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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千金 作者:凱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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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19 12:26 編輯

紀雨萱從恍惚中回神後,終於確認這不是整人節目──
她明明是個苦命小孤女,一直都是半工半讀養活自己,
某天騎車撞上一輛閃亮黑頭車,她都快嚇死了,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卻說沒關係,還請她上車、逛豪宅,
他說這些遺產都是她的,一夕之間,丫鬟變成了千金。
其實她仍是孤伶伶的,還好那位男秘書總是幫著她,
但她不懂,他為何要逼她嫁給她不愛的男人,
難道讓她離開也無所謂嗎?
哼,那乾脆離家出走算了,瞧瞧,他不是追來了嗎?
這代表他是在意她的吧……
蘇翰宗奉命輔佐小姐繼承家業、為她安排合宜的婚事,
她卻以「逃家」當回報,他當然千方百計將她抓回來,
兩人為此吵翻天,吵著吵著,火花卻像閃電般迸現,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裡,就這麼地,天雷勾動了地火,
這下精采了,婚禮前夕,洞房花燭夜居然提早上演……


第一章

  「叔叔、嬸嬸,謝謝你們多年來對我的照顧,我今天就要搬進學校宿舍了,以後不會再麻煩你們……」

  「咳!」紀雨萱的致謝詞還沒說完,就被叔叔的咳嗽聲打斷,只見紀萬青一臉不耐,隨手抖了抖菸灰說:「好了好了,快走吧!」

  「喔。」紀雨萱也無心留戀,只是做做表面工夫,既然叔叔不喜歡這一套,就省下來嘍。

  「等一下--」

  正當她背起背包要走出門,背後卻傳來嬸嬸的聲音。

  「啊?」他們終於良心發現,要賞給她一點盤纏或糧食嗎?原本打算頭也不回地離開,這會兒她卻滿懷期待地回頭。

  只見嬸嬸廖美珍抱起幾個還沒摺平的紙箱,一股腦地丟到地上。「這些拿去巷口的資源回收站,老闆會給我們記帳,你可別想私藏!」

  紀曉文見狀在一旁竊笑,她是紀雨萱的堂姊,兩人同樣十八歲,從同一所高中畢業,卻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紀曉文高姚又豐滿,一向是男生垂涎的對象,不像紀雨萱又瘦又小,還曾被誤認是小學生。

  「喔。」紀雨萱仍是相同回應,蹲下身拆開紙箱並壓平,她實在想太多了,叔叔和嬸嬸還是一樣刻薄,沒辦法,誰叫她考上了堂姊沒考上的國立大學,當然變成叔叔一家的眼中釘。

  就這樣,紀雨萱離開這個住了八年的地方,雖然她牽著一台破爛腳踏車,交叉背著兩個大包包,還硬是把紙箱疊放在車上,她卻覺得一切都棒極了,在如此的好心情之中,她決定把紙箱送給撿破爛的阿婆,哼哼,也算是給叔叔一家人的臨別禮物吧。

  十歲那年,她的父母因為車禍過世,從此她就寄住到叔叔家,除了要當女傭還得當童工。叔叔和嬸嬸在菜市場賣水果,生意極佳,她每天要幫忙搬運和挑洗,雖然有吃下完的水果,卻都是爛掉的、賣不掉的,尤其在盛產季節,她常常看到某種水果就怕。

  寄人籬下理當回報,其實她並不覺得工作辛苦,長年下來的精神折磨才痛苦,叔叔、嬸嬸不曾給她好臉色看,動不動就是一頓怒罵,將她當成無法回收的垃圾,雖然沒有肢體暴力,但光是語言暴力就夠她受了。

  然而從今天起,她不用再當水果之奴,她自由了,YA!

  騎腳踏車騎了足足兩個小時,紀雨萱終於來到校門口,望著那高聳大門和金色大字,她居然有點想哭的衝動。為了考上這間有宿舍的國立大學,她可是卯足了勁,拚命往自己的腦袋裏塞東西,因為她想改變人生,她必須找到出路。

  她停下腳踏車,想牽著走進去,細細品味這一刻的快樂,一個警衛阿伯卻攔住她。

  「小妹妹,你要找誰?」今天有許多新生來報到,但人家都是開私家車或搭計程車來,還沒看到有人騎腳踏車的,而且是一台可以當廢鐵回收的腳踏車。

  紀雨萱挺直了腰桿,說:「我是大一新生,我來報到的。」

  「你是不是跳級唸書?」警衛阿伯看她個頭小,又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疑惑地問。

  「我是應屆畢業生,今年十八歲。」她知道自己是矮小了點,一百五十二公分、加上三十八公斤,外表看來確實不像大學生,但是歲月滄桑都寫在她眼中,拜託看個仔細吧!

  「你爸媽呢?」別的學生都是大批親友團陪同,怎麼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死了。」紀雨萱故作輕鬆地回答,反正跟誰訴苦都沒用,她只能靠自己。

  警衛阿伯不確定她是說真的還假的,哪有人可以這麼不在乎?「你總有親人吧?」

  「有叔叔和嬸嬸,可是他們懶得理我,我沒問題的,我把文件和行李都帶來了。」她拍拍車籃和背上的包包,憑她高超的平衡感加上苦練的腳力,這段路只能算小意思啦!

  警衛阿伯嘖嘖兩聲,很難相信在這瘦小的身軀裏,藏有如此堅強的力量,果真人不可貌相。「瞧你像沒吃飯似的,來,這串香蕉拿去,是我老家種的。」

  「謝謝警衛大哥!」平白無故得到一串香蕉,她該學猴子叫喊一下嗎?

  「嘴巴真甜,我都能做你爸了,以後叫我阿松伯就好。」阿松柏搖頭笑了笑,他都五十好幾了,守著這閭學校將近三十年,什麼樣的人都看過,這女孩卻讓人特別印象深刻。

  「謝謝阿松伯,我先進去嘍!」

  「有什麼事就來警衛室找我,加油。」阿松伯生了兩個兒子,總覺得遺憾沒有女兒,眼前這女孩又可憐又可愛,讓他忍不住想幫她一把。

  「是!」紀雨萱終於順利進了校門,她想自己的運氣不錯,一開始就碰到好心人,所謂苦盡甘來,正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形容詞呀。

  到學務處報到後,她拿了一大包入學資料,照著地圖前往宿舍,不用別人帶路也不用問路,她的方向感是自己訓練出來的。

  來到宿舍門口,她下由得發出讚歎。「哇……」不愧是國立大學,建築物雖然有點舊了,卻仍保有氣派,紅磚外表則顯出歷史悠久,未來四年,這裏就是她的安身之處,一想到此,她感激得想跪下來親吻地板。

  不料,旁邊傳來一個下屑的聲音。「有沒有搞錯?這種老房子也不翻新一下?

  新生就是倒楣!」

  紀雨萱沒有發言糾正,現在的小孩都太好命了,不懂惜福,沒關係,她依然是好心情。

  進了宿舍,很快找到房間,裏面已經有一位新同學,看來也是高姚豐滿的那一型,紀雨萱早有心理準備,因為現代人營養好、發育好,無論她到哪個地方,都會被歸類於哈比一族。

  「哈羅!我叫王嘉琪。」

  新同學大方介紹自己,紀雨萱也綻開笑容回應。「你好,我叫紀雨萱。」

  這是一間四人房,她們兩人是最先到的,還會有另外兩個室友,每個人各有書桌、床鋪和衣櫃,門口右方有洗手台、左方有鞋櫃,至於衛浴設備是公用的,要走出房間直到走廊底。

  「好小的地方,唉。」王嘉琪再次搖頭,她已經打開行李箱整理,衣服卻多到擺不進去。

  「我覺得很大耶。」紀雨萱有不同感想,比起她原本住的小窩,這裏明亮又清新,還有各種居住設計,已經算是天堂了。

  王嘉琪不怎麼相信地問:「拜託,你本來的房間是有多小?」

  「跟哈利波特差不多吧,他住在樓梯下的櫥櫃,我住在後陽臺的儲藏室。」紀雨萱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夏熱冬寒的小儲藏室,是她唯一可以落得清靜的空間。她沒有床,就鋪棉被睡在鐵櫃上,她也沒有桌椅,就跪在鐵櫃前寫字,一坪大的室內只有一盞昏黃燈泡,總要趁著天亮時分才能看書。

  堂姊紀曉文的情況則是天壤之別,她的房裏除了各種可愛的擺設,連電腦、電視和冰箱都有,衣服多到常送資源回收,就是不肯轉送給堂妹,當然尺寸也不合啦,反正紀雨萱也不想跟她有那種「貼身關係」。

  「真愛開玩笑。」王嘉琪笑著聳了聳肩,繼續整理自己的衣櫃。

  紀雨萱也聳了聳肩,或許沒有人會相信她的遭遇,無所謂,反正過去都已經過去,從今天起,她即將迎接十八歲的青春,以及全新的人生!

  開學一個月後,紀雨萱早已適應新鮮人的生活,還找了兩份工作,早上騎腳踏車當送報生,下課後在餐廳當服務生,時薪平均一百元,不只夠她生活,還能存點錢呢。

  她看有些學長、學姊在當家教,時薪高又挺神氣的,但她實在不是那塊料,除了舊自己誤人子弟,也沒啥智慧去應付小孩,平凡如她,就適合做些勞力不勞心的工作。

  這天早上,紀雨萱照樣五點起床,騎腳踏車去送報,一天一百份,兩小時內要送完,算是挺吃力的,但她這八年來的磨練可不是蓋的,就算要她扛著腳踏車送報也行。

  七點整,她準備到警衛室吃早餐,因為阿松伯看她太瘦,王動提議請她吃早餐,他說他每天都會煮三餐,多帶個便當下算什麼。

  「好餓、好餓……」騎車的同時,她不禁喃喃自語,別瞧她個頭小小的,食量可是大得很。為了趕快吃到便當,她決定從小巷抄捷徑,正得意於自己的小聰明,誰知道轉彎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她一時煞車不及,就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黑色轎車文風不動,她卻和腳踏車一起跌倒,沒受傷但也不算沒事,因為對方的車被她刮出一道傷痕,這下糟了!雖然她對車子沒啥概念,也看得出這是輛頂級名車,還是加長型的咧,就像那些富豪或巨星坐的車,可能價值好幾百萬,即使她送報一輩子也賠不了。

  怎麼辦?她該落跑嗎?可是腳踏車哪比得上汽車快?正當她腦中一片混亂,從車子後座走下一個高瘦男子,看樣子大概三十歲左右,猜不出年紀,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相當精明,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裝,透露出一股嚴肅氣息。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紀雨萱知道自己理虧,跳起來就連聲道歉。「我只是個送報的學生,沒錢賠你的名車,拜託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

  那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對她鞠躬,說:「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這聽起來像是白馬王子的臺詞,有沒有必要這麼夢幻?她聽了一愣,還以為自己遇到迪士尼卡通人物,但他應該是走錯異次元世界了吧?

  「我來晚了,抱歉。」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名片,算是自我介紹。

  她看了一眼名片,原來這位王子名叫蘇翰宗,職稱是「擎宇集團」的董事長秘書,乖乖,連她這個平凡老百姓都聽過「擎宇」的大名,這家集團的業務包山包海,從鋼鐵、營造、化工到電子業都包了,總之就是有錢到一個不行。

  這位蘇先生能做到董事長秘書,想必是菁英級的人才,說不定這輛車就是董事長的座車,完蛋了,光是對方的律師團就能把她告死,她的財產卻只有負數,因為她還背著就學貸款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只要你不要叫我賠償,我就沒問題了。」

  蘇翰宗搖搖頭,對她的話不表贊同。「你當然不用賠償。」

  「那你想要怎麼樣?」她不相信天下有免費的午餐,也不認為闖了禍可以落得輕鬆,這傢伙到底安的是什麼好心眼?別怪她太負面思考,她可不是信仰童話故事的小女孩。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暫時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替她打開車門。「紀雨萱小姐,請上車吧。」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後退兩步,當真被嚇著了。這位蘇秘書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沒道理直呼她的名字,難道這是一場詐騙陰謀?可她想破腦袋也想下通,窮鬼如她能有什麼利用價值?

  「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回什麼家?難道是某個有錢的遠房親戚,把遺產通通留給我了?哈哈!」她說著不禁大笑,她承認自己作過這種美夢,不過只是想想而已,怎麼可能發生嘛?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不是遠房親戚,是你外公。」

  「外公?」紀雨萱當真沒想過有這號人物,小時候她問過老媽,怎麼她都沒有外公、外婆家可以回?老媽總是含糊其辭,她也從未接觸過老媽家的親戚,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忽然蹦出來?

  「嗯,董事長上個月過世了,我奉命執行他的遺囑,今天我就是來接你回家的。」蘇翰宗怕她不相信,從皮夾裏拿出一張照片。「這是令堂年輕時的照片,旁邊就是你的外公、外婆。」

  「我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怎麼可能?」紀雨萱十歲那年失去父母,但她的記憶力並下差,老媽明明是個守財奴,一塊錢也萬分重視,殺價殺到菜市場無敵手。

  既然對方連照片都秀出來了,紀雨萱也就捧場地接過一看,立刻目瞪口呆。照片中有一對高雅的中年夫妻,各自穿著西裝和旗袍,背景是一棟寬廣的花園洋房,但最驚人的是中間那位小姐,她身穿紅色小禮服,配戴整套珠寶,居然就是她母親趙雅菁!除了豔冠群芳的嬌氣,還有一種富貴人家的驕氣,跟她印象中的小氣老媽差太多了……

  難道這是真的?她的外公、外婆是超級有錢人?而她就變成了繼承人?天啊,如此小說情節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該不會她在撞車時就魂飛魄散,升天以後正在作美夢?

  「小姐,請相信我,我的職責就是幫助你、保護你。」

  對方的眼神誠摯、聲音沉穩,她不自覺被打動了,在這世上,她當真找不到誰來幫助她、保護她,茫茫人海不過就靠自己生存,不管他是不是騙人的,她忽然覺得亂感動的。

  「好吧,我跟你走。」反正她身上只有兩百元,又沒啥姿色,不過就小命一條,怕他不成?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就此翻身?窮了十八年,誰會拒絕財富從天而降?

  命運呀命運,永遠讓人猜不透的安排,只要不怕失去就不怕冒險。

  車門一開,紀雨萱差點腿軟,除了驚訝於車上的豪華寬敞,也因為駕駛座上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司機,這是她生平初次坐上有司機的車,以前她連計程車都不曾搭過,今天的跳級也跳得太快了。

  「小姐,你還好嗎?」蘇翰宗注意到她臉色不對勁,好像快昏倒了?

  「我好極了。」紀雨萱跳上車,左右觀望,萬分好奇,原來富貴人家都這麼會享受啊。

  「開車吧。」蘇翰宗對司機吩咐,並從車內的冰箱取出食物。「小姐,請問你要咖啡、紅茶還是果汁?對了,還有草莓派、奶油鬆餅和巧克力霜淇淋。」

  今天要來接小姐,他特別做好準備,這些應該是女孩子愛吃的東西,瞧小姐瘦得就快被風吹走,他下定決心要實施增肥計畫。

  「我都要!」就算要被騙去賣錢(誰要買啊?),至少要吃飽喝足。

  「請慢用。」

  蘇翰宗按下一個按鈕,小餐桌從車頂緩緩降落,把她逗得樂不可支,有錢真好,想怎樣就怎樣,就算等會兒出現衛浴設備,她也不會大驚小怪了。

  蘇翰宗一邊看小姐享用,一邊開始講故事,那是關於一對年輕的戀人,以及一個分裂的家庭。「令堂趙雅菁小姐在二十二歲那年大學畢業,同時也跟令尊紀大偉先生私奔,從此沒再回到趙家,至今已經二十年了,雙方都不曾聯絡過。」

  「不會吧?我媽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紀雨萱聽得傻眼卻沒有停下吃喝,如果老媽沒跟老爸私奔,說不定她現在還是嬌貴千金呢!老爸那邊的親戚她最瞭解了,有點小錢的就很吝嗇,稍微大方的就很窮困,換句話說就是毫無油水可撈。

  「我也不懂。」他只是從老爺那兒得到訊息,不方便多問細節。

  「那我外公、外婆呢?」

  「夫人在三年前過世,老爺則是上個月病逝,在他臨終的時候,只有一些親戚和員工在旁。」這些年來,蘇翰宗可說是老爺最親近的人,但他明白血緣之情難以取代,老爺始終想念女兒和外孫女,否則也不會交代他這項任務。

  遺慨的是,當他進行調查之後,才知道趙雅菁小姐早已過世,紀雨萱因而成了唯一繼承人。同時他也發現,紀雨萱在她叔叔家過得並不好,顯而易見的,她這麼瘦弱絕對是營養下良,瞧她吃得狼吞虎嚥,不曉得多久沒吃飽了?

  「外公他有交代什麼嗎?」紀雨萱用飲料衝下喉嚨裏的點心,總算有空檔可以說話,心頭忽然有點酸,老人家固執歸固執,最後一眼仍看不到女兒和外孫女,未免也太悲情了。

  「董事長過世前交代我,一定要找到你,將你帶回家,希望你能成為『擎宇集團』的接班人。」他知道這不是一個輕鬆的任務,但老爺是信任他才會託付他,只要小姐需要,他願意一輩子輔佐她。

  「我?」她指著自己,一臉震驚。「我算哪根蔥?我不行的啦!」

  她現在身上有兩百元,如果給她兩千元,她會很high,如果給她兩萬元,她會非常high,但「擎宇集團」是身價上兆的企業耶!她怕自己會high到精神分裂……

  況且,以她的腦袋和品味,完全不適合主導這種跨國企業,敗家女最多也只能敗光一個家,要是她害得成千上萬的員工失業怎麼辦?

  「放心,我的責任就是在各方面協助你,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私人秘書。」他早有心理準備,小姐未來要學的事很多,也會碰上不少挫折,他願意一路陪她走過風風雨雨。

  不會吧?她何德何能,居然有個私人秘書?這位蘇先生看起來挺穩重的,初次見面就給人一種信賴感,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她真的要從一個送報生兼服務生,變成「擎宇集團」的繼承人?這種事居然發生在她騎腳踏車撞上名貴轎車之後,怎麼想都覺得很荒謬!

  「呃……我們再研究看看好了。」她一時腦筋打結,只好學政治人物打馬虎眼。

  就這樣,她一邊大吃大喝、一邊陷入沉思(思考費力,因此要補充體力)。

  「小姐,我們到家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翰宗對她宣佈。

  紀雨萱擦擦嘴往外一瞧,是照片中那棟花園洋房,但是照片拍不出它的寬敞和奢華,一眼望去居然沒有盡頭,更誇張的是,門口站著一排傭人,穿著制服列隊鞠躬,難道是在迎接她?

  「小姐,請下車。」他先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謝謝……」她遲疑片刻才走下車,下意識地躲在他身後,才認識沒多久,她已經開始依賴他。「拜託他們別鞠躬了,快點抬頭好不好?」

  她又不是什麼VIP,怎麼好意思讓人家如此恭敬?他們穿的制服都比她高級多了,她身上這件褪色牛仔褲加上脫線T恤,一點都不適合被當成公主迎接呀!

  「這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員工,向主人表達敬意是應該的。」蘇翰宗心想小姐真是個直率的女孩,瞧她嘴巴張大到每顆牙齒都看得到,真情流露,不過以後得學著優雅一點。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麼當家……」她的下巴失去收回功能,還差點流口水。過去她住在又小又暗的儲藏室,上大學以後搬進四人同房的宿舍,現在居然要成為豪宅的女主人,命運的捉弄也太無情了……不,該說是太神奇了!

  他終於忍不住,拿出手帕輕輕放到她手中,她接過手帕擦了擦嘴,嗯,有股香皂的清芳,蘇秘書真是個貼心的人,哪像她粗枝大葉,只怕玷污了他潔白的手帕。

  「小姐,歡迎你回家,這幾年辛苦你了。」管家盧嫂走上前,代表眾人致詞。

  他們從蘇秘書那兒得知,紀雨萱小姐過得並不好,光瞧她身形單薄、穿著破舊,不用問也能猜到,她真的是吃苦長大的。

  「謝謝……」紀雨萱仍然覺得自己在作夢,這些員工的笑容好溫暖呀。

  「小姐,今天是週日不用上課,我看你就住下來吧,我來替你介紹環境,明天我再陪你去學校宿舍搬東西,你覺得如何?」蘇翰宗提議。

  「你確定沒有找錯人嗎?你有沒有聽過狸貓換太子、真假公主、王子與乞丐?」這類故事實在太多了,不能怪她胡思亂想,平凡如她怎麼能飛上枝頭當鳳凰?等到真相大白,被趕出來可是很糗的。

  「這是你的家,你是我們唯一的主人。」他再次強調,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他說得篤定,她卻還是不敢確定,豪宅內什麼都有,但沒有家人,只有秘書、司機、傭人,她當真有一個家了嗎?

  不管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她決定跟它拚了!


第二章

  才吃過甜蜜早餐,紀雨萱又展開豐盛午餐,一進大門就被送到餐桌旁,管家、廚師和傭人們都慇勤招呼,彷彿只有「餵食」這項動作才能表達熱誠歡迎。

  自從老爺去世後,眾人每天都無精打采,直到蘇秘書宣佈找到了小姐,他們的眼神和未來才有了光芒。

  原本可以容納一打人的餐桌,現在只有紀雨萱一個人坐著,滿桌佳餚讓她有如置身天堂,好吃到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除了吃喝她什麼都不用做,因為有人不斷上菜、盛湯、倒飲料,簡直就是女王級的享受,她怕自己是在作夢,能先吃多少就吃多少,否則夢醒就划不來了。

  「呃、呃!」她打了好幾個飽嗝,不怎麼有淑女氣質,但她實在難以控制,生平很少有這種吃太飽的機會,聽說杜甫是撐死的,她開始相信有這個可能性。

  「小姐,你還好吧?」蘇翰宗希望小姐能增肥,但應該慢慢來。

  「我沒事,麻煩你帶我四處走走,幫助消化。」她喘了幾口氣,差點走不下椅子,照這情況發展下去,她很快就要讓人推著輪椅走了。肚子餓很煩惱,肚子太飽也煩惱,人生莫非就是自尋煩惱?

  「是,請跟我來。」

  在蘇翰宗的帶領下,紀雨萱看過了大屋、花園、車庫,居然還有球場和游泳池!依照她的估算,這裏可以蓋一間學校,招生上千人都沒問題,結果居然只有她一人當家,其他人都是員工,超浪費的!

  除了介紹環境,蘇翰宗也說起趙家的發跡史,以及「擎宇集團」的現況,但她卻聽得霧煞煞,乾脆自己轉個話題。「蘇秘書,請問你跟我外公、外婆認識很久了嗎?」

  「嗯,十年了。」這段歲月中,他接連送走了兩位老人家,這座大宅內已經很久沒有朝氣和笑聲,小姐的出現彷彿一道陽光,他相信每個人都感覺得到。

  「這麼久啊?」其實他比她更有資格當繼承人吧,如果他故意找不到她,這片江山不就歸屬於他?仔細想想,他真是個笨蛋呢!

  「我是孤兒,十年前,老爺和夫人到孤兒院帶出一個孩子,也就是十五歲的我。」當天的場景仍歷歷在目,他以為自己是最不可能被挑中的那個,在孤兒院裏,他的年紀已經太大了,又不懂得討人歡心,誰知道老爺和夫人要求看學業成績,向來名列前茅的他就這麼中選了。

  對於老爺和夫人的栽培,他有無限的感激,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他必須完成他們的遺願,不管小姐需要「調教」多久時間,他都會竭盡所能、義無反顧。

  「原來如此。」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同是天涯淪落人,她不免感傷起來,卻又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你是說……你才二十五歲?」

  「嗯。」有什麼好驚訝的嗎?他不懂她為什麼一臉狐疑?

  「我還以為你三十五歲!」雖然他沒有白髮、皺紋或鮪魚肚,從身材、樣貌到氣質都很棒,只是他一臉憂國憂民的模樣,正所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不得憂鬱症也會未老先衰,她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只有二十五歲。

  蘇翰宗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呆了幾秒,不知道該覺得羞辱還是榮幸?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決定采正面思考。「由於我的工作性質,必須有成熟穩重的表現,因1此,我會把小姐的話當成讚美。」

  「嘖嘖。」她感慨兩聲,深表同情。「你的工作很辛苦吧?」

  「還好,辛苦是應該的。」

  「你要給自己放個假,聽到沒?」她不是開玩笑的,「過勞死」這玩意兒隨時可能找上門,即使她過去八年天天當女傭和童工,也懂得休息才能走更長遠的路。

  「是。」小姐的話就是命令,他會找個時間好好放假,但可能要等到多年以後吧,依照小姐如此「真情流露」的風格,要成為趙家女主人和擎宇領導人,仍然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對了,你是我外公、外婆收養的嗎?那我應該叫你叔叔?」她腦中閃過一長腿叔叔」這字眼,仔細一瞧,蘇秘書的腿還真長,事實上,他們兩人站在一起就像大人和小孩。

  他搖搖頭,否決了兩人是「親戚」的可能性。「老爺和夫人只是給我一個機會唸書和工作,我不是他們的養子。」

  「幹麼不收你做養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雖然兩人才認識半天,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是個好人,他的眼睛不會說謊,外公和外婆沒有選錯人。

  「一謝謝。」他聽了居然有點羞澀,很久沒有人說他是好孩子了,由於他少年老成的個性,大部分的人都會誇讚他成熟,而不會叫他孩子。

  「不客氣。」好聽的話說完了,接下來她要說真心話。「對了,我可不可以不要繼承『擎宇集團』?交給專業人士就好,比如說像你呀,我就只要負責吃喝玩樂,多好!」

  這念頭不是靈光乍現,她在大吃大喝的同時就想到了,在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想變有錢,但要維持王國可不容易,像她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最好不要挑戰自己的能力,還是交給那些聰明的人,大家各司其職,免得龐大的王國毀於一旦。

  「這……」太沒志氣了吧?他看她不像好吃懶做的人(雖然吃相驚人),根據他調查的資料,她可說是個吃苦當吃補的少女,應該很有上進心。

  「我的腦袋不好、什麼都不懂,萬一我把公司搞垮了怎麼辦?我一想當千古罪人,拜託啦!」

  看她又嘟嘴又跺腳的,他在內心歎口氣,或許該給小姐多一些時間,畢竟她的工作經驗只有賣水果、送報和端盤子,怎能突然叫她坐上領導大位?

  「我建議小姐過陣子再做決定,目前還有總經理等高階主管,公司的營運不成問題,日後我會隨時向你報告,讓你慢慢進入狀況。」

  「那就有勞你們啦!感恩……」她瞇起眼,笑得很滿足,儘管剛成為「千金大小姐」,她覺得自己適應得還不賴呢!

  望著小姐開懷的笑,蘇翰宗有點迷惘,事情跟他預期的有些落差,小姐一點也不像小姐,反而像個鄰家女孩,日後她真能領導「擎宇集團」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任務絕對不會輕鬆。

  身為公主的第一晚相當甜美,紀雨萱睡在母親離家前的閨房,室內的擺設稍微復古卻特別溫馨,尤其桌上有十幾幅相框,都是母親和外公、外婆的照片,讓她有睡真正回家的感覺。

  親愛的爸媽,多謝你們在天上保佑我,從今天起,她不用為錢煩惱、不用怕肚子餓,只要輕輕鬆松、快快樂樂地當個千金小姐,這真是最幸福的結局了,她又願意相信童話故事了。

  第二天早上,生理時鐘自動生效,紀雨萱清晨四點半就起床,脫去母親當年的美麗睡衣,換上她的褪色牛仔褲和T恤,急急忙忙地要出門。

  「小姐,你要去哪兒?」管家盧嫂聽到腳步聲,披上外套就跑出房。

  「送報!」紀雨萱回答得很自然。

  「什麼?」

  「有沒有腳踏車?可不可以借我?」昨天她在車庫只看到四輪的,沒有二輪的,但她不會開車,而且家裏每輛車都那麼大、那麼長,開去送報未免太高調。

  小姐居然要騎腳踏車去送報?現在這是什麼情況?盧嫂慌得手足無措,只能趕緊找救兵。「我去叫蘇秘書,小姐你等我一下。」

  不到五分鐘,只見蘇翰宗一邊拙襯衫扣子,一邊快步走向大廳,紀雨萱瞄到他的胸部(真的是不小心的),沒想到他有肌肉耶,瞧他外表斯文,身材居然挺強壯的。

  以前她看過老爸打赤膊,叔叔在夏天時也會只穿短褲,不過她從來不以為意,反正都是長輩嘛,但是蘇秘書才大她七歲,也不是她的親人,她忽然意識到這一點,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不過,蘇秘書就是蘇秘書,她用不著過度反應,瞧他一臉真誠的關心,她的敏感就顯得好笑。

  「小姐,你不用再送報了。」蘇翰宗聽了管家的報告,簡直哭笑不得。

  「我還沒辭職呢,今天不去上土的話,老闆會很困擾的。」紀雨萱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就算她變成千金小姐,工作仍要有始有終。

  小姐說得對,做人如果沒有信用,對別人和自己都難以交代,他考慮了一下,說:「這樣吧,我找司機去送。」

  「不行啦!你們又不熟悉路線,如果送錯了,我對不起客人、也對不起老闆,所以我一定要自己去。」送報也有送報的專業,不是隨便誰都能勝任的。

  看小姐表情認真,他心想這是一件好事,決定陪她一起完成。「我開車,你送報,這樣可以嗎?」

  「謝啦!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她滿足地笑了,外公果然有眼光,給她挑了個這麼棒的秘書。

  小姐的心情都寫在臉上,蘇翰宗不需多加猜測,這種相處模式挺特別的,自從他離開孤兒院,很久都沒有過如此單純的互動,豪門權貴就愛把事情複雜化,即使是對他相當照顧的老爺和夫人,也從來不輕易流露情感。

  未來他們會有許多相處的時光,他很高興小姐是這樣的個性,雖然不太符合富家千金的形象,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正是真誠為重?

  就這樣,送報小組出動了,蘇翰宗選了一輛沒那麼大、也沒那麼長的車,以免穿梭小巷中會卡到,兩人先來到派報處,已經有不少同行在分發報紙。

  紀雨萱下車領了兩百份,旁人看她搭車前來,不禁好奇地問:「你是不是發了?居然開車來送報?」

  紀雨萱嘿嘿一笑。「是啊,我發了,發得不得了……」

  大家只當她在開玩笑,但是看她背後的名車又覺得奇怪,這丫頭完全沒有女人味,不可能被包養吧?

  這時紀雨萱又接著宣佈:「晚一點我會去找老闆,因為我要辭職了,多謝大家關照,掰掰!」

  眾人面露驚訝,想多問幾句,可惜時間就是金錢,還是各自送報去。

  「出發嘍!」紀雨萱抱著報紙上車,這點重量不算什麼,以前她抱整箱水果才真是夠重的。

  蘇翰宗的開車技術極佳,一路上沒有任何耽擱,紀雨萱看到目標就下車塞信箱,兩人合作無問,效率超強。

  送完最後一份報紙,她跳上車,笑咪咪地說:「今天速度好快,不到一個小時就送完了耶!」

  「辛苦你了,我們回家吧。」他看小姐動作熟練,不禁感慨,小姐果真是吃苦長大的,以後一定要讓她好好享福。

  「嗯,現在才六點,阿松伯還沒上班。」這兩天她沒吃到阿松伯做的便當,總覺得不太過癮,過去一個月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那份古早口味。

  「阿松伯是哪位?」蘇翰宗愣了一下,小姐的朋友還真特別。

  「他是我們學校的警衛、他每天都請我吃早餐,是他自己做的便當喔!他還會醃羅蔔、做泡菜,超厲害的,一想到我就流口水!」

  蘇翰宗點點頭,小姐應該是天性單純,才能如此廣結善緣。「原來如此,阿松伯這麼照顧小姐,改天我應該登門致謝。」

  「好哇,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她現在飛黃騰達了(該用這形容詞嗎),理當回報恩人。

  「小姐,今天我們先回家吃早飯,好嗎?」

  「好啊,我快餓死了!」可惜這輛汽車沒有小冰箱,否則一定被她搜刮一空。

  「家裏有廚師,隨時可以替你做各式料理,以後你就不用麻煩阿松伯了。」他說得很婉轉,其實意思就是,她應該告別過去刻苦的生活了。

  「嗯……」她輕輕點個頭,變成有錢人以後,不用送報、不用端盤子,還可以吃到飽、吃到吐,睡在軟綿綿的大床上,但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坐在車裏望著窗外風景,跟騎腳踏車的時候很不一樣,沒有迎面而來的風(雖然常常要吃汽車廢氣),也沒有陽光照在身上,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讓她不禁懷念起來……

  這天上午紀雨萱沒有課,回到學生宿舍準備搬家,王嘉琪一看到她就連忙追問:「雨萱,你昨天怎麼沒回來?我經過警衛室的時候,阿松伯還問我說,你是不是跟哪個男人鬼混去了?」

  她們寢室裏四個女生,偶爾會有晚歸或不歸的情況,但從未發生在紀雨萱身上。這丫頭總是早睡早起,因為要趕著去送報,這回怎麼會突然夜不歸營?偏偏她身上又沒手機,想聯絡也沒辦法,這年頭沒有手機的大學生可以算是異類了。

  「我哪有這種本事?你們太看得起我了。」紀雨萱仰頭大笑,她活了十八年,只有被怪叔叔搭訕過,不然就是一些好心阿伯,看她太瘦小,忍不住想拿吃的給她。

  說歸說,她背後卻跟著一個男人,外型和氣質都非常優,不像同齡的小鬼頭,有一股成熟男人味。王嘉琪收起質詢的架勢,眨眼笑問:「請問這位帥哥是哪位?」

  大學生的必修學分當然也包括戀愛,王嘉琪在校內搜尋許久,還沒看過比眼前這男人更棒的貨色,真不知道紀雨萱哪裡來的好運,竟然能跟這種優秀的男人在一起。

  「這位是蘇翰宗,我的秘書。」紀雨萱簡單替兩人介紹。「這位是王嘉琪,我的同學。」

  「王同學你好,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姐,今天我們是來替小姐搬家的。」蘇翰宗鞠躬致意,態度溫文有禮。

  王嘉琪有些受寵若驚,但是也被嚇到了,如果他說是男友她還不會這麼驚訝。

  「你的秘書?」王嘉琪不敢置信,紀雨萱這個窮光蛋居然有個秘書!

  「對啊。」紀雨萱自己也很難相信,總之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她原本以為自己在作夢,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夢醒的跡象,只好當成美夢成真。

  「不好意思,我們要開始搬東西了。」蘇翰宗往後招個手,司機和兩名女傭就走上前,手腳俐落地替主人收拾行李。

  其實用不著這麼多人,因為紀雨萱的東西少得可憐,衣服不超過十件,鞋子兩雙(其中一雙在她腳上),保養品和化妝品是零,只有教科書比較沉重,還有一些奇奇怪怪像是拾荒而來的雜物。

  眼看如此大規模的陣仗,王嘉琪把紀雨萱拉到一旁,壓低音量說:「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碰到詐騙集團了?」話說回來,這個丫頭有什麼好詐騙的?沒錢沒貌又沒肉,因此更讓人匪夷所思。

  紀雨萱雙手一擺,有點無奈地說:「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是大小姐,所以有這些員工來幫我做事‧」

  「但你原本不是啊!」王嘉琪對於這位同學兼室友相當瞭解,她勤儉刻苦、耐操耐磨,根本是現代阿信。

  「一夜致富,真的很離奇,我懂。」紀雨萱拍拍同學的肩膀,感慨萬分。一人生就是這麼難以預料。」

  「不會吧?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你身上?你一定很難適應,我來跟你交換好了。」

  「你又沒吃過什麼苦,不行,這種重擔只有我能扛。」兩個女生說著笑鬧起來,事態離奇到她們都有點錯亂了。

  「小姐,我們已經收拾好了,今天你下課的時候,我會請司機來接你。」蘇翰宗趁著空檔插話。

  「謝謝。」紀雨萱對他滿懷感激,是他找到了她,也是他讓她有了家。

  「那麼我們先走一步。」蘇翰宗向兩位小姐鞠躬致敬。「王同學,麻煩你多照顧我們家小姐,謝謝。」

  「不用客氣……」王嘉琪再次感歎,這麼有氣質、有禮貌的男人並不多見,真想跟他多聊幾句,乾脆勇敢一點,先下手為強?

  「蘇秘書--」

  蘇翰宗原本即將離開,背後卻傳來呼喚,於是他回過頭來。「有什麼事嗎?」

  「你不要忘了我……」紀雨萱猶豫了片刻,有點害羞。「我那台腳踏車。」

  王嘉琪也張大嘴,可是來不及了,她好像插不進話,話說回來,那台廢鐵有啥好留戀的?

  「小姐確定要把它帶回家?」蘇翰宗原本是想忘記的,但小姐又提起來,他不免左右為難,因為那台腳踏車跟豪宅完全不配。

  「嗯,小鐵陪伴我好多年了,我不能拋棄它。」雖然它是鄰居不要的二手車,破爛到連小偷都不會多看一眼,但是她不會忘記小鐵,因為有它,她才能一路走到今天,甚至撞上蘇秘書坐的車,可以說是幸運的吉祥物啊。

  蘇翰宗點點頭,小姐連腳踏車都取了名字,看來它已經到達寵物的地位。「我瞭解了,我會小心地把它帶回去,要不要順便送去修理一下?」

  「我自己就會修理,不用麻煩了,謝謝你喔!」她笑得好滿足、好開心。

  他有一瞬間的恍神,小姐並不是典型的美女,笑起來卻有種奇特效果,希望這會是一種領導魅力,讓人心甘情願為她服務,正如同他此刻的感受。

  一旁的王嘉琪決定放棄,轉身去忙自己的事,出於女人的直覺,她判斷這男人不會是她的囊中物,他已經被某個傻丫頭拐去了啦!又有錢、又有男人,教人不眼紅也難,事到如今,她決定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自己變成大小姐的同學,應該有抬高身價的機會吧?

  當天,紀雨萱跑了兩個地方,辭去了兩份打工,隨後就來到警衛室,她要向阿松伯報告,以後不用麻煩他帶便當了。

  「雨萱,你是怎麼啦?為什麼這兩天都沒來吃飯?」一看到紀雨萱,阿松伯緊張兮兮地問,他還以為她發生什麼意外,幸好看來是平安沒事。

  她抓抓後腦,笑得有點尷尬。「阿松伯,我以後會在家裏吃飯,不好意思。」

  「家裏?你不是說你爸媽死了,親戚都不理你?」他就是看她可憐,但很有上進心,才會特別照顧,否則全校那麼多學生,他怎麼會只跟她投緣?

  「是這樣沒錯啊,可是我昨天才知道,我有個有錢的外公,他過世了,我就變成繼承人,所以現在我有家了,還有廚師和司機咧!」她今天解釋了好幾次,卻都有點心虛,奇怪了,難道她的體質不適合當有錢人?

  「真的?」阿松伯睜大眼,萬萬想不到會是這種狀況。「你是說,你變成大小姐了?」

  「嗯,可以這麼說吧。」她又抓抓頭,她現在一頭小丸子的簡單髮型,配上褪色牛仔褲、破T恤和老舊球鞋,如此模樣要說自己是大小姐,真不敢當。

  阿松伯歎口氣,有點不是味道。「難怪不想吃我做的便當,配菜只有豆幹、鹵蛋和醃蘿蔔,誰會想吃?」

  「哎呦,你不要這樣說嘛!你醃的蘿蔔超讚的!」她承認,廚師煮的美食是很人間仙境,但是阿松伯做的便當也是世外桃源呀。

  「唉,這不能怪你,你現在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了,如果跑來警衛室吃便當,不像話。」物以類聚,這是人之常情,勉強不得,「門當戶對」這道理不只存在於婚姻中,也包括朋友之間。

  「可是……」難道做個千金小姐,就要放棄原本的快樂?她開始有點後悔,或許美夢並不是那麼美。

  「沒關係,阿松伯知道你不是勢利眼的人,有空記得來找我聊天就好。」他當然瞭解,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只不過以後她的世界會離他很遠。

  「嗯,我還會帶很多好吃的東西來孝敬你!」她現在有能力了,應該可以孝敬他吧?但如果她帶廚師的美食過來,對他會不會是一種歧視?畢竟阿松伯對廚藝可是很自豪的……天啊,送東西還送得這麼痛苦,有錢和缺錢原來差別這麼大,以往她想都沒想過。

  阿松伯注意到那輛黑色加長型轎車,果然派頭十足,跟當初她騎腳踏車來報到的情況,已經是天壤之別。「那是你們家的司機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她回頭一看,確實,因為校門口沒有停車位,司機已經繞了好幾圈,她真的該走了,但是……但是她到底想說什麼,現在還是想不出來。

  「阿松伯,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她深深一鞠躬,眼睛忽然酸酸的,彷彿告別了什麼(甚至背叛了什麼),讓她喉中哽咽,只得低頭離去。

  「再見了。」阿松伯目送紀雨萱的背影,有些叮嚀的話想說,卻還是吞進喉中,人生境遇難料,希望這丫頭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快樂。

  當晚,紀雨萱獨自在餐廳用餐,桌上照樣是滿坑滿谷的美食,她的胃口仍然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第一次吃那麼好吃。

  管家說蘇秘書去公司還沒回來,少了他,家裏變得空蕩蕩的。

  說真的,只有一個人吃飯很無聊,如果在警衛室跟阿松伯聊天多好,還有其他警衛也很搞笑。平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在學校宿舍,可以跟三個室友說說話,雖然她們說的聯誼、逛街、美容等話題,她總是插不了嘴,但人多嘴雜就是熱鬧,她們還會把吃不完的東西賞給她,多美好的友情啊。

  放下湯匙,紀雨萱忍不住要求。「盧嫂,你坐下來陪我吃飯好不好?」

  「那怎麼行?」管家盧嫂立刻拒絕,主人和員工之間總是有規矩的。

  「可是我自己吃飯好無聊喔!」

  主人有令難以拒絕,盧嫂再次採用救兵策略。「小姐,蘇秘書應該快回來了,你等等他吧。」

  盧嫂說得沒錯,不到幾分鐘蘇翰宗就回來了,一進門,他還沒放下公事包就問:「小姐,你今天都順利嗎?」要是小姐捨不得辭掉工作,那他可就煩惱了。

  「嗯,沒什麼不順利。」只是不順心,唉。

  「那太好了。」他從公事包中拿出一個檔夾。「這些目錄要請小姐選購,你有空的時候再慢慢看。」

  「還購什麼?」她可以選自己愛吃的食物嗎?真是的,都吃太飽了還想著吃。

  「是這樣的,我看小姐的衣服、鞋子和日用品,都該換新的了。」早上在幫小姐搬行李時,蘇翰宗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居然儉樸到一無昕有!只有一些看起來像垃圾的東西,但他不敢說出真心話。

  買東西是種快感,過去窮苦的她不常感受,但也有過幾次爽快經驗,不過最重要約是--「那要花多少錢啊?」

  「小姐不用考慮錢的問題,只要你喜歡,通通買下來也可以。」他的語氣有些寵溺,因為小姐以前實在太苦了,讓人忍不住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這麼享受,會不會遭天譴?」她隨手翻開一本目錄,看到一個粉紅色的背包,挺可愛的,但是……「上面的價格好像寫錯了,多了好幾個零,這是哪一國的幣值?」

  他接過來一看,指著目錄說:「你是說這個背包嗎?二十萬,沒錯,是台幣。」

  「二十萬!」她聽了差點暈倒。「一個小小的背包就要二十萬,拜託,有沒有搞錯?我那個背包才九十九塊,可以放超多東西的耶!」

  「小姐,這是材質上的差別,當然,品味和設計也有不同。」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明,其實他很想把她那個運動背包拿去火化,那已經不能稱做背包,只是一團詭異陳舊的布和線。

  「就算用我的人皮去做,也不用這麼多錢,天啊,這些人真是瘋了!」她繼續翻目錄,動不動就是十萬、二十萬起跳,甚至還有上百萬的,她實在看不下去,趕緊放下目錄,否則她會吐血身亡。

  他看她的表情不對勁,關心地問:「小姐,你還好吧?」

  「太扯了,我決定自己去逛街。」

  「沒問題,你想去哪裡逛?」實晶和目錄總是有所差距,他當然贊成她親自選購。

  「逛夜市啊。」呵呵,除了買東西還能吃小吃,爽快加倍。

  他微微皺起眉頭,下怎麼欣賞這個主意。「逛夜市應該很有趣,但可能沒有適合小姐的東西。」

  「怎麼會沒有?我所有家當都是在夜市買的。」她的衣服、鞋子和背包,都是便宜得不得了,卻是能用很久的好貨色。

  「小姐,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不適合再用路邊攤的商品。」他不想說得這麼直,但小姐的表現讓他發現,如果不直截了當,她可能真的不懂。

  身份地位?她壓根兒沒想過這回事,因為她不曾有過什麼身份地位,但現在一切都變了……「可是我買不下手,太貴了啦,我會心痛。」

  「這樣吧,如果小姐同意的話,由我來幫小姐選購,如何?畢竟在一些正式場合,需要正式的服裝和配件,否則會很失禮的。」他並不是女裝或打扮高手,但可以請教設計師的意見,交給專業總不會有錯,重點是不能讓小姐沒面子。

  他說的有道理,她勉強同意,但她只想到婚喪喜慶等場合,所以一套喜氣的、一套肅穆的即可。「好吧,兩套可以替換就好了。」

  「至少要二十套。」

  「不行!最多五套。」

  「十套,真的不能再少了。」他不懂,一般女孩都希望衣服越多越好,即使衣櫃爆滿也不滿足,小姐卻是截然不同,還會討價還價。

  她雙手抱胸,學西施捧心,皺眉又吐舌。「討厭,花錢好痛苦,怎麼一點都不開心啊?」

  看她如此天真可愛,他不禁微笑了。「小姐,你會慢慢習慣的,不用擔心。」

  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她相信蘇秘書說的話,卻下怎麼期待「習慣」的那天。

  怪了,成為富家千金才第二天,感覺沒那麼快樂幸福了,金錢的力量好像沒有想像中強大。

  當晚,她洗過澡,呈大字形躺在大床上,看著牆上母親的照片,不禁在心中喃喃自語--親愛的老媽,你當初放棄大小姐的享受,跑去跟老爸過苦日子,是不是因為你很想逃走呢?

  她相信這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因為母女連心,她也開始有相同的感覺……


第三章

  紀雨萱成為大小姐已經一個月了,平時出門有司機接送,飲食有廚師料理,回家後除了唸書就是大吃大喝,她試著善用家中的泳池和球場,卻發現這兩種運動一樣無聊,光是出力卻沒賺錢,不如騎腳踏車去送報,那才有意思呀。沒辦法,她當窮人當太久了,思考模式總是建立在「投資報酬率」的基礎上。

  某個週末,她邀請三位「前室友」來家裏玩,她們從頭尖叫到尾,對於豪宅的一景一物都發出讚歎,大家吃吃喝喝的好不熱鬧,最後卻莫名其妙地吵起來,因為她們要爭誰是紀雨萱最好的朋友,甚至要搬進來跟她一起住,繼續室友情緣!

  經過這次的教訓,她再也不敢找朋友來家裏,不過轉個彎想想,至少可以去別人家吧?於是她請蘇翰宗陪她去拜訪阿松伯,送上一大堆禮物,什麼靈芝人蓼仙丹都有,阿松伯卻堅持不收禮,全部退回,搞得氣氛亂尷尬的,聊天也不知道要聊啥好。

  如此一來,她好像沒有朋友了,怎麼辦?難道公主都註定要被關在高塔裡?她頭髮不夠長,無法把王子拉進來,天啊,她可不想得到憂鬱症,然後孤獨身亡還被蛆吃掉(想太多)。

  這天晚上,紀雨萱吃飽喝足,拿了本書坐到客廳,她要等蘇翰宗回家,最近他老是早出晚歸,好像忘了有她這個人,她必須守株待兔……如果她沒睡著的話。

  晚上十點半,蘇翰宗進門沒多久,就看到小姐趴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他買的新運動裝(謝天謝地,她總算不再穿舊衣),她熟睡的模樣像個小孩子,管家盧嫂已經幫她蓋上被子,站在一旁露出苦笑。

  他在她面前蹲下,輕聲呼喚:「小姐,你應該去房間睡覺,睡這裏會腰酸背痛。」

  紀雨萱緩緩睜開眼,咕噥著說:「你回來啦……我有事找你。」

  「我也剛好有事想找小姐,不如我們到書房去談,你需要先洗個臉嗎?」

  「不用了,我精神好得很。」她揉揉眼睛,就算有眼屎也沒關係,她在他面前不用維持形象。

  蘇翰宗點個頭,轉向管家吩咐。「盧嫂,麻煩你給我們泡壺咖啡,謝謝。」

  「還要點心喔!」紀雨萱跳起來,興致高昂,像剛充完電的兔子玩偶,一雙大眼亮晶晶的。

  「是。」盧嫂微笑著走向廚房,只要有蘇秘書在,小姐看起來就開心多了,今晚瞧她一邊吃飯、一邊歎息,讓人忍不住想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呢?

  兩人走進書房沒多久,廚師親自送上咖啡、杏仁餅和楓糖蛋糕,紀雨萱的食慾立刻被勾起,等廚師離開後,他們對坐在桌前,空氣溫暖而芬芳。

  「不知道小姐找我有什麼事?」他替她倒了杯咖啡,除了糖還加上很多牛奶,怕她等會兒睡不著。

  「謝謝。」她先塞了一塊蛋糕,用咖啡衝下喉,接著沒頭沒腦地問:「蘇秘書,我現在要做什麼?」

  她問得突然,他卻完全能瞭解,剛好他也想討論這個話題,從口袋裏拿出一本小冊子。「小姐,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請你過目。」

  哇,他們這麼心有靈犀一點通?她接過小冊子,念出那幾行端正的宇跡。

  「一,長高長胖,健康平安:二,認真念完大學,之後可再深造:三,學習公司的經營之道;四,自我改造。」

  他含笑聽她朗誦,她的聲音和神態都像個小學生,可愛得緊,如果老爺和夫人能看到此景該有多好。

  「長胖應該不難,現在我每天都好吃懶做,很快就會變成神豬了,可是要長高有可能嗎?我已經十八歲了耶!」她從國中畢業就是這副身材,只怕是沒希望了。

  「令尊和令堂都是高個子,過去你是因為營養不良,加上操勞過度,才會影響發育,我相信你仍是有潛力的。」這一個月來,她的氣色好多了,臉頰也稍微豐映了,彷彿一顆種子緩緩發芽,他很期待她開花結果的那天。

  「是喔?」她不怎麼有信心,不過可以列入目標,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好吧,前面三件事我都可以理解,但第四點是什麼東西?要怎麼改造自我?該不會要我整形吧?」

  她知道自己長得不漂亮,沒遺傳到爸媽的優點,只有一雙眼睛比較大,但也沒必要去動手術,天生我才必有用,不擅長招蜂引蝶的人,也能走出另外一條康莊大道。

  話題終於進入重點,他考慮了一下才決定說詞。「小姐,你要做趙家的女主人、要做『擎宇集團』的領導人,必須要懂得社交禮儀、進退應對,還要從頭到腳大改造,打扮得宜,舉止優雅,才能符合你的形象。」

  「形象?」她從來沒想過這玩意兒,因為毫無必要,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肚子餓的時候,誰管什麼形象?

  「嗯。」他沉重地點個頭,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小姐是個爽朗正直的女孩,沒有絲毫驕氣或嬌氣,但做個領導人和女主人,就是需要驕氣和嬌氣。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有自覺,如果她不懂自己的身份地位,不管怎麼教導都難以成功。

  「打扮得宜,還要舉止優雅……這種生活好像很無聊。」她歎了口氣,乾脆叫她去整形比較快。

  「小姐,你想要各種娛樂都沒問題,只要符合你的身份地位。」

  身份地位?什麼鬼啊!她故意吐舌做鬼臉。「在我的想法中,有錢人的生活,應該就是每天吃飽飽、睡好好,隨心所欲過日子,不用擔心錢的事情,反正我又不想繼承公司,拜託你管理就好啦。」

  小姐的想法讓他暗自歎息,怎麼她還是毫無自覺?其實還有第五個目標,不過還不到宣佈的時機,他只能試探著問:「小姐,你想不想認識新朋友?」

  「要我跟那些名門淑女做朋友?我怕我會窒息,還會吐。」她看過電視和報紙,一些社交名媛常會跑Party、參加慈善活動,打扮得跟明星一樣,接受訪問時超做作的。

  他咳嗽一聲,不太好意思地說明。「我是說男朋友。」

  「那就更難了,我沒這種本事。」說來慚愧,她連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學校裏常有成雙成對的情侶,她的春天卻遲遲不肯降臨。

  他對她的回答並不驚訝,在感情這方面,她看起來就像張白紙,不知道未來會畫上什麼色彩。說真的,他不只有點擔心,如果她遇到壞男人怎麼辦?他一定要好好審核,並且密切監督每個過程。

  「你可以先認識一些物件,順利的話就交往看看。」

  「不要啦……我長得跟小學生一樣,誰會看上我?如果因為我有錢才跟我交往,我更不要。」她的心情有一半是排斥,有一半是自卑,怎麼說她也有顆敏感的少女心。

  「放心,我會幫你選擇門當戶對的男士,你們會非常相配。」

  「如果對方也是有錢人,那他一定是矮子、胖子或禿子,不然他可以選美女啊,幹麼找我?」別以為她是傻瓜,她也是會動腦筋的。

  「小姐你不要看輕自己。」他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其實她很可愛、很自然,一定會有人真心喜歡她。

  「省省吧,我算哪根蔥,我對自己很瞭解。」她喝完咖啡,站起來伸展手腳,比起戀愛這回事,想辦法長高還比較容易。

  看她穿著粉紅色運動服,悠哉悠哉地做起體操,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小姐沒把他當外人,難過的是小姐果真沒把形象放在心上。

  「見面一下也沒什麼損失,就當出去走走也好。」

  「唉呦,你怎麼像個老爹,拚命想把女兒推銷出去啊?」她笑了,順手打一下他的肩膀,兩人之間更沒有距離,就像家人似的,但他們並沒有血緣或姻親關係,為什麼感覺會如此親密呢?

  「小姐,你總有一天要結婚生子,否則誰來繼承這些家業?」

  他說得對,這個家是有點冷清,應該多增加點人氣,因此她從善如流點點頭。

  「現在不是有精子銀行嗎?用買的就行了,省得麻煩,你記得幫我選品質好一點的,這種事花大錢沒關係。」

  「小姐……」他無言了,徹底無言了。

  「哈哈哈!」他的反應讓她仰頭大笑。「你真可憐,碰到我這種小姐,會不會害你頭髮變白?」

  其實他早就有白髮了,用腦過度的關係,但那不是重點。「我只是在思考,該怎麼讓小姐一切順利。」

  公司目前的情況還算穩定,但小姐總有一天要公開見人,他必須先幫她做好準備,才能一步一步進行接班,讓眾人心服口服。如果小姐能找到一個乘龍快婿,對老爺的遺言、對繼承的態勢、對家族的延續,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人生哪有一切順利的?別作白日夢了。」她倒是想得很開,不會期待一帆風順,那未免也太無聊了。

  不管她怎麼說,他的職責就是讓她順心如意,他想了一下,決定提高誘因。

  「這樣吧,你答應認識新朋友的話,我就替你實現三個願望。」

  「哼哼,我現在是有錢人、又是大小姐,哪需要你幫我實現願望?」她故意雙手擦腰,抬高下巴,擺出富家千金的架勢。

  小姐的腦子轉得可真快,他差點無言以對。「你可以要求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或許能給你一些樂趣,只要我做得到的都行,可是不能太離譜。」

  「嗯……還算有道理。」有些事確實只有他能做到,而且她很急。「我現在就要第一個願望。」

  「請說。」

  「以後你在家的時候,就要陪我吃飯。」她不強求他天天陪她吃飯,他有很多工作要忙,但總要撥出點時間給她,畢竟是他把她帶進這個家的啊。

  「啊?」他呆住了,沒想到這就是她的願望,不求奢華享受,只要他陪她吃飯?他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女孩,讓他除了盡忠職守,更想好好呵護。

  「餐桌那麼大,只有我一個人吃飯很無聊。」她的體操越做越得意,還能靠著牆壁倒立,露出一小截肚子,不怕他看,上次她也看到他的胸膛,禮尚往來。

  「好吧,我瞭解了。」最近他太忙於公事,可能忽略了她,難怪她會如此要求。

  還有,她的筋骨可真軟,蹦蹦跳跳的還能倒立,他卻深怕有什麼閃失,真想把她放在手掌心裏,最好塞進口袋隨身攜帶,她可知道她有多讓人擔心。

  「喔耶……」她高興到翻起觔斗,悶了這麼久,總算有件開心的事,她不會形容,只好用身體語言嘍。

  書房的地板確實夠大,她身材也夠嬌小,他深深佩服卻唯恐她會撞牆,在一旁連連呼喚:「小姐,小心!你後面有花瓶,動作不要太大!好了好了,我明天早上就陪你吃飯,你快停下來!」

  擁有許多藏書的書房,充滿古今賢達的智慧結晶,此刻卻成為熱鬧的運動場,要是書本有靈,可能也會想撞牆吧。

  第二天早上,紀雨萱有人陪吃飯了,胃口特別好,可惜有一好、沒兩好,因為蘇翰宗下時糾正她的餐桌禮儀。

  「小姐,喝湯不能出聲。」

  「那要怎麼喝?」這麼好喝的東西,當然急著要喝進嘴裏啊。

  「像這樣。」他示範了一次,整個動作寂靜無聲,連放下湯匙都悄悄然。

  看了他的完美示範,她睜大了眼驚歎:「你好厲害喔!」

  「你也辦得到,只要有心。」

  他說得很篤定,她卻翻白眼回應,語氣威慨地說:「我開始後悔了,第一個願望就這麼毀了。」

  「說話的時候不能翻白眼。」他再次糾正,卻忍不住洩漏笑意,因為她又開始搞怪,擠眉弄眼的實在不像話,唉,教他如何教出一位淑女?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愉快,這時管家盧嫂走進來。「抱歉打擾了,外面有人要找小姐,他們說是小姐的親感,好像是叔叔和嬸嬸。」

  這個消息讓紀雨萱心頭一沉,她還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些人,他們今天找上門來,難道是要興師問罪,因為她把紙箱送給撿破爛的阿婆?好吧,廚房有很多紙箱,他們可以開車來搬,甭客氣!

  「小姐,你想見他們嗎?」蘇翰宗知道她在叔叔家過得並不好,也多少猜出他們來訪的意圖,他並未公開宣佈小姐的事,這家人能得知消息,顯然非常有心。

  紀雨萱拿湯匙在碗裏畫圈圈,她還沒開始交新朋友,卻有老面孔送上門,人生就是這麼搞笑。「見個面是沒關係,可你要幫我擋著,我不想跟他們太靠近。」

  「有我在,請放心。」蘇翰宗轉向管家說:「讓他們進來吧。」

  紀雨萱喝完整碗湯,硬是沒發出聲音,蘇秘書為她做了這麼多,她也要投桃報李,討他開心。

  沒多久,紀萬青一家三口出現了,興致高昂地想重續舊情。紀萬青一開口就笑說:「雨萱,好久不見,怎麼都不跟我們連絡?要不是曉文去你的學校打聽,我們都不知道你變成大小姐了呢!」

  事實上是紀曉文交了新男友,剛好跟紀雨萱同校,輾轉得知堂妹的消息,立刻回家告知父母,因此才有了今天的拜訪。

  紀雨萱默不作聲,蘇翰宗見狀站起來自我介紹:「我是紀小姐的秘書,敝姓蘇,有什麼事請找我談。」

  「我們是來跟雨萱閒話家常,又不是談公事,不用透過秘書啦。」廖美珍的眼睛轉來轉去,左右觀望,這間豪宅有夠美、有夠贊,就是人太少了,要是他們能搬進來該有多好。

  聽到這兒,紀雨萱冷冷地說:「你們找蘇秘書談就好,我很忙。」

  看侄女轉身要走,紀萬青立刻呼喚。「雨萱!我們好歹也照顧了你八年,你難道都不懂得感謝?」

  照顧?該說是利用吧!拿她當傭人沒關係,重點是冷嘲熱諷,不斷提醒她是個累贅,以為她都沒感覺嗎?做人太過分,她沒發捆就不錯了,居然還要她感謝?

  看小姐表情沉重,蘇翰宗立刻做出決定。「盧嫂,你陪小姐回房,這裏有我就好。」

  「是。」盧嫂走到紀雨萱身旁,伸手摸摸小姐的肩膀,小姐看來都快氣昏了,唉,誰都看得出來她吃了很多苦,這些人哪有臉說曾經照顧她?

  紀雨萱瞪了叔叔一眼,告訴自己省省力氣,才被他們破壞好心情,現在的她已經徹底走出從前。

  等小姐離開後,蘇翰宗才開口對來客說:「你們到底想要什麼,不如直接說吧,我可以作主。」

  紀萬青和妻子廖美珍互望一眼,真的要攤牌了嗎?會不會太快了?可是硬撐下去也不容易,他們畢竟不是專業演員,想不出什麼串場戲碼了。

  「我們只是想要……想要一點錢而已,怎麼說我們也養了她這麼久,花了很多錢和心力……」紀萬青說到最後有些心虛,其實紀雨萱手腳靈活、工作認真,替他們省了不少工資。

  蘇翰宗對此並不意外,事實上他很高興他們直接提出,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會估算好撫養費,不過你們要簽切結書,拿錢以後不能再來騷擾小姐。」

  「怎麼會是騷擾呢?我們都是一家人啊!」廖美珍一臉深受侮辱。

  「小姐已經滿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她想見誰就見誰,不想見的話,你們最好離遠一點,免得增加我們律師的工作量。」蘇翰宗說話聲音溫和,內容卻相當嚴厲,不容挑戰。

  廖美珍還想辯論幾句,紀萬青卻按下妻子的肩膀。「好吧,你說一個數字,以後大家就各過各的,我們也很忙,沒空跟你耗。」

  「三百萬,包括小姐的撫養費,以及你們替她父母安葬的費用。」

  「太少了!一廖美珍立刻抗議,以「擎宇集團」的財力,至少該拿出三幹萬,就算上億也不過分。

  「兩百萬,不要的話,就繼續減價。」

  「什麼?」廖美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外表溫文儒雅的秘書,居然使出如此狠招?

  「一百萬。」

  不行了,再減下去就要歸零了,紀萬青連忙喊道:「好好,就一百萬。」

  「明天中午到公司來找我,先簽約再拿錢,逾時不候。」蘇翰宗拿出名片,交到紀萬青手中。「現在請你們回去,需要我叫司機送客嗎?」

  「用不著。」紀萬青和廖美珍打了場敗仗,垂頭喪氣地定出大門,而紀曉文從頭到尾插不上話,只能在心中讚歎,這種男人正是她欣賞的典型,又帥又酷,簡直是極品!

  上了自家的轎車,紀曉文忍不住對爸媽要求:「明天我也一起去簽約好不好?」

  「你來做什麼?想拿零用錢?」廖美珍含笑摸摸女兒的頭,他們的以後還不都是她的。

  「我想多認識一下蘇秘書,他好帥喔!」

  「哪裡帥?我們被欺負成這樣,你還說他帥?」紀萬青對這個獨生女失望透廖美珍卻轉了個彎思考,點點頭說:「如果曉文跟蘇秘書多接近,只會有好處沒有壞處,蘇秘書是個人才,以後說不定會當總經理呢!」

  「對啊,而且他說話好酷,我都快暈倒了。」紀曉文雖然有男友,但那並不影響她愛慕其他男人。

  紀萬青卻不怎麼看好,蘇秘書很明顯是個狠角色,哪有那麼容易上鉤?「你們母女倆想怎樣就怎樣,我只要把錢存到銀行,其他都不管了。」

  紀曉文轉向母親,笑咪咪地說:「媽,我明天要穿哪件衣服?還有我要去做頭髮喔!」

  「好,我們回家一起挑衣服,不要太露、也不要太老氣,一定要把你打扮得美美的。」

  一家三口就這麼和樂融融地回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沒想到養個丫頭當女工,到頭來還能拿一筆錢,怎麼算都划算,這下真的賺到了!

  隔天中午,紀萬青一家人準時抵達目的地,光是站在「擎宇集團」總部大樓前面,他們就已經有點腿軟,等他們搭電梯到了蘇翰宗的辦公室,對那頂級裝潢更是目瞪口呆,原來董事長秘書這麼威,既然老董事長過世了,小董事長又還沒接位,他根本就等於董事長嘛!

  蘇翰宗已經做好準備,指著桌上的兩份切結書,說:「麻煩你先簽字。」

  「簽就簽。」紀萬青只當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有一百萬總比沒有好。

  簽了字,拿了錢,紀萬青急著要存到銀行,廖美珍怕他弄丟了,當然也跟著行動,只有紀曉文留在原地,她已經撥了好多次頭髮,香水味應該有散發出來吧?

  蘇翰宗收好切結書,不太明白地問:「紀小姐,請問你還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希望以後可以進你們公司,想先請教你一些問題,不知道方便嗎?」她這種說詞還挺光明的,彼此都不會尷尬,他如果聰明就該乘勢追擊。

  他皺起眉,並不欣賞這藉口。「我這裏不是人事部門,你找錯對象了,請回吧。」

  「蘇先生……」她故意挺高雙峰,難道他沒看到那波濤洶湧,正如同她的心情呢。

  「抱歉,我很忙。」蘇翰宗打開門要送客,卻看見紀雨萱站在那兒,他愣了一下。「小姐你怎麼來了?」

  他一直沒讓小姐來公司參觀,是因為他希望她做好萬全準備,幸好今天她穿著他買的格紋裙裝,看起來挺優雅的,讓他稍微能放心。

  「我……我帶了便當,想跟你一起吃。」今天下午紀雨萱沒課,乾脆就買了午餐過來,順便看看公司長什麼樣子,不過最要緊的還是,她想知道,叔叔他們一家人鬧得有多過分?沒想到會看到室姊在此,還打扮得花枝招展,根本就是有預謀!

  「謝謝。」他沒想到她對於一起吃飯這麼堅持,也好,午餐時間可以繼續上課。

  「你也太黏了吧?很好笑耶。」紀曉文噗哧一笑,她取笑這個堂妹很多年了,非常習慣也十分擅長。

  以往紀雨萱只會忍耐,因為她寄人籬下,沒資格反駁,但現在她無法再忍耐了。「你在這裏做什麼?蘇秘書是我的秘書,不是你的秘書。」

  好像有人在吃醋?酸味好重!紀曉文皺了皺鼻子說:「蘇先生是你的秘書沒錯,但他也有交朋友的權利吧?難道我不能跟他多認識、多瞭解?」

  「你在想什麼,我們都很清楚。」紀雨萱見識過堂姊的手段,同時劈腿三男五男也不難,怎麼可以讓這種女人靠近蘇翰宗?她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紀曉文瀟灑甩個頭,散發更多更濃的芳香,嫵媚一笑。「如果你認為我對蘇先生有興趣,我也不會否認,反正我跟他都是單身,想怎樣就怎樣。」

  「你--」紀雨萱氣炸了,決定罵出所有她知道的糟糕字眼。

  這時蘇翰宗握住她的手。「小姐,你別誤會了。」

  忽然問,紀雨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只因為他的手!沒錯,他們之間無所不聊,不用管啥形象,可以說非常親密,但他怎麼會握她的手?糟糕,她是不是臉紅了?別人看得出來嗎?好糗!

  小姐的形象重要,他不願把情況搞得太僵,轉向紀曉文說:「你要自己離開,還是要我叫警衛?」

  「改天我們會再見面的。」紀曉文有信心,他們之間不會就此結束,她又對堂妹哼了一聲,搖頭取笑。「可憐的孩子,就是長不大。」

  「你說什麼?」紀雨萱的怒火再次被點燃,這話可是一語雙關,是啦,她又矮又沒肉,不像堂姊可以穿低胸裝,但人各有志,誰說飛機場不能停太空梭,哼!

  眼看兩個女人的戰爭一觸即發,蘇翰宗把紀雨萱拉到身旁,搖頭勸道:「不用跟她計較,不值得。」

  「我知道,可是……」她被欺負了這麼多年,今天還要受氣,好嘔!話說回來,他還繼續握著她的手,是打算讓她發高燒嗎?她連耳朵都覺得燙!

  「先坐下,我給你倒杯茶。」他拉她坐到沙發上,這才放開她的手,轉身去倒茶。

  她摸摸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背影,心中不知道該作何感想,應該是她沒有戀愛經驗,才會如此敏感吧。在他眼中,她可能就像個孩子,而他身兼秘書、老師和保母,握一下手也不代表什麼……討厭,她不要再想下去了,腦袋都快爆炸了。

  他把茶端到她面前,溫柔地說:「先喝一點茶,再做幾個深呼吸。」

  她乖乖照做,等心情稍微平靜,立刻對他要求:「我要第二個願望。」

  「小姐,請說。」

  「你不能跟我堂姊在一起,你可以跟別的女生交往,就是不要跟她,因為她很壞。」紀雨萱知道自己這種說法很幼稚,簡直像個小學生,但她想不出別的說法。

  「好,我答應你。」

  他沒有任何考慮就答應了,她卻反而猶豫起來。「我是不是很小氣、很自私?

  我不應該阻擋你的桃花,可是……」

  「我真的不介意,請放心。」他對剛才那個女孩毫無感覺,連名字都不想問,只覺得她的香水味太濃了。

  「對不起,你每天要到公司上班,還要為我的事煩惱,應該沒時問交女朋友吧?乾脆你放個假,專心去談戀愛好了。」

  她不想耽誤他的青春,男人也有中年危機,二十五歲應該是某種顛峰,要是他越來越不行怎麼辦?

  他微笑著搖頭,對她的貼心感到窩心。「我不需要談戀愛,我只想做好我的工作。」

  「你單身很久了嗎?」他條件這麼好,應該很多女人搶著要呀。

  「嗯,好幾年了。」上一段感情是三年前的事,他跟公司一位女同事互相欣賞,進而交往,但為期不久。自從夫人過世後,老爺特別需要人協助,他的工作也加重了,沒時間去想風花雪月。

  她眨眨眼,有點不捨、也有點感傷。「你會不會寂寞?」

  一問出口,她就覺得怪怪的,她自己十八年來都沒談過戀愛,有啥資格問人家寂不寂寞?更何況,這也不是她可以問的問題,算個人隱私耶!

  他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這個問題,「我過得很充實,請小姐不用擔心。」

  「不好意思,我說話太直接了,我不打擾你工作了,再見。」她站起身,頭低低的,真想去撞地板。

  「你不是買了便當?我們一起吃。」他指著桌上的餐盒,正散發出誘人香味,她的胃口一向很好,應該不會抗拒美食吧?

  「不要,我現在好糗,我要立刻消失。」她是個任性鬼,丟臉死了。

  「好吧,你不要想太多,晚上等我回家吃飯。」他的眼神仍是溫柔,還伸手摸摸她的頭髮。

  她知道,這就像老師跟學生之間的感情,或是一個大哥對於小妹的疼愛,沒什麼特別涵義。

  「嗯。」

  就這樣,紀雨萱抱著複雜的心情離開,多愁善感並不是她的個性,此刻卻有股莫名的威傷不斷湧上。還以為變成千金小姐之後,就是幸福快樂的生活,誰知道煩惱會這麼多?人生真是一連串的自尋煩惱嗎?難道就沒有一個出口?

  唉,親愛的老爸老媽,你們實在走得太早了,沒人能教我愛情的道理,現在這種又酸又甜的感覺,到底是寂寞造成的錯覺,還是依賴成性的佔有欲?要到什麼時候,她才會懂得什麼是愛一個人?



第四章

  在蘇翰宗的安排下,紀雨萱展開大變身計畫,包括美姿、美儀、美容、美髮等項目,都有請專業人士協助,目標就是要讓她從醜小鴨變天鵝,對社交應酬和尋覓夫婿都有好處。

  放學回家後,她就跟著家教老師學習,每天都有不同的課程,她自認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但金錢堆砌的力量夠大,任何人給知名設計師剪過頭髮,再穿上名牌衣裝配件,都會增添那麼一點貴氣,此外還有瓶瓶罐罐、琳琅滿目的保養品,天天敷臉、塑身、做Spa-多少會有成效。

  只是當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感覺越來越陌生,要是哪天醒來不認得自己,也不用大驚小怪,其實這些課程跟整形差不多,一刀又一刀,把自己切割殆盡,才能像老師說的「琢磨」出美麗。

  蘇翰宗看小姐一天比一天更淑女,吃有吃相、坐有坐相,還逐漸流露女人味,讓他大為驚奇,原來小女孩也有這一面,相信她很快就能出師,想迷倒眾生也不是問題。

  除了這些外在的包裝,紀雨萱還需要實際演練,蘇翰宗理所當然地擔任她的物件,也只有他能讓她安心練習,換作是別的男人,她一定窘到奪門而出。

  週末,吃過早飯後,兩人頗有默契地走向書房,這天他們要好好驗收成果。

  走到桌前,蘇翰宗先替紀雨萱拉開椅子。「紀小姐,請坐。」

  「謝謝。」她就像個淑女般回應,優雅而端莊,天曉得她練習了多少次,家教老師都快崩潰了,不過時薪越高、學生越蠢,本來就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呀。

  桌上擺著鮮花、紅茶和點心,佈置成相親的場面,他怕她用正餐時會有失誤,因此選擇喝茶時間,好讓她輕鬆面對。

  他坐到她面前,擔任她相親的對象。「紀小姐,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很高興認識你。」這句話並不是演戲,她確實很高興認識蘇翰宗,如果沒有他,只做個富家女太無聊了。至於她對他是哪種感情,她仍然無法確定,或許等她多認識一些男生,多經歷一些事情,自然就會懂得吧。

  「請問紀小姐平常都做些什麼娛樂?」

  「看書、聽音樂、郊外踏青。」她早就背好標準答案,跟考試差不多,有背有得分。

  「最近有看過什麼特別的書嗎?」

  「剛看完夏目漱石的《我足貓》,很有趣,也發人深省。」這倒不是謊話,老師叫她看,她就乖乖看了,雖然不像看漫畫小說一鼓作氣,斷斷續續也是能看完。

  他點個頭,還算滿意,繼續追問:「不知道紀小姐對婚姻有什麼想法?對於理想物件有什麼要求?」

  「我理想中的物件沒有特定條件,只要能互相瞭解、互相珍惜,建立一個溫暖的家庭,最好能生兩、三個小孩,因為我自己沒有兄弟姊妹,能看到小孩一起玩耍,一定是很快樂的事。」她停頓一下,也把問題拋回去。「請問你呢?」

  「我非常贊同你的想法,此外請問紀小姐對事業的規劃是?」

  「目前我還在學習中,不確定自己能否勝任『擎宇集團』的繼承人,但這是我外公、外婆留下來的產業,我有責任、也有義務,要讓它永續發展,傳承給下一代。一如此做作的對話持續下去,紀雨萱的腦細胞不斷陣亡,期中考都沒有這麼累。

  蘇翰宗看看表,已經過半個小時了,小姐似乎快不行了,於是他做了個仁慈的決定。「今天先練習到這邊。」

  「呼……」她伸了個懶腰,緊繃的心情總算放鬆,原本還想踢踢腿,但身上這件連身裙卻不適合。最近她終於習慣穿裙子,以往她只有穿學校制眼時才會穿百褶裙,坦白說穿裙子很不方便,但要當個淑女就得忍耐再忍耐。

  「最近辛苦你了。」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兩人對這樣的互動都已不陌生,就像兄妹或師生,是一種關懷的表達。

  望著他的微笑,她的耳朵仍然會發燙,只好想辦法轉移話題。「對了,我發現我長高了耶!」

  「哦?長高多少?」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有成果,但是好像看不太出來?

  她抬高下巴,露出驕傲的神情。「一公分!我本來一百五十二公分,現在是一百五十三!」

  才一公分就讓她如此雀躍?也許是她眼花了,也許機器有誤差,但他不想潑她冷水,點點頭說:「很好,有沒有變胖一點?」

  「有啊,我胖了兩公斤,變成四十公斤了。」照這速度發展下去,她應該很快就要減肥了,不過沒關係,到時候再拜託廚師做減肥餐,一定也是超好吃。

  「嗯,再加油。」由於不再騎腳踏車風吹日曬,她的臉頰變得白嫩,同時也紅潤多了,他居然想摸摸看,連忙把手握成拳頭,告訴自己,如此親密的動作並不適宜。

  「有沒有獎品?」她像個小孩討糖吃,眼睛裏好多顆星星,期待不已。

  「獎品?」她家財萬貫,想要什麼都有,居然跟他要獎品?瞧她天真的模樣,他又捨不得責怪,其實她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女孩,不過剛好是「擎宇集團」的繼承人。

  「對啊,長高又長胖,我很努力耶!」除了大吃大喝,她還跟著家教老師學瑜伽,拉來拉去的結果才能有所長進。

  「這算在三個願望裏面嗎?」

  「不算,這是獎品,不是願望。」她又小氣又愛計較,真是為難他了,但不管,她就是賴定他了。

  對於這樣的她,他實在無法生氣,就算寵壞也沒辦法。「好吧,你想要什麼獎品?」

  「我要你帶我出去玩。」她早就想好了,最近一直關在屋子裏上課,她需要透透氣。

  「你想去哪裡玩?」小人國?動物園?兒童樂園?望著她耀眼的笑容,他只能想到這些適合她的地方,卻都不怎麼適合他。

  「去海邊!」陽光、浪花、比基尼!好啦,現在是十二月,還是穿多一點,但不管怎樣,去海邊吹吹風是絕對要的。

  他必須承認,這個答案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開車沿著海岸線而行,窗外是冬日的海,風大浪大,天空雖然陰陰的,仍是一片開闊景象。住在豪宅裏固然享受,久了卻像籠中的金絲雀,紀雨萱迫不及待想讓自己飛翔。

  「小姐,你看這裏可以嗎?」蘇翰宗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下車,她就奔向沙灘,張開雙手迎向自由天地。「哇!好大好大的海。」

  「小姐,風大,你要穿外套。」他像個管家婆,抱著外套在她身後碎碎念。

  他的叮嚀總是溫暖,她轉身向他微笑。「我下冷,我很強壯的。」

  「不行,你一定要穿上外套,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家。」他很堅持,萬一她著涼了怎麼辦?好不容易養胖了些,可不能讓她再瘦回去。

  「好嘛好嘛。」如果她爸媽還在,也不會這麼緊張,他可真是盡忠職守,如果她生病了,他會不會更疼她?唉,她沒想到自己心機這麼重,對他的溫柔總是貪得無厭。

  她乖乖停下腳步,他親手替她穿好外套、拉好拉鏈,還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給她圍上,又說了句:「車上有帽子和口罩,我去幫你拿來。」

  她聽了噗哧一笑。「不要鬧了!你乾脆用保險箱把我打包起來好了!」

  「可以考慮。」他是很想這麼做,每次看她蹦蹦跳跳的,他就怕她出事,她就是這麼讓他放心不下。

  「那邊有步道,我們去走走好不好?」

  「好,你定慢一點,要不要喝水?」他帶了一個大背包,裏面都是吃的喝的,還有醫療急救用品,以備不時之需。

  她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忍不住說:「你比我爸還像我爸。」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職責、職責……這兩個字在她腦中迴盪,他對她的關懷體貼,全都是因為職責嗎?她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她擁有全世界最忠誠的秘書,難過的是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小姐,你怎麼了?」他注意到她的腳步慢了,眼神也黯淡了,剛才下車時,她可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在想……」她不想更增加他的工作量,轉個話題說:「你很久沒放假了吧?」

  「小姐是希望我放假,才提議要來海邊?」

  「一半一半啦,我自己也覺得悶。」

  她的回答讓他皺起眉頭,怎麼他居然沒發覺她的悶?「小姐哪裡不開心?」

  「不知道,自從我撞上你坐的車,每件事都變得不一樣了。」尤其她對他那份奇特的感覺,說不出是依賴還是喜歡,更怕被他察覺,只好小心隱藏。

  「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請一定要讓我知道。」他喜歡她開懷大笑的樣子,有種讓他感動的力量,如果可能,他希望可以一直守護她的笑容。

  她故意拍一下他的肩膀,搞笑地說:「你已經很辛苦啦,我可不想看你過勞死。」

  「小姐請放心,我會活得很久,才能照顧你、保護你。」或許這已經超出一個秘書的職責,但他就是如此期待著,直到他滿頭白髮,都還能為她做點什麼。

  「謝謝你。」他的話很感人,她卻不免有些傷感,他效忠的對象是「擎宇集團繼承人」,而不是她這個平凡的女孩,如果沒有她外公、外婆,今天他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會。

  兩人在海灘緩緩散步,偷得浮生半日閑,在旁人的眼光中,他們像是一對戀人嗎?還是像小姐和秘書?

  風繼續吹,心繼續跳,只要活著就有喜怒哀樂,十八歲的她正在尋找一個出口。無論如何,她都不後悔認識他,是他讓她開始懂得,在乎一個人是如此甜蜜而心酸……

  相親的日子終於來臨,約在週六的午後,飯店VIP包廂。

  出門前,蘇翰宗在大廳來回踱步,怕小姐會突然不想去,又怕小姐去了會不自在,更怕對方會說什麼不得體的話,傷了小姐的自尊心。有太多事情讓他牽掛,只好用踱步來排解,感覺就像父親替女兒安排終身大事,祝福之中帶著不捨,但話說回來,他並不是小姐的父親或兄長,只是一個秘書,何必這麼擔憂?

  為了這個大日子,他請來了髮型師、化妝師和服裝設計師,還要求管家和所有女傭協助,但願成果會讓眾人滿意。

  「蘇秘書,你看我這樣還可以嗎?」

  背後傳來小姐的聲音,他回頭一看,不禁疑惑,這位清秀佳人是誰啊?眨了眨眼睛,當真是他的大小姐!

  紀雨萱穿著一襲銀白色洋裝,配上珍珠項鏈和高跟鞋,手掛鑽表又拿名牌包,十足的千金氣勢,微鬈的秀髮流露女人味,妝容精緻卻不過分,襯托出她那雙大眼,彷彿洋娃娃似的,夢幻迷離。

  「很好,非常好……」他差點說不出話,腦中只有一句「女大十八變」可以形容,但好像不怎麼適當,明明一樣是十八歲、一樣是同一個她,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貌。

  她微笑接受他的讚美,可惜淑女風範很快就破功。「可是我不會走路,怎麼辦?」這雙高跟鞋快把她逼瘋了,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到底是誰發明這種東西來折騰女人?還賣得這麼貴,簡直就是詐欺!

  「我來。」他伸出手臂讓她挽著,她有了重心依靠,這下終於不怕跌個狗吃屎了。

  「謝謝。」她眨眨眼,覺得睫毛膏好重。「我第一次化妝,很不習慣。」

  「你今天很漂亮,這樣很適合你。」有那麼一瞬問,他還以為他們要去約會,但他馬上就回過神來。

  「真的?」能從他口中聽到「漂亮」,她就算親吻地板也值得了。

  「真的。」他用力點頭,對她信心滿滿,對今天的相親也更加期待。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搭車前往飯店,途中蘇翰宗做了個簡報。「今天你要認識的是藍晉豪先生,二十五歲,單身,從英國留學回來,擔任『全亞銀行』的總經理,興趣是衝浪和騎自行車,他們家族的企業相當龐大,幾乎跟我們『擎宇集團』一樣,可以說是旗鼓相當。」

  紀雨萱默默聆聽,也默默記下這些資訊,不曉得到底會是怎樣的情況?她自覺像個冒牌千金,誤闖進上流社會的迷宮,如果不是身旁有個蘇秘書,她真怕會跌得鼻青臉腫。

  終於要認識別的男人了,她會有什麼感覺?是一見鍾情還是麻木下仁?望著身旁的他,她真希望車子往前走,其實已經夠了,她根本不想再尋覓……

  司機很快送他們抵達目的地,等進了包廂之後,看到裏面已經有人在等著。

  對方那邊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出席,紀雨萱這邊只有秘書陪同,氣勢有點弱,但也沒辦法,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初次見面,幸會。」藍晉豪先開口招呼。

  對於這次相親,他不怎麼高興,他當然知道紀雨萱的身家背景,也知道娶了這女人等於如虎添翼,但是拜託,他才二十五歲,有必要這麼趕嗎?他打算十年後才結婚,現在太早了,還有這位小姐才十八歲,是在趕著投胎不成?

  「你們好,幸會。」紀雨萱輕輕鞠躬,展現大家閨秀的模樣。這位藍晉豪先生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身材高壯,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想必他經常從事戶外運動,在他眉目之中流露一股驕傲,想必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才會有如此高人一等的姿態。

  「大家先請坐吧。」蘇翰宗微笑地招呼,像個主持人,開始今天的流程。

  相親進行了兩個小時,雙方會談主要都以「長輩」為主,藍家的四位長輩都有話要說,蘇翰宗二回應,紀雨萱沒什麼機會開口,這樣也好,省得多說多錯。為了維持淑女的形象,她只喝了一杯茶,不敢動用那些蛋糕、點心和餅乾,唯有在內心怨歎。

  她偷偷看了相親物件幾眼,他可以說是一表人才、陽光耀眼,對方的家人也還算客氣(當然貴氣更多),但是好奇怪,她就是沒辦法有什麼感覺,難道她是個遲鈍的女孩?那為什麼她對蘇翰宗有那麼多感覺?

  直到相親結束了,她仍然沒有真實感,現在坐在這裏的,確實足一個名叫紀雨萱的女孩,但不是她,而是一個被塑造出來的洋娃娃,難道從此以後,她就要戴著面具生活?

  不!她在心裏大叫,不知道還來得及反悔嗎?她才十八歲,真的不想就此被關進大牢,拜託誰來救救她啊……

  「你覺得怎麼樣?」一上車,蘇翰宗立刻發問。

  「我好餓,我要吃東西。」紀雨萱打開車內的冰箱,自己拿出飲料和零食,剛才在包廂裏她不敢吃東西,搞得緊張兮兮又胃痛,現在要好好安慰空虛的身心。

  看她一臉委屈,他也不忍心再逼問。「慢慢吃,別噎著了。」

  回家的路上,紀雨萱就用食物填滿心中的空洞,可是沒有用,她還是輕飄飄、空蕩蕩的,等進了家門,她第一件事就想去洗澡,她受夠這一身行頭,這根本不是她。

  蘇翰宗卻在此時喊住她:「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我們到書房去,好嗎?」

  看他表情沉重,她勉強答應。「好吧。」

  兩人走進書房,他先替她倒杯茶,欲言又止地說:「咳,你對藍先生的印象如何?」

  「沒什麼感覺。」對方應該是個大少爺吧,說話很有自信,就這樣,其他就沒了。

  「是嗎?」他歎口氣,陷入苦惱。

  「不急吧?又不是看了第一個就得決定。」不過想到以後還要相親,她就一陣冷顫,到底要繞多大一圈,才能找到她的王子呢?會不會驀然回首,那人就近在眼前?

  「其實……在老爺的遺囑中,你必須跟適當的物件結婚,才能繼承『擎宇集團』,他挑了幾個物件,其中我認為藍先生是最適合你的。」蘇翰宗可以明白老主人的心情,因為擔心外孫女會重蹈覆轍,嫁了一個窮小子,所以乾脆先做好預防措施。

  藍晉豪這個人雖然有些傲氣,但不菸、不酒、不賭、不嫖,喜歡運動和親近大自然,工作能力也不差,在豪門子弟中算是清流,小姐如果跟他交往然後結婚,絕對是百中選一的好姻緣。

  「結婚?我才十八歲耶!」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蘇秘書以為他們活在古早時代嗎?以前的女孩到了十八歲,可能已經有兩、三個孩子了,但時代在變,十八歲就結婚會不會太早了?

  「不是要你現在就結婚,只是要先認識一些適合的物件。」他沒說出口的是,以免她誤入歧途,愛上不該愛的人,就像她母親一樣。

  「我想我不會喜歡他。」她的直覺告訴她,藍晉豪不會是她的王子。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誰說的?哪有那麼簡單?她挑起雙眉,挑戰似地說:「如果感情可以培養,那我們現在就來培養啊!」

  他指著自己,一臉呆愣地問:「我們?」

  「沒錯,你不是要答應我三個願望?乾脆,你就先當我的初戀物件吧,讓我增加一點經驗值,以後才不會手忙腳亂。」

  「這……」初戀物件,說起來讓人有點害羞的四個字,她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地開口?

  「只是練習而已,你緊張什麼?」他幹麼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難道跟她談戀愛有這麼痛苦?

  「這麼做並不適當。」他們的身份相差太多,他沒忘記,她是他的主人。

  「喔,那就算了。」她明白,她下漂亮也下迷人,如果她不是唯一繼承人,他不會繞著她打轉,事態是如此清楚,她怎麼能強逼他跟她作戲?

  「抱歉。」他忽然有種感覺,他好像傷害了小姐的感情?但她是小姐,他是秘書,有些事就是不可以。

  她用力拍了他一下,勉強自己揚起嘴角。「說什麼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那麼嚴肅好不好?」

  「嗯。」就當是個玩笑吧,他們不該也不能做那種練習,摩擦難免生熱,甚至起火,他不認為自己有那種定力,小姐就像一朵玫瑰花盛開,任何男人都看得出來。

  「我要去洗澡了,這身打扮真累。」

  轉過頭,她只想儘快消失在他面前,無奈天不從人頤,她一時心急而扭到了腳,都怪這雙可惡的高跟鞋,讓她從哈比人變成普通人,卻不是她自己,一切都是虛幻。

  「小心!」他從背後抱住她,那雙手臂強而有力,她的背就貼在他懷中,時間彷彿因此停住,她的心跳卻快得不像話,真討厭自己這樣,明明只是一個意外,拜託她的腦子別再胡思亂想了,夠了!

  小姐真的好嬌小,彷彿是玻璃做的,他的心差點跳出胸口,萬一她有什麼閃失,他會恨死自己。他稍微放開她,仔細觀察她的腳,問:「有沒有扭到腳?」

  「我沒事……」只是想去撞牆……

  「這樣太危險了,應該先脫掉鞋子,來。」他蹲下身,替她解開高跟鞋的扣環,雖然這動作有些不恰當,但為了她的安全,他不能做其他考慮。

  看著他的舉動,讓她想到玻璃鞋的故事,他會是她的王子嗎?他們能不能寫出童話的快樂結局?要是被他知道她的想法,只怕會退避三舍吧?

  「以後別穿這雙鞋了。」他站起身,手上拎著她的鞋,沒有絲毫尷尬,照顧她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很貴的,難道要丟掉?」如果她記得沒錯,那是一雙殺人不眨眼的鞋子,光看到標價就能讓人心臟病發,沒辦法,她還是改不了窮酸思考。

  他明白小姐「小氣」的想法,也贊成愛物惜物。「我請人把它改一改,做成低跟鞋。」

  「好,就這麼辦。」她點個頭。「我自己回房就好,謝謝。」

  「小姐不用跟我客氣。」他不懂她今天怎麼特別有禮貌,態度甚至有點僵硬,他們之間那份溫暖和信任,難道已經不存在了?

  她轉身走開,不能再看他溫暖的眼,也不能再留戀他的體貼,他才是個殺人於無形的高手,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殺傷力,她必須努力保護自己,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房裏,紀雨萱才脫下「淑女裝」,準備換上「奼女裝」,手機就鈴鈐鈐地響起。她不太習慣有手機的生活,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接起來一聽,是個男人的聲音。

  「嗨,現在有空嗎?」

  「請問你是誰?是不是打錯了?」她只是心情沮喪,還沒有到遷怒的地步,因此仍保持禮貌地問。

  「我是剛才跟你認識的人。」藍晉豪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被遺忘,男子漢的尊嚴被刺傷了一下。

  「喔,藍先生,有事嗎?」她非常驚訝,但除此之外沒別的感覺了。

  「我想跟你多聊聊,你現在應該不忙吧?」

  原來是這樣,他果然找錯人了。「我可以給你一分鐘的時間,等一下我要去洗澡。」

  「這麼冷漠?」他是被父母要求,非得打這通電話不可,但沒想到對方比他更不情願,拜託,他是哪裡讓她不滿意?英俊瀟灑又多金,他會主動來電,她應該感激涕零才是。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自欺欺人,她不想再說謊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有什麼好多說的?」

  她誠實得讓他差點說不出話。「……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

  「瞎子都看得出來,你根本是被逼的。」承認吧,他們都只是命運的棋子,要做富豪,就得努力維持身份地位,利益聯姻也是一定要的。

  「你確定你沒有近視?」

  「我兩眼視力都是二點零,連你有根鼻毛露出來都看得到。」其實她沒看那麼仔細,只是故意說得嗯心,好讓對方知難而退。

  「哈哈!」他忍不住大笑,哪個千金小姐會提到「鼻毛」二字?這位紀小姐實在太猛了,先前在飯店包廂時,她看起來文靜乖巧,原來全是假像。

  「好了,一分鐘到了,再見。」她的時間寶貴,寧可拿來數羊,也不想跟無聊男子瞎扯。

  「等等!」他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男人,她挑起了他的興趣。「下次我會注意鼻毛的問題,我們可以再見面嗎?」

  「等你結婚,我們就能見面了,到時我會包個大紅包,親自到場恭賀。」

  他再次爆出大笑,覺得這女孩真是個活寶。「你怎麼這麼好笑?」

  「那是因為你太無聊!」廢話太多會短命,她決定掛斷電話,沒想到對方隨即又打來,擺明瞭是要把她氣炸,她乾脆把手機關機,看他還能怎麼辦?總不可能找上門來吧?這種大少爺就是欠人教訓,從小就被人捧上天,忽然有人下甩他,他反而稀罕起來,哼!

  歎口氣,她決定去泡個澡,放鬆自己、沉澱心情,但是一點都沒有效,甚至更心煩了。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她真想大叫,可惡的蘇翰宗,都是你害的啦!

  不對,明明是藍少爺打來的電話,為什麼她偏偏想到蘇秘書?把對A男的憤怒發洩到B男身上,難道她天生筋骨軟,有劈腿的功夫?下,她才不是那種人,問題是,她到底是哪種人,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誰叫她沒談過戀愛呢。

  當晚,她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以往只要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現在卻喪失了好好睡覺的能力,這就叫做有得有失嗎?因為她變有錢了,就開始想不開?天哪,她的命好苦啊……



第五章

  「我沒胃口,不想吃。」第二天早上,紀雨萱對著滿桌美食宣佈,對不起,辜負了大家。

  聽到小姐這麼說,旁人都為之一顫,小姐最大的優點就是胃口好,隨時都能吃下大量食物,最常聽她說的一句話就是「太好吃了」,讓廚師充滿了成就感,這樣的她怎麼會有不想吃的時候?

  「小姐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看醫生?」一旁的蘇翰宗急忙詢問。

  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還不都是他害她失眠。「我沒生病,不用緊張。」

  「你可能生病了,但是自己不知道。」

  「大概吧。」說得有道理,她有心病,但不確定是哪種病,就是固執地在她心中盤旋,尤其在看到蘇翰宗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煩耶!

  「我看看。」他一時心急,伸手就要摸她的額頭,想確認她有沒有發燒。

  但她微微轉頭,閃開了他的碰觸,還說了句:「不要管我!」

  他不會懂,他的溫柔對她而言是種殘酷,偏偏她又期待他的關心,矛盾的情緒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愣住了,這是小姐第一次對他抗拒,以往她最多是堅持己見,或是撒嬌賭氣,現在卻像真的很討厭他,完全不想讓他碰觸,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麼?

  忽然問他領悟到,可能是小女孩長大了,就跟父親或兄長疏遠了,也可能是她的叛逆期出現了,開始有自己的王張,他應該要包容她才對,但是很奇怪的,落寞感淹沒了一切……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一名女傭走上前說:「報告小姐,藍晉豪先生來訪,可以讓他進來嗎?」

  「藍先生?當然歡迎。」蘇翰宗回過神來,他還以為昨天的相親不太成功,沒想到藍晉豪會親自來訪,可見小姐果真魅力無窮,連高傲的藍少爺都為她著迷。

  「我不要!」紀雨萱高聲抗議,她想見誰或不見誰,都是她的自由,不用他來替她決定。

  「為什麼?這是一件好事,而且藍先生都到門口了,如果叫他就這麼回去,很失禮的。」

  「我……」她該如何說明?她的心已經下受自己控制,他這個罪魁禍首卻一無所知,甚至要把她推銷給別的男人,會不會太狠了?

  看小姐不說話,蘇翰宗轉向女傭說:「快請藍先生進來。」

  「是。」女傭當然聽蘇秘書的,在這個家,蘇秘書比小姐更像主人。

  沒幾分鐘,藍晉豪以一身休閒裝扮出現,手上提著兩個禮盒,臉上掛著笑,顯得誠意十足。「不好意思,沒先通知就來了,我剛好經過,想說或許可以進來喝杯茶。」

  鬼才相信這種藉口,紀雨萱內心咒罵,表面卻仍裝作客氣,畢竟她現在是女主人。「你好,請坐。」

  「藍先生大駕光臨,是我們的榮幸。」蘇翰宗挑了一下眉頭,管家盧嫂就送上飲料和點心,款待這位也許會成為姑爺的貴客。

  等管家和傭人退下後,餐桌旁就坐著他們三人,氣氛有點不安穩,寒暄也沉靜下來。

  藍晉豪喝了口茶,看看窗外。「今天天氣不錯,我們開車去兜風,走。」

  「啊?」這傢伙是腦袋短路嗎?也不問一句就要人家跟他走,他以為他是員警還是綁匪?要不是蘇翰宗還在這兒,紀雨萱可能已經開罵了。

  蘇翰宗看小姐臉色不對,急忙打圓場。「我們的花園很值得參觀,或許藍先生會有興趣?」

  紀雨萱不敢相信,蘇翰宗這番話根本是在作媒,難道他看不出來她有多生氣?

  還以為他最疼她、寵她,現在居然勉強她跟一個笨蛋相處,他真是笨蛋中的笨蛋!

  藍晉豪對蘇翰宗投以感謝的眼色,這位秘書果然聰明,雖然他隱隱覺得此人是個障礙物。「OK,請問紀小姐願意賞光嗎?」

  「走就走。」既然蘇翰宗要把她推銷出去,她就做給他看,等她變成別人的女朋友,看他會有什麼感覺?到時就不要後悔莫及!

  「請。」藍晉豪擺出女士優先的手勢,紀雨萱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頭就走。

  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蘇翰宗告訴自己,沒有錯,這是最好的結局。身為小姐的秘書和保護者,能找到另一個男人來保護她,正是他心裏所盼望的,即使會有短暫的落寞,時間一定能平復所有波動。

  他沒忘記對老爺的承諾,他會看著小姐定上紅毯,親自將她交給她的另一半,直到那天,他才能完成他的責任,然後……然後呢?或許沒有然後了,他看不到那麼遠了,

  花園裏,小橋流水、花車豐美,一幅如詩如畫的景象,此時卻沒有人用心欣賞。

  藍晉豪靜靜地觀察紀雨萱這女孩,嬌小和苗條是第一印象,有雙表情豐富的大眼,不算頂級美女,卻有她自己的味道。最奇妙的是,她散發一種頑強的生命力,聽說她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最近才回到豪宅來繼承家業,難怪有別於其他的千金小姐。

  紀雨萱走到噴泉旁,看四周沒有閒雜人等,她決定直接攤牌。「藍先生,我們不適合,請你放棄吧,還有很多美女在等你垂青。」

  坦白說,藍晉豪的條件近乎完美,外型不賴、家世顯赫,自己又有能力,雖然有點莫名其妙加上自以為是,但應該算是很多女人的理想情人,只可惜,她的心已經住不下別人了。

  「還沒試過怎麼知道不適合?」他交過的幾任女友都是同一個圈子的,沒有一個女孩像她這樣,結合富豪和平民的特質,相當有趣。

  她以為說得客氣他就會識相,看來是她錯了,她應該更爽快一點。「我對你沒有感覺,我不會臉紅心跳,也不想跟你說一堆廢話,這樣夠清楚了吧?」

  少爺就是少爺,總以為人家都想巴著他,地球又不是繞著他在轉,拜託醒醒好不好?

  「你這麼確定?」她既然不客氣,他也不用矜持,乾脆握起她的手,把她拉近到胸前,低頭在她耳邊說:「你的心跳加快了嗎?」

  「你--」根本就是色狼一隻,蘇翰宗竟然把她推給這種男人,她當真要尖叫了。

  看她張開嘴,他馬上放開她,微笑著說:「我只是示範一下給你看,沒別的意思。」

  「你太過分了,請你現在就離開,恕我不送!」說著她就想走回屋內,免得控制不住自己,把他推到噴泉去溺死他,再把屍體拿去當肥料!俗話說最毒婦人心,可不是說說而已。

  「等等,我有件事想提醒你,你有沒有想過,蘇秘書或許是別有用意?」

  她已經踏出了兩步,卻因「蘇秘書」這三個字而回頭。「什麼意思?」

  「大家都說,現在他根本就是『擎宇』的董事長了。」根據藍晉豪的觀察也是如此,「擎宇集團」現在沒有董事長,卻有董事長秘書,在公司可以說是呼風喚雨,而在這個家也一樣,人人都聽從蘇翰宗的命令。

  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陰謀,無聊至極!她聳聳肩說:「無所謂,讓他當董事長有什麼不好?我正好樂得輕鬆。」

  「但你才是真正的繼承人,他裝作一副好心的樣子,得到你的信任,目的就是想吞了財產。」

  她才不信他這一套,冷冷哼一聲。「你是不是八點檔看太多了?還是打算寫小說?時間太多的話,乾脆去海灘撿垃圾吧!」

  上次去海邊看到不少垃圾,讓她留下遺憾的印象,有錢的話應該來保護大自然,不對,她現在就非常有錢了,應該跟蘇翰宗商量看看這件事,不過她現在很氣他,等氣消了再說。

  藍晉豪並不灰心,再接再厲地說:「蘇秘書表面上替你安排相親,私底下應該是在追求你吧?如果你跟他結婚,他就能順理成章地繼承大位,但他怕外界會有閒言閒語,才故意做這些表面功夫。等你拒絕了每位追求者,自然就是他登場的時候,多麼巧妙的安排。」

  「不准你說他的壞話!」這傢伙的腦筋是不是裝了餿水?怎麼說話這麼酸、這麼臭?

  「我跟蘇秘書認識兩、三年了,他外表看起來斯文,心機卻是比誰都重,否則趙老爺怎麼會如此重用他?『擎宇集團』有多少人才,光靠努力是不夠的,還要有過人的手腕。」

  「閉嘴!」她放聲大叫,比剛才被輕薄的時候還要激動。「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最討厭你了!」

  話一說完,她轉身就跑回屋內,她實在受夠了,侯門果然深似海,這些人都想太多了,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會變得比較快樂嗎?她才不要被感染,信任就是信任,愛就是愛,雖然可能是她一廂情願……

  藍晉豪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彷彿被施了某種咒語,他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一定會再來,因為他被她迷住了!活了二十五年,他看過的美女太多,卻不曾碰過這麼有個性的女孩,除了讓他耳目一新,居然還怦然心動。

  就算她討厭他,沒關係,討厭也是一種感情,很容易轉化成喜歡,只在一念之間,他相信自己抓得到那轉機。

  叩叩!

  「請進。」紀雨萱坐在床邊,她已經做了好多次深呼吸,情緒卻仍然無法平靜。

  蘇翰宗走進小姐的臥房,這舉動並不太合宜,但他有話必須立刻問她。「剛才你跟藍先生說了什麼?怎麼你自己回房來?」

  她低下頭,悶悶地回答:「我不想跟他說話,他很討人厭。」

  「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蘇翰宗全身一陣冷顫,花園雖然仍在住家範圍內,不至於發生太誇張的事,但畢竟孤男寡女相處,萬一那傢伙毛手毛腳的,小姐豈不是平白受辱?

  話說回來,他跟小姐也常獨處,就像現在這樣,是否別人也以為他們有曖昧?

  他不禁煩惱起來,又要保持距離、又要悉心照顧,他這個保母可真為難,但他是一片真誠,管不了那麼多顧慮了。

  「他沒怎樣。」她說不出口,在藍晉豪抓住她手的那一瞬間,她確實臉紅心跳了,但那是因為緊張,絕對沒別的原因!

  蘇翰宗稍微鬆了口氣。「那就好,但為什麼你說他很討厭?」

  「我只是覺得他好煩,希望他不要再來找我。」藍晉豪那番話她說不出來,蘇翰宗不可能是那種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是個好人,不會有什麼陰謀。

  「藍先生跟你非常相配,你不妨給他一個機會。」

  呆頭鵝!木頭人!她嘟起嘴抗議:「你比他還煩,討厭!」

  他被罵得不明不白,只能用老生常談的話來回應。「我是為你好。」

  「哼!」她站起來走向他,敲了他的肩膀一下。「如果我不是紀雨萱,你會理我嗎?」

  「什麼意思?我不太懂。」她明明就是紀雨萱,難道會有第二個?他被罵又被打,卻甘之如飴,只因為小姐太可愛,他不寵她要寵誰?就算把她寵壞,也是他活該。

  「如果我不是『擎宇集團』的繼承人,你應該不會多看我一眼吧?」

  「嗯,如果你不是現在的身份,我就不會去找你,或許真的一輩子都無緣認識。」

  他是就事論事,她卻聽得感傷,果然,藍晉豪說得有點道理,蘇翰宗就是為了錢才接近她,但他目前還沒想過為了錢跟她戀愛,她對此該欣慰還是感慨?金錢的確買不到真愛,連虛情假意也沒有,可惡!

  「但是,小姐你是個好女孩,我很高興你是你,而不是別人。」他是認真的,如果是上次那個香水味濃厚的紀小姐,他不會付出得這麼心甘情願。

  「謝謝。」她就像小學生得到老師的讚賞,貼上了「好寶寶」貼紙,應該高興、應該得意,可為什麼,一股深沉的悲傷籠罩住她,形成一片永遠不會放晴的陰天。

  以往她不是這樣的,雖然日子過得苦,她對自己總有期許,對未來抱有希望,現在可好,每天享福卻不開心,她乾脆不要做這個大小姐了,但如果放棄了一切,恢復到平凡的她,他還會如此關懷她嗎?

  他注意到她憂鬱的神情。「怎麼了?有心事可以跟我說。」

  她的心事就是他,但她只能用眼神控訴,不能說出真心話,怕會把他嚇得驚慌失措。

  「你每天這樣照顧我,是不是很累?如果我早點結婚,有別的男人照顧我,你就可以輕鬆了。」她低下頭,說著喪氣話,整顆心掉到地心深處。

  她是在對他撒嬌嗎?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這次她沒閃開,也沒說「不要管我」,讓他安心許多,她應該還是那個信任他的小女孩吧?或許不是她依賴他,而是他需要被她依賴。

  「小姐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很高興可以為你做點事,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可能要一段時問才能適應。」他試著去想像那一天,當她有了另一半,他不再常伴她左右,只能默默地祝福她,說不定他會偷偷地哭,男人的淚腺不是不發達,只是怕被人笑話。

  「是嗎?」她歎了口氣,把頭靠到他肩上。「借我靠一下好不好?」

  「當然。」他的肩膀就是為她存在的,她隨時可以依靠。

  就這樣,他們不再言語,只有體溫靜靜交流,如果可能,除了靠在他的肩上,她更想投入他懷中,但他大概會飛奔而逃,照顧一個幼稚小姐已經夠累了,如果還被幼稚小姐喜歡上,他這輩於就註定難以翻身了。

  兩人明明靠得這麼近,她卻不能對他說出真心話,從此就有了秘密、有了隔閡,原本她不懂得這些悲哀,是什麼原因讓她越來越無奈?成長,莫非總伴隨著幻滅?

  雖然不言不語,他仍能感受到她的憂愁,以往那笑容似乎已經不再,是他守護得不夠完整嗎?「放心,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對我這麼好,那你自己呢?誰來對你好?」望著他溫暖的雙眸,她不是不廄動的,這話如果出現在情侶之間,無疑是終生承諾,但他們的關係特別,反而難下定義。

  「我沒關係,我一直都是這樣,自己照顧自己。」孤兒出身的他,幾乎沒想過要誰來對他好,活著原本就是獨自面對一切。

  他的話讓她心都疼了,他總是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卻不懂得要求別人回報,因此她做了決定,她要保守秘密,不能增添他的煩惱。

  「我會長大的,我很快就會。」這是她對他的溫柔,無論他懂不懂。

  幾天後,藍晉豪再次來訪,禮物比上次多,笑容也更熱情,讓人無法硬生生地把他趕走,紀雨萱只好請他坐下喝杯茶,然後故意看時鐘、看門口、看他自己會不會走。

  無奈,藍少爺一副悠然自在,彷彿回到自己家,她知道她惹到大麻煩了,越是對他冷言冷語,他就越想糾纏下去,但她實在無法給他好臉色看,如此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們慢慢聊。」蘇翰宗找了個藉口離開,他相信他們不會介意,不過一離開現場,他就交代管家盧嫂,要多送幾次茶點,順便監督一下,以免小姐被人吃豆腐。在他的標準中,藍晉豪算是上上之選,但一樣要經過審核,才能確保小姐的幸福。

  等蘇翰宗一走,紀雨萱就轉向那不速之客,說:「你已經來很久了,該回去了吧?」

  藍晉豪雙手托著下巴,笑得一臉燦爛。「回家無聊,在這裏比較有趣。」

  上次被她罵得啞口無言,這回他有備而來,不管她怎麼冷酷無情,他就是不屈不撓,難得他會這麼黏人,她可是史上第一人,榮幸之至。

  「你煩不煩啊?」她壓低聲量,不想讓傭人聽見,就像蘇翰宗說的,小姐的形象要顧一下。

  「我是很煩,因為你都不理我。」

  「嗯心!」她不管什麼形象了,立刻做出嘔吐的表情,卻惹得他哈哈大笑。

  慘慘慘,他的快樂竟然建築在她的痛苦之上,看來這會是一座堅固的建築物。

  「這個週末我們去騎單車,你說怎樣?」他不想老是在這屋裏跟她碰面,他們應該有更多的獨處空間。

  藍大少爺進步得真多,居然會問她的意見,可惜她仍然無動於哀,搖頭拒絕。

  「你騎單車是為了運動、爬山、看風景,跟我差太多了。」

  「不然你騎單車的時候在做什麼?」他好奇地問。

  「送報。」怎樣,沒試過吧?

  「真的?太酷了!」

  還以為他會露出不屑或同情的模樣,結果居然是佩服,她再次承認自己失策。

  「我實在懶得跟你說話,拜託你回去好不好?」

  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蹦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歡蘇秘書?」

  她全身僵住,難道她臉上有寫字?「我才沒有,你別亂說。」

  「希望是沒有。」他笑得一臉神秘。

  看他似乎知道了什麼秘密,害她緊張起來,她的心情真有如此明顯嗎?要是被蘇翰宗發覺了怎麼辦?

  「關你什麼事?」總之,嘴硬還是必要的。

  藍晉豪搖搖頭,替她歎息。「他配不上你,各方面都不行。」

  「你再不走,我要翻桌了。」他騷擾她還可以忍,侮辱蘇翰宗卻是忍無可忍!

  「好哇好哇!」他露出期盼的眼神,生平還沒看過千金小姐翻桌,趕快準備手機錄影存證。

  看來這招沒效,她越是要狠他越是興奮,要是她當真搞得翻天覆地,說不定他會開心到昏過去呢!無奈之餘,她只能開口求饒。「我要期末考了,拜託你別來吵我。」

  對喔,他都忘了她還是個大學生,芳齡才十八歲,真是怪了,他居然對一個小他七歲的女孩如此動心,光看她哇哇叫、氣衝衝的模樣,他就樂不可支,莫非他有被虐狂?

  「這樣啊,那等你一放假我就來。」

  「你快走就對了。」不管怎樣,她只求他儘快消失。

  「要加油,如果被當了,我幫你去跟老師關說。」

  「少咒我了,掰。」

  拖拖拉拉的,總算送走這個大麻煩,現在有考試做擋箭牌,但是等放寒假以後呢?她不能讓這傢伙繼續作亂,靈機一動,她直接衝進蘇翰宗的臥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他穿著睡衣也沒差,因為他不是裸睡的那種類型,而是保守的兩件式條紋睡衣。

  「進門,她立刻提出要求。「蘇秘書,寒假的時候你要幫我找事做,拜託、拜託!」

  「這麼上進?」他果然穿著條紋睡衣,上衣和褲子都很完整,手邊還拿著一本原文書。「願意到公司來幫忙嗎?」

  「我願意,求求你錄用我吧!」以往她對經營公司之道毫無興趣,但現在她求之不得,只要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叫她去公司掃廁所都行。

  「嗯,到時候我會幫你安排。」他放下書本,微笑地問:「你跟藍先生談得怎麼樣?」

  「沒什麼好說的,我要準備期末考,還要寫一堆報告,你說過,我得先念完大學,其他的不重要。」自從考上大學以來,她還沒這麼認真過,沒想到能用課業來當藉口,說什麼都得表現好一點。

  他決定不要給她太大的壓力,免得她嚴重反彈。「好吧,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是!」她舉手行了致敬禮,以表達她的決心,兒女私情算什麼,鑽研學問才是正經事(最好是啦)。

  「最近有沒有長高長胖?」最近看她食慾不如從前,是因為戀愛的關係嗎?他不太懂得少女心,如果她有個姊姊或女性長輩,就不會像他這樣幫不上忙。

  「唉,甭提了,沒縮水就不錯了。」她感慨沒多久,想起自己要趕快長大的決。),強顏歡笑地說:「我沒事啦,你不要擔心,你已經有少年白了,要是變成失智老人,我就罪過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心想小姐真的變成熟了,懂得體貼別人的辛勞,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希望她對他依賴,水遠那樣天真,笑得那樣開懷。


第六章

  一月中旬,紀雨萱熬過了期末考的轟炸,在頭暈腦脹之中迎接寒假,有三十多天的假期,她可不想整天待在家裏,還要提防藍大少爺的突襲,此人擅闖民宅卻不能將之移送法辦,想到就氣。

  蘇翰宗依照承諾,安排紀雨萱到公司見習,地點是董事長辦公室,職稱是「實習董事長」(她自己掰的),總之大家都叫她紀小姐,存在感挺微妙的。

  氣派寬敞的辦公室裏,就她和蘇翰宗兩人共事,她也會隨他出席各種場合,在一旁看他沉穩的作風、專業的態度,讓她自覺配不上他,很多方面都要向他學習。

  無論是開會還是見客戶,蘇翰宗都把紀雨萱帶在身旁,讓她慢慢進入狀況,不過他捨不得讓她太累,這段日子以來,她要學著做個名門千金,又要搞懂公司的運作方式,這對一個十八歲女孩來說是過勞了。

  傍晚時分,他從公文中抬起頭對她說:「小姐,我今天要加班,我請司機先送你回去。」

  「不要,我也要加班。」沒道理讓他孤軍奮戰,她跟他是同一國的。

  「你加班要做什麼?」他有檔要看、有合約要研究,她呢?

  她雙手抱在胸前,故意驕傲地說:「幫你倒茶、跑腿、接電話,我還會打字,超快的好不好?」

  他聽了一笑。「小姐好像快變成小妹了。」

  「當小妹也好,你就像是我哥哥沒錯啊,雖然是有點老氣啦,反正以後不管怎樣,你都要照顧我一輩子!」當她說著這番話:心底不知道是甜是酸,或許把愛情昇華成親情,才能永遠擁有他的溫柔吧。

  「好,就這麼說定。」他很樂意,只要能看到她的笑,要他做什麼都好。

  叩叩!

  和樂的氣氛中傳來敲門聲響,蘇翰宗揚聲說了句:「請進。」

  「蘇秘書、紀小姐,抱歉打擾了。」一個高姚柔美的女子走進,她穿著白色套裝和白色高跟鞋,典雅得讓人想叫她女神。

  「韻婷,你來了。」蘇翰宗站起身迎接,雙手接過那份資料夾。

  「是啊,你交代的東西,我怎麼敢拖延?」徐韻婷撥了一下頭髮,淺淺的笑就很迷人。

  「辛苦了。」這份合約相當重要,有勞法務室的同仁幫忙,逐字逐句地推敲審核,以後才不會出問題。

  徐韻婷原本應該走了,看到桌上還有一堆檔,多問了句。「你們今天要加班?」

  「嗯,等一下會請司機去買晚餐。」既然小姐堅持要陪他,至少要先填飽她的胃。

  「加油,我可不奉陪。」

  「紀小姐不會虐待員工的,你快下班吧。」

  「嗯,兩位再見。」徐韻婷點個頭致意,她是第一次見到紀雨萱小姐,之前當然早有耳聞,這個十八歲的女孩就是公司的繼承人,可是怎麼看起來一臉稚氣?想必蘇翰宗還有得忙呢。

  「再見。」紀雨萱只有說這兩個字的分,先前都插不了嘴。奇怪,蘇翰宗跟這位美女是什麼關係?等對方走出門外,她就忍不住問:「你好像跟她很熟?」

  蘇翰宗打開合約,一邊仔細審視,一邊輕鬆回答。「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女朋友?」這三個字讓她大受震撅,蘇翰宗的條件這麼好,交過女友是很正常的事,但沒想到他的前女友就在同一問公司,還是這種高雅迷人的大美女!

  相較之下,紀雨萱覺得自己像個拖油瓶,只會黏在蘇翰宗身邊,依賴他、麻煩他、有時還欺負他,像她這種無一是處的大小姐,難怪他只敢當她哥哥,不敢更進一步,大概怕被搾光吧。

  「嗯,我們交往過幾個月,分手以後還是朋友,偶爾會聯絡。」說起這件事,他有點不好意思,平常他總是扮演導師和兄長的角色,忽然提到自己的感情世界,實在不習慣。

  「為什麼要分手?」她一開口就覺得突兀,拍拍自己的頭,說:「抱歉,我問得太多了。」

  「沒關係,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太忙了。」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精采故事,怕她聽了覺得悶。

  「就這樣?」沒有第三者、沒有爭吵,會不會太輕鬆?

  「那時夫人過世,事情很多、很亂,老爺心情又沉重,我整天忙得團團轉,不自覺地忽略了她,幾個月都沒聯絡,她就提出分手了。」

  「原來如此。」但她還是很難相信,他怎麼會這麼傻?「你連那麼好的女朋友都放棄了,會不會太犧牲小我了?根本就沒有自己的空間。」

  他搖搖頭,不當一回事。「還好,我習慣了。」

  是老爺和夫人給他新生,為了完成老爺的遺願,他這條命就算全然奉獻也無所謂,況且他不是「需求」很大的人,包括心靈和肉體都能獨處。話說回來,小姐應該是唯一可以對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了。

  「你對她真的沒有留戀嗎?她那麼漂亮又聰明的樣子,你的眼鏡是不是要重配了?」剛才那位白衣女郎,美得像朵百合花,他要是男人就不可能忽略,連紀雨萱自己都被迷住了。

  他點頭表示贊同,但只是一部分。「她是很聰明,學法律的,一邊工作、一邊念研究所,快畢業了。」

  「這樣啊……」她這個大一新生,剛剛低空飛過期末考,只能躲到陰暗的角落畫圈圈。

  他放下契約書,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想不想跟她認識?她可以當你的姊姊,陪你聊些女生的心事。」

  「啊?」他是哪根神經不對勁?遲鈍成這樣,真是值得解剖研究,居然介紹他的前女友給她做姊妹淘?跟那種美女站在一起,還要傾訴少女心事,她乾脆一頭撞豆腐而死,場面還比較好看點。

  他咳嗽一聲,不太自在地說:「我覺得你好像有些事不想跟我說,可能是女生之間的話題,如果你有一個姊姊,應該會方便許多。」

  天啊,說他遲鈍,沒想到卻又挺敏感的,只是完全搞錯方向。「每個人多少都會有秘密,難道連我胸部有沒有長大都要跟你說嗎?」她故意對他甜蜜一笑。

  「這……」他尷尬起來,低頭轉移話題。「我打電話請司機去買晚餐,你想吃什麼?」

  「親愛的蘇大姊,幫人家買個通乳丸啦,小妹我日夜都在煩惱呢。」想要做姊妹是吧,那就看她大展神威,以後連衛生棉都叫他去買。

  「小姐,你別鬧我了。」他又尷尬又想笑,拜託她別再搞笑了。

  「哼!你比我還大,真過分!」她伸手拍打他的胸膛,最後兩人都忍不住大笑。

  難得看他笑得開懷,她目不轉睛,同時默默祈禱,但願這樣的時光不會太短,她還想多依賴他一些,請容許她貪得無厭,因為她能要的也只有這樣了……

  說是加班,當時針定到十點,紀雨萱還是不支倒地,趴在桌上就睡著了,誰叫她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撐不到成人的深夜時光。

  聽到「咚」的一聲,蘇翰宗轉頭看到小姐的模樣,不禁搖頭苦笑,悄悄走到她身旁,脫下自己的外套替她披上,心想等會兒可能要背她下樓,她這麼嬌小,他當然背得起,但就怕被人撞見,他可不想引起閒言閒語,那對她的形象會是種傷害。

  善良的小姐,明明無法熬夜還要陪他加班,他懂得她對他的好,為此他會更盡心地守護她。

  望著她天真的睡臉,他想到睡美人的故事,睡美人因為王子的吻而醒來,但他不會是那個王子。公主和王子應該是門當戶對的,才能得到眾人的祝福,彼此的王國也會更強盛。

  等她找到王子,學著接掌公司,一切都上軌道之後,也就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就算在工作上仍需要接觸,但在私人生活中,想必他將逐漸被淡忘,她會變得很忙很充實,或許偶爾需要找人談談,才會想起有他這個人吧。

  一想到此,莫名的失落感又湧上心頭,他似乎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堅強。

  鈴鈴--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他趕緊接起來,唯恐吵醒了熟睡的人兒。

  「是我,藍晉豪。」

  蘇翰宗略感驚訝,壓低音量回答。「請問有什麼事?」

  「我聽說雨萱去公司實習。」他的線民不少,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通。

  「嗯,小姐很認真。」蘇翰宗定遠了些,眼光卻仍在她臉上流連。「只是不小心睡著了。」

  藍晉豪大笑了幾聲,果然是紀小姐的風格,真希望他能親眼目睹那畫面,而不是讓這個蘇秘書獨覽。

  「蘇秘書,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請說。」

  「我喜歡雨萱,我想追求她。」

  「我瞭解。」蘇翰宗看得出來,藍先生是個熱情的追求者,可以說超乎了他預期之外。

  「但是她對你好像有某種迷戀,或者該說是錯覺,讓我挺困擾的。」藍晉豪相信自己的觀察力,紀雨萱就是因為解不開心鎖,才拒絕讓他走進去。

  蘇翰宗嚇了一大跳,做個深呼吸之後才說:「我想你誤會了,小姐對我只有一份依賴感。」

  「當然,你在她身邊這麼久,她會依賴你也很正常,但她需要改變,否則要怎麼依賴我?如果可能的話,請你試著讓她明白,你對她沒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這四個字非常刺耳,蘇翰宗卻只能說:「我懂了。」只因他沒有資格反駁,在種種考量下,他確實不能做非分之想。

  「多謝!日後我不會虧待你的。」藍晉豪爽快地掛上電話,他相信蘇秘書是個守信的人,很快的,他就能看到睡美人的樣子了。

  蘇翰宗掛上電話,看著小姐的睡顏,他陷入了苦思,是不是他保護得太過,讓她產生錯覺,以為他就是她的終生依靠,所以才不想去找適合的物件?她是如此讓他牽掛,他不知道該怎麼放手,但他必須執行老爺的遺囑,幫助她定出一條康莊大苴,當她的幸福降臨,他只能給予祝福。

  紀雨萱作了個夢,關於考試和美食的夢,讓她咬著牙醒來,先擦擦嘴邊的口水,才發現自己肩上有件西裝外套,而蘇翰宗就站在她面前,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地。

  「咦,我睡著啦?」她抬起頭伸了個懶腰,卻又把外套拉緊一點,感受他的體溫和氣息。

  「多睡一會兒,沒關係。」他可以就這樣凝視她到天亮,她的天真彷彿一個夢,讓他感到世界是美好的。

  「不行,我要陪你加班!」言而無信就是小拘,但她比較想當小貓,每天懶洋洋地對他撒嬌,以往她不是愛撒嬌的女孩,凡事都要靠自己,唯有在他面前,她不介意變傻。

  「工作已經做完了,我們回家吧。」

  「這麼快?」她不過吃了個晚餐,然後打了幾行字,又睡了一大覺,這樣怎麼能叫加班?

  「因為你睡得很熟,時間當然過得快。」

  「你都下叫醒我,討厭!」她把雙手穿進西裝袖子,就像是歌仔戲服的水袖,飄來飄去好好玩。「蘇秘書,我要沒收你的外套,聽到沒?」

  可能他永遠都不會擁抱她,但她總有做夢的權利吧?這件外套就是她的夢幻逸品了。

  「你穿起來比我好看。」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能再腧越界線,小姐就是小姐,秘書就是秘書。

  「嘿嘿!」她笑得好不得意,直到這刻,她仍不知道他的心中起了什麼變化,只確定當她日後回想起來,會很懷念這一夜的情節,她正在戀愛中,雖然只是獨角戲。

  「蘇秘書,你怎麼啦?」早餐時間,紀雨萱注意到蘇翰宗心不在焉,抹果醬抹了好久,拜託一下,她也想吃耶。

  「我……我想請問小姐,你對藍先生有什麼感覺?」蘇翰宗思考了大半夜,仍然覺得藍晉豪最適合小姐,尤其對方這麼有心,錯過實在可惜。

  一提到那傢伙她就有氣,想都不想就回答。「沒感覺,沒原因。」正如同有感覺就是有感覺,也沒有原因。

  「我建議你們交往一段時間看看,感情雖然不能勉強,但也不用這麼快就否決。」

  「除了他,我就不能跟別人交往嗎?」又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她相信自己仍有選擇,可惜她想選擇的,人家未必想要她,唉。

  「老爺的遺囑上還有幾個對象,但是坦白說,他們都不是那麼適合你,甚至有私生活很亂的,我不能讓那種人靠近你。」蘇翰宗早就做過身家調查,以確保小姐的幸福品質。

  「是誰規定我要跟有錢人結婚的?外公真的很不講道理!」她一想到就火大,固執的外公讓她母親離家出走,現在連外孫女也要趕跑是不是?

  「老爺是擔心,如果你做了錯誤判斷……」

  他話還沒說完,她就插嘴打斷。「外公是怕我跟我媽一樣吧?雖然我爸媽死得早,但是他們感情很好,我那時年紀小,我都感覺得出來,我媽為了生我差點難產死掉,我爸對她一直呵護備至,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我相信他們是真心相愛,但是……」先別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了,就算女富男窮也會有問題,她不能只考慮愛情,忘了麵包。

  「但是什麼?你跟我外公一樣,也怕我嫁給窮小子對不對?」外公雖然不在人間了,影響力卻比她還強大,蘇翰宗根本被洗腦了嘛!

  「在老爺的遺囑裏,要求你必須在滿二十歲前結婚,否則不能繼承『擎宇集團』。」他終於說出真相,以往是怕給她太大壓力,以為循循善誘即可,但現在,他必須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事情太荒謬了,她忍不住笑起來。二一十歲?外公也太看得起我了,只剩下一年半耶!要是我找不到適合的物件,沒辦法如期結婚,那又怎麼樣?」

  「『擎宇集團』可能會四分五裂,老爺的心血也就付諸流水。」他無論如何不想看到那種局面,現在外界都在觀察小姐要怎麼接位,如果她出了什麼差錯,董事會可能改選,領導者也得換人。

  她聽了實在沒力,這根本就是在要人嘛!「外公他太頑固了,比我還任性!難道不能由你繼承嗎?」

  「我?怎麼可以?」他大為驚訝,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為什麼不可以?你最適合了,又有能力,你不要怕別人怎麼想,這位子本來就應該是你的。」她這個法定繼承人都看好他了,他還客氣什麼?儘管拿去抹吐司、夾麵包,只要記得繼續對她好就好。

  「不行,絕對不行。」這件事沒得商量,不是她說了就算。

  看他連連搖頭,紀雨萱乾脆找人來投票。「盧嫂,請問你覺得蘇秘書比較適合繼承,還是我?」

  「呃,這個……我去廚房一下。」這個問題太敏威,怎麼回答都不對,盧嫂只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其他傭人見狀也追隨管家的腳步,不過半分鐘整個餐廳都沒人了。

  「小姐,你別逼他們了。」蘇翰宗被她搞得哭笑不得。「這個話題先到此為止,我們以後慢慢再談。」

  「還不都是你逼我的!」

  「好,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生氣會傷身,他不要看她難過。

  他主動求饒,她卻餘怒未消,嚴肅地提出警告。「我還有一年半才滿二十歲,在那之前我會努力相親,可是你不能勉強我嫁給其中任何人,絕對不能!」

  她是個人,有思想、有感情,別將她當成商品交易,那樣的話她寧可放棄一切,反正富貴如浮雲,被風吹散了就回不來,就當作是南柯一夢。

  「當然,一定要你自己滿意的物件。」

  討論到這裏,可以和平收場了吧?他稍微鬆口氣,沒想到小姐的吵架功力挺強的,以後在商場上應該不會被人欺負,但也可能是他太寵著她,無法勢均力敵的情況下,自然節節敗退。

  紀雨萱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昨天沒收了你的外套,今天處罰你把長褲脫給我好了,哼哼。」說著她露出邪惡的笑容,彷彿色狼要把他剝光,但是天曉得她連抱他一下都不敢。

  「小姐……」他親愛的大小姐,任性卻又善良,故作架子卻又可愛得緊,教他如何放心交給別人?有誰能比他更懂她、疼她?但願他沒有做錯決定,如果她走不到快樂結局,他會比任何人都懊悔……

  上班時間過得很快,除了跟蘇翰宗外出開會,紀雨萱就在吃吃喝喝之中度過,當然她也有學些東西,都是他準備了那麼多食物,故意要把她喂成肥豬,她不得不乖乖聽話啊。

  傍晚時分,辦公桌上仍有一大疊資料,紀雨萱聰明得很,主動提議。「今天要加班對不對?我請司機去買晚餐。」

  其實小冰箱裏還有一堆吃的,她的聰明應該不會只對於食物吧?咳,她會好好反省的。

  誰知蘇翰宗卻搖搖頭。「不用了,我等一下有約。」

  「什麼約?我也要跟。」她發揮跟屁蟲的功力,就是要死纏著他,否則獨自回家的話,要是遇到惡少藍晉豪,誰來保護她的身心安全?

  他故意轉開視線,對著電腦螢幕回答。「是私人的約會。」

  此話當真?他們最近都一起出門、一起回家,她想不出他能有什麼私人約會,瞧他神色遮掩,她故意開玩笑說:「你有新歡嘍?居然沒跟我說,算什麼好姊妹?」

  「其實……跟我有約的是徐韻婷小姐。」他利用電子信箱跟前女友聯絡上,拜託徐韻婷陪他演一場戲,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表情和聲音都不太自然。

  小姐跟他親密如兄妹、如家人,但他們畢竟沒有血緣關係,相處時難免會有曖昧空間,他必須讓她明白,他是個正常男人,而且心有所屬……等她看清這事實,自然就會去找尋她的伴侶了吧?

  紀雨萱頓時目瞪口呆:心想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難道他們舊情重燃了?但是不可能的,她天天賴著他、盯著他,從來沒讓他有時間往外發展,他怎麼可以搞外遇?無奈他又不是她的誰,想搞內遇外遇都行,她連吃醋都沒資格。

  叩叩!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推門而進的正是徐韻婷,跟上次的白色打扮相反,今天她穿著一套黑色連身裙,顯得神秘而魅惑,反正美人穿什麼都好看。紀雨萱在心底偷偷做了評語,沒有嫉妒,只有羨慕,雖然這兩種感覺差不多。

  「韻婷,你來得這麼早?」蘇翰宗定向她,告訴自己要微笑,太僵硬的話會露出破綻。

  「是啊,我要先跟紀小姐報告一下。」徐韻婷轉向紀雨萱,甜甜地笑。「不好意思,我想商借一下蘇秘書,可以嗎?」

  「當然可以。」蘇翰宗又不是她紀雨萱的寵物,他有自由意志,想去哪就去哪,她管得著嗎?儘管不想面對,她卻不得不承認,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真好看,男的斯文、女的優雅,任誰都會說他們是天作之合。

  「謝謝!今天晚上我們研究所要辦謝師宴,我沒有男伴很糗,大家都有另一半,所以想拜託他幫忙。」徐韻婷的解釋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效果很好,正適合剛複合的戀人。

  「嗯,請用。」紀雨萱自以為幽默,果然沒人笑得出來。

  現場氣氛不只有點怪,蘇翰宗咳嗽一聲,說:「小姐,司機應該在樓下等著,我先送你下去。」

  不管怎麼樣,他總想幫她做點什麼,即使只是送她一段路都好,這牽掛的習慣太根深柢固,就是他遲遲放不下的原因吧。

  「不用了,我自己會搭電梯。」紀雨萱抓起包包,二話不說就走向大門,她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幼稚,但她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人帶路,就算跌倒也要自己站起來。

  「紀小姐再見喔!」徐韻婷在背後喊著,更加深紀雨萱的殘念,人家又美麗又有EQ,蘇翰宗會選誰已經很清楚了,是她還不肯看開,是她的錯。

  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這是哪首歌的歌詞?此時忽然浮現,在她腦中盤旋不去,真該感謝詞曲創作者,為沒有才華的人譜出心聲。

  等腳步聲遠了,徐韻婷轉向身旁的男人。「你好殘忍。」看蘇翰宗面露不解,她搖搖頭。「明知道那女孩喜歡你,還要這樣對她。」

  他立刻否認。「她不可能喜歡我,那只是小女生的錯覺,等這段時間過了,她就會長大。」

  「你呀,死腦筋,跟以前一樣。」三年前,就是因為他的後知後覺,她才決定提出分手,他看起來溫和有禮,其實殺傷力驚人,因為對一個什麼都不想要的人,再怎麼付出都是遺憾的結局。

  他承認自己在感情方面不是專家,處理的不夠完美。「我只是想顧全大局,希望紀小姐一切順利。」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徐韻婷深深明白這個道理,就算她說的都對也沒用。

  「我不能干涉你的決定,不過今天我幫你這個忙,你要怎麼回報?」

  「你說,只要我辦得到的都行。」要求前女友做這種事,他真過意不去。

  「如果我說……我想跟你從頭來過呢?」其實她已經有個交往穩定的男友,只是沒讓公司同事知道,上回她跟蘇翰宗交往,惹來不少關懷的眼神,這次她學乖了,除非要結婚才公佈。

  她不可能是說真的吧?他呆愣了足足十秒鐘,幾乎找不到臺詞回應,最後只能說:「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我們都知道,你只是沒那麼喜歡我而已,別說好聽話來哄我。」她可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這位元蘇先生最讓人氣惱的地方就是,他始終平靜得不像話,到底有沒有一點熱血啊?

  「韻婷,我很抱歉……」他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分手三年以來,他確實沒怎麼想過她,可能是他自己的問題,心如止水,不易動情。仔細想想,只有紀雨萱讓他最為牽掛,但那應該是來自強烈的責任感,尤其她年紀還小,需要細心呵護。

  他的道歉來得太晚,徐韻婷慶倖自己早已放下,否則又要受傷一次,現在她比較同情的是那女孩。

  「可憐的紀小姐,初戀總是特別讓人懷念,因為通常不會有好結果。」

  初戀?蘇翰宗忽然想到,小姐曾提議過要他做她的初戀情人,當然只是練習而已,是否在不知覺的情況下,他當真成了她心中的初戀情人?所以她才那麼落寞地離開?想到她那一臉被拋棄的表情,他怕自己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

  儘管如此,他仍需要快刀斬亂麻,不能再讓小姐迷惘下去,他能做的就是把她推遠,推到另一個男人的身旁,但願那個男人懂得如何愛她,因為她值得最好的愛。

  「小姐,請上車。」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

  「謝謝。」紀雨萱坐上車子後座,心想這輛車實在太大,沒有蘇翰宗在她身旁,她連打開冰箱的動力都沒有,就算長高長胖又如何,他也不會摸摸她的頭說好棒。

  車子駛離了,司機的技術很好,坐在車裏彷彿在乎靜的海面上,只有非常細微的起伏,然而她心中波濤洶湧,彷彿暴風雨來襲,誰都看不出來,她正經歷著一場心碎過程。

  從今以後,他的肩膀不是她專屬的依靠,還有另一個女人更有資格,徐韻婷那麼美、那麼好,還跟他有過一段戀情,比起來,她紀雨萱只是個拖油瓶,只會讓他煩心,到底還在妄想什麼?成熟一點吧!

  沉默中,手機忽然響起,來自某個麻煩人物,她盯著來電顯示,考慮了幾秒鐘才接起。

  「嗨!難得你會接我電話。」藍晉豪的聲音帶著驚喜。

  「請問你有什麼事?」紀雨萱的聲音卻像一片枯萎的樹葉,隨時都會破碎哽咽。

  「找你騎單車啊。」

  「現在?」她看看窗外,確定是天黑了沒錯,都已經六、七點了,要上哪兒騎單車?

  「為什麼不?」

  「好。」她聽見自己答應的聲音,既然得不到最想要的人,事到如今,誰都可以,已經無所謂了。

  「真的?不準要我,到我家集合,不見不散!我傳簡訊給你,免得你忘了地址。」藍晉豪惟恐她會反悔,趕緊掛掉電話,又迅速傳了封簡訊來,表情符號多到嚇人,真懷疑他是不是才十八歲。

  是他把她狠狠地推開,她只好遠遠地走開,從今以後,他約會他的女友,她也會找人陪,這樣就扯平了吧……但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隱隱作疼,不知道要多少時問才能恢復?歲歲月月年年,任憑時光流逝,她不會忘記,這十八歲的初戀。


第七章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後,已經來到郊區,司機把紀雨萱載到藍家門口,藍晉豪親自在大門迎接,身後跟了幾名傭人,牽著兩台頂級自行車,有車燈、安全帽和水瓶,看得出準備周全。

  「嗨!歡迎。」他終於等到這天,她來到他的地盤了,他絕對不能放過她。

  「先說好,我不想見你的家人。」下了車,紀雨萱第一句就這麼要求,上次在相親場合她已經夠緊張了,今天來到他們家更是尷尬。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錯亂,居然自己送上門來,都怪蘇翰宗讓她自暴自棄,現在她只想轉移注意力,先別讓心那樣抽痛就好。

  藍晉豪知道她是怕羞,也知道時機未到。「放心,這是我家別墅,現在只有我在,以後你也可以常來。」

  她點個頭,不太確定地問:「我們要去哪裡騎車?」

  「跟我來就對了。」他笑得自信,要給她一個大驚喜。

  兩人騎上車出發,沒多久就豁然開朗,原來藍家蓋在山腳下,後山都是他們的上地,路上有街燈、有監視器、有警衛崗哨,就像一座後院似的,隨時可以來賞玩,就算半夜都安全無虞。

  山間的空氣清新,風吹在臉上冷冷的,但隨著每個踩下的腳步,身體逐漸發熱,就在冷熱之間,紀雨萱只希望沉澱下來,別再強求無法強求的事,趁著自己還沒變得惹人厭,學習如何瀟灑,以及祝福吧。

  「那邊是休息站。」藍晉豪指著前方的一座涼亭,當兩人停下車,她看到亭上刻著「歇心」兩字,忽然有點想哭,她可以把心歇息在此嗎?太多矛盾的情緒讓她累了,累到什麼都不想再想。

  「來,擦擦汗。」他拿了條新毛巾給她。

  「謝謝。」她一轉身,發現涼亭中的桌上有飲料和點心,這個藍少爺可真用心,她暗自感謝,雖然他有點自以為是,卻在此刻給她一個歇心之處。

  望著山下的夜景,她胸口的窒悶舒暢多了,如果她一個人窩在房間裏胡思亂想,不可能這麼快就緩和,說實話,藍少爺也是有優點的,是她不懂得欣賞。

  藍晉豪對她的表現相當滿意。「你的體力不錯,很少有女生可以跟上我。」

  「謝了,我騎得很開心。」她欠他一個人情,給他一個微笑也不為過。

  「是騎車開心,還是跟我一起騎車開心?」

  「請你不要自作多情。」才對他和顏悅色一點,他就開始囂張,果然本性難改。

  他為自己歎息,好一個自作多情,完全被她刺中要害。「我已經很委屈了,我是第一次這麼認真追求女人,你都不知道我本來多威風,像皇帝選圮一樣耶!」

  「我就是不懂,有太多比我漂亮、比我聰明的女人,你怎麼不去找她們,來找我幹麼?」難道這世界是個食物鏈?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她不喜歡的人卻喜歡她,多麼無奈的惡性循環。

  「感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今天是他們第四次碰面,他一次比一次更中意她,她就像老天特別為他塑造的,可愛之中帶著性格,喜歡騎單車,彼此家世也相當,還有誰比她更適合他?

  「我只能說你是自找苦吃。」

  「你不就跟我一樣嗎?喜歡一個人,卻得不到回應。」他不否認自己的困境,只是想提醒她。

  「我沒有。」她知道他在暗示誰,但她打死都不會承認。

  「忘了他吧,跟我在一起,我會讓你快樂、讓你笑。」

  她威謝他有這份善心,願意可憐她這個沒人要的,可惜她腦袋轉不過來,無法說變心就變心,只能做出無奈的結語。「不用麻煩,我要回家了。」

  「等等!」他握住她的手,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心想自己真是個笨蛋,居然讓這傢伙有機可乘,上次在她家花園,他就已經有過前科,現在是在他家後山,她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她。

  「你想做什麼?小心我咬你!」就算是在他的地盤上,她一樣會奮戰到最後,以往她送報的時候連狼犬都碰過,要比力氣她比不上,但氣勢絕對不會輸。

  「你聽看看。」他把她的手放到他胸口,深情款款地說:「我心跳得這麼快,都是因為你。」

  少來這套!他以為他是愛情小說裏的男王角嗎?她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生。「騙鬼啊?明明是騎車運動的關係,我也一樣心跳得很快,不信你摸看看。」

  「可以嗎?」他的笑意加深了,她實在太可愛了,教他怎麼能放過?

  噢喔,這下糗了,她頓時臉紅如霞,她到底說了什麼鬼話?竟然邀請他來摸她的胸部,難道是真的見到鬼子?「當然不行!都是你害的,我氣得頭都暈了。」

  「好好,我會耐心地等,等到你說可以的那天。」他放開她的手,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經過今晚,至少他們的距離拉近許多,瞧她因怒氣而雙頰泛紅,誰說沒有一絲興奮的成分在內?

  兩人騎車下山,一路上沒再多說什麼,藍晉豪目送她坐上自家汽車,揮了揮手說:「隨時歡迎你來,就把這裏當自己家。」

  「謝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她關上車窗,終結他的無聊幻想,不過還是謝了。

  「小姐,我們是不是要回家了?」坐在前方的司機問。

  「嗯,回家。」不管怎樣,那是她唯一的家,日後可能蘇翰宗會娶妻、她也會嫁人,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但這個家始終會存在。

  感謝藍晉豪的搞笑功力,她的心情稍微平復了,面對蘇翰宗時應該不會太神經兮兮,她不能讓自己失態,就像他曾經說過的,形象很重要,唯有戴上面具,才不會顯得可笑,甚至是可悲。

  說巧不巧,紀雨萱一進門就看到蘇翰宗,顯然他也剛回來,瞧他神清氣爽的,跟徐小姐約會當真有這麼快樂?也是啦,徐小姐才不會像她這麼幼稚,他們兩人相處時一定是氣氛和諧,說不定還會談些世界和平、人生哲學等話題。

  一想到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她的胸口又沉重了起來,明知道人家是天作之合,有什麼好難過的?她必須懂得,成熟就是壓抑,她得學著壓抑自己的真心,這樣才能叫做大人。

  「小姐,你回來了。」蘇翰宗對她招呼,沒有什麼驚訝的樣子。

  透過司機,他隨時能掌握她的行蹤,也知道她跟藍晉豪見了面,這是一個正確的方向,但必須安全回家,在她結婚之前,他會繼續默默地守護。

  「嗯。」紀雨萱淡淡地回應,卻納悶著他怎麼沒問她上哪兒去?這不像他的作風,難道他已經不在乎了?

  「寒假剩下十天,你要不要讓自己放個假,好好去玩?不用來公司幫忙也沒關係。」

  她不想鑽牛角尖,卻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想把她支開,才好跟徐小姐談情說愛?還說要照顧她一輩子呢,變心得真快!

  「你要我跟誰去玩?」她冷冷地問。

  「當然是你的朋友。」他願意照顧她,卻不能綁著她,早晚要讓她展翅高飛,只盼望她一路都順利。

  「再看看吧。」她面無表情,內心卻在吶喊「我沒有家人也不需要朋友,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這個笨蛋兼混蛋,我就是這麼沒用地喜歡你」!

  她的眼中好像有層淚霧?應該是他的錯覺吧?他差點想摸摸她的臉,卻握緊了雙舉,告訴自己不能再有親暱的舉動,下了決心就不該反覆,否則對彼此都是折磨。

  「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之後,兩人各自回房,不管會失眠還是作惡夢,都只能自己承受,才隔著幾扇門、幾面牆壁,卻比牛郎織女更遙遠,只因為他們不是一對戀人,連曖昧的程度都談不上。

  既然不曾相愛過,為什麼心會這麼痛?不值得,不應該,更殘酷的是,也不能改變什麼……

  第二天開始,紀雨萱當真沒再到公司去了,她不想看到蘇翰宗跟徐韻婷卿卿我我的樣子,她怕自己會街上去拆散他們,做出一些有害大小姐形象的事,於事無補又兩敗俱傷。

  經歷過不算初戀的初戀,她應該是成熟了,而不是逃避吧?她反覆地對自己說,做個大人就是要懂得進退,她既然不是女主角,何必留戀別人的故事?

  另一方面,藍晉豪得到線報,開始密集的電訪和家訪,每次都提出約會的要求。紀雨萱願意和他說說話,但拒絕跟他外出,萬一又被他握住手,她不確定自己有本事掙脫,畢竟他是個比她高壯許多的男人。

  藍晉豪老是碰一鼻子灰,但是他不放棄,相信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寒假結束,開學了,藍晉豪繼續來訪送禮,漸漸的,她沒那麼討厭他了,但也不是喜歡他,就當他是個好笑的傢伙,隨便他說些好笑的話,因為她是那樣的空虛寂寞……

  蘇翰宗觀察出這微妙變化,於是他減少出現的機會,以免變成了礙眼的電燈泡。除了迎賓送客,他大多時問都在房間內工作,連吃飯時間也不出現,讓自己的存在威降到最低。

  小女孩總是要長大,他相信小姐對他的「錯覺」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真實的感情,而且會受到大家的祝福。他應該替她高興,儘管落寞威沒有那麼容易昇華,他還是會繼續努力調適。

  一個週日的午後,藍晉豪又把女友家(他自己認定的)當成自己家,喝過下午茶,伸展一下雙手,對佳人提議。「雨萱,我們去花園走走吧。」

  既然她不肯跟他出門約會,至少找個有花香的地方,增加一些浪漫的氣氛。

  「嗯。」去哪兒都一樣,反正蘇翰宗躲著她,這個家都不像家了。

  看她眼神茫茫然的,他笑著問:「你怎麼好像在夢遊?跟我在一起太陶醉了嗎?」

  「當然不是。」她試著把飄浮的心情拉回來,不能流露太多情緒,這樣才像個大人。

  「你的眼神好朦朧,不要對我太著迷了。」他在內心歎口氣,他才是被迷住的那個人,不管她是哪種表情,在他看來都一樣可愛。

  她苦笑一下。「你真的很樂觀,又堅強,我佩服你。」在這方面,她應該跟他多學著點。

  「是啊,我想追求的都能得到,你信不信?」他拍拍胸膛,自信都寫在笑容裏。

  「也許吧。」她沒有反駁,她的心早已經變成碎片,一陣風就可以吹走,誰能幫她湊回原形?

  兩人走向屋外,三月的天氣已經漸漸回暖,杜鵑花開了滿園,還有一處櫻花專區,舉目望去美不勝收,在她眼中卻像黑白默片,黯淡而沉寂,心若倦了,什麼事都無法感動。

  藍晉豪發現身旁的女孩又在發呆,為什麼不能多看他一眼?可知道他多想引起她的注意?認識至今也快三個月了,她心裏就真的容不下他嗎?

  「雨萱,你說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他決定了,不下猛藥不行,為了得到她,他願意許下承諾,其他女人如果聽到應該會感動淚流,他卻沒把握能打動這個奇特的女孩。

  「別鬧了。」就算她現在虛軟無力,也不至於腦袋短路。話說回來,這位藍少爺怎麼會想定下來?他才二十五歲,條件又好,捨得不多玩幾年嗎?

  「如果你不想結婚……」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乾脆退而求其次。「不如我們先訂婚吧!」

  「啊?」他還真是毅力過人,如果蘇翰宗有他的一半就好了,不,十分之一也夠了。

  藍晉豪像個法學專家宣佈:「訂婚,engagement,男方滿十七歲,女方滿十五歲,就有法定的訂婚能力,雖然訂婚在法律上沒有效力,但在民間習俗中,這就是結婚的前奏曲,」

  「我既然不想跟你結婚,當然也不會跟你訂婚。」她不懂這有什麼差別。

  「其實呢,我已經跟蘇秘書提過了,他非常贊成。」藍晉豪不得不撒個小謊,為了大局著想,他相信蘇翰宗不會抗議的。

  「是嗎?」聽到別人對蘇翰宗的稱呼,她的胸口也會一陣刺痛,真是受夠自己的敏感。

  「你也該為他想想,他每天忙公事又要照顧你,哪有時間交女朋友?如果你十年後才考慮結婚,他不就要單身到三十五歲?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很痛苦的。」

  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紀雨萱對蘇翰宗非常在乎,可能是少女情懷,也可能是過度依賴,但沒關係,他會讓她成長,讓她只看著他一個人。

  瞧她沉思的表情,他決定火上加油,繼續說下去。「聽說蘇秘書跟他的前女友複合了,你也不想加重他的負擔吧?事實上,在業界的傳言很多,說他想高攀你,人財兩得,從董事長秘書變成董事長,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幫他解釋,他的處境實在很困難。」

  「別說了。」她懂了,她是個麻煩、是個負擔,聰明的話就該自己了斷。

  「所以,你願意跟我訂婚嗎?」他已經絞盡腦汁、用盡心機,再沒轍的話當真要下跪求婚了。

  「好。」反正她無路可走,依照外公的遺囑,在她二十歲以前得要結婚,藍晉豪應該是最佳人選,連蘇翰宗都這麼贊同了,她還有什麼好抗拒的?

  就這樣吧,讓自己徹底死心,她可以的,她會努力去喜歡藍晉豪,這位少爺的毅力讓她佩服,他應該可以讓她忘了初戀,反正她跟蘇翰宗也沒有真正戀愛過。

  「真的?」他整個人跳起來,那笑容之燦爛,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真好,在這沉悶的故事中,至少還有一個人是開心的。

  「再問的話,我就要反悔了。」

  「不問了、不問了!可是還有個小問題……」他對她是如此小心翼翼,唯恐她隨時踢他出局。「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她沒反應,他就當作她是答應了,大著膽子輕輕地握起她的手,瞧她沒掙脫也沒抗議,天啊,他終於等到這天了!滿心的歡喜,他卻不敢表現太明顯,他明白她的心仍在飄搖,他得一點一滴拉回來,等握在手掌心了,他絕對不放。

  兩人不再言語,牽手在花園中漫步,那背影讓人羨慕不已,多麼甜蜜的一對佳偶。

  天空好藍,白雲好遠,從這天起,紀雨萱決定把自己關在高塔,王子不會找到她,就讓這顆心枯萎腐朽,直到化成沙塵,或許才是解脫的時刻。

  她沒發現屋內有道黯然的視線,那是站在窗戶旁的蘇翰宗,他靜靜地望著花園裏的那對情侶,視線忽然有些模糊,那一定是氾濫的感動和祝福,沒有別的,絕對

  當晚,藍晉豪留在女友(應該是彼此都認同了)家吃飯,同時宣佈了他們的喜訊。

  餐桌上的第三者--蘇翰宗原本要在房裏吃飯,是藍晉豪極力邀請他一起用餐,為的正是讓事情明朗化,省得大家浪費青春。

  蘇翰宗聽了渾身一顫,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餐具。「這、這麼快?」

  比老爺遺囑中的規定還快,他還以為至少要再等一年,小姐為什麼會忽然改變心意?前下久她才說沒感覺的,女人心果真難以預料,下午在花園裏的那一幕,或許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快不行,我急得要命。」藍晉豪碰一下紀雨萱的手,動作很輕,涵義很多。

  「恭喜。」蘇翰宗硬是擠出這兩個字,希望自己的表情不會太僵硬。

  小女孩長大了,要變成別人的了,他再下捨也要放手,這麼做對每個人都好,失落感可以交給時間治癒,只要看到她車福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紀雨萱彷彿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蘇翰宗的反應就只是驚訝,沒別的了,難道她還期待他拍桌反對嗎?現在他應該鬆了口氣,沉重的負擔終於卸下,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贊成。」藍晉豪順勢請托。「雨萱現在沒有家長,蘇秘書你就像她的哥哥一樣,我們訂婚的事要請你多費心了。」

  「當然,請放心。」蘇翰宗明白自己的身份,他該做的就得做,不該做的絕對不能做。

  紀雨萱靜默無語,連吃飯都吃得很慢,狂風掃落葉的氣勢早已不再,現在她終於像個淑女,吃得少也吃得安靜,所有的情緒都收起來,沒必要讓誰擔心。

  晚餐結束後,三人實在沒什麼事好多談,藍晉豪的冷笑話也說完了,只好摸摸鼻子打道回府。「我先走了,蘇秘書,麻煩幫我看好我的未婚妻,別讓她跑啦。」

  他巴不得立刻將紀雨萱帶回家,讓她留在蘇翰宗身旁太危險,誰知道何時會近水樓臺先得月?為此,他一定要儘快跟她成婚,還要找機會把蘇秘書外派,最好到北極或沙漠,讓他專心開發新市場,皆大歡喜。

  「我會的,請放心。」蘇翰宗點點頭,他有義務也有責任保護小姐。

  「雨萱,再見。」藍晉豪對女友粲然一笑,今天是他們的定情日,明年的此時一定要好好紀念。

  「再見。」她給他一個微笑,很快的,他們就是未婚夫妻了,她應該經常這麼練習。

  送走客人,大門一關,蘇翰宗轉向紀雨萱問:「你確定這是你要的?」

  他試著研究她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線索,曾幾何時,那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女孩,變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女人,是什麼原因讓她「成長」得這麼快?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既然她愛的男人不在意,她又有什麼好在乎?乾脆隨波逐流,做個實際的人,不要再作夢了,這樣會比較好睡。

  「我希望你快樂,但是不要太衝動。」離她滿二十歲還有一年多,她可以再多做考慮,畢竟婚姻是終身大事,然而仔細想想,他並沒有給她太多的選擇,現在決定和日後決定或許都一樣。

  「愛情需要衝動,你不懂什麼叫衝動。」她懷疑他永遠都不會有衝動的時候。

  對此他無法否認,他確實很少有激昂的情緒,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理智佔上風,就算心中難免有波動,也不會讓別人看出來,現在她倒也學會了這招。

  「晉蒙對我很好,我相信被愛是幸福的。」她可以聽他的笑話,看他的笑容,只因為她自己忘了怎麼笑。

  「只要你確定就好,我也替你高興。」

  「謝謝,你跟徐小姐應該也很順利吧?希望早點聽到你們的好消息。」

  「嗯,晚安。」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含糊以對,拿這張擋箭牌再多用一陣子,應該是有好無壞。

  兩人各自回房,各自懷著不同心思,自認是不再相信夢想的成人,卻還是在夜裏作了夢,正因為還有夢,醒來面對現實的時候才會那麼不捨……

  訂婚的消息很快就傳開,雙方人馬都動了起來,彼此都是豪門世家,規矩多、禮節多,深怕落人話柄,寧可多做也不能少。

  紀雨萱對這些繁文耨節毫無概念,全都交給蘇翰宗處理,既然他要遵照她外公的遺囑,儘快把她嫁給適合的對象,就拜託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

  「小姐,今天要去拍婚紗。」早餐時,蘇翰宗這麼提醒。

  「喔。」紀雨萱點個頭,沒想到自己會有這天,即將打扮得像個娃娃,擺些甜蜜可笑的姿勢,告訴這世界她是有婚約的女人,證明她幸福、她快樂。

  「藍先生說請你先到婚紗公司,他晚點就來。」

  「好。」

  「要我陪你嗎?」

  「你工作忙,不用。」這種小事豈敢勞動他?以前她是愛當跟屁蟲,但人總會變的。

  「反正順路,我開車送你,回頭再請藍先生送你。」他們能相處的日子不多了,感覺就像女兒或妹妹要嫁人,他想把握所剩無幾的時間。

  「嗯,謝謝。」他能這麼平靜,她當然也做得到。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對話變得好客套,那些擠眉弄眼的鬼臉、嘻嘻哈哈的笑聲,全都消失在晨光中。蘇翰宗不禁要自問,他錯了嗎?得到一些卻也失去一些,誰能衡量其中的對錯?

  開車出發,兩人一起來到婚紗店,蘇翰宗如同往常替她開門。「小姐,請下車。」

  「謝謝,我自己進去就好。」她不是小孩了,這點小事她還辦得到。

  「我看店家好像還在忙,我幫你問幾句。」他就是改不了想照顧她的習慣,主動上前詢問婚紗店的員工,是否已經準備好一切?

  「化妝師他們都到了,只有攝影師還沒到,請紀小姐先進來換裝。」攝影助理親切地微笑,能接到紀小姐這個case,對他們是很有力的宣傅。

  紀雨萱走進化妝問,換上禮服,化了妝,做了頭髮,像個木頭人任人擺佈,鏡子裏出現一個似乎更美、卻更沒有靈魂的女人,那就是她決定戴上的面具。

  梳妝完畢,她穿著白色禮服走出來,工作人員小心地提著她的裙擺,她看到蘇翰宗還在等,他那麼忙,何必浪費時間陪她呢?拜託別再打擾她的心,難道他要看完全程,包括她和藍晉豪的故作親密?

  「紀小姐真漂亮,蘇先生你說是不是呀?」工作人員嘴巴很甜,笑咪咪地說。

  「是的……真的很漂亮。」想到自己即將把她交給別的男人,蘇翰宗忽然有些後悔,真的太快了、太早了,他可以請他們延期嗎?再給他多一些時間,讓他好好疼她、寵她,找回她原本的笑容。

  「謝謝……」她喉中哽咽,警告自己不准掉淚,弄壞妝容就不好了,面具戴上了是不能拿下來的。

  「紀小姐,請你過來一下,我們要調光。」攝影師已經到了,有請女主角站到佈景前,確認各項細節都無誤。

  蘇翰宗原本決定要離開了,攝影助理卻喊住他。「不好意思,藍先生還沒來,可以請你幫個忙嗎?請你站到紀小姐身旁,我們想先試拍幾張看效果。」

  「嗯。」他能幫忙的自然要幫忙,於是他走到小姐身旁,聽從指令行事。

  紀雨萱不敢相信,她居然有機會跟蘇翰宗拍婚紗照,在攝影師的要求下,他們靠得好近,一下牽手、一下摟肩,實現了她作夢都不敢想的畫面,原來事情就這麼簡單,他們可以變得這麼親密,但是也非常諷刺,這一切只是綵排,並不是正式演出。

  「好,非常好!」攝影師拍了十幾張,不斷調整燈光,終於有了滿意的樣本。

  「多謝兩位合作,我們等一下就可以正式開拍了。」

  攝影師都這麼說了,蘇翰宗應該放開身旁的女孩,但他的手不聽使喚,想收回卻遲疑。

  紀雨萱望著他的眼,覺得他似乎有些話想說?拜託他就開口吧,就衝動一次吧!還來得及,還可以反悔,只要他別放開她的手,天涯海角她都願意隨他而去。

  「嗨!」很巧的,這時候藍晉豪出現了,臉上笑容有點僵硬,任何男人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位子被取代。「蘇秘書,多謝你幫忙,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這句話意有所指,三個人都聽得懂,於是蘇翰宗放開手,點頭說:「小姐就拜託你了。」

  「放心,我會讓她成為最快樂的女人。」

  紀雨萱無言以對,看蘇翰宗轉身離開,那背影顯得落寞,卻沒有回頭的打算,她早該料到的,誰都無法使他真正衝動。轉過身,她該面對自己選擇的未來,藍晉豪的熱情會讓她稍微沒那麼冷。

  「請新郎換衣服,準備好就可以拍照嘍!」

  「好,馬上來。」

  很快的,正式演出即將展開,過往種種就當作一場夢,結束了才有懷念,只是時間的問題,總有一天會微笑著憶起,當初她也曾作過夢啊……



第八章

  拍完婚紗照已經是傍晚時分,他們只拍內景,沒出外景,仍然花費了許多時間,為了證明自己有美好的姻緣,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

  藍晉豪親自開車送紀雨萱回家,一路上笑語不斷,都是他在開口,她只負責聆聽和點頭。

  「結婚以後我們就住那棟別墅,你說怎麼樣?每天都可以騎單車,那裏離海邊也下遠,不如我帶你去學衝浪。」他對未來充滿期待,他們會是真正快樂的一對,跟上流社會那些貌合神離的夫妻不同。

  「嗯。」上山下海,多麼精彩的人生,有他在,她不會寂寞。

  他看她話不多,眉目之問略帶憂愁,忍不住說:「雨萱,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慌症?不要怕,只是訂婚而已,還來得及反悔。」

  「嗯。」

  他聽了大驚失色。「居然還說嗯?你真的想反悔?」

  「訂婚可以悔婚,結婚可以離婚,隨時都可以反悔呀。」她故意用輕快的口吻說,但願沒有洩漏心中的真實感受,她的演技日益精進,自己都佩服。

  「你喔,真會打擊我的自信心!」他就像孫悟空碰上如來佛,完全拿她沒轍。

  「雖然我常說些冷笑話,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心誠意的。」

  「我知道。」她不是不感動,像他這樣高傲慣了的太少爺,願意忍受她的冷言冷語,應該給他頒發一張獎狀,表揚他的堅毅精神。

  「既然你知道,我們就快快樂樂地訂婚吧!」他摸摸她的手,卻不敢停留太久,怕她還不習慣。他對她是如此呵護,她可會懂?可會珍惜?唉,喜歡一個人就是讓自己屈居劣勢,只因為他太在乎。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視線望向窗外。「我家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別客氣。」她的表情難以捉摸,他有點懷念起過去的她,坦率直爽,活力十足,看她漸漸變得像個名門閨秀,出席公開場合時沒問題,私下相處時他卻不免遺憾。

  「掰。」她自己打開車門就要下車。

  「等一下!」他握住她的肩膀,湊上前在她的臉頰一吻,感覺她全身一顫,都到了這時候,她仍然無法接受他嗎?「抱歉,我太心急了,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沒關係。」這種事早晚要發生,她不會嚇到,只是還要琢磨演技。

  「早點休息,明天我再跟你聯絡。」他不想逼她太緊,畢竟她剛從一場「錯覺」走出來,要等她認清他才是她的天命真子,還需要一點時間調適。

  「好,你開車小心。」

  紀雨萱才進家門,管家盧嫂迎面而來,微笑著說:「小姐今天辛苦了,請問你要什麼時候用餐?廚房那邊都準備好了。」

  「我吃過了,不好意思,請你跟廚師說一聲。」她實在沒胃口,但不想讓廚師失望,只得撒個小謊。從什麼時候開始,說謊成了家常便飯,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好的,我知道了。」盧嫂想起小姐剛來的時候,可以說是大胃王附身,帶給廚師莫大的成就感,現在決定要訂婚了,卻變得食慾不振,真讓人擔心。

  紀雨萱隨即回房,把自己鎖起來,誰都不要見。

  打開窗戶,讓風吹進來,也帶進些許花香,她在這個囚籠中非常享受,要什麼有什麼,除了自己作主的權利,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平心而論,藍晉豪確實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對象了,看在他的耐心和用心分上,她應該可以忍受他的觸碰,等到演戲變成自然反應,什麼難關也能撐過。

  對於未來的日子,她已經看得很清楚,她會跟藍晉豪結婚生子、會繼承「擎宇集團」,而蘇翰宗在公司的地位舉足輕重,可能會當她一輩子的秘書,或者轉為高階主管。總之,她喜歡他,卻必須跟別人結婚,還得跟他在工作上和生活中頻繁接觸。

  真要命了!這種日子誰想過啊?她怎麼會讓自己落到這個地步?就為了繼續享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她不認識這樣的紀雨萱。

  就算蘇翰宗移情別戀(事實上他們也沒戀過),人生仍然是她自己的,外公、外婆的遺產也未必要繼承,她何必委曲求全,搞得自己快要得憂鬱症?一定是失戀(再次強調,根本沒戀過)的打擊讓她神經錯亂,莫名其妙地選了一條出路,結果卻是另一個迷宮,而且還更錯綜複雜。

  就像藍晉豪說的,還來得及反悔吧?她不想戴著面具過日子,也不想成為女演員,她只想做最簡單的自己,就算她所愛的人不愛她,她也不用嫁給她不愛的人,這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忽然想通了以後,她脫下白色衣裙和高跟鞋,換上輕便的運動服,迅速收拾行李,只有一些證件和鈔票,滿櫃的華麗服飾都不屬於她,千億財產更是於她如浮雲

  深深吸了口氣,她定出房間來到車庫,一路上都沒遇到傭人,真是幸運。取走了她最愛的交通工具--原本就屬於她的腳踏車,當她騎到大門口,警衛立刻上前。

  「小姐要出門啊?我請司機載你。」

  「不用,我想騎腳踏車。」她才背一個小包包,看起來應該不像是要連夜潛逃。有錢人就是麻煩多多,連出門都怕被傭人發現,還有警衛要盤問,豪宅有時還真像監獄。

  警衛對那台廢鐵合成物投以懷疑的眼神,雖有點冒犯,還是得問一下。「這台腳踏車真的能騎嗎?」

  「當然可以。」她的身體跟小鐵有長久的默契,懂得怎麼讓它發揮最大效用。

  警衛仍是不放心,萬一半路車子壞了怎麼辦?「只有你一個人不好吧,我請司機開車跟著你。」

  她靈機一動,撒了個小謊。「藍先生在等我,我們就約在附近,我快遲到了。」

  「喔,那你路上小心。」既然小姐跟藍先生有約,警衛也就不好意思阻擋人家約會。

  「掰。」她踏出第一步,離開豪宅、花園、泳池、球場,離開管家、廚師、傭人、司機,離開她愛或不愛的,從今天起,她要為自己而活。

  天在哭,心在痛,絲絲小雨飄落在臉上,紀雨萱仍不回頭地騎車前進,小鐵下時發出生銹的呻吟,隨時可能會罷工,希望它能撐久一點,誰知道後方有沒有追兵,她可不想在離家的當天就被抓回去。

  終於,她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卻也回到孤兒的身份,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尤其想到蘇翰宗那個負心漢(再三強調,他們沒有相愛過),她還是心痛不止,連呼吸都沉重。

  不行,她警告自己不准再威傷,兒女私情算什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必須先找個落腳處,宿舍已經沒有她的床位,投宿旅館要花很多錢,回叔叔家更是不可能的事。

  由於是突然起意,根本沒事先計畫,眼前居然是走投無路,難道她已經成了溫室花朵?太差勁了。

  騎呀騎呀,趕在小鐵斷氣之前,她來到一個很久沒來的地方。

  叮咚--

  門鈴聲響起,沒多久,鐵門開了。

  「阿松伯,不好意思打擾了。」她低著頭,心懷愧疚,只有在需要幫忙的時候才記得阿松伯,她真的是這樣現實的人嗎?

  「雨萱,你怎麼淋雨淋成這樣?還騎著這台腳踏車?」阿松伯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她出門不是都有司機接送?難道一夕之間破產了?可是電視新聞都沒報啊。

  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離家出走了,你可以讓我借住一天嗎?」

  是什麼原因讓她離家出走?阿松伯想不通,她現在是豪門千金,多少人羨慕她的好命,如果不是有天大的問題,她怎麼會做這種決定?

  瞧她眼睛紅紅的,他不忍心多問,爽快地答應。「我跟我老婆住一樓,二樓是佛堂,有個房間沒人住,你就跟菩薩一起住,它會保佑你平安的,愛住多久就住多久,甭客氣。」

  「謝謝你!」患難之交果然是患難之交,她就知道阿松伯夠義氣。

  進了屋,阿松伯向老婆說明幾句,阿松嬸早就聽過紀雨萱的事,並不會覺得陌生,只是驚訝這位大小姐怎麼會離家出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情況又不適合追問。

  「伯母你好,對不起,我這麼突然過來……」紀雨萱的髮梢還滴著雨水,整個人狼狽極了,好個落難千金,不,她不再是什麼千金,現在起她只是紀雨萱。

  阿松嬸跟丈夫一樣,一直想要有個女兒,看到這女孩就有種親切感。「沒關係,我們的兒子、媳婦都搬出去了,有你來住才熱鬧呀。」

  「謝謝!謝謝你們!」紀雨萱只能以深深鞠躬來表示謝意,天無絕人之路,她應該還能重新開始吧。

  既然有了結論,夫妻倆開始張羅棉被、枕頭、毛巾,還拿了幾件兒子小時候的衣服,好讓紀雨萱洗澡後換上,感覺像是家裏又有了孩子,好不熱鬧。

  等一切都弄妥當了,阿松伯笑笑地說:「早點睡吧,明天我做飯給你吃,還有醃蘿蔔。」

  「太讚了,我好想吃喔!」她差點掉下眼淚,阿松伯做的食物讓她懷念不已,從今天起,她要恢復平民的胃口,也要找回平民的快樂。

  就這樣,阿松伯和阿松嬸下樓去休息,紀雨萱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幾口,房門外有觀世音菩薩,還有一股檀香的味道,除了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一切是那麼的安靜,適合跟自己對談。

  不知道蘇翰宗發現她離家了嗎?他應該會很驚訝,然後呢?是生氣還是擔心?

  他會急著來找她嗎?她心中居然有些期待,實在無可救藥。

  清醒一點吧,她不是為了那個木頭人才離家的,她是為了自己,沒錯,絕對不能混淆。

  至於受害者藍晉豪,他的條件那麼棒(除了笑話不好笑),只要勾勾手指頭(說不定腳趾頭也行」,就能找到比她好幾百倍的物件,她對他深感歉疚,卻無法把歉疚轉為愛情,只能說月老太捉弄人,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偏偏不是同一個。

  夜深了,她緩緩閉上眼,不管心中如何紛擾,明天再說吧,只要還活著,明天又會是嶄新的一天。

  這天晚上,蘇翰宗加班到十一點才回來,一進門就對管家問:「小姐在休息了嗎?」

  「小姐傍晚六點回來,說是吃過了,所以沒用晚餐,八點的時候又出門,警衛說她跟藍先生有約,要去騎腳踏車。」盧嫂的責任就是掌握家中的情況,每天總要跟蘇秘書打個招呼才去就寢。

  「是嗎?」都已經十一點了,會不會太晚了?但是轉念一想,他們既然要訂婚了,就算在外過夜也沒什麼,他不過是個秘書,沒有資格過問。

  「要不要跟藍先生聯絡一下?」盧嫂不太放心,小姐今晚的模樣很消沉,會不會是跟藍先生吵架了?但如果他們又約會見面,應該是已經和好了?

  「不用了,我怕打擾他們,明天早上再說。」蘇翰宗搖搖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了門,他脫去全身衣物,定進浴室沖澡,刻意用冷水沖澡,卻冷卻不了翻騰的心情,不知道現在小姐跟藍晉豪正在做什麼?他們已經進展到哪個地步了?

  想到以前小姐曾經等他回家,等到睡在沙發上,那天真的睡容讓他微笑,還有她在公司陪他加班,最後卻趴在桌上睡覺,那時候的她多麼像睡美人,彷彿等著王子的親吻。

  夠了!他握拳敲在磁磚上,告訴自己要早點習慣,等小姐訂婚、結婚之後,就不可能再住在這房子,如此的空虛是必然的。至於寂寞,他原本就寂寞,沒什麼大不了。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擺滿佳餚,但沒有人品嚐,因為紀雨萱還沒回家。

  蘇翰宗覺得不太對勁,決定撥通電話瞭解。「藍先生,抱歉打擾了,請問小姐要回家了嗎?」

  「雨萱?她不是早就回家了?」藍晉豪正在開車,準備上班去,別看他老愛說笑,對於工作他可是很認真,從來不

  遲到早退。

  「小姐昨晚回來後又出去了,說是跟你有約,要騎腳踏車。」

  藍晉豪把車子停到路邊,感覺到事態顯然有異。「昨天拍完婚紗照以後,我就開車送她回家,應該是晚上六點吧,我還說今天才要跟她聯絡,拍照一天已經很累了,怎麼可能再找她去騎腳踏車?」

  一陣寒意從腳匠竄升,蘇翰宗沉靜了幾秒才開口:「小姐昨晚大約八點外出,到現在還沒回來。」

  「什麼?沒有人陪著她嗎?你們在搞什麼東西?」藍晉豪立刻大吼,他對蘇秘書雖有忌憚卻也有信任,總相信蘇秘書會保護好雨萱,結果卻把人搞丟了,而且到現在才發現!

  「當時我在公司加班,警衛聽她說是跟你有約,也沒有讓司機載她。」不管怎樣,蘇翰宗責無旁貸,小姐的安危就是他的責任。

  「我的天啊!她會不會被綁架了?還是有壞人騙她出門?」藍晉豪一陣頭暈腳軟,他親愛的女友可不能出任何差錯,他們才拍了甜蜜的婚紗照,拜託老天爺別這樣惡搞。

  「我現在就開始找人,有消息我會隨時跟你聯絡。」掛上電話,蘇翰宗立刻衝進紀雨萱的房間,迅速找過衣櫃、床下、浴室,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聽到剛才那段對話,盧嫂和其他傭人也已經心中有數,隨著蘇翰宗的腳步幫忙尋找,盧嫂發現化妝臺上有小姐的手機,手機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立刻報告。「蘇秘書,你看看這張紙!」

  蘇翰宗抓起來一看,上面寫著幾行字,筆跡有些稚氣,卻沒有顫抖。

  這段日子以來,謝謝大家對我的照顧,但定我不想當大小姐了,我要回到過去,簡單自由,那才適合我。很抱歉,請不用找我。

  還有,幫我跟藍晉豪說聲對不起。

  雨萱

  「小姐寫了什麼?」盧嫂在一旁緊張地問。

  蘇翰宗把紙條和手機都收進口袋,歎了口氣。「她不是被綁架,也不是被騙,是自己決定要離開。」

  「怎麼會這樣?」盧嫂昨晚就有點預感,因為小姐的表情實在憂鬱,不知道有

  什麼心事?居然要離家出走?

  「這問題等找到小姐再說,現在大家分頭去找,聽我的命令行事。」蘇翰宗拿出紙筆,列出幾個大方向,以這個家為圓心,往外擴大範圍,同時寫上注意事項,交給管家分配任務。

  緊接著,他吩咐司機開車出門,一路上,他利用小姐手機中的電話紀錄,一個一個打去詢問,內心則不斷地祈禱--小姐,你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回家。

  在上通電話和下通電話的空檔中,藍晉豪的電話插了進來,一開口就問:一雨萱呢?她真的不在家?」

  「她離家出走了,只留了張紙條,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這是什麼狀況?藍晉豪當然喊冤。「我只是親了她一下,可能有點嚇到她,但不至於這麼嚴重吧?我又不是色狼,我跟她就要訂婚了啊!」

  親了她一下……這幾個字讓蘇翰宗心頭一刺,然而他們是即將訂婚的情侶,親一下算得了什麼?日後他們還要結婚生子,這兩人之間的種種,他都沒資格過問。

  他捏捏發疼的眉心,回過神說:「我現在要去學校找她,有任何發現的話,會立刻讓你知道。」

  「我也請假去找,但是除了學校,她還可能會在哪裡?我毫無概念。」藍晉豪發現自己並不瞭解女友,這樣以後老婆萬一蹺家了,他要上哪兒找?

  「你不用親自出馬,不如動用你的人脈關係,黑白兩道各種關係都可以,這樣比較有效率。」

  「好吧,我知道了。」說得對,在這種時候,他仍然對蘇秘書有信心。

  蘇翰宗才掛上電話,司機就回頭報告。「蘇秘書,我們到了。」

  「好。」蘇翰宗下了車走進大學校門,從警衛室開始,他要找遍每一寸土地,沒找到小姐的話,他這輩子都不能心安。

  心安,是因為確定她快樂車福,如果不能確定,就是他的過錯,而他將改變這個錯。

  紀雨萱離家已經三天了,蘇翰宗簡直快瘋了,放下工作整天找尋,除了派人展開地毯式搜索,也請了徵信社和警方幫忙,但沒消息就是沒消息,他甚至考慮要利用媒體找人,就算會傷及公司形象也不管了。

  這三天裏,他吃不好、睡不好,腦中不斷地想著,如果小姐發生意外,或是遇到壞人,說不定被綁架還是劫色……天啊,他不敢繼續想像下去,她是那樣的天真單純,怎麼能保護好自己?雖然他知道她曾經獨立生活,並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但他就是不能放心。

  他找過紀雨萱所有的同學和老師,卻沒有人知道她上哪兒去了,她接連三天沒去上學,連學校都開始關心。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他連紀萬青那邊都去找了,結果卻飽受紀曉文的騷擾,那濃厚的香水味讓他差點吐出來,其實他也不認為小姐會去她叔叔家,不過碰碰運氣罷了。

  此外,他當然也找上阿松伯,跑了好幾趟警衛室詢問,但阿松伯總是搖頭否認。「雨萱?她很久沒來找我啦。」

  「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請務必立刻跟我聯絡,謝謝!」蘇翰宗已經多次說明事態嚴重,這位阿伯卻總是老神在在,像是有重聽似的。

  「喔,我知道了。」阿松伯從皮夾裏拿出蘇翰宗的名片,表示自己有放在心上。「我有帶著啦。」

  「拜託你了,再次跟你說聲謝謝。」蘇翰宗鞠躬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住,腦中靈光一閃……他懷疑阿松伯在說謊,因為阿松伯從得知消息到現在,都不曾流露出詫異之情,彷彿早就知道小姐離開的事。

  這麼說來,阿松伯可能是故意幫忙隱匿?他不能打草驚蛇,還要等適當機會,於是他上了車,吩咐司機先開回家,如果小姐是在阿松伯那兒,至少沒有立即的危險。

  當天晚上,蘇翰宗自己開車出動,一路跟蹤阿松伯回家,看他在門口左右張望,似乎怕有人看到,鐵門很快被關上,一直沒有人出來,但蘇翰宗不放棄,繼續在車內等待。

  晚上十一點,鐵門終於打開來,那是穿著運動服、戴著棒球帽的紀雨萱,她打算到便利商店買點東西。這三天來她住在阿松伯家,聽說蘇翰宗帶了大批人馬到學校找人,甚至連警方都在密切注意,因此她格外小心,像大明星一樣頭低低的,就怕有人會認出她。

  「謝謝光臨!」買了一些日用品之後,她迅速走出便利商店,就在快到達阿松伯家的時候,有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傅來--

  「小姐!」

  那聲音雖然沙啞卻熟悉,她僵硬地停下腳步,心想該不會是蘇翰宗吧?丟下手中的提袋,她拔腿就跑!

  她的腳力下差,速度也快,但可惜腳程不夠大,很快就被身高過人的蘇翰宗給追上,從背後握住她的手,打死也不放開。

  「你……」她轉過身,還以為他會給她一巴掌,或是打她一頓屁股,但是他沒有,他居然緊緊地將她抱住,力道那麼猛,簡直要讓她窒息!

  「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他的聲音仍然沙啞,全身因為激動而不停顫抖。

  他沒有特定信仰,但在此刻,他衷心感謝所有神明,讓他能再次見到她,而且她好好的,這真是老天保佑,太好了!

  才三天不見,他真的這麼擔心她?紀雨萱仔細一看,他氣色不好,連鬍子都沒刮,眼中還泛著血絲,會是因為她的關係嗎?

  「你還好吧?」她忍不住摸摸他的頭髮,真怕他會昏倒呢。

  他緩緩地放開她,閉上眼又睜開眼,才確認這不是一場夢,她真的就在他眼前,他歎息著說:「如果再找不到你,我就要發瘋了。」

  「抱歉……」她忽然一陣心酸,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讓他發瘋的本事。「你真的這麼關心我?」

  「這還用問?你忽然消失,我什麼都沒辦法做,如果找不到你,我怎麼跟老爺交代?」

  「喔……」說穿了還是責任感作祟,她不該期待太多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阿松伯看起來太冷靜了,反而讓我懷疑。」

  唉呀,真是失策,她拜託阿松伯不要太緊張,結果阿松伯還真的太冷靜,造成了反效果,她被抓個正著也沒得怨歎。

  「我是來接你的。」激昂的心情稍微平復,他握住她的手走向車子。

  這句話讓她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面,她還以為他是王子要來接她,但事實證明,她並不適合當公主。

  「走。」他說得理所當然,她卻不肯跟隨他的腳步。「我不要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就算你不喜歡這個家,你跟藍先生就要訂婚了,怎麼能說走就走?」

  「我後悔了,我不想跟他訂婚,我一輩子都不想結婚。」如果不能跟自己所愛的人結婚,婚姻不過是個監牢,就像豪宅和外公的遺囑一樣。

  看她嘟起嘴,他可不容許她再任性。「是你答應了這件婚事,我也問過你是否確定,你已經不是小孩了,你必須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做了決定就不能反悔嗎?你敢說你這輩子從沒做過昏頭的決定?」開玩笑,他蘇翰宗就算再天縱英才,一定也有要白癡的時候,別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著她。

  小姐不愧是小姐,還是那麼擅長吵架,他稍微放心了,看來她精神好得很。

  「無論你要不要跟藍先生訂婚,你都要親自向他說明,今天就算要用扛的、用拖的,我也要將你帶回家。」

  「你--」這真是那個說過要一輩子照顧她的男人嗎?就為了完成外公的遺願,他寧願她過得不幸福?

  就在這僵持的時候,阿松伯出現了,他已經聽到剛才那段對話,心中瞭然。

  「雨萱,不管有什麼問題,你要先面對它,才能解決它,不可以逃避啊。」

  紀雨萱不得不承認,阿松伯說得對,這三天躲躲藏藏的,她自己也悶得很,難道要躲個十幾二十年?她又不是槍擊要犯,蘇翰宗布下天羅地網是要怎樣,她再不出面的話也要抓狂了。

  「抱歉,我們小姐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蘇翰宗沒提起阿松伯隱匿的事,幸好小姐是在阿松伯家,否則後果更難想像。

  「雨萱就像我們撿到的女兒,一點都不麻煩,你們回去好好地溝通,不要吵架了。」阿松伯臉上仍是親切的笑,他相信這個堅強的女孩,一定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謝謝,我先回去了,我會再來看你跟伯母的。」紀雨萱向阿松伯鞠躬致謝,受他們照顧這麼多,只能銘記在心,有機會再回報了。

  「你想來的話,隨時都行,小鐵先放在我這兒,我會幫你修理好的。」阿松伯也是愛物惜物的人,不管是人是動物是無生物,相處久了總是有感情。

  「謝謝,改天我們再來訪。」就這樣,蘇翰宗牽著紀雨萱離開現場,上了車他仍然不放開,左手開車、右手握住她的手,怕她隨時會想逃,萬一跳車就糟了。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她望著他嚴肅的側面,原來要這種情況才能得到他的牽手,人生真是想怎樣就不能怎樣,等不想了反而就那樣,搞什麼鬼啊?

  總之,她又要回到那棟豪宅,逃獄行動宣告失敗,該怎麼做才能自由地飛翔?

  抬起頭,她看到天空烏雲密佈,就像她的未來,找不到一個出口。



第九章

  回到家,打開車門,紀雨萱看到所有員工都站在門口,恭敬列隊歡迎她回家。

  恢復大小姐身份的她,走下車就一鞠躬。「對不起,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以後我不會再任性了。」

  這三天來,蘇翰宗一定逼瘋了大家,不斷地叫他們去找人,她是罪魁禍首,當然要鄭重道歉。同時她也想了很多,逃避無法解決問題,一走了之只會引起更多問題。

  管家盧嫂走上前,微笑著安慰。「小姐,你好像變瘦了,要好好補一補。」

  「謝謝。」這陣子她確實胃口不佳,盧嫂總是如此細心,因此她更不該讓人擔心。

  「大家各自去忙,沒事了。」蘇翰宗仍是握著小姐的手,不管旁人怎麼看,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慮,甚至親自將她送回房,還說了句:「窗戶鎖死了。」

  「你……」果然瘋了,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囚禁。

  他神情僵硬,不想解釋什麼。「你先洗個澡,我晚點過來。」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還以為他要來找她「恩愛」

  呢,那些情侶不是都先洗澡後上床?她向同學借過不少漫畫小說,裏面都是這樣演的,不過這當然不會發生在他們之間,蘇翰宗只是責任感過剩,現在還要加個焦慮威旺盛。

  她脫下已經有點髒的運動服,打開衣櫃,找出母親當年的睡衣,今晚沒有菩薩保佑,就讓媽媽的溫暖陪伴她吧。

  洗澡的時候,她聽到外頭下雨的聲音,同時發現浴室的窗戶也鎖死了,最好不要哪天房子失火,她要是因此逃不出去,做鬼也要回來找蘇翰宗,這傢伙真的是瘋過頭了。

  等她走出浴室,也沒吹幹頭髮就倒在床上,雨聲滴答讓人心煩,就像她離家的那一天。窗外好冷的樣子,她心裏也跟著降溫,說是要面對問題、解決問題,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叩叩--

  門口傳來敲響,門一開,熱薑湯的芳香傳來,送來的人不是管家或傭人,而是身穿睡衣的蘇翰宗,他也洗過澡了,頭髮還沒幹就急著要見她,也不管情況多不適宜,現在是非常情況。

  廚師早已熬好一鍋薑湯,就等小姐回家來喝,因此當蘇翰宗把她帶回來,很快就有熱騰騰的地瓜薑湯。

  「來,喝點熱的。」他把託盤放到桌上,隨即皺起眉頭。「你怎麼沒把頭髮擦幹?」

  「你自己也是。」還敢說她?哼。

  「我頭髮短,沒關係。」他擅自打開她的衣櫃(找她的時候就翻過了,所以很熟),拿出一條浴巾放到她肩上。「快點擦幹,不然會著涼。」

  「喔。」她坐起身,不情不願地聽話照做,在他心目中,她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吧,他從來沒將她當女人看,才會不拘這些小節,否則孤男寡女的,剛洗過澡,還穿著睡衣(雖然很保守,像阿公跟阿嬤),怎麼說都有點怪。

  看她雙手拿毛巾擦頭髮,沒空喝湯,他乾脆主動舀起熱湯,把湯匙放到她嘴邊。「要趁熱喝。」

  他這麼伺候她,她有點承受不起,但他的眼神很固執,她只好乖乖地喝了幾口,反正小孩就是小孩,誰叫她不如徐小姐美麗動人?對了,這幾天徐小姐可能飽受冷落,因為蘇翰宗忙著找她這個蹺家的孩子,真對不起他們這對天生佳偶。

  看她喝了大半碗,他才放下湯匙,說:「我已經跟藍先生聯絡過了,他馬上要來見你。」

  「拜託不要!我沒有心理準備。」她嚇得全身一陣抖,她還沒想出對策,怎麼能見人?

  「我知道,我勸過他了,他明天早上才會來。」

  「謝了……」也不一次說完,故意分成兩段,害她白白嚇一跳。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事情總要處理,蘇翰宗試圖理出一個頭緒。「為什麼你不想跟藍先生訂婚?他是個好對象,對你也很用心,這幾天他非常擔心你。」

  「我知道他對我很好,但是感情無法勉強。」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相信你們辦得到,日久生情不就是這麼回事?」

  他說得對,她也這麼相信。「如果我沒有喜歡的人,應該就可以跟他培養感情,但是……」

  「但是什麼?」

  她用浴巾遮住自己的臉,不敢看他的眼。「但是我喜歡的人是你,我沒辦法欺騙我自己。」

  可能是熱薑湯帶來的力量,可能是母親的睡衣有保佑,她終於說出來了,不管他會有怎樣的回應,至少她對自己誠實了,如果要守著這個秘密到終老,她可能死也不瞑目吧。

  「什麼?」她說得很小聲,他卻聽得很清楚,霎時間無法思考,更無法相信她在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不可以嗎?」

  她丟開浴巾,直接迎視他,換成他不敢看她,甚至結巴起來。「可是……可是……」

  「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強,如果不是因為我外公,你也不用這麼辛苦地照顧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明明是個幼稚的小孩,卻妄想跟你談大人的戀愛,好傻好天真都不夠形容我的愚蠢……」說著說著,她的眼淚成串奔流,自從她做了大小姐,這是第一次大哭,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化成淚水一次解放。

  「你不要這樣。」看她淚流滿面,他抽起面紙想替她擦幹。

  「你才不要這樣!」她避開了他的手。「你對我越溫柔,我就越痛苦,明知道你不會喜歡我,卻一直抱著愚蠢的幻想,我真的受夠了!你說日久生情,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相處了這麼久,根本就像是陷阱,我不喜歡你要喜歡誰?你對我好就是害我,害我不能喜歡別人……」

  原來小姐對他是這種感情,不是兄妹、也不是家人,而是男人和女人,他想起有次她閃避他的觸碰,或許也是因為怕他接近,他卻解讀為小女孩長大的現象。徐韻婷說的沒錯,他是死腦筋,明知道她喜歡他,卻故意演了場殘酷的戲碼,還解釋說他是為了大局著想,事到如今她都開口表白了,他還能假裝沒事嗎?其實最會逃避的人是他自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放下雙手,他不該再碰她了。「你可以喜歡任何人,但是我們不適合。」

  這就是他的回應?多麼制式化,不帶絲毫情感,於是她瞭解到,這個男人不可能愛上她,只會把她當小孩一樣照顧,為什麼老天要做這種諷刺的安排?怪就怪她太貪心了,想要的太多,卻把他推得更遠。

  「我不會對藍先生提起這件事,你跟他的問題,還是由你們去解決。」

  「當然,你又不是第三者,你又不喜歡我……」既然他決定無動於哀,她自己抹去眼淚,收拾情緒。「請你忘了我說的蠢話,我太衝動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明白,你早點休息吧。」

  關上小姐的房門,蘇翰宗回到自己的房間,理智告訴他,這樣做對大家都好,但他眼前不斷浮現她哭泣的臉,耳中則迴盪著她哽咽的告白,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面對,誰知道後勁現在才發作,他並不如自己想像中平靜,他也有顆會動搖的心。

  親愛的小姐,只要你快樂我就快樂,但是我不能愛你,那會是個地雷,為了保護她也保護公司,他必須選擇安全路線,即使要將她推向她不愛的男人……無論如何,她的眼淚會是他心中的珍珠,永遠在記憶中閃閃發亮。

  隔天,藍晉豪一早就來到女友家,看到紀雨萱安然無事,他高興得握起她的雙手。「幸好你平安回來,我擔心到頭髮都快白了。」

  其實他很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但上次才親了她一下,她就蹺家了,這回他怎麼敢再輕舉妄動?

  「對不起。」紀雨萱沒有收回手,低著頭道歉,愧疚感大於一切。

  管家盧嫂送上三份沙拉,隨後還有鹹粥、鬆餅、燒賣和三明治,廚師今天可是使出渾身解數,結合東西美食,一定要讓小姐吃得大呼過癮。

  眼看餐桌上越來越滿,蘇翰宗卻只喝了杯咖啡。「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堆積如山,先走一步。」

  「這幾天辛苦你了,需要幫忙的話別客氣,我也可以做你的秘書。」藍晉豪對蘇秘書感謝萬分,任何人只要能替他將女友找回來,他都會用力回報。

  「你幫我看好小姐就行了。」蘇翰宗苦笑一下,沒什麼比找小姐更累人的。

  藍晉豪非常樂意執行這份義務。「說得有道理,你的頭髮白了好幾根,這陣子多休息。」

  蘇翰宗點個頭,提起公事包就走向大門,接下來就交給小姐了,無論她是否要攤牌,這件婚事就由她自己做決定,才不會又說是他害了她。至於昨晚她的淚眼傾訴,將成為他們兩人的秘密,永水遠讓他刻骨銘心,他是如此榮幸地被她喜歡著。

  目送蘇秘書離開後,藍晉豪回過頭,坐下來對女友問:「雨萱,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當然沒有。」他沒做錯任何事,相反的,他太好了。要是她知道自己的男友離家三天,音訊全無,恐怕會氣到解除婚約了,但他只是表達歡喜之意,如此涵養實在到家。

  「那麼,你這次離家出走是因為……」不是為了他,難道會是因為蘇秘書?他寧願他是她離家的原因,至少那情感激烈得多。

  「我是心煩,想去透透氣。」她找了個很爛的藉口,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

  「心煩的話應該找我,我可以帶你去兜風,我們也可以出國,還是你想玩什麼運動?我都有辦法做你的教練。」

  他總是那麼神采奕奕,好像天底下沒什麼困難事,真希望他能分給她一些勇氣。「謝謝你的關心,還有……對不起。」

  她的口氣讓他緊張起來。「幹萬別這麼說,我什麼都不怕,只怕你說對不起,好像要把我甩了一樣。」

  「我……」確實想提分手,卻還沒有足夠的勇氣。

  「我沒讓我家人知道這件事,你放心,他們不會對你有壞印象。」

  「喔。」她完全沒想到那方面,真是個不成熟的傢伙,「對了,我想起來了!都怪我少了一個步驟,我應該求婚的。」管家和傭人都還在,他卻旁若無人地跪到她面前,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小盒子,裏面是一枚光彩奪目的戒指。

  沒想到藍先生會突然演出這種情節,旁人低頭掩笑,識相地離開,留給這對情人一個私密空間。

  紀雨萱被他嚇壞了,趕緊扶著他的肩膀。「你快起來!」

  「不行,除非你答應我的求婚。」他有種不安的預威,她的心正在飄遠,他要是不使出絕招,很可能就要變成棄夫了。

  「我……我一點都不可愛,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很感動,但更多的感受是歉疚,倘若她現在提分手,怕他會承受不住。

  「我說過了,愛情沒有道理,我愛你就是愛你。」

  望著他溫暖的眼,她實在下忍心讓他失望,歎了口氣說:「你起來吧。」

  「你的意思是願意跟我訂婚?不會再離開我了?」他的眼中燃起希望,她終於回心轉意了?

  她點點頭,扶起他的肩膀,當他站起身,她主動投入他的懷中,告訴自己,這就是她要的,他的肩膀會給她力量,能把那個不愛她的男人給忘了。如果可能,她也想好好地珍惜他,能夠如此被愛可能是她最大的成就了。

  「雨萱……」他受寵若驚,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雙手輕輕地將她擁抱,唯恐這個夢會消散。

  就這樣子吧,她不想掙扎了,眾人都會給他們祝福,包括蘇翰宗,隨著時問流逝,她會變得平靜,會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那也是一種快樂結局吧。

  離家又回家,難免會有後遺症,從這天起,紀雨萱受到嚴密的保護,或者該說是監控,無論到哪裡都有人陪同,絕對不讓她有落單的機會。即使她去學校上課也一樣,輪流跟班的保鑣惹人側目,心想大小姐的排場可真大,聽說就快訂婚了,難怪如此慎重。

  藍晉豪每天照三餐打電話,確認女友人在哪兒,旁邊有沒有人跟著?其實他不只打電話給她,也跟蘇翰宗保持連絡,確認女友的安全無虞,他可無法承受第二次失蹤記。

  時間過得很快,彷彿才一眨眼,明天就是五月的第一天,也就是紀雨萱訂婚的日子,家裏佈置得喜氣洋洋,太久沒辦喜事了,眾人有點手忙腳亂,卻是滿懷祝福的心情。

  只可惜今天一直下雨,希望明天會是好天氣,好讓小姐的訂婚宴增添暖意。

  晚上十點,蘇翰宗敲門後走進紀雨萱的房間,他有些話必須跟她談。「抱歉打擾了。」

  「沒關係。」紀雨萱坐在梳粧檯前,正在用浴巾擦幹頭髮,她不喜歡吹風機,覺得傷髮質又浪費電,寧願自己出力用擦的,算是過去窮慣了的「陋習」,反正也沒妨礙到誰。

  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今晚兩人又是穿著睡衣,又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等她變成別人的未婚妻,他會更加謹守分際,離她越來越遠,直到成為兩條平行線。

  「明天就是訂婚宴了,不能出任何差錯。」他指的是什麼,相信她很清楚,如果她逃家甚至逃婚,雙方家庭都會蒙羞,新聞媒體也不會錯過報導。

  「我知道了。」是她親口答應的,沒有反悔的資格,事情就是這樣了。

  「藍先生剛才跟我通過電話,還要求我來看看你,希望明天能一切順利。」

  「我說我知道了,你沒聽到嗎?」她放下浴巾,語氣有點懊惱,拜託他別把她當小孩看,這大半年來,她經歷的事情已經夠她成長,甚至覺得自己蒼老了許多。

  「那就好,你早點睡,晚安。」

  當他走到房門前,她喊住他。「等一下。」

  「是。」他轉過頭,望向他的大小姐,她站在床邊,穿著白色棉質睡衣,頭髮留長了,眼神迷濛,嘴唇微啟,看起來不像天真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散發誘惑的女人。

  「你還記得嗎?只要我能找到適當的對象,你就要答應我三個願望。」風雨敲打著鎖死的窗戶,她的心也隨之騷動,這個夜晚無論如何都要做點什麼。

  「我記得。」第一個願望是陪她吃飯,過去他沒有天天做到,未來恐怕機會不多,第二個願望是不能跟她堂姊在一起,請放心,他會徹底執行一輩子。

  「我要你幫我實現第三個願望,也是我最後的願望。」現在如果不把願望「用掉」,等她訂婚之後,他一定不肯答應的。

  「請說。」只要在他的能力範圍內,他沒有理由拒絕。

  「請你吻我,一次就好,我就可以徹底地對你死心。」

  這句話彷彿讓空氣凝結了,一個明天就要訂婚的千金小姐,居然對自己的秘書如此要求,荒唐至極,萬一傳了出去該怎麼見人?影響層面之大,她有沒有認真想過?

  「這不是你的願望。」他搖搖頭,否定了她的發言。

  「是!是我的願望。」她只求一個回憶,蜻蜓點水也可以,拜託他就勉強自己一下。

  「不!是我的願望。」他一個箭步上前,伸出雙手抱住她,再也不能忍耐,低頭就吻上她,天知道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如果可能,他要將她吻到天昏地暗,忘了還有明天。

  時間靜止了,她終於得到他的吻,才剛嘗到滋味她就哽咽了,他察覺到她的顫抖,但他無法停止,原來他這麼捨不得,想要她想得全身發熱。

  一個吻還不夠,他繼續吻她的臉、她的眉,雙手也在她的纖腰來回撫摸,蠢蠢欲動想上下探索,這嬌小玲瓏的身軀全是他的,他不想讓給別人,只有他才懂得疼惜。

  在他的唇手愛憐下,她的呼吸亂了,伸手梳過他的發,喃喃地說:「我……我想……」

  「我知道,我也想……」他沿著她的頸項吻下去,大手包住她的臀部,讓她更貼近他廝磨,情慾的火勢太強太快,他們都沒能預料,卻立刻沉醉其中。

  陣陣的快威讓她想閉上眼,卻又捨不得看不到他,如果他們早點這麼做就好了,人生苦短,想說的就說出來,想愛的就誠實去愛,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沒有遺憾。

  嫌這樣的親密還不夠,他甚至撫上她的胸,小巧而圓滑,在他的手掌心裏發顫,柔嫩得像剛做好的布丁,他忍不住低頭品嚐,隔著單薄的衣衫,也要佔有她的美。

  受到如此刺激,她抱住他的頭,喘息連連,更刺激了他的貪慾,一再逗弄那敏感地帶。

  「等等,我頭暈了……」初次被男人如此對待,她還沒學會該怎麼調整呼吸,沒多久就開口求饒。

  他拾起頭,兩人視線交纏,不需要言語也能意會,他們就是那樣無可救藥地想要對方。

  他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她先是迷惘不知道該怎麼做,隨著他的耐心牽引,她開始撫摸他的身體,那線條之優美、肌肉之結實,讓她大為驚訝而且迷戀,尤其看到他皺眉難耐的表情,一點一滴增加了她的信心。

  窗外是風雨不斷,窗內則是狂情浪潮,再也無法忍耐的情況下,他拉開她的手,再次吻上她的唇,唯有反覆的舔弄才能稍感滿足,但再這樣下去,情況會控制不住的。

  隨著擁吻的強烈和虛軟,兩人雙雙倒在床上,隔著衣服摩擦生熱,像是要把自己擠進對方的體內,她完全由他擺佈,歡迎他對她做任何事,今晚,他們會變成對方的人吧?只要有過今晚,她的人生無憾。

  望著她深情的眼,他知道只要他想要,她什麼都會給,但是……「不行!」

  她睜大眼,不懂自己哪裡做錯了?是不是她不夠迷人,所以讓他失望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站起身,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需要撞牆才能清醒。

  原來是他反悔了,真佩服他有足夠的理性,足以懸崖勒馬,哪像她一開始就停不住,看來她的「成長」之路還有得磨練。「你別這麼說,是我先要求的,我才應該說對不起。」

  「對不起!請忘了這件事。」他向她一鞠躬,隨即轉身走出房間,等關上門後,他把臉埋進自己的雙手,天啊,他到底著了什麼魔,居然對明天即將訂婚的小姐做出這種事,他簡直該死!

  如果老爺和夫人地下有知,只怕會感歎白收容了他這個孤兒,他怎麼對得起他們的恩情?一時的放縱差點亂了大局,如果他沒有及時煞車,現在可能已經鑄成大錯,但該說那是個錯嗎?為什麼他會感覺對極了?對錯之間模糊了界線,他完全失去判斷能力,這種情況莫非就是愛上了?

  蘇翰宗快步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口幹得像有炭火在燒,連喝了兩杯水才停下來,小姐的觸感仍在他手中殘留,嘴邊也嘗得到她的味道,讓他不由得恍惚起來。

  「蘇秘書,你怎麼了?」

  蘇翰宗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管家盧嫂,他搖搖頭說:「我沒事。」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剛才我看你從小姐的房間走出來……」盧嫂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就那麼巧。

  「我……」他無言以對,他做了什麼自己知道。

  「你別誤會,我並沒有誤會什麼,其實我要說的是……我們都看得出來,小姐喜歡的人是你,如果她真的跟藍先生訂婚,她不會快樂的。」

  紀小姐對蘇秘書的依賴,還有蘇秘書對紀小姐的關切,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尤其是在小姐失蹤的那三天,蘇秘書簡直瀕臨崩潰,這兩人如果沒有感情才真的怪了呢!

  「是嗎?」蘇翰宗聽了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更加緊張。

  「我認識你超過十年了,我看得出來,你也是喜歡小姐的,只是你擔心別人怎麼看,怕大家說你吃軟飯、攀附千金小姐,但是我要告訴你,你錯了。」

  他錯了嗎?他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卻沒有結論,直到現在他仍在苦思。

  「憑你的能力,公司的經營不會有問題,小姐如果跟你結婚,就能過快樂的生活,又能保住家業,這不是兩全其美嗎?你怕別的男人是看上小姐的錢,那正好,你是全天下唯一不貪求這些財產的人,你不來保護小姐,誰來保護她?」

  那當然,他比誰都想好好疼愛小姐。「但是老爺的遺囑上寫著,小姐必須跟適合的物件結婚,他還列出了名單,我不能違反……」

  盧嫂打斷他的話,直率地說:「遺囑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是要說老爺壞話,老爺對我們這些員工都很慷慨,但是他已經逼走了他的女兒,難道連他的外孫女也要受折磨?」

  「我需要想一想……」

  「不要因小失大,日子是你們在過,雖然說死者為大,但活著的人也不能犧牲呀。」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明白,盧嫂是為他們兩人著想,否則以一個管家的身份,做這種建議是很冒險的。

  「加油!」盧嫂說出了真心話,感覺特別輕鬆,她相信蘇秘書會有明智的抉擇。

  稍晚,蘇翰宗回到房間,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紙袋,裏面有十來張照片,是當時攝影師要求他當「替身」,為他跟小姐拍下了這些畫面,他當然沒交給藍晉豪,也不打算讓小姐看到,就當作他私人的收藏。

  照片中,小姐的微笑有點害羞卻很自然,眼神透著喜悅的光采,那不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她多久沒有笑容了,他比誰都清楚,自從她誤會他跟前女友複合之後,就再也沒辦法那樣開懷地笑了。

  屋外風雨交加,正如他的心,整夜都無法平息,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戀愛了,居然到這地步才領悟,遲鈍得連自己也覺得可笑,或許愛情早已進駐心中,只怪他太習慣逃避,拖到現在才肯正視。

  是的,他確定他們想要對方,也愛著彼此,然而,他真能辜負老爺的恩情,背叛老爺的遺願嗎?明天就是訂婚之日,他還來得及改變什麼?


第十章

  第二天風和日麗,彷彿昨晚的風雨只是個夢,只在草葉上留下一些水滴,總之,天氣好得讓人想戀愛,

  訂婚宴選在中午舉行,包下一家頂級飯店,紀雨萱找了三位伴娘,也就是她三位前室友,她們都一口答應要來幫忙,心想在今天的訂婚宴上,說不定有機會釣個金龜婿。

  化粧室中,四個女孩都乖乖地坐著,由造型師替她們化妝、梳頭,在此同時當然也要閒話幾句。

  「雨萱,你真是太好命了,除了做大小姐,還要跟那麼棒的男人訂婚,以後你就是超級貴婦了耶!」

  聽同學這麼說,紀雨萱有些無奈。「其實有好有壞,不是每件事都順利的。」

  「別謙虛啦,有這種享受,就算把我當成金絲雀關著,我也願意。」

  紀雨萱無法否認,她就是那隻金絲雀,她的身心都是。

  時間差不多了,蘇翰宗敲門後走進來,神色凝重地說:「小姐,我們該出場了。

  看到身穿白紗禮服的紀雨萱,他呼吸一緊,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就是,他要帶她走!然而,他只能想想而已,外面賓客雲集,媒體也到場了,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他沒資格破壞。

  「好。」紀雨萱對鏡中的自己交代,不要給大家造成麻煩,不要流露真正的心思,一定能熬過去的。

  看女主角站起來走向門口,三位伴娘跟在後面拉裙擺,這件價值百萬的婚紗可得小心伺候。

  紀雨萱已經沒有家人,如果找她叔叔紀萬青出席,她可能會吐血,在種種考量下,蘇翰宗成了她的「父執輩」,伸出手臂讓她挽著,兩人緩緩地走過紅毯。

  音樂、掌聲、綵帶、花辦雨,在這一刻,彷彿他們就是男女主角,即將成為被祝福的一對,然而事實上,他只是一個使者,負責把她交給藍晉豪。

  她凝視蘇翰宗的側面,默默地記下他的模樣,湊近他輕聲說:「翰宗,謝謝你的照顧,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未來的人生裏,也許他們會漸行漸遠,但她絕對絕對不會忘記,跟他在一起那串閃亮的日子,她曾愛過,那就夠了。

  蘇翰宗全身一震,想說些什麼,紅毯卻已走到盡頭,他必須把她的手交給藍晉豪。

  「謝謝。」藍晉豪從蘇翰宗手中接過紀雨萱,象徵意味濃厚,從今天起,身份確定了,界線也是。

  蘇翰宗的臉色有點蒼白,低頭退到一旁去,跟其他人一樣,靜靜地注視著儀式的進行。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跳得很厲害,也許是領結太緊了,他乾脆整個拿掉,但還是一樣,他呼吸困難:心跳急促,該不會生病了吧?

  上臺致詞的是一位企業大老,可能是想炒熱氣氛,故意用神父的口吻說話。

  「藍晉豪先生,你願意跟紀雨萱小姐成為未婚夫妻,一輩子照顧她、珍惜她嗎?」

  「我願意。」藍晉豪回答得毫不猶豫。

  「紀雨萱小姐,你願意跟藍晉豪先生成為未婚夫妻,一輩子照顧他、珍惜他嗎?」

  「我……」紀雨萱才剛開口,後方就傳來一道激動的聲音--

  「不,她不願意!」

  「啊?」眾人目瞪口呆。

  眾目睽睽之下,蘇翰宗邁開腳步衝上前,硬擠在藍晉豪和紀雨萱之間,對著所有人宣佈。「因為她愛的人是我,而且我也愛她!」

  這就對了,他說出來以後就暢快多了,呼吸沒問題,心跳很穩健,整個人都覺得好極了。

  「啥?」眾人張口結舌。

  最驚訝的人是紀雨萱,她以為昨晚那場未完的情節,會成為最甜蜜也最心酸的回憶,難道蘇翰宗被鬼附身了?居然說出這種活見鬼的鬼話!

  「你瘋啦?是你帶著她來跟我相親的。」藍晉豪氣炸了,居然在這種關頭搞這種飛機,有沒有搞錯?

  「我不能讓你們訂婚,這是一個天大的錯誤。」蘇翰宗非常抱歉卻非常堅持,就算會搞得天翻地覆,他也要改變故事的結局。

  「你以為你是誰,憑你也想跟我搶?作夢!」藍晉豪當然不會讓這傢伙搞破壞,伸手就是狠狠的一拳。

  蘇翰宗被打中腹部,劇烈的疼痛立刻傳到全身,他知道自己罪有應得,但是他更不想認輸。「沒錯,我是在作夢,我已經不怕作夢了。」

  兩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出手毫下留情,你一拳、我一腳,很快就見血了,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天啊--」驚聲尖叫四起,訂婚宴被中斷,現場陷入混亂,還有人開始下注賭誰會贏。

  紀雨萱受到莫大的震撼,卻又有一種滿足感,居然有兩個男人為她打架,這對女人來說是何等的榮耀,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個是她深愛的人!

  藍晉豪是個運動好手,平常就有在鍛煉身體,出手又準又狠,拳拳都命中要害,然而打架最注重氣勢,蘇翰宗一心想奪回所愛,不給自己留退路,視死如歸,這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藍晉豪一時無法收服對方,只能轉向他的准未婚妻問:「雨萱,你說,你要選誰?」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眼眶泛紅,只能對藍晉豪這麼說,在眾多賓客面前,她拉起裙擺跪了下去,唯有如此才能表達她的歉意。「如果有下輩子,我願意跟你在一起,但是現在……我只能愛我所愛的人。」

  「你……」藍晉豪整顆心都碎了,他不要她下跪,他只要她的愛!

  蘇翰宗見狀,二話不說也跟著跪下,沉重地表白。「是我的錯,拖到現在才發現,我不能把她交給你,我會後悔一輩子。」

  紀雨萱用力搖頭,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是我不好,明明心有所屬還答應你的求婚,我不配做你的未婚妻,請你放棄我吧……」

  天啊,現在這是什麼情況?藍晉豪只能對天長歎,這兩人根本是在要他,明明他們彼此相愛,卻還硬拉他做第三者,這是一件極不道德的事,他如果不報仇就是傻瓜,然而看他們一起跪下,互相為對方求情,教他如何狠得下心?

  「算了,你們都起來吧,憑我還怕娶不到老婆嗎?真可惜,雨萱你沒有那麼好命。」

  「你願意原諒我們?」紀雨萱不敢相信,藍晉豪竟然就這麼算了?

  「叫我祝福你們是辦不到的,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你們少在我面前出現。」他還沒那麼大的雅量,可以祝福這兩個詐欺犯。

  「謝謝你,這份恩情我會永記在心。」蘇翰宗只能深深地感謝,日後一定要找機會回報。

  「好了好了,你們快定,趁著我還沒後悔。」藍晉豪也很難相信自己會大發慈悲,或許是真愛的力量吧,他想看到紀雨萱的笑容,即使那不是因為他的緣故。

  蘇翰宗扶起紀雨萱,兩人手牽著手,一時間百感交集,愛的表白居然是在這種場景發生,等於是向全國民眾宣告,以後可不能反悔。四周有許多攝影機在拍,他們選擇走向門口,這裏不是他們的舞臺。

  「雨萱--」三名伴娘都傻眼了,要訂婚的女主角不在,她們還站在這兒做啥?

  就在她們也要退場時,有個聲音大聲地呼喚。「等等!」

  從三個伴娘中,藍晉豪挑了一個比較順眼的。「你!現在就跟我訂婚。」

  訂婚宴籌備多時,賓客們撥空參加,許多美食都在等著送上,實在沒有理由浪費這些人事物,不管怎樣還是訂婚吧,他懶得再來一次了,要就今天解決。

  「我?」王嘉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她何德何能,居然能被這位貴公子相中?

  「你不願意嗎?」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賭注,他豐苦追求的女人也會跑掉,乾脆隨機抽取,選擇一個初次見面的女人,說不定還能白頭偕老呢。

  「我願意。」她決定冒險一搏,不試試看的話怎麼會知道呢?

  訂婚宴繼續進行,蘇翰宗不再阻撓,因為新娘已經換別人做了,他衷心祝福這對新人百年好合。

  紀雨萱嚇了一大跳,她知道藍晉豪隨時可以找到物件,但沒想到會這麼快,他果真是個自信滿滿的男人,所有困難都能迎刀而解。

  就這樣,離開這不屬於他們的婚宴,走向攜手前進的未來。

  上了車,紀雨萱和蘇翰宗迅速離開飯店,後方媒體一路追蹤,他不得不開快一點,反正今天連搶親這麼冒險的事都做了。

  車子急速賓士,坐在一旁的紀雨萱心驚膽跳,這是她所認識的蘇翰宗嗎?那個優良模範駕駛的男人,現在是吃錯了什麼藥?

  「好了,看來他們沒跟上。」他從後視鏡確認,那些新聞車都消失了,一切都很順利。

  「你太猛了吧……」她雙手捂著胸口,差點喘不過氣,小時候爸媽帶她玩過雲霄飛車,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今天還要厲害十倍以上。

  「放心,不會有事的,我開車都在控制範圍內。」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微笑一如往常的溫柔,她卻不怎麼放心,自從看到他打架的那股狠勁,她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並不夠,再斯文的人都有瘋狂的因數。

  「我們去兜風一下再回家。」回家一定會被媒體記者包圍,雖然遲早要面對,但現在還不急,大好時光應該浪費在戀愛上,他想到他們去過的那個海邊。

  「嗯。」天氣這麼好,她也想去走走,不過她有個小疑問。「你……會不會反悔?」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以後他可以說給兒女們聽,當年他是多麼英勇奮戰,為了心愛的女人,什麼都豁出去了。

  「可是,你不是很在乎我外公的遺囑嗎?」

  「無所謂,就交給公司董事會決定,如果他們不願意接受你當董事長,我們就離開,自己創業。」放下原來是一件最輕鬆的事,肩上不再沉重,反而能看得更遠、飛得更高。

  她搖搖頭,替他感到惋惜。「應該是你當董事長,我不適合。」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你快樂,因為你快樂我就快樂。」

  「可是,徐小姐呢?你不是跟她複合了嗎?」她確定他是愛她的,卻仍是在意他那段情,沒辦法,她有醜小鴨心結,就怕他會拿兩人做比較。

  說到這個他就慚愧,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抱歉,我是騙你的,當時我希望你不要對我有錯覺,才拜託她跟我演戲,我跟她除了公事上的往來,平常毫無連絡。」

  「你真過分!」可知道她有多沮喪、多絕望?還因此轉向藍晉豪,那些委屈心酸都白費了。

  「對不起,從今天起,我每天都會陪你吃飯,對別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而且每天都要吻你很多遍。」他要徹底實現她的願望,這是他最重要的責任。

  「你說話的口氣變了,我好像不認識你了。」她眨眨眼,驚訝到不行,他的表情除了溫柔,還有一股熱情如火呢!

  「光憑今天我所做的事,大概所有人都不認識我了。」他可以想像,公司和家中的員工一定會猛虧他,那個按部就班、慎重沉穩的蘇秘書,根本就是表裏不一的瘋子。

  「對啊,你真的瘋了,我現在還是很難相信,你到底怎麼了你?」

  「我怎麼了?就是戀愛了而已。」他把車停在路邊,等不及到海邊了,他現在就必須吻她。

  她沒想到他還有這一面,一把就將她抱到他腿上,不問一句就封住她的嘴,雖然停在路旁很安全,但是車流不少,還有行人經過,他可真夠大膽的!

  訝異的心情持續不了多久,她很快就沉醉於他的吻,他怎麼會舔都舔不膩啊,好像餓了很久的樣子,隔著層層的蕾絲裙,他的手居然還能摸上她的大腿,真佩服他的堅強意志,男兒本色果然是真的。

  當他的唇沿著她的頸項而下,她一邊嬌喘一邊說:「蘇秘書……你的吻功高強,值得嘉獎……」

  「是小姐不嫌棄。」這件禮服很美卻有點累贅,他開始摸索該怎麼解開。

  「還叫我小姐?親愛的翰宗。」她伸手撫摸他的頭髮,還有他常皺起的眉心。

  「你的白髮會不會越來越多?都是我害的,昨天晚上你失眠了吧?」

  「雨萱,我的雨萱,可愛的雨萱……」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也隨之迷濛。

  「現在回家不方便,我們到飯店去好了。」

  「去飯店做什麼?」她明知故問。

  「完成我們昨天沒完成的事。」他在她耳邊呢喃,從今而後,想說的就說、要做的就做,他必須對自己誠實,才能好好地愛她。

  「這個嘛,讓我考慮考慮……」之前他讓她暗戀那麼久,又把她推給別的男人,此仇不報就是傻瓜了。

  看她吐舌做鬼臉,還露出得意的眼神,彷彿回到過去,他有點緊張卻也高興,不管她要怎麼捉弄他,他都心甘情願承受,這輩子就奉獻給他的大小姐了。

  三個月後,蘇翰宗和紀雨萱出席了一場婚禮,那是藍晉豪和王嘉琪的結婚喜宴,訂婚後他們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卻始終有個共識,正所謂緣分來了擋不住,結婚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紀雨萱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當藍晉豪結婚的時候,她一定會包個大紅包,親自到場恭賀,當初的戲言竟然成真了,只能說人生比天方夜譚還神奇。

  至於她和蘇翰宗並不急著結婚,先好好談戀愛再說,沿路上有許多風景,他們都要慢慢欣賞。

  豪宅內,每當接近午夜時分,蘇秘書就會進到紀小姐的房間,其他員工早就心照不宣,反正全臺灣都知道他們的戀情了,不用再怕誰說閒話,愛就對了。

  夜裏,兩人躺在同一張大床上,一場風雲變色的戰役之後,她靠在他的懷中歇息,他則輕輕撫著她的長髮,靜靜地享受激情餘溫。

  忽然,她抬起頭說了句:「其實我覺得財團不是什麼好東西。」

  「啊?」他們現在要討論公事嗎?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溫馨的時刻提出來。

  「財團只顧自己發展,不注重環保和勞工福利,又不是公平交易。」對了,老是忘了說,她在大學是念國際貿易的,雖然成績不怎麼樣,多少有基本概念。

  「我們『擎宇集團』一切合法,也有通過環保評監,你不用擔心。」原來她在意的是這個,放心吧,總要走正道才能長久,否則早就出問題了。

  「財團的目的是什麼?應該是賺錢吧?」

  「嗯。」他無法否認這一點,不然要賠錢嗎?「但我們提供了上萬個工作機會,如果公司倒了,很多家庭會受影響。」

  「我們可以轉換工作方向,不要賺錢了,把錢花光光,直到最後一個員工退休。」

  「什麼意思?」要變成非營利機構嗎?那怎麼行?

  「我們改做慈善事業啊,一天到晚花錢做善事,反正『擎宇』有這麼多錢,我們一輩子也花不完。」她考慮很久了,海邊的垃圾讓她遺憾,孤兒的身世讓她感傷,如果能像阿松伯那樣,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不就是最好的結局?

  「但是我們的小孩呢?你不希望他們繼承事業?」

  她哼了一聲。「不勞而獲算什麼事業?給他們一筆教育基金就夠了,其他的要靠自己,我以前也是苦過來的,才會懂得珍惜。」

  他心愛的女人就是這麼會辯論,而且頭頭是道,他只能選擇早點或晚點投降。

  「那好吧,你想要怎麼做?」

  「我的願望就是做聖誕老婆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試試看?」

  「什麼意思?」他們要演話劇還是玩角色扮演?聖誕老人應該只有耶誕節才需要吧?

  她笑得好甜蜜,握起他的手說:「我做聖誕老婆婆,你做聖誕老公公,我們一起環遊世界,散播歡樂散播愛,多好啊……」

  「我還是不太懂,我們必須到處發送禮物嗎?要不要爬煙囪?」他試著想像自己穿上紅色衣服,還要戴上白色鬍子,應該不怎麼適合他。

  「不是啦!我是想要做好人、做好事,還想為地球奉獻一份心力,反正我們有錢,可以分給有需要的地方,像聖誕老人一樣發禮物,但是要微服出巡,不能讓人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這樣一來,他們可以做平民,又可以做富翁,好一個絕妙計畫。

  「雨萱,你的志向真偉大。」他不禁對她另眼相看,能有這份心的人並不多。

  「不管是政府的社會福利制度,或是民間的慈善機構,我覺得都太囉唆了,有許多事是要立刻去做的。所以呢,我們就是要路見不平,拔錢相助,不管物件是什麼,能幫的就幫到底。」

  「你說得有道理。」她的夢想感染到他心中,胸口浮現豪情萬丈。

  「這就是我的第三個願望,你到底要不要答應我?」

  「是……我的大小姐。」他有拒絕的權利嗎?不管她要去哪兒,他都會愛相隨。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她給他一個熱吻,他也回報她一個深吻,漫漫長夜,除了討論讓人振奮的夢想,當然還有無限的愛。

  三年後,紀雨萱從大學畢業,蘇翰宗也從「擎宇集團」畢業了,他們把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手牽著手準備環遊世界去。

  在出發前,他們辦了一場小而溫馨的婚禮,沒有達官顯要,沒有名流名媛,就只是所有關心他們的朋友們。婚禮結束了,就是他們長達一生的蜜月旅行。

  旅行累了的時候,他們會回到老家,細數浮生往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騎著一台小鐵,撞上了一個有責任感的秘書,然後故事揭開了序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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