐邊拭邊用眼神瞪著無意識的他。

    其實她很不甘願淪為看護﹐她一向都很忙。

    忙著走秀﹑約會和勾引男人﹐有空還得到店裡幫幫忙﹐她哪有時間看顧個要死不活的家伙﹐不擔心她粗心大意地把人看顧到沒氣嗎﹖

    說實在話﹐這種照顧男人的事還是頭一遭遇上﹐要是真有萬一不關她的事。

    “聽著﹐這位陌生的先生﹐不是我心狠手辣放任你死去﹐要怪就怪上官文靜﹐是她置你的死活于不顧﹐硬要塞給什麼都不會的我﹐所以你要索魂討債去找她准
沒錯﹐在此我預祝你一路平安。”

    這女人在說什麼呀﹗他聽得迷迷糊糊﹐似乎是有人快死了。

    但是這件事與他何關﹐他的頭痛得快裂了﹐渾身無力連想睜開眼都不成﹐他從來沒有過這麼難受的經驗﹐比上個月的宿醉還要難過十倍。

    躺在床上的南宮風流極力地想脫離眼前的黑暗﹐他知道自己快清醒了﹐小指輕輕動了一下﹐只要再努力一會定能重見光明。

    頭頂那道奇怪的女音又嘀嘀咕咕個沒完﹐要是她少些抱怨﹑多些關心他會更感激。

    “哇靠﹗你未免太細皮嫩肉了吧﹗我不過輕輕的甩個手而已﹐你怎麼腫個大包﹐還有七﹑八道割痕﹐你存心讓我不好過是不是﹐靜一定會罵死我的。”

    上官桃花邊罵邊上藥﹐可笑的話語差點令人噴飯﹐已有意識的男人覺得很有意思﹐傷了人還能理直氣壯的人並不多。

    而且她的聲音很好聽﹐柔柔軟軟像春天的棉絮充滿彈性﹐一個人自言自語也能說到發火。

    他很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能這麼將自我辯護硬拗成至理名言﹐他怎麼也忘不了那股殺氣有多狠﹐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迎上一只透明物。

    親身經歷後他知道那是空酒瓶﹐砸在臉上只有制造七﹑八道割痕已經是不可思議了﹐腫個包更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然她以為他是鋼鐵所鑄的機器人嗎﹖

    怎麼打怎麼摔都不會有問題﹐只要不損及記憶體。

    “咦﹗你長得挺帥的﹐和我的美有得拼﹐看在我們都是為美化環境而存在的人種﹐我會好好的照顧你到死﹐你盡管安息吧﹗”

    上官桃花在他胸前劃了個十字﹐一心為他可能的英年早逝而可惜﹐這麼好看的男人死了會有多少女人傷心﹐連死都帶著一身罪孽而去。

    如果她能細心點將會發現﹐他嘴角有一抹笑﹐可是向來粗枝大葉的她只看得到他那張俊臉。

    “反正你死都要死了就借我一用﹐因為我太保守了﹐所以N 次初吻就便宜你了﹐你死後別來向我討﹐我們魔女是不怕鬼的。”

    南宮風流的確堪稱風流﹐他耳中專門收集感興趣的字眼﹐像N 次和魔女之類他完全沒聽見﹐腦子裡牢牢記住“初吻”兩字。

    他的心興奮了﹐靜靜地躺著不再試圖活動手指﹐他感覺到一股蘭芷香氣逐漸靠近﹐微溫的鼻息在他上方淺淺呼出……

    突地﹐蝶吻似的脣辦輕貼了一下又退開﹐他正不知足的欲發出抗議聲﹐令他滿意的重吻忽地壓下﹐差點撞斷他的門牙。

    思﹗令人迷醉的吻﹐有著薄荷糖的香味﹐時重時輕挑起他原始的本能﹐身體的某個部位俏俏蘇醒﹐它在呼喚著還要更多。

    自有主張的手略微抬高幾分﹐他打算改被動為王動﹐能遇到這麼適合他的女人可不容易﹐他怎能輕易放過……

    “二姨﹐你在非禮死人哦﹗我要去告訴三姨……”哎呀﹗想勒死她不成。皇甫酷踢著兩只腳

    桃花﹖﹗

    好熟的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快速思索的南宮風流按兵不動﹐希望能想起令他似曾相識的名字是何人所有。

    “小間諜﹑小告密者﹐二姨待你可是不薄呀﹗你膽敢出賣我。”她往小腦袋彈了下去。

    上官桃花拉住她衣領不放﹐擔心她會四處去宣揚此事﹐到時她的臉就丟大了。

    薄有分大小﹐剛才她被罰切洋蔥時怎不見她幫忙求情。“我脖子快斷了啦﹗二姨﹐放開我的領子。”

    “不放﹐不放﹐我為什麼要放開你﹐對我又沒好處。”這樣拎著也挺好玩的。

    上下蹦﹐左右晃﹐這讓她想起一首偉大的民謠。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小孩子真好玩﹐反正她的媽也不在這裡﹐趁機報報仇也好﹐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不尊重她。

    “二姨﹗我快吐了。”沒良心的姨﹐她長大一定不孝順她﹐讓她當孤單老人。

    她最伯臟了。“我警告你不許吐在我身上﹐不然老娘扁你哦﹗”

    “那你放下我不就沒事了﹐我要吐了﹗”她又不是兔子被人拎來拎去。

    “可是我不放心吶﹗”下一秒上官桃花發出巫婆似的尖笑聲。“有了﹐你吐在他身上。”

    “什麼﹖﹗”好惡毒的姨。

    什麼﹖﹗好個殘忍的女人﹐居然叫小鬼將嘔吐物吐在他身上。

    暗自咬牙的南宮風流認為他應該“醒”過來好教訓她﹐欺負小孩和不能反抗的人很有趣嗎﹖她該嘗嘗玩火自焚的滋味。

    “上官桃花﹐你到底在干什麼﹖”要她照顧個受傷的人她倒是玩起小孩了。

    上官桃花﹖

    一道乍現的靈光穿透亙古記憶而來﹐南宮風流終于想起在哪裡聽過那個名字﹐她就是一直佔據他心裡最初空位的小女孩呀﹗

    他記得她好小﹐好可愛﹐最愛穿粉紅色衣服﹐粉紅色小鞋﹐頭上系的緞帶﹑蝴蝶結之類的發飾也堅持要粉紅色﹐脣紅齒白相當討人喜歡。

    當初他一見她就喜歡上了﹐非拗著人家父母讓他去接她下課﹐享受著握住她
小手的柔軟感。

    她身上永遠香噴噴的﹐干干淨淨的帶著痱子粉的味道﹐笑是她給人最深的印象﹐小小的身子軟綿綿總要人背﹐奶嗲聲一起沒人拒絕得了。

    而他只是當時的座騎之一﹐因為有很多小男生搶著要背她。

    不知現在是不是還有很多人願意成為她裙下之臣﹐他好想看她長大後的模樣是否如記憶中一樣嬌憨甜美﹑天真可人。

    極其迫切的渴求催促著南宮風流﹐眼皮直翻地感受到光的亮度﹐他聽見兩個女人的交談聲﹐偶爾插入一句微不足道的小孩嗓音。

    她們似乎在為他而爭執﹐一個主張他必須留下﹐一個執意要送走他。

    顯然後來加入的女孩決定了一切﹐在他傷沒好前繼續由同一個人照護﹐直到他連一點疤也沒留才可以。

    蒙蒙朧朧中他看到兩道影子﹐略高的那位一頭長發微鬈披散肩後十分嫵媚﹐稍矮的女孩明顯清湯掛面﹐身上依稀可見是高中制服。

    那麼﹐他的桃花是背向他的柔媚女子喏﹗

    “啊﹗二姨﹐三姨﹐你們快來看﹐死人張開眼睛了。”哇﹗死人復活﹐他一定是木乃伊。

    怎麼又說他是死人﹖

    眉頭一皺的南宮風流忽覺頭又急速的抽痛﹐他明白是額頭那塊腫包的緣故﹐起碼得折騰他兩﹑三天﹐還有他的臉不知傷得怎麼樣﹖

    舉手欲撫上自己的臉﹐一只保養得十分纖美的玉手輕輕撥開──

    “不行哦﹗你好不容易醒過來﹐我對你的救命之恩一定要報答。”這麼帥的男人不好好利用未免可惜。

    她在說什麼鬼話﹐加害者居然要索恩﹐這世界太沒天良……天哪﹗她是上官桃花﹖

    詫異至極的南宮風流說不出一句話﹐上官桃花的美緊鎖住他的目光﹐幾乎要忘了呼吸。

    “慘了﹐又有一個男人落入桃花精的掌控中。”可憐的叔叔﹐你完了。

    皇甫酷說出上官文靜心中的話﹐的確是造孽的事﹐不過不該由一個七歲大的小女孩口中說出﹐她不必急著長大。

    花開﹑花落。

    沾露。

 
第三章

    地震﹖﹗

    怎麼天旋地轉﹑眼冒金星﹐足下的地似乎在搖晃﹐數不清的麻雀在天上飛﹐還有一張帥帥的臉似帶著擔懮﹐她說不會看見天使了吧﹖

    頭暈腦脹的上官桃花有片刻失神﹐繼而想起是誰害她數烏鴉了。

    就是他。

    好好的死人不做非要爬下床﹐她從來不讓男人佔據的香閨可是一等一的聖潔﹐而他居然不懂愛護的一腳踩出尺長的大腳印。

    她當然要趕緊搶救心愛的鳶尾花床單﹐情急之下施展了魔法﹐以為總會對一回。

    誰知該走的男人還在﹐飛抽而出的是一只被單﹐床上的男人因而身子不穩的往前傾﹐伸手想捉住什麼好穩住﹐好死不死拿她當目標。

    開玩笑﹐她幾時成了柱子任人利用﹐沒有二話自然往後跳﹐避開可能的危險﹐以她微小的力量哪撐得住他﹐豈不被壓成奶油薄片。

    可是沒良心的老天故意和她唱反調﹐好像她的見死不救有傷天理﹐非要安排一場意外好讓她痛徹痛悟。

    天呀﹗她的肋骨八成斷了﹐不然怎麼痛得出現幻影﹐她居然看見對她直搖頭的德斯老師﹐感慨沒把學生教好﹐三腳貓魔法丟人現眼。

    她不信地再眨眨眼﹐果然是幻覺﹐早在三年前德斯老師因收了她這個笨學生而氣得腦溢血﹐滿臉紅的拂袖而去宣稱要退休養豬﹐好過教出一個阿斗﹐所以不
可能出現在她面前。

    呵呵呵﹗她想太多了﹐沒那麼倒楣一波三折﹐收了個長相不錯的破爛還被以前的魔法師訓戒。

    哎呀﹗不知道她美美的臉蛋有沒有受損﹐那是她賴以維生的一大武器﹐可不能有一絲差錯﹐將來她就靠它釣個凱子﹐養尊處優一輩子﹐用不著賴在魔女咖啡屋讓小妹吆喝來指使去。

    鏡子呀鏡子﹐上官桃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對不對……

    “呃﹗你是不是傷到腦神經﹐要不要送你到醫院做個檢查﹖”希望沒壓傷她的腦了。

    喝﹗他怎麼還在﹐免驚﹑免驚。“離我遠一遠﹐大霉星。”

    鹽呢﹖還是避邪水﹐不拿來灑一灑﹑潑一潑實在不行﹐最近魔女咖啡屋犯沖﹐老是有不好的事發生。

    “我不是故意要撞倒你﹐不知怎麼回事這床會動……”他還是第一次被女人嫌棄吶﹗而且還是美女。

    超級大美女咯﹗

    上官桃花心虛的強壓外地客。“少說些推卸責任的話﹐你分明想佔我便宜。”

    “我沒有這個意思﹐真是床動了我才會站不穩。”爬起身的他回頭瞧瞧怪怪的床鋪﹐搞不清楚是哪裡不對勁。

    “你沒有那個意思﹐你是說我美得不夠讓你起邪心﹐還是我美得不具魅力﹖”趕緊照照鏡子看她有沒變丑。

    美人最伯姿色減退﹐二十三歲多一些些﹐正值青春年華可不能有皺紋……還好﹑還好﹐依然美得像一朵桃花﹐足以迷得人暈頭轉向。

    收起隨身攜帶的小鏡子﹐上官桃花滿意地漾出甜美笑容﹐艷光四射好不炫人﹐電得她眼前的男子失神不已﹐差點酥了骨頭。

    人美就好﹐管他心黑不黑﹐這是人性給子美女的特權﹐千古不換。

    “哇﹗吃老娘豆腐呀﹗你的口水給我吸一吸﹐意大利進口的高級地毯吶﹗”弄臟了她可會心疼的。

    某某仰慕者所饋贈﹐時日一久她也忘了是誰﹐反正男人對她而言﹐保存期限只有三個月。

    下意識吸吸口水的南宮風流怔然一笑。“你……你說臟話。”

    美女應該優雅高貴﹐談吐合宜才對﹐但她……

    “我幾時說了臟話來著﹐耳朵掏干淨別亂誣蔑﹐我可是氣質高雅的美女。”上宮桃花一陣搔首弄姿﹐在男人面前她一向表現出最迷人的一面。

    女為悅己者容──新解。

    你們盡管來迷戀我無妨﹐我也會打扮得漂漂亮亮讓你們垂涎﹐不過是你們自己來喜歡我﹐並非我的強迫﹐所以不能怪我沒回應。

    因為美女嘛﹗自然有無數的追求者﹐她怎能偏心獨鐘情一人﹐那對其他人太過意不去了。

    “你說了老娘……”嗯﹐這算不算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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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親過世已久﹐她是個溫柔少言的好女人。”只是她的容顏在記憶中漸漸消褪。

    “怎麼﹐你嫌我話多不夠溫柔是不是﹐我天生壞女人不成呀﹗”再照照鏡子看剛才的凶相夠不夠辣。

    有誰聽過魔女是好人﹐閑暇時分好捏圓捏扁。

    “桃花妹妹﹐你反應未免太激烈了﹐我絕對沒有輕侮你的意思。”人美連生氣都異發艷麗。

    她做出驚心的表情按住胸口。“你……你膽子包了鐵呀﹗居然叫我桃花妹妹。”

    “你心臟不好嗎﹖”他只關心她的健康問題﹐至于指責的口吻當沒聽見。

    “誰管心臟好不好﹐老娘就是不准你叫我桃花妹妹﹐否則我先奸後殺﹐再把你的屍體送到肥料場輾成粉﹐讓你死無全屍。”夠狠了吧﹖

    大姐大的嘴臉一擺﹐失笑的南宮風流很想開口說﹐來吧﹗我讓你先奸後殺。能讓美得不可方物的大美女奸殺也算是他的榮幸。

    不過對一個女孩來說﹐她的提議肯定會引來邪惡的想法﹐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放過她這道大餐﹐甘願淪為“受害者”早日升天。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當然也不例外﹐誰叫他的名字就是風流呢﹗

    “笑什麼笑﹐我凶得不道地嗎﹖”她又拿起鏡子猛照﹐左瞧瞧右瞧瞧地拉出“很凶”的模樣。

    “呃﹗你很凶﹑非常凶﹐用不著虐待你白裡透紅的美麗粉頰﹐我真的被你嚇到了。”他裝出很害怕的神情﹐心裡直冒笑泡。

    哪有人一直裝凶好嚇唬人﹐她和小時候差很多﹐幾乎完全變了個樣﹐除了長相超乎想像的清艷﹐性情亦判若兩人。

    “你沒騙我﹖”嘻﹗她終于成功了。

    讓女人開心是他向來奉行的宗旨。“我哪敢騙你﹐你很凶的。”

    伊人一笑勝筑十座長城﹐但她笑得似乎有點恐怖。

    “哈……誰敢說我沒慧根﹐靜常嘲笑我是紙糊的老虎﹐中看不中用﹐現在我總算發威了吧﹗”她得意揚揚的揚起下巴十分可笑。

    忍住﹐忍住﹐千萬不能笑﹐她太可愛了。“靜是你妹妹吧﹖”

    “噓﹗小聲點﹐你要喊她上官文靜或上官同學都成﹐唯獨文靜和靜這個稱謂不可出口。”她們沒有整修房子的打算。

    “為什麼﹖”咦﹗他干麼跟著她把聲音壓低﹖

    “我們家靜很可怕﹐可是她家那頭獅子更可怕。”動不動就吼來吼去﹐以為人家不知道他嗓門大﹐脾氣暴躁。

    他好笑的一問﹕“你們家和她家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一家人﹖”

    還有裡外之分不成﹖

    “差多了。”上官桃花對著鏡子梳理那一頭又密又叫人嫉妒的美麗鬈發。

    她們家是姓上官的﹐頂多加一個皇甫酷和四只好吃懶做的食獸飛禽﹐雖然吵吵鬧鬧還算和諧﹐和和樂樂整死不識相的外人。

    靜的那口子則是一日不發火不行的雄獅子﹐她家的牢籠若不關緊一點可會為害蒼生﹐首當其沖是她們一家無辜。

    川和河看起來差不多﹐卻不一定全流向災難大海﹐如果可能﹐真想和那頭獅子劃清界線﹐免得累死她又拿不到酬勞﹐說什麼自家人不用算得那麼清楚。

    她辛苦走秀賺的血汗錢呢﹗也只有她們家的小管家婆敢污走﹐內外不分吃定她這位二姐。

    “我們家阿靜是個巫婆﹐你最好別惹她﹐還有看見她家那口子記得避遠些﹐被獅子咬一口會倒楣三輩子。”靜的下場便是血淋淋的見證。

    一輩子擺脫不了﹐而且百分之百會成為姻親﹐就等他家那群老頑固點頭﹐不嫁鐵定出人命。

    “沒你說得那麼嚴重﹐我看小靜妹妹人挺和善的。”和小時候沒兩樣﹐是個安靜的小淑女。

    上官桃花面露驚惶的指著他。“你完了﹐你沒救了﹐你會死得很慘。”

    上回有個熟客不過多看了靜一眼﹐就成了咖啡屋的拒絕往來戶﹐而他還不受教的口口聲聲叫妹妹﹐早晚會嘗到不聽美人言的苦“瓜”。

    那是她們家禁止上桌的食物之一。

    “桃花﹐你太緊張了﹐盡管放寬心﹐我沒你想像中的脆弱。”他看向她身後身著高中制服的女孩。

    美目一瞪﹐上宮桃花恨得牙癢癢地直撫額發。“不准再叫我桃花﹐請稱呼我上官小姐。”

    “可是‘你們’家有三位上官小姐﹐一喊三個人同時應答不是很奇怪。”對吧﹖上官小姐。他揚起眉向另一位上官小姐示意。

    以前不覺得女人有趣﹐她們可以是玩伴﹐可以是工作伙伴﹐寓教于樂的打發不太有空閑的時光﹐勉強算能聊慰一時的空虛。

    身為世界級一流建筑師的他常往來各國問﹐形形色色的美女見識過不計其數﹐能讓他一見傾心的並不多。

    西方尤物上圍大而豐挺像頭乳牛﹐太過熱情﹐性關系太雜令人不太安心﹐尤其是A 字開頭的病十分盛行﹐要他以身涉險真的很不妥當。

    即使有一層保險套保護著也不一定安全﹐他是純欣賞而不隨便行動﹐否則姨婆肯定罵他媚洋﹐沒有中國人應有的氣節。

    而東方女人嘛﹗說實在話他接觸不多﹐自從十五歲那年隨姨婆定居美國後﹐他大部份時間待在歐美就學﹑工作。

    幾次到東方國家也是為了工作﹐日本是他待過最久的島國﹐因此才結識令他嚇得落荒而逃的香織和優子。

    可愛的女孩不代表有內涵﹐美麗的女子通常膚淺不已﹐真正讓他感興趣的女人就站在眼前﹐輕嫵多嬌猶帶貓性﹐令人非常著迷。

    “大姐要叫上官媽媽或是皇甫媽媽﹐就像人家鄰居小明家的王媽媽一樣﹐她不算小姐了﹐是媽媽級的美女歐巴桑。”雖然贊成她這麼說的人不多。

    “靜呢﹐未滿十八歲都叫小孩﹐黃毛丫頭不必去理會她﹐當她是空氣就沒錯。”明哲保身。

    “請問上宮小姐一聲﹐桃花修成精大概要多少時間﹖”摧毀只在一瞬間。

    “哇﹗你說話的口氣和我家管家婆好像﹐讓我感受到背後靈無所不在的恐怖。”好冷哦﹗是氣溫下降了嗎﹖上宮桃花摩挲了一下臂膀。

    但笑不語的南宮風流將視線投向她身後﹐暗示她﹐可渾然不知大難臨頭的桃花精猶自滔滔不絕。

    “你不知道她那人像個小老太婆似的羅哩羅唆﹐怕你餓﹑怕你冷﹐非要我上樓來察看一下﹐剛剛還准備一鍋魚湯要讓你補腦﹐擔心你被我打成白痴。”

    一說完她還哈哈大笑﹐不怕損及美女形象。

    “魚湯呢﹖上﹑官﹑小﹑姐﹖”看來白痴會多一位﹐從此你儂我儂去跳河。又是一陣令人備感威脅的女聲響起。

    背脊上寒毛突然一豎﹐上宮桃花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你……你會腹話嗎﹖”

    露出一記令女人尖叫的帥氣笑容﹐南宮風流的長指刷過發際朝她眨眨眼。“你應該問問上官小妹才對。”

    “靜……”上宮桃花的聲音中明顯有顫意﹐緩緩回過頭。

    “二姐﹐小妹特地幫你把魚湯提上來﹐希望你撥個空喂食病人。”

    ‧‧‧

    難道霉運是會傳染﹖

    嗚﹐她可以不信邪﹐但是……

    好想哭的上官桃花發現她的魅力完全施展不出﹐甚至有開始走下坡的趨勢﹐桃花本性遭到封閉似﹐好像都招不到好運來。

    人家的鏡子啦﹗要她一天不照鏡子會死人的﹐她怎麼能容忍一天看不到自己美美的臉。

    可恨的上宮文靜﹐她不過忘了順手提一鍋魚湯上樓而已﹐然後不經意多說了兩句廢話﹐居然記恨的施展魔法﹐沒收她鏡中的影像。

    而且只有她一人看不見自己﹐其他人則不受此限制﹐害她得四處向人問她今天美不美﹖

    嗚﹗這對美人而言是件多麼殘忍的事呀﹗她一天不看到自己的身影心會慌﹐毫無安全感﹐彷佛世界末日即將到來。

    影像還她啦﹗她的美麗在哪裡﹖

    “你到底在看什麼﹐這面鏡子有何問題﹖”瞧她翻來翻去滿面愁容。

    她兩眼哀怨的瞅著南宮風流﹐心頭似有千千結。“都是你的錯﹐你干麼沒事跑來拍我肩膀。”

    要不是他說了一句非常曖昧不明的話引人誤會﹐她也不會一時沖動拿起櫃臺上的空酒瓶往後一敲﹐造成近來甩不開的麻煩。

    早知道就多接一些工作到外地走秀﹐拍平面廣告﹐好過被奪去欣賞美的權利。

    “我只是來要一杯咖啡而已。”一瞼無辜的南宮風流不曉得哪裡惹得她郁郁寡歡。

    “你還敢解釋﹐什麼叫我要你﹐你會不知道對一位美女說這種話很下流﹖”她看起來很好搭訕嗎﹖

    這也算在我頭上﹖“我要你泡杯咖啡很下流嗎﹖你們開的不就是咖啡屋﹖”

    其實他是來考察的。

    歐陽閻天那怪人也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不惜斥資將上百億的工程大廈由美國轉到臺灣來﹐非逼著他先來觀察地形﹐好設計大型的商業大樓雛形。

    看看他傳真而來的資料﹐他沒多休息就搭機前往臺灣﹐希望能多了解一下情況﹐

    由于還早﹐尚未找好投宿飯店的他便先前來察看﹐誰知他原本以為該是空地的預定地居然商家林立﹐而且生意興隆不像有遷移的跡象。

    這下他傻眼了﹐地上物猶存要他如何下筆畫基本藍圖﹐難不成要他造座空中樓閣好交差﹖

    沒法子﹐他只好往人群聚集處打聽消息﹐抬頭一眼瞧見賣咖啡的店不假思索地就推門而入﹐反正他也需要咖啡因提提神。

    坐了老半天沒人招呼﹐因此他主動一點到櫃臺詢問﹐可是一張口才說三個字﹐迎面便是臺灣式的問候﹐讓他閃避不及地中了暗算。

    說到底是她的錯而非他來得不巧﹐畢竟客人最大豈有被遷怒之理﹐他更冤枉。

    “不賣你不成嗎﹖看到人家發火就應該避遠些﹐誰像你蠢得湊上來送死。”美人發怒﹐殃及十裡。

    “我……”他哪知道她在發火。

    “不准說話﹐把咖啡送給七桌的女客﹐人家垂涎你很久了。”沒想到男色也能開闢客源。

    “我﹖”他的傷還沒好﹐是傷患。

    “不是你還有誰﹖你沒瞧見一屋子人我忙得不可開交﹐你這吃閑飯的不幫幫端盤子說得過去嗎﹖”好逸惡勞的家伙。

    他看來像男侍嗎﹖莫可奈何的南宮風流張大眼盯著被塞到手中的愛爾蘭咖啡。“我有傷在身……”

    “傷在大腦呀﹗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七﹑八天還不知感恩﹐那些小傷小疤早就不見﹐你想在老娘面前偷懶不成﹖”

    根本不給他爭辯的機會﹐媚眼一瞠好不凶悍﹐造型別致的彩繪指甲往前一戳毫無顧忌﹐存心要使喚“不忙”的他幫忙。

    所謂物盡其用﹐再說經過靜一番魔法藥材調理過後﹐那張曾傷痕累累的臉蛋又光滑如蛋殼﹐連道疤也看不見。

    年輕人體力好﹐復元情況當然好得不在話下﹐何況還有魔法學校一流的魔女照料﹐他不好才叫有鬼呢﹗

    現在的他一如往常瀟灑帥氣﹐不羈的短發飛揚﹐光燦如陽十分耀目﹐如同他的相貌一般吸引女人的目光﹐有著勾引的嫌疑。

    從他出現在咖啡屋的那一刻超﹐逐日遽增的女客有凌駕男客之勢﹐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注視他的一舉一動﹐不時發出迷戀的意識。

    大概只有上官家的三姐妹無視他一身男性魅力﹐當他是普通男子以平常心對待﹐所以“相安無事”。

    至少﹐在她們眼中是如此。

    不過心中另有所圖的南宮風流可是一肚子壞水﹐他正想著要用什麼法子摘下上宮桃花這朵方開正艷的艷麗花朵﹐讓她只為他吐露清雅芬芳。

    “你很愛說老娘這句口頭禪﹐難怪那只怪鳥學得唯妙唯肖。”根本不能說是鳥了﹐精得和人無異。

    冷哼一聲的上官桃花再度拿起隨身小鏡一照﹐煩躁得想殺人。“聒噪。”

    還是看不到。

    “你說我聒噪﹖﹗”風度翩翩的他又被嫌了。

    “是鳥聒噪﹐不過你也差不多﹐舌長口水多﹐光吃飯不做事。”扭扭腰﹐她風情萬種地朝一桌熟客送去秋波。

    其實店裡每位客人都樂于等候﹐因為多停留一分鐘就能多欣賞俊男美女一眼﹐一位難求的魔女咖啡屋外頭可是大排長龍﹐好不容易進入的人自然不浪費這大好
時機﹐待得越久越好。

    反正有閑有錢的人太多了﹐花上五小時喝杯悠閑的咖啡也不錯﹐只是這兒最多只能坐上兩小時。

    “拿我和一只鳥比較不是太侮辱人了﹐我的頭還有點痛。”他挑情地握住她的手往他傷處一覆。

    如果他想要的是女人的憐憫心﹐看來他找錯人了。

    “懶病發作要下重藥﹐我再拿瓶威士忌來敲﹐也許你會勤快些。”她做勢要再給他一擊﹐好解他的“痛苦”。

    施行暴力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只是為了維持完美的形象她會稍加收斂﹐盡量不讓外人發現她邪惡性格的一面。

    露出魅惑眾生的微笑﹐南宮風流舉止優雅地送了咖啡給七號桌女客。“別威脅我﹐男人天生嗜血。”

    很想正經八百地當個君子﹐但是控制不住的天性還是蠢動了。

    略微一僵的上官桃花很快地朝回來的他放電。“少調戲我唄﹗風流鬼﹐小心被我的仰慕者扁成痴呆。”

    咯咯的直笑﹐她難得不動怒地朝他肩上一搭﹐一副郎有情﹐妹有意的曖昧樣﹐看在外人眼裡是十分登對﹐情侶一般。

    男俊女美本來就是佳話一樁﹐捧心飲醋的失意人黯然一嘆﹐感慨自身不是俊男美女﹐不然哪有他(她)。

    “我是名為風流人不風流﹐你千萬別被我的名字誤導了﹐我個人是專情的代名詞﹐相信是每一個女人最好的選擇……”他自吹自擂的打算行追求之實。

    有句話說得好﹕好事多磨。

    桃花滿地開的上官桃花見慣了男人的殷勤﹐對他的吹噓毫不動心﹐笑眼微帶蔑意地遞給他一面鏡子。“很冷的笑話。”

    一說完﹐她轉身走入櫃臺﹐自行泡了杯肉桂咖啡輕啜著。

    “名字誤我一生呀﹗”南宮風流自言自語的低喃﹐微帶苦惱的模樣。

    人不風流枉少年。

    而他一生是擺脫不了風流二字﹐父母恩情哪能忘卻﹐不得不“風流”呀﹗

    即使他有心不風流﹐艷妹清蝶照樣扑懷來﹐落得南宮風流薄幸名。

    “你嘀嘀咕咕地發什麼牢騷﹐不高興老娘指派你工作嗎﹖”游手好閑。

    沒瞧見她心情糟了呀﹗

    俊臉一揚﹐八百燭光亮的笑容綻放﹐南宮風流一撥帥得令人瘋狂的發。“我是在贊揚你美麗無雙﹐艷冠四方﹐無人能出其右。”

    “真的﹖”她笑呵呵的接受贊美﹐一臉誰與我比美的姿態。

    “日月光芒都難以與你爭輝﹐只要瞧上一秒就醉了﹐你說我敢不說真話嗎﹖”

    嬌媚地一眨水媚般桃花眼﹐得意的神採讓她增艷幾分。“聽你一口甜言蜜語﹐別以為灌我迷湯就能不做事﹐我可是很難取悅的。”

    看得出來﹐他在心裡說道。“有沒有興趣吃頓法國大餐﹐我在香榭餐廳訂了位。”

    邀請是追求的第一步﹐只要是女人就拒絕不了浪漫﹐他的經驗之談。

    可是……

    “你存心讓我心頭犯癢是不是﹐明知我根本走不開才來邀約﹐你安得什麼好心。”

    可恨的上官文靜﹐還她的美麗來﹐她再也不能忍受看不到自己的臉。

    鏡子呀﹗我要你何用。

    很想摔鏡子泄憤的上官桃花瞅著心愛的小銅鏡﹐那是她某位愛慕者的贈禮﹐一想它的“身價”至少上千年﹐高高舉起的手只好輕輕放下。

    誰說美女不嘆息﹐此刻她就超想謀殺某人﹐好奪回失去的影像﹐她太愛自己了。

    美麗無價。

    難怪人人嫉妒。

    平白挨了一頓排頭﹐南宮風流依然掛著風靡一世的大笑臉撩撥她。“一天不賣咖啡又如何﹐人生得意須盡歡﹐千萬別被這間小店給綁住了。”

    深得我意﹐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她家小妹可能不認同。“我的責任心一向很重﹐怎好任性妄為呢﹗”

    不只她想吐﹐連聽到她這番有情有義論調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誰不知性情放恣的桃花女最恨背起責任﹐反常的言論簡直是鬼附身。

    但是大家很快就了解她為何言不由衷﹐因為身著制服的高中女生正站在南宮風流後頭﹐她見風轉舵地希望討好一家之主﹐起碼還她影像。

    “桃花﹐你真是才貌兼具的善良女孩﹐你的美好令我自慚形穢。”原來她有一顆澄淨的心。

    望著他多情的凝視﹐沒啥感情的上官桃花將喝完的咖啡杯往他伸上前的手心一放。“洗干淨一點﹐我家的靜有潔癖。”

    她半嘲半諷地一睨另一位不速之客。

    “靜妹妹不像有潔癖的人﹐你別真當我是工讀生。”順手一接﹐南宮風流啼笑皆非的沖洗起杯子。

    女人心如海底塵砂﹐明明捉在手中卻滑落指縫。

    笑得詭異﹐上官桃花不懷好意地在他耳邊Z著舌根。

    “我愛靜妹妹﹖﹗”

    開什麼玩笑﹐他對未成年少女沒興趣﹐又不是變態。

    “我了解﹐我了解﹐你愛靜嘛﹗我一定會幫你的。”看以後誰敢賴掉她的走秀費。

    “我不……”奇怪﹐他怎麼感覺到一股陰森森的殺氣直逼頸後而來。

    “放心﹐我絕不會告訴某人你偷吻了靜。”可惜了這張俊臉﹐好不容易才養出細皮嫩肉。

    強大的寒氣讓有意申辯的南宮風流來不及出口﹐冷不防的拉力由後一扯……

    接著他只聽見自己的哀嚎聲﹐滿頭的星星正在跳著圈圈舞﹐而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要錢似的鼻血隨後仰的身體劃出一道弧。

 
第四章

    他被陷害了。

    可悲的是他不能理直氣壯的討回公道。

    白流的血似乎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面對她的存心陷害﹐實在很難和童年時期的她聯想成一人。

    小時候的桃花甜美可人﹐粉扑扑的小臉總是漾著天真純淨的微笑﹐宛如聖母身旁的小天使聖潔得很﹐讓人忍不住親近她。

    甚至是佔有她﹐一如他此刻腦袋中的念頭。

    記憶中的美好仿佛是一場年代久遠的夢﹐因為時間太久變了味﹐失去原來的純度。

    說起來荒謬﹐即使發現她身上有著陰險的小邪惡﹐兒時的好感還是消滅不了﹐而且逐漸轉變成一種不怎麼陌生的情感。

    她變壞了﹐不再是純真無邪的小女孩﹐舉手投足間散發成熟女子的魅人風情﹐一顰一笑都透著勾引人的嫵媚﹐明擺著勾動男人不定的靈魂。

    若要給她冠個名詞非魔女不可﹐不需要費太多氣力便勾走他的魂﹐害他大男人做不成倒成了端咖啡的小弟﹐怎麼看都像個吃軟飯的跟班。

    先動心的比較吃虧﹐這句話他算是刻骨銘心﹐誰叫他在心智未開的年少時期已經迷上她的嬌模樣﹐現在還能裝模做樣說她不清純嗎﹖

    被騙了得認命﹐風流遇上桃花是命中注定﹐不然他怎會在幾近遺忘她的多年後﹐突然莫名其妙地在夢中找到她。

    因果呀﹗老祖宗說的玄妙之詞。

    但是﹐沒理由要他挨拳頭吧﹗

    捂著鼻子止血的南宮風流覺得很冤枉﹐他什麼也沒做就背上黑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喜歡的是桃花二姐﹐絕無可能染指青澀的小妹子。

    偏偏有人拿未熟的小果子當寶﹐聽信片面之詞胡亂揮拳﹐一陣獅吼聲伴隨疼痛卷浪而來。

    “我看起來像沙包嗎﹖先是被酒瓶毀容沒臉見人﹐這會兒又打算打斷我的鼻梁﹐我這張臉和各位沒仇吧﹗用不著嫉妒我長得帥。”

    最後一句一說出口﹐本來心存愧疚的上官青青掩不住笑意的噗哧一聲﹐她將上宮桃花的使壞歸罪於己身沒教好。

    “二姐﹐你找到同類了。”上官文靜也開了口。意思是厚臉皮一族﹐總以為別人的傷害純粹是嫉妒他們的好皮相。

    上官桃花閑懶的瞪了她一眼。“還我的臉來。”

    “哈﹗好困呀﹗約會會耗損一個高中女生的精神﹐你慢慢煮咖啡﹐別再煮焦了。”鏡片後的美麗雙眸正說著警告。

    咖啡豆很貴﹐禁不起她的糟蹋。

    “瞧你干了什麼好事﹐誘奸未成年少女是有罪的。”不敢對小妹開火﹐上官桃花直接挑上“成年”人。

    “咳﹗請尊重我還在這裡﹐我不想一頭壞脾氣獅子因欲求不滿﹐而干下砸店的狂事。”上官文靜說得夠明白了。

    男人呀﹗果然不能禁欲﹐

    像東方著衣就一臉屎樣﹐活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似﹐他不見愧色的摟著上官文靜生悶氣﹐生人回避地喂著花栗鼠滅祖喝著白蘭地。

    不是不碰她﹐而是剛好有層出不窮的意外﹐每到緊要關頭一定有人來壞好事﹐以致魚水難交融。

    他不只一次懷疑是自己的小情人搞的鬼﹐可是苦無證據逮住魔女的把柄﹐因為她太聰明了﹐絕對不會留下蛛絲馬跡讓未來的日子難過。

    所以獅子發瘋是足以被原諒﹐發情期到了卻無法交配的確令人沮喪﹐難怪會找無辜的第三者開刀。

    人倒楣喝涼水也會嗆到。

    “那就請你把自己的寵物拴好﹐別放出來到處咬人。”她不怕獅子抓狂﹐只擔心領不到應得的酬勞。

    “上宮桃花……”他忍她很久了﹐一張嘴巴比榴?還臭。

    東方著衣拳頭一握﹐作勢要揍爛桃花精﹐不知情的南宮風流當他真會下手﹐連忙放開捂鼻的手以身相護﹐表情的嚴厲和他的紅鼻頭一搭﹐有些滑稽﹐低低的
笑聲流泄而出。

    “拜托﹐你英雄主義過剩呀﹗他還沒膽揍我﹐紙糊的老虎虛張聲勢﹐他最會吼了。”聲大而已﹐不具任何意義。

    一把被心儀女子推開﹐南宮風流有點不是滋味。“我長得不夠帥嗎﹖”

    還沒見過不迷戀他的女人﹐拜他俊逸外表所賜﹐通常他比較苦惱的是如何閃女人﹐尤其是不懂拒絕的藝術﹐死追活纏的那種。

    沒想到這張臉也有失效的一天﹐他很難接受這種打擊。

    “長相尚可﹐當我第N 任的男朋友綽綽有余﹐不過……”上官桃花帶著評估的目光打分數。

    第N 任﹖﹗“不過什麼﹖”

    “不過太帥了﹐帶出去沒安全感﹐隨時得煩惱會不會有人來偷。”否則她早將他佔為己有。

    “我沒那麼好偷行不行﹐你總不能要我自毀容貌吧﹖”這麼殘忍的事他做不出來。

    他的生命是為了造福全世界人類﹐這何其重要﹐豈可任意損之分毫﹐此乃天意。

    嗤笑兩聲的上官桃花儀態嬌媚地撩撩那頭波浪長發。“你不去偷人就該偷笑了﹐三從四德你大概不懂是什麼東西。

    “好在我這個人也不怎麼挑剔﹐收集男人不過是小小嗜好罷了﹐你若有意思來掛號歡迎﹐反正多多益善嘛﹗我是個需要很多愛的女人。”

    勾引男人她最在行﹐眼尾一掃滿是醉人春波。

    一旁冷眼旁觀的上宮文靜挪挪眼鏡﹐心裡為她盤算著要編幾號﹐以免桃花二姐搞混了。

    南宮風流沒法笑成她那般開心﹐心口犯嘀咕。“請問我排第幾﹖”

    “這……哎呀﹗你別問我﹐打小我算數就不靈光……”指頭一扳﹐無限苦惱攏上了上官桃花兩道柳眉。

    “沒關系﹐沒關系﹐用不著太緊張﹐我插隊好了。”管他有多少不怕死的敢死隊﹐他通殺。

    為美人肝腦涂地也甘心﹐何況她是他打小掛在心頭的那塊肉﹐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插隊……”上官桃花笑得有幾分叫人毛骨悚然﹐帶著高壓電的美眸橫掃店裡的常客。

    “一千零七。”

    驀然﹐清麗文雅的聲音不輕不重的揚起。

    相信在座的只有一個人不知道此數字是何用意。

    “一千零七﹖”

    南宮風流的困惑很快的獲得解答。

    “第一千零七名仰慕者﹐允許牽手﹐喝咖啡﹐逛街的那一種﹐而且出手要闊綽﹐她拜金。”也就是說窮鬼請走開﹐多攢些黑心錢再來。

    像是受了一大震撼似呆了片刻﹐南宮風流回神後十分遲疑的問﹕“仰慕者不代表男朋友吧﹖”

    一千零七名吶﹗他十根手指頭要數多久才數得完。

    笑聲輕柔的上官桃花玩起高腳杯﹐鏗鏘的一敲。“人家還是處女呢﹗”

    她的確是處女﹐可是在場的眾親友沒一人相信她的實話﹐嘲笑﹑冷笑聲不斷﹐包括讓口水嗆到的南宮風流。

    以她的桃花天性﹐再加上明艷動人的外貌﹑風騷舉止﹐無時無刻不在獵男人﹐要沒過盡千帆嘗百草﹐當個現代女神農氏﹐恐怕大家會懷疑她不是桃花女。

    但事實確實是如此。

    年方二十三﹐家世還算清白﹐有點粗枝大葉不愛想明天的事﹐喜歡名牌﹐追求一時的快樂﹐人生座右銘是要對自己好﹐絕不虧待自己﹐她是標准的享樂主義
者。

    身為魔女一員﹐她老早想丟掉象徵處女的那層薄膜﹐但是男人堆裡沒一個看來順意的﹐所以一日拖過一日﹐拖到大夥都不信的曖昧年華。

    並非眼界高﹐只是美女的格調不能太低﹐一要人才﹐二要錢財﹐三要風度翩翩﹐四要談吐有物﹐五不好色﹐六不嗜賭﹐七要專情﹐八聽從﹐九不浮華﹐十正
心﹐她實在要的不多。

    起碼她沒要求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床上功夫要媲美頂級牛郎﹐一張口如沾了蜜般。

    甩不掉處女身份非她所願﹐因為找不到破身的好男人﹐所以只好勉強維持純潔之身。

    沒人知曉她有多渴望成為真正的魔女﹐恣意為壞﹐偏是半吊子能耐不從人意﹐她只好從前仆後繼的男人們身上尋求慰藉。

    唉﹗誰叫她的魔法爛到自己都想哭的地步﹐“留校察看”是校長葛芮絲不得不作的決定﹐否則會對不起全天下有心學習魔法的有為魔法師。

    “你們覺得很好笑呀﹗牙齒挺白的。”說得很恨的上官桃花再一次瞧瞧她的小鏡子﹐心中的憤怒正節節升高。

    沒有。

    還是沒有。

    可恨吶﹗幾時才還她的美麗﹐她快要瘋了。

    “二姐﹐人家笑不笑是一回事﹐你看到他的血鼻不內疚嗎﹖”夠倒楣了﹐十天內二度傷到重要門面。

    內疚個鬼﹐要不是他﹐她哪會受詛咒。“是﹐我很內疚﹐你要不要還我﹖”

    “一點誠意都‘看不見’﹐我想你也不是很在意。”上官文靜小指動了一下﹐櫃臺內的咖啡研磨機自動的動作起來。

    沒人瞧見她的小動作﹐她的魔法已到了不需要咒語的程度﹐應付源源不絕的客人﹐全靠她小使魔法方能撐住。

    要是依賴她兩位姐姐早垮了﹐一個太過閑適無關緊要﹐一個過度注重優雅的形象慢慢磨﹐看得旁邊的人都快急死了﹐她們仍然一派輕松地對客人微笑。

    好在兩人的手藝還算不錯﹐美人一笑的功能是安撫客人的急躁﹐干等空耗也能心平氣和﹐視覺享受比喝一杯咖啡還叫人心曠神怡。

    “靜﹐你別太過份了﹐我為了照顧他的小傷口已有多日未走秀﹐你想害我喝西北風呀﹗”她生氣了。

    上官文靜沒事人似的計算著上個月的開支。“是誰把三十公斤咖啡豆寫成三百公斤的﹐多出來的兩百七十該由誰付﹖”

    “呃﹐這個……我一時眼花看錯了。”上官桃花的氣勢明顯沒剛才強。

    “還有白蘭地及威士忌的價格好像貴了幾成﹐你連原產地的運費也加在裡面真叫人佩服﹐干脆飛到法國買去不是更便宜﹖”她諷刺她的爛魔法﹐永遠是一加
一不等於二。

    “我……我那時沒空注意。”帥得讓她心頭小鹿亂撞的酒商﹐一口法國腔英文迷得她三魂少了兩魂﹐誰管他一瓶三千還是五千。

    人家一口價她就點頭了。

    “更離譜的是你用兩倍的價錢﹐買十箱過期的方糖和奶精﹐請問你打算付多少醫藥費給拉肚子的客人﹖”幸好她及時發現錯誤﹐予以退回。

    當然手段並不光明﹐人家坑她她坑人﹐施點小魔法竄改價目表﹐再追討尚未到期的支票重新開票﹐以低兩成的原價讓人啞口無語。

    “我怎麼知道他會騙我﹐那人看來挺老實的……”她哪敢說那時正在朝對街的警察先生拋媚眼﹐根本沒用心在生意上。

    上宮桃花的心虛反應自她不定的眼神之中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的寵物聒噪也一副不齒的神態﹐掩面羞於見人。

    有此主人真是它的不幸﹐莫怪它老是扯她後腿不認主人﹐一天到晚吐她槽。

    “二姐﹐以下的諸多‘意外’不用我一條條的列出吧﹗扣你的酬勞引為警惕﹐希望你能少讓我煩心。”眼底含著溫柔﹐她看向面色抑郁不展的未來老公。

    將財務交給上官文靜管理的東方著衣十分放心﹐她是精明的小魔女﹐聰慧過人﹐精打細算﹐誰也別想在她眼皮底下討半絲便宜。

    不過他此時卻是非常不高興﹐因為娶不到他的小女人為妻﹐而且還有個候補情敵在一旁虎視眈眈﹐叫他實在無法快活。

    算得這麼精﹐她只好認了。“那他不用我管了吧﹖”

    被點名的南宮風流趕緊裝出很嚴重的樣子﹐明明止了血還直呻吟﹐好像鼻軟骨被打斷似﹐沒躺上三天三夜一定斷氣。

    “那你得問他呢﹗陷害他挨東方拳頭的人可不是我。”兩人自行溝通去。

    上官文靜難得的大方讓上官桃花開心不已。“靜﹐你真是好人。”

    “是嗎﹖”玩物喪志﹐她是不是該提醒東方別再倒酒了﹖

    當然﹐如果你肯把我的臉還來就更完美了。“她以幾近諂媚的口氣懇求她。

    把我的臉還來﹖﹗聽得糊涂的男人直往那張艷光四射的嬌顏瞧去。

    “等你了解人的左右腦有何不同再說。”她不抱任何希望。

    美人無腦是常有的事﹐她家的兩位美女級魔女便是最佳代言人。

    小指頭一搖﹐煮沸的咖啡頓時換成以小火慢溫著。

    “左腦﹑右腦……”不都長得一樣﹐全是腦嘛﹗

    加上官文靜所料﹐上宮桃花果然分不清左腦和右腦的功能為何﹐一陣胡猜亂想後搞不懂人為何有腦﹐心想﹐能吃能睡不就天下太平了﹐多一副腦根本是累贅。

    “東方﹐你准備把我們家的滅祖灌成貓呀﹗有只欺世夠囂張了。”白蘭地也是要錢的。

    醉眼惺忪的花栗鼠聽見主人叫喚﹐搖搖晃晃的小身子猶如在吊橋上左晃右擺﹐前足滑稽的趴伏在酒瓶旁﹐後足似鴨子劃水般拚命往前游﹐酒嗝一打在原地打個
滾﹐張大嘴巴等著人喂酒。

    而目中無人的大灰白貓懶腰一伸當沒聽到﹐肥大的尾巴掃了兩下繼續它的日光浴﹐爪子磨磨花盆﹐睥睨著“低下”的人類。

    遙遠的鐘聲直透天際而來﹐那是一種古老的呼喚﹐只存於第七空間。

    魔法學校開學了。

    但是……

    沒人理會。

    ‧‧‧

    當﹗當﹗當﹗當……

    鐘聲連響十三下﹐魔靈環伺著。

    第七空間裡一塊巨大雲石浮在半空中﹐十七世紀的城堡是唯一的建筑﹐高聳入雲微泛七彩霞光﹐黑色的大鳥在四周飛來繞去。

    但仔細一瞧又不像是鳥。

    歷經三千多年的滄桑歲月﹐它只磨損了幾塊磚瓦﹐雲石下方大字刻著﹕魔法學校。兩旁長著奇怪的巨花及食人樹﹐樹上的烏鴉不呀呀叫卻說著人話。

    這還不算太怪﹐攀著城堡往上生長的藤蔓開著血紅色花朵﹐每一朵的花心都吐著舌信像要吸食人血﹐果實碩大如桌適合做床﹐以橢圓形半開個缺角懸掛在花
朵上方﹐好像餓了很久似﹐正等著食物上門。

    草地上拴著兩頭背上有鰭的龐然大物﹐形態如三鯖龍卻長了一對大翅﹐足粗有蹼大約一個人身長﹐邊吃著奇形怪狀的紅色石頭邊噴火﹐樣貌猙獰。

    遠看湖泊是紫色的﹐綠花紅葉好不協調﹐茵雲虹天熱鬧非凡﹐幾只大鳥俯沖而下。

    不過一會兒景色又恢復正常模樣﹐藍天綠地一片碧湖﹐吒紫嫣紅的花圃開著四季花方﹐黑鳥一落了地成了人形﹐斗篷一抖不再烏黑如鴉。

    原來是試飛練習呀﹗

    “唉﹗天才難求。”

    滿頭銀絲卻依然美麗如昔的理事長黛瑪琳絲感慨地發出嘆息聲﹐深綠色的眸光轉為懮郁的天空藍﹐一下子讓自己老了五十歲。

    她看向窗外活潑的新生心痛不已﹐眼角的魚尾紋不受魔法控制地逐漸加深。

    同樣是十來歲的魔法生﹐怎麼人家能在短短時日內躍升為魔法師﹐舉一能成十地一路晉升無所阻礙﹐他們還在原地踏步。

    造就一個魔女不只是師資問題﹐最主要是天份高低呀﹗百年來她只見過一位。

    可惜那丫頭不長進﹐沒什麼野心﹐毫無魔女的企圖心﹐不思上進﹐一心想當個平凡高中生賣咖啡﹐對當一級魔女興趣缺缺﹐不然再過個十年她就能退休了﹐
將至高無上的位置傳給下一代能人。

    “別再抱怨了﹐今年新生素質大致還不錯﹐每一個都飛得起來。”她想到有個例外就難免心顫了一下。

    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該知足了。

    “每年看來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才能﹐我都快看不下去了。”膩呀﹗了無新意。

    紅髮校長不怎麼笑得出來﹐她的嘴角是往下垂的。“能有什麼辦法﹐咱們魔法學校招生僅能掩人耳目的悄悄進行﹐又不能大張旗鼓的渲染﹐自然找不到好學
生。”

    她也很苦惱人才的凋零﹐甚至出現一代不如一代的斷層﹐學生們的學習能力逐年下降﹐一教再教還不一定能記得牢。

    再這麼下去叫人如何不擔心﹐日益減少的魔女在衛道人士的圍剿下﹐大多選擇隱藏本能﹐其子女也不見得願意修行魔法﹐以至於學校招生困難﹐錯失不少好
人才﹐她衷心期盼的希望一再落空。

    人們總是畏懼無知的力量﹐致使魔法的學習遲遲不能在人類世界公開﹐他們的眼光太狹隘了﹐容不下異教徒的存在。

    否則何愁招不到好學生﹐幾十億人口總有十來個有天份的吧﹗不可能連一個都沒有。

    “葛芮絲﹐你看我們學校是不是少了一股生氣﹖”死氣沉沉地好不死寂。

    “是不太有朝氣﹐學生們志氣高卻天份低﹐老想著三天就學會所有魔法﹐不肯用功。”她看在眼裡心受傷﹐現在的學生只想投機取巧﹐以為能一步登天。

    “是呀﹗三天﹐這讓我想起上官家那三個丫頭……”黛瑪琳絲又忍不住發出輕喟。

    葛芮絲也同她一般陷入無限惆悵中。“老三是個天才﹐可是咱們沒人教得動她。”

    “她要肯多學幾年﹐相信魔法界沒幾人奈何得了她。”美玉不肯發光又奈他何。

    “想到她再看看今年的學生﹐我實在很慚愧……”葛芮絲忽地笑出聲。

    “校長﹐你干麼莫名其妙的發笑﹖”瞧她的表情好像有什麼開心的事。

    “理事長﹐還記不記得上宮家另兩個女孩﹖”根本是兩個活寶。

    “別害我長皺紋了﹐那兩個和災難沒兩樣﹐當時學校裡的魔法師沒一個不叫苦﹐直求我開除她們。”她們是魔法學校創校三千六百年以來最大的恥辱。

    當初是她看走了眼﹐錯把石頭當鑽石琢磨﹐結果磨破了手腳還是石頭﹐不見光﹐她只好宣布放棄。

    葛芮絲微笑﹐感到不無可惜。“老大是沒救了﹐咱們也只有由她去﹐老二的魔法倒是可再加強﹐也許會有奇跡。”

    “奇跡呀﹗葛芮絲﹐你真是樂觀……”黛瑪琳絲陡地止住聲音﹐左手朝空中做出抓的手勢。

    忽地﹐一團黑雲破窗而入。

    “哎呀﹗我迷人的半月形臀部裂成兩半﹐我變成丑魔女了。”唷﹗跌得真痛。

    “艾麗芙‧汀娜﹐你准備留幾次級﹖”又是一個不堪造就的劣等生。

    偷聽被捉到的美麗少女吐吐舌頭﹐一臉紅暈。“人家剛巧路過嘛﹗”

    她也才留三次級而已﹐何必大驚小怪。

    “上課時間你到處溜達還有藉口﹐我看你是不打算當個魔女了。”黛瑪琳絲故意把話說重好嚇她。

    “美麗﹑善良又仁慈的理事長一定不忍心開除我﹐我一向很用心學習魔法。”她賣弄地變出一朵玫瑰。

    其實她的原意是一束玫瑰花﹐但是力量下足僅變出了一朵﹐因此她臉上的紅潮不自覺加深。

    “校長﹐你瞧她的水准還構得上學校的要求嗎﹖”取笑她的黛瑪琳絲口氣中有一絲莫可奈何。

    “校長﹐我很努力的。”艾麗芙可愛的露出小虎牙﹐一副皮皮的樣子。

    是很努力﹐念了四年還是一級生。“跟上官桃花一樣有長進。”

    對魔法學校的學生而言﹐上官青青和上宮桃花與低能是畫上等號﹐所以沒人肯接受和她們同一等級。

    這是一種揶揄而非贊美。

    “校長﹐你不要打擊我的士氣啦﹗人家才不像她那麼倒楣。”哭喪著臉﹐艾麗芙有些不服氣。

    “小孩子亂說話﹐她是天份不高和倒楣有什麼關系﹐不許背後說同學的不是。”魔法學校也有它的紀律在。

    艾麗芙嘟起嘴巴傳送一項訊息。“是真的﹐我聽克霍基亞說﹐木乃伊要帶回他的新娘。”

    “木乃伊﹖﹗”

    “亞述的阿沙爾王﹖”

    兩位年高德劭的資深魔女一聽完她的話﹐整個臉色全變了﹐驚愕萬分地張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視一眼不知該說什麼。

    阿沙爾王是亞述三千年前死去的年輕國王﹐為人殘暴不仁卻偏寵愛妃亞姬﹐佔有欲極強的不許任何人多看他妃子一眼﹐為博她一笑﹐不惜殺千人蓄血一池﹐
以保她青春貌美。

    幾年前出土的木乃伊在開羅展開巡回展﹐誰知一瞧見魔法蹩腳的上官桃花居然死而復生﹐在某夜熄燈後﹐赫然出現在她下榻的旅館中欲向她求歡﹐直指她是
他的新娘。

    這件事讓第七空間的人大為驚訝﹐動用了不少位魔法師才把阿沙爾王送回博物館﹐並用魔法封鎖了他的力量。

    “艾麗芙﹐你的消息正不正確﹐這事可開不得玩笑。”緊張的黛瑪琳絲冷汗捏了一大把。

    “真的﹐有人看見木乃伊在街上行走﹐他自稱是亞述的君王阿沙爾。”想想真恐怖﹐死人活屍吶﹗

    葛芮絲心頭一沉。“他怎會破解了魔法﹖”

    “校長﹐我聽說是有位處女的手不小心割傷了﹐指上的血滴落在木乃伊胸口後人居然就不見了﹐好像被吸入似。”風精最愛說是非了。

    而她和風精愛菲是好朋友。

    “難怪了﹐處女的血確實能破解魔女的魔法。”這下該怎麼做才好﹖

    “理事長﹐我們是不是該派個人去人間一趟﹐桃花那丫頭挺有當魔女的本錢。”人美心惡。

    雖然魔法學得三分不像樣﹐柳丁會變成鳳梨。

    “我……”我也是這麼想。

    但是她的未竟之語尚未出口﹐一道黑色裂縫由牆壁撕扯開了﹐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婦走了出來﹐身軀十分福態﹐一把小陽傘掛在她手腕上。

    “我去吧﹗畢竟是我教出來的不肖學生﹐總要替她收收尾。”連木乃伊也勾引﹐活該遭此桃花劫。

    “德斯老師能去是最恰當了﹐不過人前不能施展魔法一事……”規矩不可改﹐不能為人間的同伴增添麻煩。

    于春‧德斯老師笑笑的揚揚手。“我知道了﹐我不會輕易現身的﹐我只會在暗中保護她。”

    “喔﹗那就好﹐那就好。”一顆心可以放下了。

    真的好嗎﹖

    ─株桃花不僅要面臨情感風暴﹐這會兒又有木乃伊來湊一腳﹐她要真好得起來才有鬼。

    不過﹐她是該受點教訓﹐桃花開滿樹的確太招搖了。

    風一來﹐花落果結。

    ─片艷色不再﹐只剩青翠。

 
第五章

    “懶骨頭﹐懶骨頭﹐南宮風流是根懶骨頭……嘎嘎嘎﹗你是懶骨頭……你是懶骨頭……懶骨頭……好大一根骨頭……”

    不只是上官桃花三天兩頭想火烤大鳥﹐向來自詡好脾氣的南宮風流也不知變了幾次臉﹐十指發癢地朝那坨七彩羽毛扳了扳﹐殺生的意念不斷慫恿他別客氣。

    同樣的理由用上兩次便不管用﹐美人兒冷臉一擺﹐撒手不再當臺佣﹐管他豐採過人或是萬人迷﹐一律採放牛吃草姿態不管他死活。

    做人要自力更生﹐山不就我我就山。

    路是人走出來的﹐死皮賴臉的招數出盡就是非纏上她不可﹐追求女人他是頭一遭﹐難免笨拙些﹐不過勤能補拙﹐閑人做閑事正是時候。

    唯一的惱人處是那只跟前跟後的聒噪鸚鵡﹐不時發出難聽的噪音讓他七竅生煙﹐主人剛說過的話馬上如唱針跳片重復個數十次才肯罷休。

    偶爾一﹑兩回還能忍受﹐受美式教育的他不缺乏幽默感﹐且人是理性生物﹐豈會和一只低等禽類計較。

    可是它似乎吃定他不回嘴的君子風度﹐一而再﹑再而三的存心挑舋﹐心性如同欺善怕惡的頑童故意和他作對﹐專挑扎人痛腳的字眼說。

    他發誓總有一天要它開不了口﹐人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絕不能讓笨鳥仗勢欺人﹐一個勁地飛到人頭頂拉屎。

    “你能不能叫那只笨鳥閉嘴﹐它實在太吵了。”吵得人神經衰弱。

    受害多時的桃花女有些幸災樂禍地一眄。“歡迎你扭斷它的笨頸子﹐我絕對會鼓掌叫好。”

    再買串鞭炮來放﹐感懷救國有理。

    “不心疼﹖”蠢蠢欲動的手發出的關節聲。

    “疼呀﹗頭疼﹐它帶給我的羞辱多過它自身的價值﹐死不足惜。”她老早想宰了它以除後患。

    鎮日嘎嘎的模仿人說話不說﹐好的贊美詞自動省略﹐她罵人的話倒是學得一字不漏﹐愛現地四處招搖逗人發噱﹐渾然不顧主人的顏面。

    她的後悔足以寫成一本書﹐一時的善念竟引來送不走的麻煩﹐痛苦的一面不足以道于外人知。

    要不是殺戮行為會帶來不良示范﹐家有小孩的大人得以身作則﹐早在拎它回來的頭一個月就讓它上桌﹐連尸骨都無存。

    有人代勞她省得沾血腥﹐反正是機會教育﹐鳥生鳥亡都是它的命﹐別怪她心狠手辣聯合外人把它宰了﹐一切是它自找的。

    原本陰郁不已的南宮風流一聽完她的埋怨反而笑了。“原來你這個主人也不怎麼稱職。”

    難怪惡禽目中無人﹐主客皆欺。

    “嗯哼﹗老娘高興你管得著嗎﹖”面泛桃靨﹐沒人瞧出上官桃花明艷的容貌下有著一肚子火。

    美人總是比較吃香﹐口吐粗話仍迷死一缸子男人。

    做秀一般﹐上官桃花不忘讓她的美麗掃向八方﹐媚眼兒含笑好不撩人。

    她是天生的尤物﹐難掩光華。

    而她從不藏鋒﹐明擺著要勾引所有人的目光﹐以桃花之姿擄獲每顆尚在跳動的心﹐不放過任何一人﹐邪惡的魔女本就少了良知﹐所以她盡其所能地釋放出美
麗熱源。

    寧做天上明月不做地上星﹐她喜歡發光﹐這是難以抑制的本能。

    他就是想成為有資格的那個人。“你發火的模樣真動人﹐花羞月閉雁不敢南渡。”

    “啐﹗少在耳邊花言巧語﹐奉承的話我聽多了﹐你的道行還差上幾層火候。一聽都聽膩了﹐沒點新鮮事。

    由著人上妝﹑卸妝﹐忙裡抽空的上官桃花為一內衣廣告走秀﹐以往她是不接這種可能上電視媒體的秀﹐免得太紅有應接不完的工作﹐最寵愛自己的她可不想
為了一點點錢而忙壞了身子﹐她只享受金錢帶來的福利。

    可是礙于人情壓力不得不賣個面子﹐即使心情惡劣得猛啃手指﹐敬業十足的她仍是微笑地走完主秀。

    天曉得她完全看不到自己鏡中的模樣﹐時有時無的影像模模糊糊不甚清晰﹐叫她氣在心裡有口難言﹐靜分明是針對她的個性而施的魔法﹐讓人氣急攻心又無
可奈何﹐只好等時效過後﹐再來詠贊美得不可方物的容貌。

    “親愛的桃花妹妹可別不耐煩﹐我是句句肺腑之言﹐你瞧我都帶著傷哪敢誑你。”南宮風流指著紅腫鼻梁叫屈。

    一次是意外﹐二次是命運﹐希望不會有第三次。

    笑聲迷人﹐她拎起小皮包不招呼人地往外走。“你呀﹗想活命就離我遠一些﹐看在你挺倒楣的份上﹐我會手下留情。”

    不列入桃花冊放他一條生路﹐雖然可惜了點﹐人模人樣不難帶出去炫耀。

    “情﹐留在這裡。”他手往胸口一覆﹐意味著要她的心。

    “咯咯……好個貪心鬼﹐你不曉得我是一株桃花嗎﹖只收心不放心﹐你盡管等到白頭吧﹗”魔女的心哪那麼好得。

    嗨﹗又見蓮花跑車﹗

    美腿一收﹐不懂什麼叫客氣的上官桃花當他是司機﹐這些時日他以來回接送抵食宿費﹐以免浪費人力資源喂蚊子。

    幾年前魔女咖啡屋的所在是幢佔地頗大的透天樓房﹐後來樓下改建成咖啡屋時﹐三姐妹仍各自住在原地方便開店﹐是周遭陸續地加蓋房舍後才形成一個商圈。

    因此家即是店﹐店即是家﹐賴著不走的南宮風流硬是佔著香閨與上官桃花分宿﹐只是咫尺天涯偷香卻不容易。

    主人理所當然的睡床﹐至于不速之客除了打地鋪還能怎樣﹐日夜相處豈有進不出火花的道理﹐偏偏嘴硬的小女人怎麼也不肯承認情愫暗生。

    面子問題嘛﹗攸關女人的受歡迎程度﹐要她定下來只為一人發出粲笑好像挺困難﹐沒有男人的愛慕目光追隨﹐她會活得很痛苦﹐宛如身處修羅地獄。

    生而美麗是為了造福人群﹐哪能自私地不當一回事。

    她生存最大的意義是﹕看我吧﹗男人。

    黑眸一閃掠奪波光﹐他一派自在地握住方向盤。“桃花﹐你是個人並非桃花。”

    花落終將結果﹐四季難長紅。

    “你是什麼意思﹐嘲笑我很天真嗎﹖”咖摩拉利亞﹐將雨的力量借給我﹐淋他個一身濕吧﹗

    “我……啊﹗哪來的冰塊……”真險﹐幸虧他閃得快沒被砸到。

    是誰這麼沒公德心從上頭扔冰塊下來﹐也不怕危及路上行車安全。

    還算鎮定的南宮風流朝車窗外看了一眼﹐不解高樓林立的市區怎會突然掉下一塊碗公大小的不規則冰塊﹐行經之地是商業區並非住宅區呀﹗

    他的納悶久久不消﹐如同他身邊女子的懊悔不已﹐望著不配合的雙手暗咒著。

    “先生﹐開穩些﹐我的命十分珍貴。”該死﹐她沒打算連自己也害死。

    明明是水的咒語怎會變成冰了﹖未免太驚險。

   “叫我南宮吧﹗我會將你毫發無傷的送到家。”他行了個童軍禮緩和她的緊張。“你可是我的寶貝。”

    上官桃花在心裡冷哼﹐不好發作﹐因為她的差勁魔法差點把兩人的命送掉。“你不用工作嗎﹖”

    看得她好生嫉妒﹐游手好閑還能開好車﹐一副二世祖般財大氣粗﹐讓她好想違背初哀將他收歸已有﹐盡情揮霍完他的財產再拋棄他。

    “我看見你眼底的輕蔑了﹐我正在休假。”感謝死氣沉沉的歐陽閻天吧﹗

    他給的好機會﹐讓他美夢成真。

    “休假﹖”真好命。她一臉怨懟地悲憐自身的不自由﹐她有一世紀沒休過假了。

    “也可以說是考察﹐我是建筑師﹐蓋商業大樓是我最拿手的。”說得輕松﹐他毫無自滿形色地拐了個彎告知她。

    以外貌來說﹐他真的是極品男﹐眉濃眼大不帶邪氣﹐性格明朗像個陽光男孩﹐小麥色的肌肉結實﹐不似常年坐在辦公室的上班族般松松垮垮﹐一身來自大地的
爽朗氣息十分搶眼。

    南宮風流是個十足的工作狂﹐盡管一天到晚嚷著要放長假不做事﹐但是一遇到他感興趣的Case﹖馬上興奮莫名地整裝待發﹐一掃先前的疲憊神色。

    這回他發下狠誓﹐半年不接工作要好好徹底放松一番﹐找個美女同游無人島﹐當個真正的風流鬼﹐省得辜負父母為他取的好名。

    可是一通電話打散了他的計劃﹐沒個好覺睡不說還得立即出發﹐火燒屁股似的趕到機場搭機回到出生地﹐進行初步的勘察﹐好規劃出未來大樓的雛形。

    “你一定賺不少咯﹗”上官桃花第一件想到的是最實際的──鈔票。

    眼睛一亮﹐她流露出市儈的眼光。

    “還好﹐三餐溫飽不怕斷糧﹐多養個老婆綽綽有余。”他暗示結婚的意念。“

    咦﹗店門口怎麼多了個香腸攤子﹖“錢多就別老賴在我家﹐房裡多個人很不方便。”

    “不會呀﹗我倒覺得趁早培養同宿的習慣﹐日後才好順其自然。”他算盤打得可精了﹐放長線釣美人魚。

    人要有遠見﹐看准了目標就下餌﹐不信魚兒不上鉤。

    到目前為止﹐他表現得進退有禮是一種手段﹐先攏絡她的家人為其助力﹐再一步步瓦解她的防心直進桃花源﹐何愁嬌妻不到手。

    他是打定主意要摘下這朵桃花﹐絕不讓他人捷足先登﹐十幾年前他就已經訂下她了﹖只是她遺忘了他。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他們的緣份早由童稚牽起﹐如今該是收成的時刻﹐誰都別想跟他搶﹐她那些男的朋友一邊涼快去。

    “呵……你想太多了﹐蓋房子不是都很忙﹐我看你是流浪成癖﹐四處為家。”由一張床換到另一張床睡﹐身邊的女人永遠不重復。

    先入為主的觀念﹐上宮桃花認定他是風流的男子﹐以女人的眼淚成就其豐功偉業﹐床頭的刻痕多不可數。

    就知道她想歪了﹐高喊冤枉大概沒人相信﹐南宮風流滿心無奈。“再忙也會在芸芸眾生之中找到你﹐我沒你想像中的風流。”

    不知是存心或是故意﹐兩人都不在乎聒噪是否追得上﹐不過拍動的翅膀尾隨其後不見疲累﹐甚至還能在轉角處等候車子經過。

    早一步飛進路口的大型巨鸚低空盤桓﹐喙嘴下斷地發出“夭壽呀”﹑“虐待小動物”﹑“沒天沒良的主人”之類的尖銳話語﹐引起路人佇足旁觀。

    也許他們想讓它“迷路”﹐這樣可以省去謀殺笨鳥的罪名﹐到了動物保護協會也有理由脫罪。

    不過﹐它的聲嘶力竭還是喚不回主人的注意﹐眼尖的上官桃花見香腸攤子旁有輛B 開頭的寶藍色車子﹐原本熊熊燃燒的火氣跑到最高點。

    由于魔女咖啡屋附近是車禍事件最多的危險路口﹐她就是急也沒有用﹐指揮交通的交警還是按部就班的來﹐防止車禍事件逐月增高。

    “少說哄人的好聽話﹐你最好是個單純的建筑師別和商人打交道﹐否則我會再拿酒瓶砸你。”好樣的﹐他還敢再來。

    “為什麼﹖”他不多問﹐答案一個就夠多了。

    上官桃花指著前方的昂貴進口車說﹕“像他就太不知死活了﹐居然以施恩的口吻要我們搬家﹐因為他的老板要在此蓋國際商業大樓。”

    “呃﹗蓋大樓……”車子主人的老板和他所認識的那位不會是同一人吧﹖

    南宮風流的額頭開始冒汗。

    “哼﹗幾千萬就想買下魔女咖啡屋未免太小兒科﹐他以為斗得過我們幾位魔女嗎﹖用咖啡淹死他都成。”她們是法力無邊……

    咳﹗是小妹魔法無人能及﹐她和大姐是加油﹑打氣的啦啦隊。

    說來汗顏﹐她對不起魔法師的用心教導﹐三流魔法始終見不了人地維持在五十九分的不及格邊緣﹐叫人看了都搖頭。

    這次她有先見之明不亂施魔法﹐不然畫虎不成反類犬﹐徒增笑柄。

    南宮風流當她口中的“魔女”是指店名之意﹐沒去多想她們是不是真的魔女。“你好像很氣憤﹖”

    希望事情終了不致牽扯上他。

    “要是有人要拆你心愛的巢你讓是不讓﹐何況他們出言無狀極盡羞辱之意﹐你能和顏悅色的說盡管拆嗎﹖”她會先拆了他們的骨頭。

    等不及的上官桃花在車一停穩﹐光潔如牛奶的美踝蹬著三寸高跟鞋落了地﹐春光掩不住的無瑕長腿美得令後方來車看傻了眼。

    優雅的下了車﹐她還不忘搔首弄姿吸引更多的驚艷目光﹐緊急的煞車聲之後是一連串的碰撞聲。

    她在笑著。

    可是維持秩序的警察卻一個個苦著臉﹐因為半小時之前他們才處理完另一起車禍﹐救出車陣中的傷者略微休息一下子而已。

    沒想到周而復始的歷史畫面一再重演﹐底片已不敷使用﹐肇事原因只有一個﹐而且都和對面的咖啡屋扯上關系。

    “冷靜點﹐桃花﹐有話慢慢說別沖動……”預留後步的南宮風流棄車直追﹐擔心事情不好擺平。

    但是他的操心似乎多慮了﹐眼前的一幕令人匪夷所思﹐他到底走進了什麼世界﹐為何一點也看不懂上演的劇碼是哪出﹖

    吊詭呀﹗

    他心裡微發著毛。

    ‧‧‧

    就如同往日一般開門做生意﹐膽小的狗兒躺在櫃臺下方打呼﹐驕傲的灰白大貓體態優雅地巡視剛被灑了一泡尿的花盆﹐兩眼紅通通的花栗鼠舔著白蘭地酒瓶過干癮。

    少了聒噪不休的巨鳥繞行四周﹐下午兩點的咖啡屋算是較清閑的﹐來此消費的客人大都是公司高階層的主管﹐安靜不多話地靜靜享受咖啡的美味。

    不可否認的﹐一杯咖啡喝了將近一小時是為了櫃臺後的美女﹐清靈飄逸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叫人傾慕卻不敢褻瀆。

    午後的天氣微帶涼意﹐剛入秋還看不出四季的變化﹐行道樹的綠意盎然憑添了幾分詩意。

    在這寧靜的初秋時分理應祥和平靜﹐金色的陽光灑在地面反映出一股熱氣﹐微風輕揚讓一季的開始有個美好序幕。

    靜靜的啜飲香濃咖啡﹐古朴的笛樂使人懷舊﹐風車型的流泉潺潺流動﹐悠閑得令人以為來到一處世外桃源。

    驀地﹐慵懶的灰白貓豎直耳朵。

    有危機意識的大笨狗也突然不打呼了﹐砰地開門聲驚醒它一身跳蚤﹐哆嗦一陣縮起龐大身軀窩進角落躲好﹐害怕地鼻頭都干了。

    花栗鼠仍然在找著它心愛的白蘭地。

    “歡迎光臨。”

    全店大概只有少根筋的上官青青一臉和氣﹐清美的笑容如春風般沐人心房﹐睜著毫無雜質的雙眸迎接客人﹐即使來者橫眉豎目﹐十分凶惡的模樣。

    在她眼中人人是好人﹐世間無惡人﹐長相不代表一個人的心性﹐面惡心善的人比比皆是。

    就算為惡也是不小心犯錯﹐絕非刻意為害他人造成社會動蕩不安﹐人的本性是良善的﹐凡事皆有其光明面影響﹐不應因一件錯事而否定一個人的人生。

    所以她是魔法學校裡最不像魔女的魔女﹐空有其名卻行天使之舉﹐因此才會被魔法學校開除學籍﹐雖然她十分在意自己對于魔法的修行。

    “呃﹗謝謝﹐給我來一杯摩卡……”咦﹗不對﹐他干麼對她客氣﹖

    微微一怔的禿頭男隨即懊悔著﹐西裝筆挺一副人樣的他有雙吊三角眼﹐再次光臨﹐面對清新脫俗的美女問候略顯手足無措﹐差點忘了所為何來。

    “好的﹐請稍待﹐六號桌正好有空位﹐麻煩三位先入座。”一轉身﹐她熟練地磨著深色豆子。

    領頭的禿頭男被動地帶著兩名職員正要坐下﹐剛一碰到舒服的椅墊猛然醒悟自己在干什麼﹐一臉傲慢地又旋回櫃臺。

    “我不是來……”喝咖啡的。

    吐氣如蘭的上宮青青巧笑倩兮的回頭﹐“啊﹗真是抱歉﹐你們有三個人應該叫三杯咖啡﹐瞧我糊涂的沒招呼其他兩人。”

    “沒關系﹐沒關系﹐你慢慢來……”

    “不要緊﹐不要緊﹐你煮什麼我喝什麼。”

    很好笑的情景﹐明明是來逼人讓出店面的魯男子﹐可是一遇上語氣輕柔的靈秀佳人就凶不起來﹐頓時變得平易近人。

    他們事先已有心理准備要對付一位凶婆娘﹐美艷無雙卻潑辣無比﹐動不動就拿東西砸人。

    但是沒料到事前的准備完全派不上用場﹐誰狠得下心向眼前嬌滴滴的女人撂狠話﹐翻桌子掀椅子地大聲咆哮﹐萬一嚇著她怎麼辦﹖

    不能說是憐香惜玉的心態﹐美麗的女人他們還怕見少了嗎﹖

    可是對著一張迎人笑臉真的很為難﹐好像要他們赤手空拳扭斷一只可愛白兔的雪白頸子﹐那雙不設防的眼正映出他們的丑陋。

    “你們真是好人﹐我還擔心忙不過來會怠慢三位呢﹗”幸好他們都是好客人。

    素淨的手一抬﹐幾不可聞的吞咽聲差些造成呼吸停止的現象﹐三雙微張的眼渴望成為她額角被拭去的薄汗﹐口水的分泌是平常的三倍。

    不過美色當前還是得把持住﹐為了前途著想不得不把話說開﹐就算滿心的罪惡感仍得當一次壞人﹐這年頭好工作不好找。

    說實在話﹐禿頭男寧可碰見的是上回那個凶巴巴的美女﹐也不願逼迫白紙一般的她﹖感覺好像破壞了她的與世無爭﹑清淨無塵。

    “呃﹗我們來是想……”和你商量賣店一事。

    “喝咖啡是吧﹖我們店裡的咖啡風味獨特﹐相信你喝過一口就會被它的口感吸引住。”好咖啡要與人分享﹐她喜歡看客人啜飲咖啡時的滿足模樣。上官青青
將一杯咖啡遞上前。

    是吸引住了﹐但對象是人。“我是說你的店要不要……”

    出讓。

    “好喝嗎﹖”星眸泛著暖陽笑意﹐上官青青的親切讓人說不出話來。

    “很好喝﹐這是我喝過最有味道的咖啡﹐不過……”張口欲言的禿頭男還是沒機會說出來意。

    “要再續杯是不是﹐請你再等一下。”好咖啡也要有好甜點搭配。

    沒什麼心機的上官青青端出三塊加了藍莓酒的咖啡蛋糕﹐始終掛著微笑的臉散發著慈母光輝﹐讓她看起來像教堂裡的慈悲聖母。

    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此後將近兩個小時沒見到有人說買店﹑有人要趕人的火爆場面出現﹐平和的如同自己人在聊天談論天氣一般。

    不是他們有意要放她一馬﹐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咖啡喝得他們頭暈腦脹﹐滿肚子甜膩的蛋糕﹑餅干更是塞到喉嚨口了﹐一句話沒說完﹐馬上又是一杯香濃咖啡
送上。

    柔能克剛﹐水能斷金﹐用在這群唯利是圖的人身上適得其所。

    瞧他們一個個脖粗臉青快斷氣的表情非常可笑﹐明明喝不下去了仍硬灌下害人的咖啡因﹐佳人一笑他們也跟著微笑﹐苦在心裡沒法大刺刺的攤開講。

    當門上的鈴鐺發出輕脆的撞擊聲﹐復仇女神般的紅色旋風卷進﹐迷惑了所有人的目光﹐帶著熾烈的熔岩。

    “該死的禿頭男﹐你居然又敢來鬧事﹐上回的榴?不夠味是不是﹐看老娘送你一顆西瓜嘗嘗。”

    說時雨﹐那時風﹐天花板上的灑水器突然下起紅色的雨﹐西瓜汁液如汐止大水一般的涌出﹐剛好淋向那顆三百燭光的大禿頭。

    情況頓起混亂。

    有點詭異﹐有點迷離神奇﹐沒人願意出面解釋是怎麼一回事﹐看得目瞪口呆的南宮風流一頭霧水﹐感覺這兒好像有種他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存在著。

    這……是巧合吧﹖

    他想。

    ‧‧‧

    就在店門口不到一百公尺外的消防栓旁立了位神色古怪的黑衣男子﹐全身上下都用黑色風衣包裹著﹐只露出兩顆深不見底的黯黑瞳仁。

    以臺灣的天氣來說他似乎穿得太多了﹐可是他不怕熱的挺直雙肩顯得十分突兀﹐高大的身形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活像剛從千年古墓走出來似的森寒。

    空洞的雙瞳中沒有笑意﹐木然表情僵硬的有如冰凍的食物不輕易軟化﹐整張臉白得不見血色。

    說他是死屍一點也不為過﹐難怪要用風衣遮住那駭人容貌﹐因為他的胸口毫無起伏﹐看不出活著的跡象﹐甚至沒有呼吸。

    風中傳來類似由地底涌上的寒栗笑聲﹐男子干癟的兩頰微微牽動﹐似在說﹕我找到你了﹐愛姬﹐我們可以永遠相守在一起﹐直到神毀滅了你我。

    “唉﹗來遲了一步。”

    街的另一頭有位氣喘吁吁的老婦人蹣跚走著﹐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拿著陽傘﹐心裡埋怨臺灣的交通太亂了﹐一段短短的路要走上十來分鐘。

    可是最讓她擔心的是前方那道直立黑影﹐神情專注的盯著咖啡屋裡。

    猛地﹐她對上那雙殘暴恐怖的黑眸﹐心頭微微一驚地反視回去﹐毫不退讓地表示她維護學生的決心﹐意志堅定不容動搖。

    地上揚起一片沙塵﹐一眨眼﹐著似陰沉的男子不見蹤跡﹐只留下一截泛著尸臭味的土黃色紗布在空中飄晃﹑翻轉﹐直沒雲際。

    風帶來很不好的訊息﹐那股不流動的氣味久久不散﹐仿佛置身在封閉的金字塔內﹐讓悶熱的街頭更顯得狹小﹐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天空開始哭泣的下起黃金雨絲。

    ─滴﹐一滴﹐一滴……

    不尋常的。


 
第六章

    “你們這些孩子在吵什麼﹐我大老遠就聽見拆房子的聲音﹐這麼不高興我來探望你們嗎﹖”

    高八度的斥喝聲適時阻止一件謀殺案的發生。

    眾人的視線很自然地轉移﹐不算高大的矮胖身影具有相當的威脅感﹐不小的噸位走起路來讓人有一種地板在搖晃的錯覺感。

    但那不是令一室鴉雀無聲的主因﹐至少沒人被她的大嗓門嚇著﹐除了那頭畏首畏尾的聖伯納犬。

    打從魔女咖啡屋正式開張的那一天起﹐大姐溫婉柔美﹑典雅脫俗的宛如一朵水中芙蓉﹐不帶一絲塵俗﹔二姐火艷多情﹐嬌媚地如盛放桃花般的印象就深植顧
客們心中﹐很少有事能令她們一反常態的表現出驚慌。

    這會兒只見兩人的表情精採了﹐一副鬼佬從墳墓堆裡爬出來的模樣﹐臉色慘白的呆立著。

    上宮青青手滑地掉了滿地的糖精﹑奶油球﹐連咖啡倒濕了一身也不自覺﹐張大嘴巴露出罕見的雪白貝齒﹐表現出驚訝萬分﹐接著變得十分拘謹不太放得開﹐
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

    至于手握酒杯的上官桃花則是一臉錯愕﹐勾動人心的桃花眼下再閃爍﹐頓失光彩地滿布驚恐﹐一副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忘了她正打算給某人一杯好酒嘗嘗。

    若非兩人的舉止太怪異的話﹐恐怕大家會因為她們像學生遇見教官般僵硬的神色而哄堂大笑。

    有如停格的畫面叫人摸不著頭緒﹐冷笑的貓嗚聲打破停止的時間﹐高傲的灰白貓揚起貓首睥睨一干愚蠢人類。

    “德斯夫人﹖﹗”

    “姨婆﹖﹗”

    吶吶的恭敬聲和難以置信的低喚同時響起。

    “你認識我姨婆﹖”

    “德斯夫人是你姨婆﹖”

    不約而同的問語倒叫于春聽得呵呵大笑﹐渾厚的笑聲震動水晶杯﹐沒有一絲所謂長者的撞o□勸□南褚還衫細救恕?

    “孩子們﹐你們可以放松點別太拘束﹐現在不在課堂上﹐用不著正襟危坐。”她有那麼可怕﹖

    一聽她這麼說﹐上官青青才記起要呼吸﹐頭低低地不好意思直視于春﹐她因為自己是個不及格的差勁魔女﹐還被學校退了學﹐深覺愧對一心栽培她的魔法師。

    “能放鬆才奇怪……”挨板子的時候可真疼﹐下手一點都不留情。

    詭秘的視線一睇﹐老人家的心眼比什麼都精。“桃花﹐你好像不歡迎我來看你們﹖”

    “啊﹗我……”上宮桃花笑得尷尬﹐如小學生立正聽訓。“我哪敢不歡迎﹐老早掃好了廁所等你來用。”

    意思是用完就快走﹐恕不招待。

    “瞧你不情不願的神情真叫人傷心﹐我打算來這住一陣子呢。”老鼠就怕貓來磨﹐逍遙太久不知尊師重道。

    于春如同回到自個家﹐隨手就將行李丟給一旁的小侄孫拿著﹐陽傘一收放到上官桃花手上﹐理所當然的要了一杯茶。

    在咖啡屋點茶﹖

    說來有些離譜﹐但是上宮青青還是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小包快過期的減脂茶﹐加了薄荷及橘皮沖泡成一杯熱茶﹐口感不算太差。

    “老……”老師叫了一半﹐她猛然收回口。“德斯夫人﹐我們家又小又擠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不要改住五星級大飯店﹐我幫你訂房。”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電話就想撥號﹐可是怎麼撥也撥不出去﹐狐疑地瞧瞧電話線有沒有被鼠蟻咬壞。

    不過當她看到一只肥嘟嘟的指頭動了一下﹐當下了解是魔法搞的鬼﹐要她坦然接受事實﹐別做困獸之斗﹐垂死的毛毛蟲是斗不過早起的鳥兒。

    “姨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而且和上官一家似乎很熟稔。

    像是看穿南宮風流心裡的困惑﹐于春笑笑地說﹕“我可不是來看你的﹐這些個娃兒都是老朋友的孩子﹐我想趁還走得動的時候來看看她們過得好不好。”

    什麼老朋友的孩子﹐一派胡言說得像真的似﹐老巫婆的腰杆子挺得比年輕人還直﹐再過一百年都不一定死得成。心頭嘀咕的上官桃花是眉頭直皺。

    劣徒怕嚴師﹐拙魔懼老魔﹐當年上官家的三個女兒都曾被于春教過﹐她的嚴厲教學在魔法學校是出了名﹐誰敢不聽話就罰倒吊在十層樓高的懸崖﹐底下是張
大利牙的飢餓巨鱷。

    一絲不苟加上不通人情﹐學生犯了錯一律是嚴刑對待﹐不管有任何合理的借口都不行﹐一張圓臉冰冷地像月亮毫無人性。

    這些是當學生的心得﹐他們很少看她笑過﹐尤其是哈哈大笑﹐感覺上她就是學校裡那顆黑色巨石﹐專鎮學生的頑皮。

    “你幾時認識桃花的家人﹐我怎麼都不知情﹖”不然他就不用在女人堆裡尋尋覓覓﹐還負了不少顆女人心。

    瀟灑的甩甩頭﹐南宮風流一雙帶電的黑瞳含著情意﹐目標昭然若揭的盯著死也不瞧他的女人。

    這孩子又想風流了。“我怕告訴你之後會愧對故友﹐有哪個稍具姿色的女孩能逃過你的魔手。”

    “姨婆﹐你別當我是摧花狼人﹐我是很純情的。”為什麼沒人相信他有成為新好男人的資格﹖

    果然。

    “純情到逢花必摘﹐有床必躺﹐管他是家花野花﹐性致一來處處是床。”風流得不像話。

    天大的錯誤呀﹗他哪是那種人。“我是認真的﹐絕無狎玩之意。”

    南宮風流不多作解釋﹐反正說得口破脣干仍起不了作用﹐長相和名字是他一大致命點﹐急于巴上他的女人都是看上他如風的性格﹐以為他是一夜情高手﹐偶
爾偷偷情也是一種刺激。

    從不帶女人回家是他的原則﹔因為她們不具任何意義﹐可是自動找上門的卻是多不可數﹐容易造成他花心的假象讓人誤解。

    以美國人開放的風氣來說﹐他高中才被破身算是晚熟了﹐而且還是被自己的級任老師霸王硬上弓﹐感覺並不是很好。

    他承認喜歡欣賞各式各樣的美麗女子﹐口頭上愛吃點豆腐調調情﹐真讓他有帶上床的沖動並不多﹐僅是肢體的碰觸已是他最大的極限了。

    不唱高調說自己是清教徒沒有性需求﹐實際上他精力旺盛地夜夜想找女人排解。

    為了不讓自己淪為野獸﹐他只好把大部份精力轉移到工作上﹐藉著忙碌的生活勞累身心不去想那回事﹐自然而然就少了風流韻事。

    可惜他的節制並未獲得相同的回響﹐人人當他採花大盜防備﹐好人家的女兒個個回避﹐而蕩婦淫娃死纏他不放﹐想一較床上技巧。

    有苦難言是道之不盡﹐全世界大概只有歐陽閻天那怪人相信﹐他並非如外界所言的風流﹐所以他們才會成為好朋友吧﹗

    “孩子呀﹗你可別蒙我老太婆﹐你瞧上哪個娃兒了﹖”瞧他怪正經的神情﹐讓她不好再取笑他。

    他看向背著他的女人。“桃花。”

    “她﹖”看來不像是開玩笑。

    “我要摘下那朵桃花。”他說得斬釘截鐵﹐惹得老人家低笑不已。

    “有志氣是很好﹐不過她的人緣好像不錯﹐你有蟑螂一般打死不退的勇氣嗎﹖”于春故意揶揄他。

    南宮風流斜眼一瞄打從他眼前走過的灰毛生物﹐一副胸有成竹﹐“春姨婆﹐你認為她逃得了嗎﹖”

    “一個風騷一個風流﹐我看是半斤八兩。”不過這娃兒何時變得這麼潑辣﹖

    上官家大姐正忙著收拾滿地的糖精﹑奶油球﹐無暇顧及桃花妹的興風作浪﹐原先的據碼仍在上演著﹐滿地的西瓜汁是最好的佐料。

    魔法師的到來固然重要﹐但是扑滅害蟲同樣是人人有責﹐一手擦腰一手指著禿頭男歿口大罵的上宮桃花可不好惹﹐牙尖嘴利的罵得對方臉色乍紫乍青。

    稍有自尊心的男人都難容如此詆毀﹐何況禿頭男可是高坐大位的經理﹐難免心高氣傲地想挫挫她的銳氣﹐出口的言語自然輕佻。

    偏偏上官桃花是個禁不起激的偏激狂﹐即使擁有半桶水魔法仍自認勝過尋常人許多﹐自負的不以為別人傷得了她。

    但是世事難料﹐總有些小波折才更有趣﹐凡事照著正常軌道行走顯得沉悶。

    “盡情搖晃你的大胸脯﹐女人的功能是回家生孩子而不是賣弄風情﹐七千五百萬夠你們一家子舒舒服服地過到下輩子了。”

    已經沒幾根頭發好炫耀﹐甜甜的西瓜汁讓禿頭經理滿身狼狽﹐老婦人的打岔剛好讓他有時間整理門面﹐不致蓬首垢面惹人發笑。

    不過他光是長相就很爆笑了﹐光禿禿的腦門配上倒三角眼﹐頭大嘴大身體大﹐只有眼睛不大﹐像兩顆米豆鑲在眉毛下方。

    要說他有令人多看一眼的部位﹐那大概是指左腕吧﹗因為十二顆0‧五克拉的勞力士鑽表至少值個一﹑兩百萬﹐彌補他不完美的缺憾。

    “嘖﹗沒吃過母乳的過熟老頭﹐這句回家生孩子的話回去告訴你老婆﹐希望你不會多個藍眼金髮的兒子。”她有本錢賣弄關他屁事。

    “你詛咒我戴綠帽子──”可惡的臭女人﹐他非給她好看不可。

    “反正也是造福人群嘛﹗老看你那張丑臉很容易反胃的。”優雅的剔剔指甲縫﹐她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迷人笑容﹐安撫她的仰慕者。

    做為一個受人愛慕的真女人得時時保持美麗的一面﹐她的生命力來自男人情不自禁的迷惑﹐那是她活著的最佳證明。

    雖然她看來正專心的應付敵人﹐不安份的眼角仍然不受控制的往南宮風流瞟去﹐暗自猜想著他知不知道她的魔女身份。

    盡管裝作不在意﹐她的心裡還是有點小波動﹐他像一道可口的甜點等人取用﹐為何她要放過他﹖

    是害怕自己會愛上他嗎﹖

    情史豐富的上官桃花也搞不清自個在想什麼﹐總覺得一旦接受他的追求﹐一定會失去某種她認為十分珍貴的東西﹐而她還沒做好准備“犧牲”。

    “臭婊子﹐給你三分顏色倒開起染房了﹐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像這種仗著自身美麗任性妄為的女人﹐都該好好的揍一頓。

    “是喲﹗我好怕吶﹗就怕你是婊子生的沒膽。”勾起一小撮發絲﹐她譏誚的朝他搖了搖﹐相當挑舋。

    “你……你不要給臉不要臉﹐要不是上頭有交代﹐不得傷了你們姐姐一根寒毛﹐我早一把火燒了這咖啡屋。”省得多費精神搞出一堆麻煩。

    上頭有交代﹖﹗

    這上頭是指誰﹖

    腦子快速思考的南宮風流分心聽著兩人的對罵﹐你來我往互吐惡言﹐第一個躍入腦海中的人名竟是歐陽閻天。

    不過那人做事只求結果不問過程﹐從不由“人”的觀點做判斷﹐一旦定下目標就非達成不可﹐絕不允許任何人成為絆腳石。

    但是他不禁自問﹐為什麼怪人歐陽閻天會火速派他來臺灣進行勘察﹐這地上物依舊是完好無缺的存在著﹐土地所有權並未取得﹐他的急切所為何來﹖

    “呸﹗你的上頭是個大名人還是政治家﹐逼迫我們這種小市民搬家倒是得心應手﹐污了多少民脂民膏呀﹗”上宮桃花更火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好使出三流的魔法﹐于是拿起一塊蘋果派砸向那顆禿頭。

    耶﹗正中目標。

    “你竟敢……”吐出派泥﹐鐵青的臉色已經看不見豆豆眼。

    “怎樣﹐你咬我呀﹗老娘就吃定你少顆膽。”她得意忘形的逗逗寵物聒噪。

    它也合作的邊飛邊聒噪的說﹕沒膽﹑沒膽﹐禿頭沒有膽……

    最恨人家拿他的頭上無毛做文章﹐禿頭經理氣紅了眼﹐不管她是不是女人﹐一雙咸濕手失了身份地往前一推﹐意在警告她別亂說。

    沒料到他會出手的上官桃花嚇了一跳﹐身子不穩地往後倒﹐在一陣驚慌的抽氣聲中,她以為要出個大糗﹐幸好一只大掌及時攬住她的腰。

    可是她也被偷去一個吻。

    “南宮你……”小偷。

    “我說過你是我的﹐沒人能傷得了你。”英雄本該得到美人感謝的吻。

    眾人現在終於了解為何沒點他上桃花冊了。

    因為他是海盜﹐專門掠奪女人的心卻不歸還。

    “寶貝﹐你會發現我的懷抱有多溫暖。”南宮風流飛快的再奪取一吻﹐笑臉輕佻地朝她眨眨眼。

    第二吻了﹐真是美味可口。

    “南宮風流……”一根食指點住了她脣心﹐上宮桃花不顧優雅地張口一咬。

    嘶﹗她還真熱情呀﹗“乖﹐你先在一旁等我﹐這種女人不宜的事還是由男人來做。”

    該說他隱藏實力還是扮豬吃老虎﹐南宮風流溫柔一笑地推開張牙舞爪的母老虎﹐轉身形色冷峻的揮出一拳﹐免費送了禿頭經理一程。

    兩名身材粗擴的職員見上司挨揍﹐袖子一卷不再裝斯文﹐本來就是流氓出身﹐這會剛好可以大展身手﹐燙平的西裝反而讓手腳失去靈活度﹐索性脫去。

    一場激戰由此展開﹐周遭還傳來不少叫喊﹐甚至准備下注。

    只是為時短暫﹐三分鐘不到戰事即告結束。

    勝利者得意揚揚地打算擁抱美人好好熱吻一番﹐大張的雙臂如同飛鼯的滑行膜﹐勇士有權得到他應得的獎勵。

    香吻一枚。

    “我能請問一下是誰砸了我的店嗎﹖等我清點完畢好送上帳單。”

    表情微訕的南宮風流眼中有幾分抱歉﹐看到被他損壞的桌椅和一些裝飾品﹐他的笑聲突然變小了﹐也不敢接受英雄式的歡呼。

    很奇怪﹐他有一點畏懼這個剛進門﹐個頭不高的上官小妹﹐感覺上她比兩位姐姐更有威嚴感﹐具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下一秒鐘他完全迷糊了﹐好像有什麼他應該知道卻不知道的事﹐他的姨婆真的只是一位寡婦嗎﹖怎麼上官文靜會叫她……

    “好久不見了﹐老師。”

    ‧‧‧

    老師﹖﹗

    一個整天與家事奮戰不休的平凡婦人幾時成了老師﹐甚至是相隔一片汪洋大海﹐她到底能教個高中生什麼樣的知識﹐而且是國民教育學不到的。

    打從他有記憶以來﹐姨婆就是個只為家庭付出的傳統女人﹐打理三餐不遺余力﹐不因富裕而坐享其成等人來服侍。

    她勤勞不懈﹐她嘮叨不休﹐她愛說八卦﹑看爛肥皂劇﹐言行舉止十分美式作風﹐除了改變不了的膚色和外貌﹐她活生生是美國六0年代的農村婦女﹐雖然她
不養牛。

    她可以是樂天的主婦﹐或是婦盟協會的負責人﹐但他實在無法想像她教書的模樣是何等情景。

    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叫床聲──叫他起來﹐只要有感覺的人都難以忘懷﹐充沛而有活力﹐活像晨起的母雞找不到它的蛋﹐直喳呼。

    低沉的喂聲顯得不耐煩﹐連喚了數聲才讓冥思中的南宮風流回過神﹐他幾乎要忘了曾撥出一通國際電話﹐一心想著姨婆和上官家有些古怪的關系。

    “哇﹗你真接我電話﹐我以為還要經過你的秘書轉接呢﹗”他原本是試試運氣而已﹐看他給的號碼靈不靈光。

    “凌晨一點﹐我想秘書應該睡了。”電話那頭傳來冷硬的諷刺。

    “啊哈﹐你的秘書沒跟你睡在一起呀﹗”方便他二十四小時操控全球金融運作。

    “你沒有事嗎﹖”聽不出生氣與否﹐歐陽閻天的聲音是一貫的冷靜無波。

    這人真沒意思﹐開個玩笑也不會有反應。“沒事不能找你聊天嗎﹖我挺想你。”

    “抱歉﹐我很正常。”紙張翻動聲表示他正在工作。

    “哈﹗幽默﹐原來你還是一個人。”只有機器才全年無休﹐毫無感情。

    “你打這通電話是為了找樂子﹖”

    “當然不是﹐我想念你的死人臉想到寢食難安﹐想聽你深情的嗓音為我唱一首催眠曲。”南宮風流吊兒郎當的消遣另一頭的人。

    “我很忙。”沒空聽他打哈哈。

    “察覺他有意掛上電話﹐南宮風流趕緊導入主題。

    “問一問你想干什麼﹖”很嚴肅的一句話。

    等了很久沒有回應﹐他幾乎要以為斷線了﹐他知道對方了解他所指何事。

    時間等于金錢﹐五分鐘後才出現這樣的回話。

    “你別管﹐先把草圖畫好傳給我。”商業大樓誓必要完成﹐不計代價。南宮風流收起戲譫﹐十分躊躇的問﹕“你這是不是針對上官家所下的決策﹖”

    “我說過……”

    沒讓他說完他即急切的打斷。

    “別用敷衍的口氣告訴我要怎麼做﹐我感覺得出你有隱瞞﹐我不喜歡你連我都利用。”他沒那麼遲頓。

    一陣靜默後是歐陽閻天的抱歉聲。

    “是朋友就不要耍我﹐我知道你要我來一定有某種目的﹐可是我猜不透你心裡在想什麼﹐可以停止你的小手段了嗎﹖”他不想為了這件事和好友反目。

    “不行。”

    “不行﹖﹗”南宮風流忍不住對電話大吼﹐有種想摔了它的沖動。

    “這是私事。”

    “私你的大頭﹐我老婆也在裡面耶﹗”未來的﹐他不介意提早為她正名。

    “老婆﹖﹗”

    這次咆哮聲換人發出﹐像是壓抑著一股憤怒﹐不准他搞七捻八。

    “我說你那麼驚訝干麼﹐我想娶老婆想了好些年﹐你該給我祝福才對。”咦﹐他是不是聽見那怪人罵了一句S 開頭的髒話﹖

    “是誰﹖”

    他故意吊他胃口地道﹕“上宮家的美女咯﹗”

    “是誰﹐別讓我問第三次。”這次歐陽閻天的聲音明顯多了一份威脅﹐不再是冰冷的回音。

    “歐陽﹐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我愛上哪個都與你無關吧﹗畢竟你要的只是她們的土地。”他有義務多為她們設想設想。

    老婆的娘家嘛﹗

    “南﹑宮﹑風﹑流──”電話那端傳來磨牙的冷音﹐似要將他碎尸萬毆。

    “喲﹗連名帶姓的稱呼老朋友﹐你不給我一個答案就別怪我不夠義氣﹐只有我一個人煩惱未免不公平﹐你來陪我數貓熊吧﹗”

    笑著掛掉電話﹐心情大為愉悅的南宮風流吹起口哨﹐不管隨即響起的電話是何人打來的﹐現在他只接未來老婆的電話﹐其他人他可不管。

    他就說那怪人准有所圖﹐一副神秘兮兮的姿態裝神弄鬼﹐他偏要挖出潛藏其後的小陰謀﹐絕不讓他輕松快活。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交朋友是講義氣的……

    “講完電話了﹖”

    嚇﹗躲著嚇人呀﹗“姨婆﹐你不要鬼鬼祟祟好不好﹐我差點被你嚇掉一條魂。”

    “嗯哼﹗你膽子有這麼小嗎﹖我是看你專心在講電話﹐不想打擾你罷了。”好心全給他當驢肝肺了。

    年輕時為了愛情和家裡鬧得不愉快﹐現在年歲一大把還得為人煩心﹐想來還挺勞碌﹐沒一刻能清心安享剩余的日子。

    “姨婆找我有事﹖”看看表還有時間﹐他就放慢腳步稍微停留。

    “沒事不能找你談談心事嗎﹖我們兩個有多久沒坐下來聊聊天了。”該是告訴他一些事的時候。她手指一勾﹐角落突然出現一張圓木凳。

    咦﹗是他的錯覺嗎﹖剛剛明明沒有椅子﹐怎麼……“我等一下得去接桃花。”

    “不急﹐不急﹐我要說的正是桃花。”

    “和桃花有關﹖”一提到自己的心上人﹐南宮風流也沒心思去想平空而來的高凳為何出現﹐手一拉順勢坐下。

    呵……呵……這傻小子也有認真的一天﹐桃花那丫頭不算吃虧﹐兩人是天生一對。“你聽過魔法學校嗎﹖”

    那是一所無以倫比的偉大學校﹐孕育出無數優秀的魔法師﹐包括她在內。

    “姨婆﹐我不是小孩了﹐對童話故意不感興趣。”微皺著眉﹐他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如果確有其事呢﹖”于春試探的問。

    他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老人家多看看一些有意義的書籍﹐像是佛經﹑聖經之類﹐別成天幻想有的沒的。”

    “你不相信﹖”真叫人失望。

    當年她有意帶他進魔法學校學習﹐可是礙于他喪親之痛未平息﹐而且還要適應新環境﹐重新融入和以往不同的生活﹐才不急著讓他接觸另一世界的奇妙。

    結果時間一拖再拖﹐等她再想到﹐他已超過學校招生的入學年齡﹐只好放棄栽培他成為一流魔法師的念頭。

    他是不信﹐不過放在心裡沒說出口。“姨婆﹐你不是要和我談桃花的事﹖”

    “你這孩子真沒耐性﹐要是我說桃花是個魔女呢﹗你信不信﹖”點到為止﹐他不徹悟她也沒辦法。

    “信呀﹗”他發出會心一笑接著說下去。“煙視媚行﹐風騷妖媚﹐她要是不是魔女就沒人是魔女﹐她有魅惑眾生的本能。”

    “你……”唉﹗死腦筋的孩子。

    “姨婆﹐我不陪你聊了﹐我該去接桃花。”不然她會上了別人的車。

    美麗的女人總是不安于室﹐他能不接受她好動的靈魂嗎﹖

    南宮風流現在是追老婆第一﹐其他事暫時擱下﹐因此沒聽完于春語重心長的警告﹐什麼木乃伊一概聽不進耳﹐埃及觀光尚未在他行程中。

    他開開心心的拎起車鑰匙離開﹐滿腦子想的是美女的香脣。


 
第七章

    真是豈有此理﹐搶男人搶到她的地盤﹐還敢恐嚇她走路小心點﹐天災人禍是難以避免﹐若不謹慎些枉送小命就太不值了。

    她是上官桃花耶﹗一個魔法學校的留級生﹐她們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真是小看了她﹐分明是漢化不徹底的矮倭寇﹐不懂什麼叫禮義廉恥。

    日本人很了不起嗎﹖還不是不敵兩顆原子彈﹐有錢的父親當靠山她可看不在眼裡﹐盡管放馬過來。

    本來她並不熱中在同一個男人身上耗費太多青春﹐可是她天生喜歡搶﹐越多人競爭她越是不放手﹐誰叫她們激怒了她。

    秀走不成不打緊﹐頂多少賺個十幾萬餓不死﹐女人的面子可不能不顧﹐更不可失節辱國﹐平白便宜了入侵者的後代。

    為了民族榮耀她拚了﹐管他會失去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天塌下來就交給高個子頂﹐大不了同歸于盡罷了。

    魔法解除了﹐再度看見自己美麗影像的上官桃花不時地搔首弄姿﹐捧著心愛的小鏡子不曾放下﹐東照西瞄地驚嘆美麗如昔﹐依然叫男人難以招架。

    嘴角的笑紋顯示她心情正好﹐眼尾含媚是天生麗質﹐幾個挑舋的小角色算什麼東西﹐在艷麗絕塵的她眼下不過是小砂粒﹐吹口氣就叫她們無影無蹤。

    女人的美是種武器﹐無往不利。

    瞧﹗贊助的廠商不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兩顆眼珠子盯著不放﹐好像在垂涎一客上等牛排﹐口水流了一攤猶不自覺。

    呵呵……看我﹐看我﹗別把褲襠撐破了﹐你也只能過過干癮。

    在模特兒界﹐二十三歲算是高齡一族﹐十七歲出道的她算是小有名氣﹐呼風喚雨不敢說﹐起碼有點份量在﹐想佔她便宜沒那麼容易﹐交際應酬是新近模特兒
往上攀升的管道﹐與她無關。

    捧心而顰﹐巧笑倩兮。

    上官桃花自小鏡子瞧見那位以色聞名的贊助商走了過來﹐她一如往常的露齒微笑不帶半分勾引﹐看他想玩什麼把戲。

    咦﹗怎麼感覺一陣寒意襲來﹖

    一種被人窺伺的冷意讓她眼底失了暖意﹐下意識地利用鏡子進行偵測。

    不過她只看到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道具﹐以及色迷迷的本田一夫﹐日本駐華第一淫豬。

    “呃﹗上官小姐﹐可有榮幸請你一道用晚餐﹖”嘖﹗多艷的臉蛋﹐在床上一定銷魂。

    男人是她的精神食物而非必需品﹐上官桃花笑意漾人地撥開那只意圖不軌的大掌。“生理期不便接客﹐下回請早預約。”

    聽不出諷意的日本男人怔了一下﹐隨即咧開嘴涎笑。

    “一頓晚餐而已﹐絕無非份之想……”他邊說邊趁機一撫她的手背﹐用意明顯。

    “原來本田桑不打算和我上床呀﹗害我期盼的心直怦怦跳著。”她技巧性的推了他一把﹐似嗔似怨地看不出真誠。

    死男人﹐臭男人﹐敢對老娘動手動腳﹐你離死期不遠了。

    他隨即見風轉舵的握住她的手。“凱悅三0七號房如何﹐我們可以在房裡用餐。”

    “那價錢方面……”她假意迎合﹐半推半就的靠上他肩膀﹐准備為日本侵華報仇。

    “隨你開口﹐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他一副色欲薰心的急切樣想一親芳澤。

    沒想到中了桃花計。

    “是嗎﹖”詭譎的笑容一起﹐她毫不留情地賞了他一巴掌﹐然後……

    “你當臺灣是高級妓女營嗎﹖什麼隨便花點小錢就能弄到極品﹐還說女模特兒最好上手﹐隨時張開腿等你打炮。”

    “我不……”他根本沒說過此話﹐雖然心裡是這麼說沒錯。

    經上官桃花這麼一嚷嚷﹐周圍的人群都以異樣眼光掃來﹐讓他下不了臺十分尷尬﹐好像稍不檢點就會遭人痛毆似。

    “各位姐妹們﹐這位本田桑說你們准是淫功一流的好妓女﹐他打算包下你們到日本賣淫﹐一切所得都歸他﹐而你們將在異鄉賣到死也回不了家……”

    她說得活靈活現﹐煞有其事的氣憤樣相當有說服性﹐十幾位怒不可抑的模特兒拳頭一握﹐一步步朝驚恐萬分的本田一夫走去。

    “唉﹗生得美麗有何罪﹐咱們臺灣男人若不團結﹐遲早被人笑軟腳蝦﹐就像本田桑所言的沒種。所以他能恣意地玩弄臺灣女人。”

    唱作俱佳的上官桃花不忘挑動男人的雄性地域本能﹐鶯聲輕嘆加油添醋﹐嬌艷如花的容顏淡抹愁色﹐勾起男人自以為是的保護欲。

    色不迷人人自迷﹐自古紅顏多禍水﹐她使的小心機正應驗著歷史名言。

    路不是只有一條﹐老用半吊子魔法教訓人好像行不通﹐每回氣死自己又沒達到應有的效果﹐她都快要產生自厭感了。

    古人都能一笑傾城﹐再笑傾國﹐那她如法炮制還能不禍國殃民嗎﹖

    瞧這一群受她蠱惑的男人多英勇﹐一拳一腳打得好不殘忍﹐似要為慰安婦討回公道憤慨不已﹐完全忘了本田一夫是大金主﹐他們的農食父母。

    美麗不是錯誤﹐錯在不懂得利用﹐瞧她三言兩語就顛覆世界﹐其中的成就感有著她身為女人的驕傲。

    如玉美人朝陽笑﹐萬家男兒不點燈。

    “虧你還笑得這麼不安于室﹐就不怕鬧出人命嗎﹖”太可惜了﹐少了一次發揮騎十精神的機會。

    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被打死活該。

    媚態天生﹐上官桃花一回頭勾起來人的頸項便是一吻。“我壞嘛﹗”

    受寵若驚的男子得寸進尺的摟她入懷。“你今天吃了興奮劑了﹖”

    難得的機運可遇不可求﹐他還下卯起來抱個過癮﹐萬一她又反悔了。

    “不﹐我剛被潑了一身醋﹐現在在發酵中。”一想到他的過往風流﹐心裡倒真的有點酸。

    她都還沒決定要不要他呢﹐相偕而來的東瀛美女就先來個下馬威﹐不知道後頭還有多少佳麗來爭鋒﹐不編本花名冊大概是無法計數吧﹗

    男人一帥就犯賤﹐控制不住腎上腺任意發情﹐到頭來是女人為難女人﹐男人永遠懂得置身事外。

    “誰敢潑你醋﹐你這麼凶悍。”他半開玩笑地瞧瞧她身上有無損傷。

    “啐你的風流種﹐這眉帶風﹑眼帶水的一臉風流相﹐老實招來﹐你糟蹋過幾百個女人。”說不定她還低估了他。

    干笑不已的南宮風流悄悄帶她遠離一團混亂。“我有你就心滿意足了。”

    “心滿意足不代表欲望會同意﹐通常事與願違﹐有哪個男人能抗拒美色誘惑。”媚眼輕拋﹐她用美貌考驗人性。

    吞了吞口水﹐他差點向她的論點投降。“你走完秀了嗎﹖”

    “別顧左右而言他﹐你現在有幾個女人呀﹖”舊帳先算清再來談感情。

    “一個。”他好笑的看著她噘超紅脣﹐一副興師問罪又帶著撒嬌意味的表情。

    “‘才’一個﹖”騙她沒見過世面呀﹗說謊不打草稿。

    “對呀﹗一個你就快要讓我筋疲力盡了﹐哪有力氣去招惹其他女人。”他被她多變的風情給迷住了﹐一如兒時對她的專注。

    童稚時期的她和成年後的她截然不同﹐但是他一樣無法自拔地想接近她﹑呵護她﹑繼而愛上她。

    世人對他的誤解可以不必理會﹐不過對她可不能不撇清﹐沒做過的事他絕不對號入座﹐他沒外界所傳的那般放蕩不羈﹐老婆一個就好。

    “呵……這年頭男人的話若能聽﹐相信世界和平指日可待。”雖然不怎麼有可信度﹐但聽在耳裡就是舒服。

    女人的虛榮心是由男人的花言巧語養大的。

    “日久見真心﹐我對你的感情比純金還純﹐不怕時間淬煉。”瞧著她的美麗﹐南宮風流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吻她。

    而他也付諸行動了。

    一吻深情﹑二吻款款﹑三吻就有點走火入魔了﹐男人的獸性永遠凌駕人性之上﹐管他道德還是禮教﹐先上下其手再說。

    他是不吻則已﹐一吻沒完沒了不知收手﹐縱使極度缺氧還是不松口﹐非要兩人都意亂情迷不可。

    最好是擦槍走火提早當夫妻﹐冷水澡洗多了有礙健康﹐他不曉得自己還能克制多久不侵犯她﹐兩情相悅自然結合才是美事一樁。

    “原來你移情別戀這類型的女人﹐她不會帶給你幸福的。”

    熱情擁吻的兩人像是遭人淋了一桶冷水迅速分開﹐軟綿綿的日本腔調讓太投入的南宮風流咬傷了舌頭﹐低咒著不願相信運氣這麼背﹐他的愛情才剛要萌芽吶﹗

    逃避事實的不想往後看﹐他自認為躲得夠徹底﹐怎麼她像甩不掉的背後靈﹐如影隨形的跟著﹐他上輩子沒做什麼孽吧﹗為何老天總和他過不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心太軟也會壞事﹐要是當初他能堅持點﹐別亂搞異國戀﹐也許今天他就用不著煩惱了。

    “南宮桑﹐我們無法將你讓給這種女人﹐她根本就不愛你。”

    我們﹖﹗

    太好了﹐這下子他死定了﹐兩個都來﹐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低頭一視懷中的佳人是否有異樣﹐令他驚訝的是她毫無怒容﹐反倒是一臉嬌媚地斜睇著他﹐好像在嘲笑他沒本事擺平自己的女人。

    遭心愛主人懷疑是何等羞辱﹐一向對女人和顏悅色的南宮風流忍不住肝火大動﹐她到底有沒有用心在這段感情上﹖

    看要發點小火或是吃吃醋也好﹐像這樣無動于衷的取笑真是令人很不是滋味﹐他們才剛結束相濡以沫的長吻﹐好歹給點正常的反應﹐而非看他的笑話。

    女人呀﹗你的心是鋼鐵﹐我認栽了。

    還是先處理“舊”情再來和她算帳﹐山不轉路轉﹐早晚要把她的心偷過來﹐看她還能不能不當一回事的當他是可有可無的零件﹐隨時可丟。

    “咳﹗香織﹑優子﹐你們可不可以別再……”纏著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無端飛來兩盆木炭﹐在他怔仲不已的瞧著炭上的烤肉之際﹐尖叫聲隨著傾倒的炭火而起﹐兩顆著火的頭正在跳曼波。

    莫名的怪事讓他忘了要伸出援手﹐等他記起來要救人時﹐他以為少肝少肺的女人突然爆出笑聲﹐眼底的邪惡叫他看花了眼。

    有種不確定的想法隱約由心底浮起﹐難道這場災難是她造成的﹖

    “看什麼看﹐老娘不能笑嗎﹖我這種女人又怎樣﹐她們有本事在我眼下搶男人不成。”當她沒脾氣呀﹗

    錯中有錯﹐負負得正。

    她就是惡性難改﹐美女的特權可是任意妄為﹐怪就怪她們不長眼惹上壞魔女﹐要她不小施手段都不行。

    咯……少了頭髮我看你們還怎麼作怪。

    ‧‧‧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什麼世界呀﹖高調人人會唱卻沒一個有格調。

    嗚……哦嗚……嗚……嗝嗚……

    有誰聽過狗會打嗝的﹖

    心煩踢狗出氣的上官桃花根本不管什麼該愛護動物﹐修長的美腿一伸直剛好有個肥滋滋的肚子在﹐不踢它要踢誰。

    打她出生到今日﹐從沒這麼煩躁過﹐她自問做得天衣無縫沒露出半點破綻﹐為何每一個人都曉得那是她的杰作﹐還暗地虧她終于有次像樣的成果。

    天知道她哪是成功的出擊﹐一切全是誤打誤中﹐原本她想要的是對街那桶餿水﹐誰知飛起來的是人家的烤肉架﹐外帶半熟的牛小排一片。

    一時的得意不代表永遠的勝利﹐現在她明白戰敗的日本為何會在短短數年後復甦﹐並且一躍成為世界級的經濟強國﹐因為……

    他們是史前蟑螂。

    “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真不習慣﹐你的風騷哪去了﹖”她還是適合招蜂引蝶。

    無精打採的瞄了于春一眼﹐上宮桃花沒力氣的搓著杯子。“別理我﹐我更年期到了。”

    唉﹗日子過得好慢﹐怎麼還沒到打烊的時間﹖

    “哈……你真愛逗我老太婆開心﹐二十出頭就到了更年期﹐那我不一腳入棺材了。”這丫頭不誠實呀﹗

    差不多﹐她老得足以與清朝古董一起展覽。“我會送你一只烏鴉陪葬。”

    巫婆與烏鴉﹐絕配。

    “嗟﹗你真是沒志氣﹐看不順眼就去搶﹐想當年我可是費了一番手腳﹐才由一堆番婆手中搶回老公﹐”那是一段令人懷念的年少輕狂。

    在她那個年代哪能輕易下嫁洋人﹐尤其她的家族是地方望族﹐對傳統的傳承十分堅持﹐老早為她訂下一門婚事。

    她一方面要應付家中長輩的壓力﹐一方面還要和眾女人爭奪一個男人﹐那時的苦才叫欲訴無語。

    不得已的情況下﹐她與家族決裂﹐孤注一擲的跟洋老公回美國﹐人生地不熟的在異鄉生活著﹐她也有過一段遭排擠的日子。

    幸好丈夫的愛始終支持著她﹐讓她能活在幸福中未感後悔﹐執手走過三十幾年﹐最後難敵命運的安排﹐他是帶著滿足的笑容辭世﹐不枉來世上一遭。

    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是有個男人來愛她﹐執子之手共度白首﹐相信人世間的美好也不過如此。

    上官家的丫頭一向頗得她歡心﹐膝下無子的她總是會對她們多些照顧﹐希望她們成材﹐所以難免過于嚴厲。

    愛之深﹐責之切呀﹗

    結果她們個個怕她怕得要命﹐除了老麼文靜不受影響外﹐其他兩人是閃她閃得緊﹐生怕做錯了事遭她責罵﹐天一亮就趕緊借故開溜﹐連店都不顧了。

    要不是她事先施過魔法﹐恐怕此刻她也見不到一臉抑郁的小桃花。

    男人干麼搶﹐眼角一勾就上鉤了。“德斯夫人﹐男人不是搶來的。”

    “喔﹗”于春輕喔一聲﹐看向不遠處糾纏不清的三人。“不然你想把他讓給日本鯊魚不成﹖”

    可惜她不愛吃生魚片﹐否則現成的兩盤。

    桃花女挑起柳眉似在嗤笑。“男人很賤的﹐越是得不到手的越是放不開﹐那兩個日本妞敵不過我的。”

    只是很刺眼而已。

    “是嗎﹖我看我那侄孫挺享受的﹐左擁右抱好不開心。”愛風流嘛﹗是該受點教訓。

    是痛苦吧﹗

    頻頻發出求救訊號的南宮風流根本脫不了身﹐他覺得自己像陪酒的牛郎﹐必須同時應付兩位女客﹐面對她們的毛手毛腳還得強顏歡笑。

    事實上魔女咖啡屋只賣和咖啡有關的飲品及食材﹐開門做生意豈有趕客人的道理﹐只要你來消費。

    香織和優子極為執著﹐頂上發絲燒了一大半便改戴方巾帽﹐日復一日地以咖啡屋為家來報到﹐雖然兩個小時換坐一處﹐卻連續七天不曾中斷過﹐意念相當可
怕。

    可想而知為她們執著的男人有多痛苦了﹐不想見的人天天見面﹐想親近的人卻不能親近﹐比蹲苦牢還難受。

    上官桃花手裡的杯子匡啷一聲破了。“他的好日子沒多久了。”

    “沒事吧﹗小心傷了手﹐喜歡就大膽爭取﹐何必為了面子問題死撐著。”連對自己都不坦誠。

    美麗有時是通往愛情的阻礙﹐因為太自我了﹐看不見愛情的本質是多麼美好。

    “我才沒有死撐著﹐要他過來有什麼難的。”上官桃花就是拉不下身段承認自己對南宮風流的在意。

    “不容易吧﹗你瞧那兩個女孩多認真﹐死都不放手地緊揪著他﹐我看你是沒法子拉他回來。”請將不如激將﹐她樂見兩個孩子有個好的結果。

    “是嗎﹖”上官桃花還真禁不超激。

    “公平競爭﹐不許用魔法。”身為她的魔法老師她深感慚愧﹐功力實在見不得人。

    哼﹗小看她了。“需要爭嗎﹖”

    早是囊中之物了。

    媚眼兒一轉﹐她像是注入一股新生命似的容光煥發﹐笑意盈盈地煮了兩杯愛爾蘭咖啡﹐原本兩匙的威士忌多加了一匙﹐其上鮮奶油的芬芳幾乎壓過咖啡的香
味。

    于春嘴角的笑意因她不合理的舉止而垮下﹐心裡著急著無法撮合小倆口成雙成對。

    因為不按牌理出牌的上宮桃花正風情萬種地走過南宮風流身側﹐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討好兩位熟客﹐親自送上咖啡後就和他們談笑風生起來﹐媚態橫生好不撩
人﹐看得店裡的其他男客巴不得和那兩人交換位子。

    釣魚何必用餌﹐用男人的佔有欲就成。

    桃花冊上的名字可不是平白得來﹐論起勾引男人的手腕沒人敢與她爭第一﹐若即若離的搔不到癢處才是高招﹐她要顆柿子何必自己去取。

    一陣嬌媚﹑酥人筋骨的笑聲初起﹐表情難看的南宮風流果然出現在她身旁﹐以一種宣告主權的姿態摟著她的纖肩﹐笑得極冷地把她由一群男人中抱走。

    當然此舉引起不小的抗議聲﹐而他為了自狼爪底下脫身也付出了代價﹐手臂滿是女人留下的抓痕。

    “桃花﹐你……”能不能節制一下﹐他胃裡的酸液都快將他融解了。

    “吻我。”

    嗄﹖﹗他為之傻眼。

    “不想吻我嗎﹖”掠奪是男人的本性﹐她何須搶呢﹖

    她才是被搶的人﹐這是女人的光榮戰役。

    “想。”他想要更多。

    男人是沒有自制力的生物﹐心愛女子站在面前索吻還能思考嗎﹖

    就像電影中慢動作播放的唯美畫面﹐他一手搭著她的肩﹐一手摟著她的腰﹐毫不隱藏的熱情源源不斷的涌向她﹐熾熱而深情﹐吻得如痴如醉。

    唯有在不需要言語的熱吻中她才會釋放真心﹐以一種兩人感覺得到的電波在傳送﹐情意滋長。

    在愛情的領域裡總有人成功﹐有人失敗﹐他們吻得遺忘了外界﹐優游在天堂與地獄的入口﹐分不出心神傾聽周遭的嘆息。

    落寞的﹑失望的﹑傷心的﹑怨恨的﹑仇視的……種種的情緒交錯﹐逐漸的累積成負面能量﹐一道黑色陰影因此趁隙茁壯。

    幾乎沒有人發現它的存在﹐隱隱約約的移向黑暗力量最強大的位置﹐一點一點佔據充滿怨慰的日本女孩並控制她們的意識。

    頓時﹐一股腐蝕的腥味空洞了女孩們的眼﹐表情木然地走向渾然未知的兩人﹐不知何時握在她們手上的叉子猛然一?……

    “小心──”

    一道電光似的疾流穿透而至﹐女高中生模樣的身影微泛金光﹐強大的沖擊力沖向處于危險情勢的兩人﹐瞬間將兩人撞偏一公尺。

    受負面力量操控的兩個日本女孩突然發出陰沉的男子笑聲﹐她們柔美白皙的瞼形變得猙獰﹐仿佛魔獸附于其身﹐急欲掙脫而出。

    在場的人都嚇傻了﹐瞠目結舌無法移動﹐像是被凍結住難以向外求援。

    事實上他們確實被人下了魔咒﹐因此動彈不得的看著眼前上演的恐怖事件。

    “老師﹐你不幫忙嗎﹖”她還有空閑泡茶﹐真是服了她。

    “臨堂抽考﹐誰叫你不馴的連蹺我一年的課。”如果換了她大姐﹑二姐就不能不出手﹐她們的成績是差得叫人落淚。

    老早她就發現閻獸的入侵﹐按兵不動的原因是想測試小桃花的應變能力﹐誰知她遲頓得必須依賴別人來救﹐怔然地忘了反擊。

    在她打算出手營救之際﹐上官家老三已然早了一步﹐天賦奇才的善用魔法控制了局面﹐自然也就沒她老太婆的事。

    還是年輕人比較有體力﹐她老了﹐該把這個世界還給他們。

    “老師﹐你見死不救。”要是她沒及時趕到呢﹖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我幫過她一次﹐這回要看她的造化了。”她透露的訊息夠她反芻了。

    這回﹖“你是說‘他’還沒死﹖﹗”

    “就知道你悟性高﹐瞧你二姐還傻楞楞地不曉得我們在討論什麼呢﹗”庸碌之才呀﹗

    差點送命的上官桃花余悸未消﹐不知所以然的大喊﹐“靜﹐快消滅它(她)。”

    我也知道要消滅它﹐但重點是它只是分身而非主體﹐殺了下回還會再生﹐源源不息地一再重生。

    上官文靜戒慎地念起她許久不用的咒語﹐迅速的拔取南宮風流及東方著衣的頭髮化火成焰﹐明亮的光芒頓時阻止了黑影的漫生。

    道生則魔消﹐光起而影逝。

    如快速倒帶的影像一般﹐一道咆哮聲吼吼的巨大陰影自女孩身後拉長﹐無神的空眼像要將人吸入無底深淵﹐幽黑而帶著死亡氣息。

    “自然界的精靈呀﹗請借給我純淨無邪的力量﹐將來自地底的黑暗送回黑暗﹐還我光明──”

    一陣花香隨風而至﹐十指發出炫目銀光的上官文靜朝陰影灑出薔薇色磷粉﹐慘叫聲當場隨縮小的黑影隱去﹐只留下一個小點。

    突然﹐它揚起令上宮桃花戰栗的熟悉聲音──

    “愛妃﹐我來接你了。”


 
第八章

    “麻煩你們誰熱心一點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這是一場夢﹐相信是場荒誕不經的怪夢﹐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他確確實實感受到火灼的熱度﹐而且頭皮也因少了一撮頭發微泛疼痛﹐要是真是夢未免太真實了。

    南宮風流很清楚地看見一道黑影的流動﹐似人的形狀又像長角的野獸﹐無形無體卻又真實地活著﹐自有意識地控制人的大腦。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世上荒誕的事雖多﹐但不如眼前這件﹐他完全陷入迷霧當中。

    有一點能確定的是香織和優子想殺的是他﹐出手極狠的直向他重要的部位刺來﹐沒有一絲遲疑的欲置他于死地﹐似乎不認識他了。

    以他對她們兩人的了解而言﹐她們是極度自私的女人﹐為了得到他不惜傷害他所重視的人﹐因此真有殺意也不會是針對他﹐桃花面對的危險高過他數倍。

    但是她們的目標卻是他﹐整件事透著古怪﹐感覺十分詭異。

    並非他多心﹐靜下心思考的南宮風流發現一件可笑的事﹐在場的人幾乎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東方著衣都略知二一﹐唯一被蒙在鼓裡的只有他。

    難道姨婆不是在說笑﹐真有個魔法學校﹖

    若非親眼目睹﹐恐怕旁人說破嘴他仍是一笑置之﹐當是怪力亂神之說而忽視。“姨婆﹐不妨由你來解釋吧﹗反正我正在度假﹐時間多得是。”跟你耗。

    于春一訕地笑不出來﹐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這……呃﹐我前些天說過……就是關于一所學校……”

    “一所專門教導魔法的學校﹐我和大姐﹑二姐都是魔法學校的前後期學生﹐你姨婆正好是教過我們三姐妹的魔法師﹐我們便是人們口中的魔女﹐專門用魔法
害人。”

    有條不紊的解說出自上宮文靜之口﹐身為學生會長的她習慣發號命令﹐一聽到自個師長結巴的沒法說清楚﹐逕自接下她未竟之語。

    “你們是……魔女﹖”這時候他該喝一杯威士忌。

    世界上居然有魔女的存在﹐他以為是虛構的故事﹐用來嚇小孩的。

    “別懷疑﹐我們的確具有魔女的身份﹐不過大姐是虛有其名﹐而二姐是半個魔女。”學藝不精。

    像東方就很快地接受她是魔女的事實﹐錯愕之余只是不許她常常使用﹐至少別用在他身上﹐否則他會變臉。

    是他瘋了還是他們全瘋了﹖“你剛才用的就是魔法﹖”

    他指的是對一群客人施法念咒﹐洗去他們所見的一切記憶﹐當沒發生任何事﹐一如以往的迷戀她們三姐妹到痴狂。

    而且她只在香織﹑優子額頭一點﹐兩人頓時身子一軟的失去意識﹐七分鐘後醒來﹐完全不記得為什麼來臺灣。

    甚至遺忘了他這個人﹐滿臉迷惘地走出店門口不再回頭。

    “魔法﹑咒語﹐隨便你怎麼稱呼它﹐這些都是來自魔法學校的知識﹐我們有一座世界藏書最豐富的圖書館。”裡面全是與魔法有關的書籍。

    “你們真的用魔法來害人﹖”那世界不全亂了。

    想想都覺得可怕。

    “那要看我們用在什麼地方﹐為惡為善僅在一念之間。”上官文靜幽默的挪挪眼鏡。“大部份時間我們忙著工作和上學﹐實在沒那麼多空閑找人試魔法。”

    “孩子﹐魔法並不全是用來害人﹐有的魔法是可以幫助人的﹐絕非宗教人士所言的邪惡。”于春在一旁補充﹐怕他誤解了魔女的真意。

    腦子一片混亂的南宮風流極力整理所聽到的訊息﹐“魔女”二字的沖擊對他來說不可說不大﹐他還沒有辦法一下子吸收。

    通常魔女會讓人聯想到月圓之月﹐騎著掃帚在星空下飛來飛去的巫婆﹐尖尖的塔帽和黑色的喪服﹐以及令人毛到骨子裡的尖銳笑聲。

    等等﹐黑影臨去時那一句“愛妃”是指誰﹐為何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愛妃指的是誰﹖”

    此言一出﹐知情的人都為之一僵﹐表情生硬地不想多說。

    尤其是上官桃花全身頓時冰冷無比﹐像由冰窖走出來一般。

    “是他對不對﹖他還不死心地想找人陪他。”共度不見天日的漫長歲月。

    上官文靜安慰她﹐“二姐﹐你別想太多了﹐有我們在還怕什麼。”是他又如何﹐總有法子治他。

    “是呀﹗丫頭﹐我們都在你左右﹐諒他也沒機會出手才是。”必須想個送他回金字塔的法子。

    “真的是他﹗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她好預做心理准備﹐隨時前往第七空間當住校生。

    他唯一到不了的地方。

    “我‘現在’才知道﹐咱們的德斯老師大概怕我們擔心。”不太諒解的上宮文靜話中有話的安慰二姐。

    預防勝于事後後悔﹐凡事預做防備總好過手忙腳亂﹐要是一個疏忽拙錯環節﹐後果是沒人敢去預料﹐他不比一般行走的普通“鬼”﹐他是活死人吶﹗

    當年她才十三﹑四歲﹐是魔法學校五級生﹐事情發生時她正在做時光旅行的魔法測試﹐來不及阻止一個全身包著布的男人擄走桃花。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無法探知其下落﹐最後魔法界的眾魔法師合其力﹐以追溯法追查﹐耗費了一整天的工夫﹐才由地精的口中得知她在地底五十公尺深。

    沒人知道二姐是怎麼度過陰暗無光的日子﹐自從她被魔法師救回之後﹐絕口不提此事﹐好像沒發生狀況的照常生活。

    每回有人觸及這話題﹐她不是三緘其口掉頭離開不理人﹐便是歇斯底裡要人家閉嘴﹐然後連續好幾天不敢在夜裡睡覺﹐非逼著人家陪她打一夜的麻將。

    恐懼已沁入她的心﹐有著大家所不了解的理由讓她不願開口闡述﹐她們都知道她有多害怕黑夜。

    聒噪便是那時候抱回來養的﹐愛說話的它不分晝夜地動個不停﹐讓每每夜半驚醒的二姐有個依靠﹐不再瞪著天花板的燈到天明。

    所以就算她老是嚷著要拔鳥毛﹐火烤鸚鵡﹐一副恨得牙癢癢的模樣﹐其實她寶貝得要命﹐它等于是另一個她﹐人與鳥是分不開的。

    “咳咳﹗你們姐妹倆干麼瞪我﹐我是怕你們害怕才不說破。”還是青青溫柔﹐不為難老人家。

    “老師﹐你以為無知就不害怕嗎﹖”無知便是給敵人絕佳的機會。

    課堂上教過﹐她拿了滿分﹐是魔法學校的首例。

    于春微嘆了口氣﹐慶幸沒多教這位天才學生﹐否則遲早被她考倒。“我當你們是自己孩子看待……”

    “把我關在塔屋數螞蟻﹐這樣的處罰你會對自己的孩子做嗎﹖”開始有些歇斯底裡症狀的上官桃花不滿的道。

    她是真心地想學好魔法﹐可是魔法師的嚴厲總叫她卻步﹐使得原本資質差的她更加畏于學習﹐以至于始終不見長進﹐維持在半桶水階段。

    “為了你好才……”一瞧見忿忿不平的眼神﹐于春了解到多說無益﹐此時的她根本聽不進去。

    為人師表都希望學生們會一直進步﹐甚至是超越自己﹐操之過急的她沒依個人的適應能力予以開示﹐導致學生們積怨甚深﹐說起來她也得負一大半責任。

    有時候善意會成為負擔﹐一連教了兩個不成材學生難免失望﹐只是過度的要求便是苛求了﹐畢竟她們的用心並不假﹐只是開不了竅而已。

    良田出劣瓜﹐枯井涌甘泉﹐世事難料。

    “姨婆﹐你們還沒告訴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桃花的手冷得像冰﹖”反常到令人驚慌。

    面面相覷的眾人無言以對﹐這件事只有當事人最清楚﹐而她卻死也不肯告知真相。

    當數雙關心的眼投向雙手環胸的上官桃花時﹐她咬著下脣有幾分瀕臨崩潰的跡象﹐眼神的渙散叫人擔懮﹐心神不定地陷入恐慌中。

    不過她太好面子了﹐死撐活撐也要佯裝毫不在意﹐臉色透著慘白仍是一副撩人的風騷樣﹐嬌媚如常。

    “哎呀﹗一件小事干麼愁眉苦臉﹐你們別庸人自擾了﹐老娘好得很。”好得她想跑去躲起來。

    “二姐。”

    “桃花﹗”

    “窮操心﹐你們看我不是毫發無傷﹐一個……”她咽了咽口水﹐說不出木乃伊三個字。“……活死人……影……影響不了……”

    口齒微顫﹐笑得極不自然的她像是要哭了﹐整個人被環抱在南宮風流懷中仍覺得冷﹐即使他溫暖的雙掌不斷搓揉她手臂﹐那股不自覺生起的寒意依然徘徊在


    她強打起精神﹐不願流露出一絲驚恐﹐曾遭遇過的事如惡夢一般揮之不去﹐她不要再去回憶那段刻意塵封的駭人經過。

    黃沙漫漫的景致灼燙她的腳底﹐她必須逃……

    “二姨﹐你看我的學校作業要怎麼做﹖”咦﹗大人的臉色都好奇怪喔﹗誰家死了人﹖

    毫不知情的皇甫酷蹦蹦跳跳地拿著彩色筆和畫紙沖來﹐清眸單純地看看神情凝重的大人們﹐一臉她這年紀該有的天真可愛。

    由于她剛從廁所跑出來﹐沒注意到濕答答的手肘粘上卷筒式衛生紙﹐曳長的一條白紙在身後飄動宛如紗布﹐當場讓上官桃花緊繃的神經啪地一聲斷掉。

    無預警地﹐連起碼的尖叫也沒有﹐她直挺挺地往後躺﹐兩眼翻白不省人事。

    “早該暈倒了。”這樣對她比較好。

    “姨婆……”他快急死了﹐她還有心情說風涼話。

    “老師說得並沒錯﹐以二姐少根筋的承受力是撐不了多久﹐睡一覺對她來說有利無弊。”起碼忘掉一些不順意的事。

    “睡一覺……”她在說什麼鬼話﹐人分明是暈了過去。

    “別太懮心了﹐有靜和德斯夫人在﹐桃花不會有事。”上官青青安慰自己也安慰他。

    生性悲天憫人的她早紅了一雙美麗水眸﹐淚光晶瑩地含在眼眶內不敢流下來﹐她怕過度早熟的小妹會不高興。

    在這個家她雖是年紀最長﹐但也是說話最沒份量的人﹐一向以和為貴的個性老是被笑軟弱﹐所以所有人都習慣保護她這弱者。

    不過她就是搞不懂人為什麼爭爭吵吵﹐和平相處不好嗎﹖

    “大姐﹐你太瞧得起我了。”沒好氣的上官文靜要她把小孩帶開。

    酷太聰明了﹐所以沒必要讓她提早長大﹐免得落得和她一樣的下場。

    “靜很厲害的﹐我相信你。”如果連靜都做不到的事﹐那麼天底下也沒人做得到。

    靜在她心目中近乎全能的神﹐樣樣皆精。

    是嗎﹖為何她沒相同感受﹐只覺命苦。“南宮大哥﹐我知道你有滿腹的疑惑不得其解﹐等你安置好二姐後﹐我再為你一一解答。”

    總不能讓像條變形蟲的二姐老掛在人家身上﹐此事說來話長﹐一時半刻是說不清。

    花太艷易招蜂﹐人太美成災劫﹐凡事保持中庸反而過得快樂。

    無所求便是幸福。

    可惜世人的欲念太雜﹐要達到此境界何其難﹐連和尚﹑尼姑都不能免俗地披上袈裟上電視講道﹐他們真做到六根清淨嗎﹖

    到頭來還不是為了成仙成佛﹐駕鶴歸返西天極樂地﹐誰是真心無欲無求。

    大概只有痴兒最快活吧﹗因為他們活在無塵的世界中﹐宛如純真孩子﹐永遠不知道環境是如何的惡待他們。

    ‧‧‧

    “亞姬﹐你來看看我為你取回的戰利品﹐純金皇冠﹑瑪瑙珍珠﹐隨你愛什麼盡管挑。”

    “亞姬﹐你來瞧這池子建得多宏偉﹐有你最愛的尼羅河蓮花……”

    “亞姬﹐你喜歡這座女神像吧﹗完全是依你的容貌打造而成﹐我要萬民景仰你到千秋萬世。”

    “亞姬﹐我又攻破一座城池﹐這些奴隸全歸你所有﹐要是他們服侍得令你不
滿意我就殺……”

    紅光一道﹐滿地殘尸﹐血流成河﹐仿佛人間地獄。

    身著古代服飾的帝王驕傲地以殘暴展示戰績﹐一手拎著敵國將領的首級﹐一手摟著寵愛如命的第一王妃﹐臉上的得意映出無數條死魂的淒苦。

    身為一國之君﹐他擁有數不盡的後宮佳麗﹐一向荒淫無道的暴君居然破天荒專寵一個女人﹐而且不論何時何地都要將她帶在身邊﹐形影不離。

    即使他上戰場﹐或是與其他降國送來的美女交歡﹐他一樣不許她遠離視線之外﹐隨時看著。

    美女深獲帝王寵愛理應欣喜萬分﹐亞述第一智者的女兒卻是另有想法﹐易老的容顏是留不久帝王的心﹐她要尋求更廣大的天空。

    于是﹐她有了離開的念頭。

    “亞姬﹐你看到沒﹐那將是你我重生的陵墓﹐我們會成為另一世界的統治者﹐你永生永世是我的愛妃﹐眾神也無法阻隔我對你的愛。”

    那一天﹐狂沙大作﹐淹沒了帝王的壯志豪情﹐王的愛妃在風沙中失去蹤影。

    像是一場毀滅的開始﹐生性殘酷的亞述王大肆殺戮﹐派遣成千上萬的士兵四下搜找王妃下落﹐見了人畜必殺不留。

    在黑暗中﹐踽行的蒙面女子只能依靠星光的指引前行﹐風中傳來惡心的血腥味﹐她知道自己必須遠離邪惡﹐否則靈魂將得不到救贖。

    可是眼前盡是一望無際的沙丘﹐腰間的水袋逐漸減輕了重量﹐干澀的馬肉也在減少中﹐能歇腳的綠洲遙如海市蜃樓﹐寒冷的沙塵凍僵了四肢。

    “亞姬﹐你想到哪去﹖”

    魔魅的呼喚近在耳畔﹐日出的第一道曙光映在沙丘上照出拉長的身影﹐戰甲上的點點污漬是無辜百姓的血。

    逃﹐快逃呀﹗

    女子冥冥中聽到陌生的催促﹐她像受到催眠似拉高華麗裙擺﹐往沙丘的另一端奔去﹐不顧聲聲切切的呼喊來自身後。

    戰馬嘶嘶前蹄拔地而起﹐人與馬合而為一直起急追﹐意氣風發的年輕王者不了解他所寵愛的妃子為何不理會他﹐一味的在風砂中奔行。

    近在咫尺﹐就在咫尺之間呀﹗

    風吹落系上金穗的面紗﹐一張艷麗無雙的面容上垂掛著兩行晶瑩淚水﹐陽光將它黃金化了。

    女子的淚讓王的心揪了一下。

    “王的愛是一道枷鎖﹐臣妾的心被你上了鎖無法打開﹐但願來世生不相逢﹐讓愛自由。”

    為了逃避王窒息式的熱愛﹐長發飄揚的亞述美女毅然而然的投入流砂河﹐沙漠的驕陽照出她解脫時的甜美笑容﹐王的淚隨她的下沉而潸滑流下。

    “不﹐你逃不開我的﹐亞姬﹐不論經過多少年﹐你仍是我阿沙爾王最愛的妃子……在來世﹐期待與你重聚﹐我的愛妃……”

    粗獷的手臂伸向流砂中的女子﹐眼看著就要捉到她。

    忽地﹐皮肉包裹的人手化為白白的枯骨﹐一層一層地纏上泛黃紗布﹐殘破的紗布下是腐尸蟲的幼蛹微微蠕動著﹐空洞的眼正瞪視著。

    不……不能呼吸了﹐滾滾的砂子流入口腔和鼻內﹐她的肺葉無法張開﹐強大的吸引力拖住雙腿難以動彈﹐壓縮的砂壁幾乎要擠出肺中僅剩的氧氣。

    她就要死了嗎﹖

    誰來拉她一把……

    “桃花﹐桃花﹐你醒醒﹐大口的呼氣別憋著……對對對﹐就是這樣﹐慢慢來……要記得吸氣﹐吐氣﹐吸氣﹐吐氣……你清醒了嗎﹖”

    如同歷經一次死亡般﹐臉色泛青的上官桃花牙根緊咬﹐肌肉緊繃﹐仿佛歷劫歸來驚魂不定﹐對四周充滿遲疑與不安。

    耳際傳來一聲又一聲的焦急呼喚﹐令人安心且依賴﹐她緩緩的眨動長長羽睫﹐感受到來自日光燈的光芒﹐心口的不確定才一掃而空﹐原來她還活著。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差點把自己害死知不知道﹖”南宮風流從來沒這麼害怕過﹐好像她將就此消逝。

    不言不語﹐美麗的雙瞳仍在游離空間找不到焦點﹐她還在適應自己存活于世的事實。

    “你嚇死我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嚇我﹐我以為要失去你了……”

    哽咽的男音顫抖著﹐結實手臂如鋼條似地緊緊箍著由地獄歸來的生靈﹐他的恐懼千真萬切地傳至她身上﹐撼動一顆已然上鎖的桃花心。

    卡嗒﹗

    含著真愛的眼淚像一把心形鑰匙滴落﹐解開禁錮了三千年的靈魂﹐連同那顆負愛的心也一並打開。

    暖暖的愛意溫暖了因惡夢而結霜的軀殼﹐死亡的陰影一點一滴的退去﹐生命能源再度注入﹐活過來的感覺叫人特別脆弱。

    “南……南宮﹐我口渴。”好累﹐好像有好幾世紀沒喝過水。

    “好﹐你等等。”取過床頭備用的瓶裝飲水﹐他細心的扶著她的背小心喂著。“慢慢來﹐別喝得太急。”

    是巧合﹐或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推動﹐一直不太敢沉睡的他只是稍微打個盹﹐整夜守著她怕有突發狀況﹐戰戰兢兢地防備著無形的邪惡來襲。

    他不是很清楚是怎麼發生﹐猛然心口一陣揪緊的劇痛﹐赫然驚醒卻毫無異樣﹐當下由地上翻起身﹐撩開那道以為屏障的布幕察看﹐他當下凍住了。

    那是一具全然沒有起伏的女體﹐表情痛苦五官扭曲﹐鼻息停止少了心跳﹐看來就像死了一樣。

    冷氣的排水聲打破無聲的空洞﹐他心急如焚的搖晃她的身體﹐逼使她清醒﹐絕不讓她在睡夢中死去﹐她還沒開口說愛他。

    靜說她每回一提到“那件事”一定會作惡夢﹐而一作惡夢便會陷入暫時停止呼吸的假死狀態﹐若沒人在一旁搖醒她的話﹐可能她會從此長睡不起﹐遠離所有
愛她的親人。

    因此他不敢掉以輕心的時時警覺﹐一夜反覆十來回﹐不停地注意她有無異狀﹐直到凌晨三﹑四點﹐發現她始終睡得香甜才瞇了一下。

    沒想到事情還是發生了﹐在他休息不到三十分鐘後。

    “你還沒睡嗎﹖”有個人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他要睡得著才有鬼。“沒抱著你睡不著。”

    “我看你八成整夜沒睡﹐滿腦子想著要如何爬上我的床。”男人的理智長在下半身。

    是也不是﹐他要她平安。“我已經在你床上了。”

    很想一笑帶過的南宮風流發覺他沒法拉動嘴皮往上揚﹐她的失溫和瀕臨死亡的模樣嚇壞他了﹐到現在他的心臟仍未恢復正常跳動﹐非抱著她才安心。

    “越線。”她沒推開他﹐一身的冷汗讓她整個人無力﹐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越線總好過沒命﹐要不要和我談談你的夢﹖”她在夢中一定遭遇極可怕的事﹐所以想以死來解脫。

    表情一僵的上官桃花顯得很不安。“我……我沒事﹐一個小惡夢而已。”

    “小﹖﹗”他壓抑著憤怒低吼著。“小到連呼吸都停止﹖”

    “這……”她實在不願再回到夢中﹐那是另一個女人的沉痛。

    因為愛。

    “我從不知心痛是什麼感覺﹐但是被你引出來了。”他握住她的手平覆胸口處﹐讓她感覺到他的心跳。

    “南宮……”好亂呀﹗快慢不一。

    感動是瞬間的﹐人在脆弱時最容易沖動﹐而且今天又是滿月﹐她的心軟化了。

    愛讓他柔情似水﹐南宮風流眼神專注的凝視她﹐眸光深切。“告訴我。”

    “只是夢……”一個吻奪去她的聲音。

    她從不認為說出來有什麼幫助﹐夢裡的她擺脫不開宿命的糾纏﹐以死亡收場﹐現在的她無法闖進夢中解救自己﹐所以說了也是白搭。

    “別自己一人承受﹐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你可以試著相信我。”她沒那麼堅強﹐否則不會險些丟了性命。

    “‘一直’是很嚴重的承諾﹐你大概給不起。”她需要男人卻不相信他們﹐人沒有義務為另一個人的生命負責。

    托高她的下顎﹐他深情的覆上一吻。“我愛你﹐這是我的承諾。”

    “同時也愛其他人吧﹗男人都是貪心的……唔……”雀躍的心鼓動著﹐可是她仍有些不放心。

    人是矛盾的生物﹐心裡頭想接受他又怕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中了愛情的毒無力自拔﹐為多情的愛人編織無數美麗的借口﹐到頭來才知是一場空。

    尤其他的外貌和家世皆是為女人所垂涎﹐就算他真的潔身自好不去招惹人﹐難保別人不會用盡心機招惹他﹐最後還是偏離軌道──

   出軌。

    結束纏綿的吻﹐一臉寵溺的南宮風流輕彈她鼻頭。“只有你﹐我保證。”

    “可是……”愛上他妥當嗎﹖

    她的心已為她作了決定﹐唯獨理智還在猶豫﹐徘徊在要與不要的十字路口。

    “別忘了你是魔女﹐雖然只有半桶水本事﹐不過夠我好受了。”再怎麼蹩腳仍有一定的效果在。

    譬如燒了人家的頭髮。

    “好呀﹗你敢取笑我﹐小心我把你變成青蛙。”她試過﹐結果出現一匹白馬。

    看她臉色紅潤地發出不滿的嬌嗔﹐南宮風流紊亂的心跳才稍稍平復。“在你把我變成青蛙之前﹐何妨先談談你那個夢。”

    笑容凍結了。

    上官桃花以怨恨的眼神看著他﹐氣他破壞了歡愉的氣氛﹐挑起她急欲抹去的記憶。

    “你真是不死心。”

 
第九章

    亞姬愛不愛阿沙爾王﹖

    答案是肯定的。

    當初神官之女在神廟前遇到亞述王子時﹐兩人一見鐘情定下誓盟﹐相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恩愛亙常如底格裡斯河永不干枯。

    可是神官之女同時是護廟聖女﹐肩負著祭天和傳達神旨的使命﹐所以終生不得嫁人﹐保持聖潔之身好服侍神﹐絕不可玷污。

    因此兩人的愛遭到阻礙。

    神官及皇室的反對激起亞述王子體內的殘暴因子﹐為了得其所愛﹐他不惜殺父弒神官﹐鏟除所有擋在面前的障礙自立為王。

    他高高在上了﹐也順利迎娶愛人為妃﹐但是腳底下踩了多少尸骨無人知曉﹐史書上記載﹐那年一共死了一百三十七萬人。

    其中還沒包括奴隸和低下的百姓。

    亞姬太愛阿沙爾王了﹐所以她必須離開他。

    以愛為名的戰火不斷生起﹐連年來的烽煙四起﹐尸堆滿谷﹐何嘗不是因她而起的殺戮﹐她的愛情已然造成人間地獄。

    身為帝王的阿沙爾王已經忘了要怎樣愛一個人﹐無盡的寵愛反而是一種傷害﹐帝位造就了他濫殺成性﹐再多的珠寶奴仆也填不滿她日漸空寂的心。

    亞姬感受的愛太沉太重﹐她背負著萬世殺戮之名﹐戰爭已經腐蝕她和阿沙爾王之間的甜蜜﹐她只看到滿地因她而亡的殘破身軀。

    所以她選擇逃避﹐希望能藉此消減人間慘劇﹐北方的神靈將接受她遲來的懺侮。

    “亞姬不等于上官桃花﹐上官桃花也非亞姬的來世﹐我們只是外貌及神韻的相似﹐同樣具有顛覆世界的美麗罷了。”

    在南宮風流不斷地以柔情進攻下﹐逼使上官桃花不得不透露口風﹐不忘吹捧自己的她氣短地噓了一聲﹐雙手抱膝像在保護自己。

    她的內心不若外表冷靜﹑不在乎﹐她沒有所謂的前世記憶﹐亦不相信自己有亞姬的容忍﹐惡夢源自她出陵墓之後﹐斷斷續續地看見另一世界的景況﹐身為魔
女的她知道﹐自己無意間釋放了一抹千年芳魂﹐她正在回溯過去。

    “他沉睡了三千多年﹐數年前一個英國的考古隊挖掘出他的黃金棺木﹐現代科學儀器不意吵醒了他﹐以至于造成若干的傷害。”

    “也許你聽過有些考古人員會離奇的死去﹐查不出死因也無明顯外傷﹐死前表情驚駭不已﹐像是遇著了恐怖至極的人或事膽裂而亡。”

    迷信一點說是法老王的詛咒﹐科學家稱之絕種的細菌因接觸到空氣再度復蘇﹐繼而侵襲人體。

    “細菌不會挖空人的腦袋﹐取走賴以維生的各項器官﹐他才需要它們。”一講到此﹐她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感覺氣溫低了十度。

    “冷嗎﹖”看她強忍著的神情叫人心疼﹐她分明嚇得魂不附體﹐只差沒在四周排起六星魔法陣護身。

    白日看見一條如紗布的卷筒式衛生紙﹐她當場眼一黑厥了過去﹐要說她不怕實在沒人肯相信﹐她只是太好面子﹐怕人家恥笑她不像魔女﹐故意裝做不在意的
模樣。

    若在數天前有人問他﹐世上可否有魔女的存在﹐說不定他會笑話對方看太多童話害﹐早點回家睡覺別作夢。

    可是世界上的事無奇不有﹐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愛上的女人竟然是個活生生的魔女﹐而且還是學術不精的見習生。

    甚至撫育他成人的姨婆亦是魔女﹐資歷之深堪為人師﹐叫他為之錯愕地有些難以置信。

    到底有多少魔女隱身在市井之中﹐為何身懷旁人所沒有的魔法還有所畏懼呢﹖那個他真的丑陋到不堪﹐使得人斂起雙眉不肯討論﹖

    “你不要逼我就不冷﹐回憶不見得是件美好的事。”至少別去揭開那塊神秘面紗﹐失落的真相常常叫人遺憾。

    吻著她的眉心﹐南宮風流面露冷峻的間﹕“他傷了你嗎﹖”

    “那要看是哪一方面嘍﹗”苦笑著﹐她咬著指甲十分局促。

    肉體上他並未苛待她﹐該有的一切享受有如帝妃一般﹐身著透明紗裳的枯尸侍女待她如女神﹐謙卑惶恐地跪著服侍她。

    消磨的是她的精神﹐愛美的她怎能忍受身邊環繞著一群不堪入目的干尸﹐連她們所呈上的食物都令她作嘔﹐她吃得少之又少。

    那個月她足足瘦了十公斤﹐骨突肉削像是一具由泥土裡鑽出來的新尸﹐照了鏡子都會嚇暈。

    靜常說她有病愛照鏡子﹐其實她是怕看見自己變丑的模樣﹐因此會無時無刻在意容貌上的變化﹐希望能藉著美麗的容貌驅逐不好的事﹐還她受人傾慕的風華
年代。

    人一美﹐麻煩就多。

    “桃花﹐你用得著在我面前掩藏心事嗎﹖我自認對你的了解並不比你家人少﹐何必一個人躲著發抖。”根本不必要。

    因為有他。

    被人拆穿的難堪讓她惱怒。“我才沒有一個人躲起來發抖﹐你認識我的時間不過一個多月﹐了解個屁呀﹗”

    “你呀﹗一張嘴就愛逞強﹐你不覺得對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嗎﹖”她和小時候的容貌相差甚遠﹐可是相處久了仍看得出小女孩心性出現在她臉上。

    面貌變了﹐性格也變了﹐唯一不變的是她嘴角上揚的微笑。

    又來了﹐男人怎麼老愛用這一句拐女人。“省省吧﹗人都在我床上了﹐何必老虎頭上畫根須﹐多此一舉。”

    之前追求過她的男人之中﹐十個有八個說過同樣的話﹐另外兩人更直接了﹐玫瑰一束﹐鑽戒一枚﹐直說她是他(們)前世未能結合的戀人﹐今生共譜未了情。

    聽﹐多詩情畫意呀﹗浪漫地叫人骨頭都酥了﹐可惜她眼高于頂不肯將就﹐否則她起碼嫁上一百次。

    “你的意思是任我胡做非為咯﹗”要不是眼前有個難關待渡﹐他早學餓虎扑羊撲上她了。

    不展風情就不是上官桃花﹐雖然非刻意的撩撥。“想得美哦﹗老娘全身鑲金鑲鑽的﹐沒個上億身價休想碰我。”

    愛情與面包的天秤她從不去考慮﹐因為人餓死了還談什麼感情﹐她能二者皆得為何要屈就﹐沒有面包就等于愛情已死。

    除非人可以只喝水而不必食物供養﹐也許她會改變面包至上的想法。

    “美金﹖”

    “更好﹐如果在我名下。”分心是遺忘的最好辦法﹐回升的體溫代表那人目前不存在心中。

    南宮風流失笑地吻上她盛氣凌人的嘴。“有什麼困難﹐只要嫁給我就好。”

    “這是求婚﹖﹗”怔了一下﹐上官桃花的表情近乎痴呆﹐好像來得太容易有點虛假。

    “你的頭往下一點﹐我的配偶欄名字就是你。”雖然時機不挺恰當﹐先預做練習也無妨。

    她不好說服。

    果然。

    “沒有燭光美酒﹐少了鮮花音樂﹐起碼十克拉的鑽石連影兒也沒看見﹐你當是路邊攤隨意叫賣呀﹗”太沒誠心了。

    她沒那麼笨讓人牽著鼻子走﹐尊貴的頭可不能輕易亂點﹐有多少人的配偶欄空在那等她填上去﹐真要糊涂不早賣了自己。

    說她拜金也好﹐現實也罷﹐功利世界講求人人平等﹐總好過日後撕破臉難看﹐勞燕雙飛不見得是怨偶﹐就看大家懂不懂得未雨綢繆。

    “沒有燭光美酒有星光夜色﹐少了鮮花音樂我給你鈔票──美金﹐要鑽石更容易﹐滿天星斗看你要哪一顆﹐我摘下來給你佩帶﹐你絕對是我心目中最昂貴的
女王。”

    扯著她前往陽臺﹐南宮風流指著月淡星稀的天空發下豪誓﹐煞有其事地二駁斥她的要求﹐無形的承諾尤勝物質的敷衍。

    因為來得突然﹐她完全傻眼了。“你……”

    “星空在上﹐月娘為證﹐我南宮風流此生只愛上官桃花一人﹐至少五十年內不變﹐愛她一如生命絕不放棄﹐風為媒﹐雲為客﹐在此宣誓。”

    沒有一絲感動的上官桃花反而皺起眉﹐因為……“原來你只有五十年保存朝限。”

    果真是喜新厭舊﹐年華老去便不再寵愛﹐男人通病。

    “嗄﹖﹗什麼﹖”他好像聽到火星語。

    人非物品哪來保存期限﹐她好歹表現出被愛的喜悅﹐一張明媚動人的艷容滿布不屑﹐他到底又是哪裡說錯了話﹐惹她不高興。

    五十年後他都快八十了﹐說不定連路都走不動地需要人攙扶﹐他要是再愛她豈不是拖累她﹐少年夫妻不一定老來伴﹐有時是負累。

    “沒人告訴你優秀的魔女有五百年壽命﹐你只要五十年是不是太少了﹖”沒見過不貪心的男人﹐即使是謊言也該說得天花亂墜。

    原來……“可是你離優秀似乎有些距離﹐你確定五十年不會太多了﹖”

    取笑著她﹐南宮風流心想自己也該學些魔法﹐五十年的確少了點﹐不夠他們相愛。

    就目前來看是他愛她愛得多﹐而她大概只用他的十分之一來回應。

    “你詛咒我短命呀﹗我一定會成為杰出的魔女……”咦﹗是她眼花了嗎﹖那團白白的是……

    忽然消了音﹐瞳孔放大的上官桃花不自覺地拉扯南宮風流的衣服﹐力道之大差點扯破他的名牌襯衫。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順著她的視線瞧去﹐空蕩蕩的街道稀落地滑過兩輛車。

    以及翻動垃圾的野貓。

    “我以為是……大概是我看錯了。”疑心生暗鬼﹐千萬別自己嚇自己。

    眼角劃過一道白光﹐起先她當是白色人影﹐轉過去一採究竟時﹐只見一張宣傳紙在風中翻滾。

    “你繃太緊了﹐精神放松點﹐我雖然不會魔法﹐可是身手還算不錯﹐真有人想從我身邊奪走你﹐我會跟他拼命的。”她讓他擔心。

    明明心緒不寧還陪他一起瘋﹐談些言不及義的話規避現實。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是她此刻最佳寫照。

    “包括木乃伊﹖”

    “木乃伊﹖﹗”眉峰一挑﹐他有些聽不太懂她說的話。

    “一個真實的古代木乃伊﹐來自亞述最殘暴的時代。”滅國時期的暴君。

    “你不是在開玩笑﹖”似乎不該驚訝﹐既然有魔女的存在﹐那麼有木乃伊也就不足為奇。

    她笑得很澀﹐讓人看了都心酸。“你老愛問我發生什麼事﹐老娘給你個明白不好嗎﹖”

    “老娘”是她的口頭禪﹐每回情緒一波動便脫口而出﹐像吃飯﹐睡覺一樣﹐沒得改。

    “傻瓜﹐你何必凡事心裡擱自己難受﹐木乃伊又如何﹐我一把火燒了他。”南宮風流心疼地撫著她的發﹐慍意凝在眼底。

    活人不像活人﹐死尸不像死尸﹐竟然敢明目張瞻地驚嚇人﹐那人究竟是存著何種心態﹐塵歸塵﹐土歸土﹐不該一而再地騷擾。

    看她一感到有異就心慌意亂的模樣著實不忍﹐連睡個覺都不安穩地差點死去﹐要他如何不氣憤填膺﹐巴不得將那人由暗處拖出來痛揍一番。

    只是已經死過一回的木乃伊還會痛嗎﹖他該用什麼方式才能制服他﹐真用火攻不成﹖

    上官桃花笑了﹐清艷而高雅﹐像朵夜放的白色桃花。“火根本燒不死﹐他身上原就有一股地獄之火。”

    死而復生違反天理﹐神所不容。

    徒有地底的魔鬼肯接受以靈魂所交換的代價﹐他不再是神寵愛之子﹐而是魔。

    “那麼水呢﹖”引來天水澆熄地火。

    上官桃花反手擁著他﹐眼中含著被他傻氣言語打動的情。“木乃伊屬于蔭尸﹐陰氣深重﹐水奈何不了他。”

    “當時幾位魔法師使盡全力才治住他﹐我想他的力量應該削弱不少﹐有靜和德斯夫人聯手﹐不難將他送回開羅。”

    他的歷史罪名不應由她來判﹐她不是愛他至深的亞姬。

    “我姨婆真的會魔法﹖”到現在他還是不太能適應母雞一般愛喳呼的老人家會是魔法師。

    她比較適合拿鍋鏟追人。

    “喂﹗你瞧不起我的魔法是不是﹐我可是她教出來的。”上官桃花愛現地想變根蠟燭增加氣氛﹐誰知手上出現不亮的燈泡。

    還好他不曉得她變錯了﹐只要她不說。

    他先是一楞﹐繼而莞然地環抱她親吻。“請問我心愛的桃花魔女﹐你該不會想請我吃顆蛋卻變出電燈泡吧﹖”

    蛋與燈泡長得較雷同﹐容易聯想﹐反正她沒一次搞對過。

    “誰說的﹐我明明要變根芳香蠟燭……”啊﹗要命﹐她怎麼自己拆自己的臺。

    “喔──”他明了的拉長音﹐一臉理當如此的表情。

    “你喔什麼喔﹐小心我讓你頭上多一坨鳥屎。”可惡﹐有朝一日她一定會成為絕不失手的一流魔法師。

    他等著瞧。

    南宮風流故意揉亂她梳得有型的美麗長發﹐一把扛起她往屋內走。“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移到室內談心。”

    “放我下來﹐該死的風流鬼﹐我不是米袋……”

    一說完﹐整個房間下起米粒雨。

    兩人面面相覬﹐接著爆笑聲由兩人口中發出﹐聲勢駭人的驚醒一屋子還在睡夢中的人﹐眼睛一睜差點奪門而出。

    燈光下﹐一室的歡笑聲充滿愛與祥和﹐相擁的身影由兩個融合成一個﹐笑聲轉小只剩下愛語。

    街燈下﹐一道矗立的白影仰頭直視著﹐嫉護的眼燃燒著黑色火焰﹐被背叛的感覺穿透胸口那顆剛裝上的人心﹐他也會傷心。

    夜﹐走向了盡頭。

    交替的旭陽緩緩由東邊升起﹐包裹著紗布的雙臂向上一伸﹐頓時烏雲遮蔽了天空﹐日比夜還要暗黑。

    ‧‧‧

    “哇﹗不好了﹐地牛翻身﹐地牛翻身﹐大家快醒醒﹐九二一地震又要來了…
…”

    今天不是九月二十一日﹐九二一是一個傷痛名詞﹐它代表大地的無情反扑。

    魔女咖啡屋後頭的老樟樹掛了幾個人﹐頭上腳下一臉驚恐萬分﹐眼突如牛鈴﹐張大嘴像中了邪﹐口中直喊著﹕有鬼。

    人雲惡有惡報﹐他們便是因果下的印證者。

    以禿頭經理為首﹐這回他多帶了幾個小職員﹐打算趁夜給屋裡的人好看﹐他買了三桶汽油准備縱火﹐看她們還敢不賣房子的和他作對。

    誰知四周全灑了油卻點不著火﹐不管是火柴﹐打火機或是火把都不管用﹐一丟在油上立即化成白煙﹐怎麼點就是燒不起來。

    折騰了大半夜﹐不甘心無功而返﹐即使情況邪得令人心生不安﹐為了大老板允諾的高額獎金﹐他們拼了。

    路邊停了一輛挖土機未上鎖﹐他們見四下無人便想借用一下﹐其中一人大概是兼差當小偷﹐三兩下就發動沒插鑰匙的怪手﹐打算挖掉咖啡屋的地基。

    這麼隆隆的聲響自然會吵醒附近住家﹐而且警察局就在對面﹐如此囂張的行徑准會引來一陣圍毆。

    偏偏奇怪得很﹐專門拆房子的怪手居然只會後退和左轉﹐盡管他們耗費九牛二虎的力氣﹐也無法使它轉向咖啡屋﹐還有人被莫名出現的堅果砸到﹐腫了好幾
個包。

    這一拖延又是一﹑兩個小時﹐眼看天就要亮﹐街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晨起者運動﹐來往的車輛也由久久的一輛慢慢的增加。

    一夜沒睡又一事無成的禿頭經理火氣特大﹐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吩咐職員砸點﹐務必要讓她們開不了店做不成生意。

    此時眾人的心裡雖然很毛仍惡膽橫生﹐隨手挑了石頭﹐木棍﹑酒瓶等廢棄物﹐─副尋仇似的堂然上門。

    但是怪事發生了。

    一陣天搖地動仿佛九二一再現﹐地表上下起伏極大﹐一下子人在高處俯視同伙﹐一下子又摔個鼻青臉腫仰望上頭的人。

    最後不知怎麼了天變得好暗﹐早該升起的太陽不見蹤影﹐一片烏鴉色的雲遮住頂上的天﹐幾乎過了一世紀地才停止搖動。

    從開始到結束差不多有十幾分鐘﹐咖啡屋的人穿著睡衣和拖鞋站在樹下往上看﹐睡眼惺忪地不解為何地震搖這麼久﹐簡直像要毀滅全世界。

    “三姨﹗咱們的樹有蝙蝠。”好大呀﹗她要報名金氏紀錄賺錢養她蠢蠢的媽。

    “那是人不是蝠蝠﹐你看清楚。”抬頭望望黑黑的天﹐上官文靜的沉靜依舊。

    只是一絲絲的不祥滑過心頭﹐造成一道小陰影。

    喔﹗好可惜。“三姨﹐他們在咱們的樹上干麼﹐要練功嗎﹖”像她最近迷上的葵花寶典。

    “築巢吧﹗”她看看四周是否少了人。

    “他們會下蛋嗎﹖”她要寫觀察日志﹐以後等她再長大些好出書。

    “不會。”到底少了誰……“你媽呢﹖”

    皇甫酷撇撇嘴的一指。“盜名在發抖﹐我笨笨的媽在陪它。”

    盜名是那頭雄赳赳﹑氣昂昂……呃﹗原本是應該如此﹐不過此刻正躲在女主人的懷抱嗚咽﹐縮頭縮尾的聖伯納犬。

    的確很笨。“欺世和滅祖呢﹖怎麼也沒聽見聒噪的聒噪聲。”

    不問人先問家裡的寵物﹐她似乎不擔心人會不會出事。

    “小酒鬼在大懶貓背上打嗝﹐聒噪它……咦﹗好像不見了。”少了大喊夭壽﹑救命的聲音真的好安靜。

    東找西尋看不見那只羽色鮮艷的大鳥﹐適才的天搖地動如同作了一場怪夢﹐路面平坦無裂痕﹐牆勻漆新絲毫末傷。

    年僅七歲的皇甫酷不了解地震的可怕﹐她只覺得新奇﹑好玩﹐好像在坐旋轉溜滑梯﹐一路七歪八扭地滾來滾去好不開心。

    人人的煩惱與她無關﹐她只要當個小孩子就好﹐快快樂樂的長大﹐平平安安的不讓她仙女一般的媽眼淚汪汪。

    “這只笨鳥平時最愛湊熱鬧﹐怎麼一下子消聲匿跡……”低聲自語的上官文靜尚未察覺到事態的嚴重。

    “三姨﹐我們家二樓的玻璃破了。”好慘哦﹐三姨一定會叫她們省吃儉用﹐貼補玻璃的修理費。

    嗄﹗玻璃。

    頭一仰﹐昏暗靜寂的二樓陽臺倒了半片落地窗的玻璃﹐桃花色窗帘扯了一半在屋外﹐隱隱約約有一點一點流動的液體沾粘在牆上。

    悄悄的施了法﹐電力中斷的陽臺小燈發出足以照亮的光芒﹐上官文靜向來冷靜自持的老成起了些許心慌﹐暗自安慰自己別多心﹐那是傾倒的紅藥水。

    但是騙得了自己的眼騙不了自己的心﹐淡淡的血腥味在無風的空氣中散開﹐一陣一陣地侵入鼻腔不肯離去。

    “靜﹐你有沒有看見德斯老師﹐我怕她年紀大了走不動。”剛才的地震搖得好厲害﹐不知又要造成多少死亡數字。

    收了法﹐她回頭一看甫走出來的上官青青。“先顧你自己﹐老師貪生怕死絕對跑得比你快。”

    人家起碼比她資深﹐而且是正統的魔法師﹐不像她長得不像魔女﹐連魔法都修練的七零八落﹐慘不忍睹。

    她那兩只完好無缺的腿搞不好不如德斯老師的一柄陽傘﹐遮雨﹑遮風﹑遮太陽﹐順便充當降落傘﹐一舉多得妙用無限。

    “你在說誰貪生怕死呀﹗”白疼她了﹐盡會挖苦老人家。

    唉﹗被捉包了。“老師﹐你是鬼呀﹗走起路來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人嚇人會嚇死人﹐好在她膽子夠大不怕鬼﹐不然准嚇出一身冷汗。

    “你忘了我的身份嗎﹖”于春何需用雙腿行走﹐一句咒語來去自如。

    “是沒忘﹐但是你們這群‘老人家’不是訂下了規矩﹐你正在做錯誤的示范。”壞榜樣。

    不得在人類面前施展魔法為一戒律﹐她倒自個打破了。

    “小老太婆……”真是的﹐干麼記得那麼牢﹐偶爾犯一﹑兩次錯也是人之常情。

    “老師﹗”上宮文靜聽見抱怨的嘀咕聲了。

    于春正正色﹐一臉正經指著黑色天空。“考你一課﹐你曉得是什麼力量造成的嗎﹖”

    “黑暗力量。”上官文靜一句話﹐不廢話。

    頓了一下﹐于春有些痛恨自己出的爛問題。“解決方法呢﹖”

    不會了吧﹗天才也有極限﹐不可能……呃﹗她好像高興得太早。

    “老師﹐你能不能考我個困難的﹐別拿幼稚園程度的試題來浪費我的時間。”奇怪﹐她怎麼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似。

    四周靜得連烏雲散去後露出的太陽都有點寒冷。

    為之一哂﹐于春驕傲的看著這朵劣田中的水蓮花。“你不回學校上課是魔法界的損失。”

    天才果然是天才﹐可惜生平無大志﹐寧願自食其力當個普通人賣咖啡﹐叫眾魔法師扼腕不已。

    “我不認為有誰還能教我﹐有空我會回去翻翻書。”上官文靜不卑不亢的說。

    並非驕矜自大﹐上官文靜說的是事實﹐放眼魔法界無人能指導她二一﹐魔性天生順手拈來﹐只要看過一次的咒語便不易輕忘。

    而人稱天才的她通常不需要半小時﹐就能看完其他魔法師耗時一周吸收的魔法書籍﹐整個藏書庫的書大多被她翻過﹐因此腦中已然存在一股魔力﹐毋需背誦
咒語便能以意志達到相等目的。

    “三姨﹑婆﹐我找不到桃花姨和南宮叔叔﹐我媽叫我拿這個給你們看。”媽真怪﹐她居然不敢碰耶﹗和上官青青進屋去的皇甫酷又沖了出來。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伯的﹐她常常在用也沒它長霉發臭﹐可是為何三姨和婆婆的臉色都變得古怪﹐大大的吸了一口氣還眼歪眉斜。

    以她皇甫小神採判斷﹐桃花姨兩人一定偷偷跑去幽會故意讓人擔心﹐聒噪則跟去看熱鬧了。

    真是不乖的大人。

    “老師﹐他們……”原來真是人血﹐她沒有看錯。

    “我知道了﹐咱們進屋想想辦法。”望著包裹著小指的紗布﹐于春的心口變得沉重。

    那是一截干掉的人指﹐黃沙的氣味枯燥而令人窒息﹐雙頭龍印記的黃金戒指牢牢圈套著。

    屬于亞述皇室的徽章﹐帝王所有。

    如果地震並非大自然的能量所為﹐那麼該頭痛的事還在後頭。

    桃花紛亂﹐野地春意。

    怎奈何一個字了結。

    劫。

 
第十章

    “愛妃﹐你讓我尋得好辛苦﹐快過來我身邊別再調皮﹐過去不管你曾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只要你肯悔改﹐仍是我的摯愛。”

    呸﹗誰要當木乃伊的摯愛﹐她隨便勾勾小指就是多金的小開﹐俊俏富商﹐多情的公子哥兒﹐甚至是滿身是血的建筑師。

    她沒見過這麼不自量力的男人﹐明明叫他放手還死捉著不放﹐強逞英雄落得下場欷吁﹐他就不能當次狗熊嗎﹖

    雖然窩心是沒錯﹐但是看他奮不顧身的以卵擊石著實心疼﹐活人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敵得過千年古尸﹐何況是生前征戰無數的暴君。

    警告他不聽﹐和顏婉求置之不理﹐怒罵撒潑當是放屁﹐天堂的路是一片光明燦爛﹐可是他為了她卻選擇走向地獄。

    環顧四周的幽暗﹐可見是廢棄坑道﹐兩旁的火把只能照亮半明半暗的斗室﹐看得出刻意整理過﹐滿是泥土的地面竟然鋪上華麗地毯。

    與她當年身處的地底宮殿不可同日而語﹐但是眼前的布置與豪華相去不遠﹐只是規模小了點﹐少了傲視天下的雄偉氣勢。

    身上無一絲傷痕的上官桃花撕下衣角﹐輕拭著身上傷口滿布的男子﹐一副他活該受苦的冷嗤﹐眼底卻掩不住擔心的神色。

    交往過無數男人的她不曾真正愛過一個﹐唯獨他的打死不退令她心折。

    真有男人肯為她而死﹐為什麼她還猶豫不決呢﹖

    美麗女子的心系上上千個銅鈴﹐不動時壯麗唯美﹐稍一扯動叮當徹天﹐連自己都受不了那份嘈雜。

    因為想愛了。

    “愛妃﹐你不要惹我生氣﹐放開那個男人到我身邊﹐我們要同享千秋霸業﹐重建你我的帝國……”

    “去你的帝國﹐老娘干麼陪你活一千歲﹐我可不想活成老怪物。”她才氣呢﹗莫名其妙當了替死鬼。

    說了多少次她不是亞姬轉世﹐偏偏這具頑冥不化的活尸體太過自我﹐我行我素地決定她必須是他的寵妃。

    天底下還有這種道理嗎﹖

    她不怕他﹐真的。

    可是她怕他為她所做的事﹐看似寵愛有加卻殘酷無比﹐讓她惶然不已直想逃﹐不願成為殺戮戰場的罪人。

    是的﹐她怕他。

    怕他以愛為名的手段﹐怕他殘殺婦孺面不改色﹐怕他愛她不肯停歇﹐怕他習慣了地底宮殿非要她陪﹐怕他折了她自由的心。

    “愛妃﹐你不該學習低下人種的口語﹐你是我阿沙爾王寵愛的溫馴小貓。”空洞的眼有了神採﹐溫柔地朝她伸出手。

    一看見干癟的枯手﹐上官桃花馬上跳離一步。“喂﹗你別碰我。”

    她可不想被傳染什麼怪病。

    “愛妃﹐你在拒絕王的愛嗎﹖”聽得出他有些哀傷﹐但口氣仍是狂霸。

    執著了三千多年﹐他為的不過是一圓當年的遺憾。

    帝國都亡了哪來的王。“你愛我嗎﹖”

    “我愛你的心如帝業一般宏偉﹐堆成金山銀海呈現在你面前﹐為何你還不知足﹖”為何叛離他﹖

    身上的紗布已然解開﹐古老的身軀不若年輕力壯的肌色﹐皮肉松垮骨頭突起﹐微泛著藏青色。

    收容在古器中的內臟早已腐化成空﹐不到三十即死亡的阿沙爾王仍保有死前的容貌﹐只是歲月的痕跡風化他的俊美﹐枯瘦蒼老一如他不再活著的事實。

    為了恢復昔日的強健有力﹐他生飲處女的血﹑啃食胎嬰﹐撕下稚童肌膚企圖換下一身老皮﹐佐以攪爛的人肉洗淨千年污垢﹐然後挖出壯男的五臟六腑代替腐
爛器官。

    他相信自己是萬王之王﹐擁有永生的生命統御太陽底下的上地﹐他是神之子﹐復活的太陽神﹐每一個人都要臣服在他足下﹐呼喊吾王萬歲。

    金山銀海是叫人心動﹐不過……“不﹐你根本不愛我﹐因為你從不試著了解我。”

    咦﹗這不是她的聲音﹖

    “女人是卑微的﹐我的寵幸讓你成為一國之妃﹐你該感恩而不是埋怨。”何須了解女人﹐她們連自己都不了解。

    “放屁﹐你不是女人生的呀﹗二十一世紀的女人是讓男人捧在手掌心膜拜﹐你這個老八股吃太多大蒜是不是﹐薰得好。”

    遠好﹐還好﹐她的聲音又回來了。

    上宮桃花拍拍胸脯﹐理一理亂掉的髮﹐頰色生艷脣泛紅潤﹐不妖自媚的風情流轉在眉眼之間﹐讓她的美麗更添誘人的姿色。

    通風的氣流吹動縫上金穗的紫色紗巾﹐縹緲之間活似存在于古老的宮殿之中。

    若非一角的礦泥礫石披露了真相﹐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置身古陵墓中﹐一切的華麗﹑奢靡真的令人不敢懷疑﹐貪婪地想謀奪一切。

    “愛妃﹐你的端莊秀雅哪去了﹐誰准許你香嫩的小口吐出粗鄙的字眼。”卑賤的蟻民玷污了她的聖潔﹐她不再白淨如尼羅河蓮花。

    不過﹐他還是愛她。

    她一向只有優雅和完美﹐至于端莊嘛﹗哪天找到再說。“不要命令我﹐你的女人早二千多年前就舍棄了你﹐我不是你的愛妃。”

    最後一句話上宮桃花幾乎是沒了形象的大吼﹐希望他能清醒些別再執迷不悟﹐雖然機會渺茫。

    “我真要動怒了﹐愛妃﹐你什麼時候學會反抗我﹖”他不能容忍她的言語造次。

    他是王。

    亞述王國歷代來最偉大的國王﹐誰都不得違逆他。

    “從你開始以殺戮為樂起﹐我的心便逐漸走出你的世界。”神的懲罰。

    哎呀﹗怎麼又來了﹐是誰藉著她的喉嚨發聲﹖

    小告而取謂之偷﹐上官桃花十分不高興有人偷了她的聲音。

    “胡鬧﹐我是為了你開疆闢土﹐期望你擁有更多服侍的子民﹐你難道看不出我的用心。”因為愛她﹐所以他要給她永不墜落的帝國。

    “你問過我要什麼嗎﹖那個浪漫多情的王子哪去了﹐我不要再困在你的臂膀裡聽著亡者的哀嚎﹐我只要一個溫柔的情人。”

    哇﹗好激動﹐“她”對活死人吼叫吶﹗

    真是勇敢。

    “鏡子。”

    唔﹗又是誰在說話﹖聽起來很熟悉﹐像是近在耳畔。

    “鏡子。”

    關我的鏡子什麼事﹐它可是我最佳的伙伴﹐完全的照出我的美麗……啊﹗這是誰﹖

    嚇得連忙丟掉鏡子的上宮桃花驚魂未定﹐下意識地又拿起不常離身的鏡子一照﹐裡面頭戴金冠﹐冠上鑲著雪白蓮花的女子根本不是她。

    她承認“她”很美﹐可是比起她來還差一截。

    不夠艷﹐不夠美﹐不夠生動。

    “你的鏡子是她的藏身所在……”氣若游絲的男音幽然一起。

    “誰這麼壞心送我鏡子……”咦﹗她在和誰說話﹖

    “你太糊涂了……隨隨便便收人禮物亂拋風……風情﹐這不知道禮多必詐了吧﹗”看她以後敢不敢招搖。

    禮多必詐是這麼用的嗎﹖“嗨﹗南宮﹐你還沒死透呀﹗”

    她還擔心該怎麼向德斯夫人交代呢﹗

    “沒娶你過門我哪敢死……”嘶﹗好痛。

    一開口便扯動嘴角的傷口﹐南宮風流痛得眉頭緊皺齜牙咧嘴﹐嘶嘶地吸著氣緩和痛感。

    “去你的﹐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風流話﹐你怎麼曉得我鏡子有古怪﹖”她帶了好些年也沒事﹐今天卻多了個……女人﹖

    笑得十分痛苦的南宮風流托著腮。“我醒了好一會兒﹐發現每回你說著反常言語時﹐鏡子就會閃一下。”

    “好呀﹗你醒了也不叫我﹐存心要我提心吊膽﹐以為你大概掛了。”她生氣的捶著他﹐沒發覺自己眼眶濕了。

    別說她沒血沒肺不關心﹐習慣隱藏自己的人不輕易流露內在情意﹐死撐硬撐也要擠出笑臉﹐她不想讓人看笑話。

    南宮風流的表情變柔了﹐深情的拂去她眼角的淚滴。“你生我同生﹐你亡我守墳﹔怎麼也放不下你。”

    “你……你這人一點也不浪漫﹐你應該陪我一起死才對。”呸呸呸﹗不對﹐她是魔女哪有可能比他早死。

    該死的﹐她居然想到和他共度一生的畫面﹐而且還有一堆愛勾引人的小孩﹐簡直是比惡夢還可怕。

    生性不受拘束的上官桃花捧起南宮風流的頭﹐非常不解地看著一臉是傷的他﹐猜不透自己為何對他動了心﹐他將來一定是人家捉奸的對象。

    可是她的一顆心偏落在他身上﹐好像印證了一件事﹐夜路走多總會遇上鬼。

    玩弄愛情的人終將被愛情玩弄。

    如靜所言﹐她的報應來了。

    只是不曉得是她比較慘還是他﹐或是一起慘兮兮到無人同情的地步。

    “亞姬﹐你想令我蒙羞嗎﹖”嫉妒的阿沙爾王捏緊拳頭﹐一揚手卷起一道邪風。

    呼﹗好冷。“是你太無理取鬧﹐我都說我不是你的妻子﹐你干麼死纏活纏地非把我擄來。”

    還附帶一個半死不活的贈品。

    “亞姬﹐你非要我折了他的手腳﹐才肯回到我的身邊嗎﹖”誰也別想奪走他的妃。

    真是要命的藤蔓﹐死也纏﹐少了一截小指還是照樣纏。“你能不能不要威脅人﹐他已經傷得無法走路。”

    聽著她的維護﹐南宮風流滿足的笑了。

    不過情路多舛﹐要降服這個桃花女還有一段艱辛的路途得走。

    “你見過我馴服人的手段﹐你要我尋點開心給你看嗎﹖”綻放的笑容在阿沙爾王臉上成了陰沉﹑猙獰﹐如嗜血的獸正露出奪魂的尖牙。

    微微一顫﹐自私的上官桃花以身相護。“你敢動他﹐我保證你連死人都當不成。”

    “亞姬──”她變心了。

    “別當我在開玩笑﹐即使我是個不靈光的魔女﹐錯中有錯的魔法要毀掉你還不簡單。”她念了個給我火的咒語﹐手一揮將一旁的鏡子掃下地。

    如她所預告地﹐火沒來卻來了一頭迷路的小噴火龍﹐巴掌大小哭喊著要媽﹐咪吼﹑咪吼的小火不斷。

    “沙諾﹐你放過這對小情人吧﹗別再毀滅愛情了。”曾經她也是為愛不顧一切的女人。

    一抹白霧由摔破的鏡子冉冉升起﹐慢慢地凝結成人的形狀﹐美麗的五官漸漸成形﹐柔美纖弱的身影由霧聚合而成﹐隱約有著雪白衣物遮身。

    “你……你是……亞姬﹖﹗”怎麼回事﹐難道他真找錯對象﹖

    “是的﹐我是亞姬﹐你最愛的妃子。”卻不是唯一一個。

    她始終站在原地不願靠近他﹐好像兩人的緣已盡不該糾纏﹐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阿沙爾王伸手欲捉住她﹐兩手一劃什麼也沒有。“為什麼你的身體不在了﹖”

    她幽幽的說﹐眼中含著苦澀。“為了逃開你﹐我化為永恆了。”

    “你真狠得下心﹖”沙紙一般的粗音出現哀傷﹐不屬于他的心跳聲正逐漸老去。

    “我的心﹐死了。”語氣平靜﹐亞姬的眼神是釋然。

    “吾愛……”他再度伸出手﹐捕捉到的仍是一手空蕩蕩。

    “放過我﹐也放過自己吧﹗回歸沉寂的地底生活﹐也許當你不再是帝王時﹐我將與你在人間相逢。”

    白霧淡淡的散去﹐亞姬悲傷的五官成了一道薄霧﹐在空氣中分解。

    男人悲傷的眼淚滑下──

    ‧‧‧

    “我還以為得去收尸呢﹗沒想到他會放了你們。”

    太不可思議了﹐執著千年的帝王居然放棄永生﹐重回冰冷又黑暗的陵墓長眠﹐與他的愛妃一同走向遙遠的寂寞﹐靜靜風干。

    開羅的博物館展出一具出土的千年木乃伊﹐管理人員意外的發現木乃伊眼角有滴淚﹐驚奇萬分的爭相走告﹐命名為“愛的奇跡”。

    更令人驚訝的一件事則正在魔女咖啡屋上演。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活著回來﹐原來桃花不夠好的魔法另有天意。”南宮風流傷重的認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是百施魔法百錯的上官桃花不經意地念了一道治傷的咒語﹐奇妙的是一瞬間他的傷口迅速收攏﹐三分鐘不到他的傷全好了。

    她不信邪的找了腿殘眼盲的野狗野貓試法﹐結果證明她成不了壞魔女﹐注定要為人“服務”。

    “嗯哼﹗你們別一臉希冀的望著我﹐我是不會管你們死活﹐老娘的專長是勾引男人。”而不是治病。

    媚眼兒一拋﹐幾十桌的客人全都醉了。

    怒眼一視的南宮風流佔有性的霸住她。“不許亂放電﹐你是我的。”

    “嘖﹗你比阿沙爾王還霸道﹐人家天生媚態嘛﹗”唉﹗美人的宿命。

    換了一把新鏡子﹐越看越覺得自己美的上官桃花可是愛不釋手﹐完全忘了先前古鏡裡曾住了位“朋友”。

    “那就盡管對我使媚吧﹗你的一生我包了。”遇上桃花女他也只好認栽了。

    “先把財產移轉到我名下再說。”根據德斯夫人透露的訊息﹐他可是只大金龜。

    先要錢財再要人﹐拜金女的名言﹐免得人財兩空。

    “小桃花精。”捏著她的鼻頭﹐寵愛有加的南宮風流簡直疼她疼過了頭。

    有求必應。

    此時﹐門上的風鈴發出輕脆的撞擊聲。

    “救郎哦﹗救郎哦﹗綁架鸚鵡﹐綁架鸚鵡……有罪﹐有罪﹐快給他一頓粗飽……嘎呀﹗嘎呀﹗壞人﹐壞人……給他死……”

    自從“地震”之後便失蹤的巨型鸚鵡依然聒噪不已﹐原來沾染上主人的惡習到處勾引和它同體型的同類﹐因此被人逮捕了。

    “聒噪──”太懷念它的聒噪聲了。

    沖上前搶下愛鳥的上官桃花連忙解開它腳上的童軍繩﹐一臉恍如隔世的……拔它羽毛﹐渾然不察眼前的男人是誰﹐一心要報仇雪恨。

    喊救命的鳥叫聲淒厲無比﹐仿佛人類無道殘殺美麗的生物﹐嘎呀長音一聲接著一聲。

    南宮風流忽然跌下椅子﹐一臉驚愕的打直手臂一呼。

    “你……你這個怪人怎麼來了﹐英國女皇駕崩了嗎﹖”

    來者的視線落在正為狗洗澡的上宮青青身上﹐很多不確定的事有了解答。

    慵懶的貓走過秋日的陽光。

    起風了。

                                (完)

    ﹡欲知上官家老麼上官文靜這天才魔女如何情迷完美情人東方著衣﹐請看《歪打正著》

    ﹡欲知上官家老大上官青青這蹩腳族魔女如何情感獨寵情人歐陽閻天﹐請看《不及格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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