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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開【存心辜負3】作者:洛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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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19 12:26 編輯

程千娜沒想過自己的運氣怎會那麼背,從沒在路上撿過一毛錢的她,
竟然在湛藍大海中撿到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失憶的帥男人?!
原以為這看來斯文有禮的男子會懂得報答救命之恩,
但沒想到他不僅擺出一副「我賴定妳了」的表情,還說要當她的男朋友!
吼,雖然她是沒有談過戀愛啦,但行情也沒差到得要這個失憶男可憐她吧?
就算他需要愛情來滋潤他貧乏的心田,也要問問她大小姐的意願啊,
都還沒開尊口答應他,他就用那雙鹹豬手開始對她發動猛烈攻擊。
再說她實在不懂,為什麼他親吻她後會露出一種令她害怕的陌生表情,
好像她是他的仇人似的,而他正打算用最激烈的手段來傷害她,
但她相信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他一定不會傷害身為救命恩人的她,只是——
當真相被揭發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她不該救他並相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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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這是程千娜二十五歲以來,最不可思議的一天。

  她一向沒什麼好運氣,對發票不曾中過,走在路上不曾撿過錢,甚至連一毛都沒有,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在海裏撿到一個男人。

  一個似乎撞得滿頭包,額頭還流著血,看來一團糟的男人。

  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她隨即將男人拉上岸邊對他做了CPR,在確定他還有生命跡象之後,火速的將他送往最近的醫院。

  經過了一連串的急救、縫合,還有一堆什麼的……反正,那男人醒了。

  曾經她以為,只要他醒了,一切的問題就解決了,例如他的身分、還有那一堆因為沒有健保卡,而支付的一大筆醫藥費,都會有結果。

  但是……

  當醫生通知她病人已經恢復意識後,她撥了個空來到他的病床前,當她因為那一雙好看的黑眸而不自覺發怔時,他卻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我想了很久,但是,我不知道我是誰。”

  那張出乎意料好看的一張臉,用著極為好聽而性感的嗓音,對她說了幾句……

  近乎“石破天驚”的話。

  好吧!

  她承認,她的語文能力有問題,用了一個很詭異的形容詞。

  但這實在不能怪她,因為她也被眼前的情況嚇壞了。

  她救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失憶的男人。

  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個好看到不行的男人,正用一種“我完全信賴你”的眼神,直直的凝視著她。

  天啊!

  誰來告訴她,她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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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陽光燦爛,天氣晴朗的四月天,地處偏南的墾丁,已經是個適合玩水的季節。

  程千娜一邊騎著腳踏車,一邊迎著溫暖的陽光,還不時覷著蔚藍的海面,心情既輕鬆又愉快。

  只是,當她進到醫院,來到病房門前時,她自在的心情隨即一掃而光,淡淡的不解與遲疑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踏進病房內,正好迎向那雙深邃的眸子,那男人正笑著,笑得信任、笑得溫柔,笑得讓她無法招架。

  已經兩個禮拜了,這個男人在醫院裏已經住了兩個禮拜的時間。

  今天,是那個男人該出院的日子,而他的去處,是她的家。

  這真是非常讓人匪夷所思的發展,她一個青春正好的女孩,怎麼可以收留這麼一個……看來很危險的男人呢?

  他是臉上有著刀疤?還是看來兇神惡煞呢?

  其實,一點都不然。

  縱使隔著一段距離,她還是能看出他有頎長的身形、寬闊的肩膀,還有一個挺直的鼻樑和好看的薄唇,而貼在額頭上的那個繃帶,一點兒都沒影響到他的帥氣。

  這樣的男人對她一個“良家婦女”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難道不是嗎?

  這幾天來,她不停的提醒自己,一次又一次。

  但是,她的理智抵不過他的雙眸,只要他一個上揚的唇線、微笑的眼神,她整個人就會被迷得昏頭轉向。

  程千娜不否認,她真的是被這個謎樣的男人迷上了。

  所以,當他提出要留宿她家的請求時,她沒有深思熟慮,就直接點頭答應了。

  她告訴自己,頂多就把他當成房客,因為家裏開民宿的她,有的是房間,所以他要留宿,這並不成問題。

  她努力忽略這個潛藏在表面之後的問題,告訴自己,一切都沒有關係。

  只是,當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並嚴重影響她的呼吸之後,她卻又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

  男人凝目注視著她,對她露出最溫柔的笑容。

  “千娜,我們可以回家了。”男性的嗓子輕柔的喚著她的名字,明明喊的是生疏的稱呼,口吻卻添了幾分親昵。

  家?

  這句話雖然沒有什麼不對,但細想之下,卻有著無限可能的想像,讓她不自覺的染紅了臉頰。

  “呃……呃……好,我、我們……回家了。”程千娜深吸一口氣力持鎮定,但仍掩不住羞窘,被他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

  那男人提著簡單的行李,裏面裝的全是她應急買來的換洗衣物,而唯一屬於他自己的物品,大概就是他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戒指內環裏,寫了幾個字-給孟宸

  千娜想,那應該是他的名字。

  在想不出該怎麼稱呼他之前,他們決定就把這兩個字當成他名字的代表。

  “呃……孟宸,我剛剛想到一件很糟糕的事。”千娜尷尬的叫著幾近陌生的名字。

  “喔?”孟宸的嘴角一勾,溫文的一笑,就像春風吹進窗內一樣的溫暖。

  “我騎了腳踏車來,因為我忘了……”千娜的柳眉顰蹙,十分尷尬。

  “忘了還有我?”孟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眸中有一抹訝異之色,顯然很意外這竟然是她的答案。“你傷了我的心。”

  他那句話說得有些可憐,但是他的臉上仍舊充滿神色自若的笑容。

  很顯然的,他很自在。

  但是她就沒他那麼輕鬆,光是他的這一眼,就敦她莫名其妙的臉紅了,像是他們兩個……真的曾經怎麼樣。

  這真是一件讓人覺得不公平的事。

  一個失去記憶的男人,仍然充滿著無窮的魅力;但是一個總是充滿自信的民宿老闆娘,卻在他的面前,青澀得像是個不曾談過戀愛的無知少女。

  千娜不想罵髒話,一點也不想,但是……

  該死的,她真是討厭自己這副模樣。

  “好,那我們走吧。”千娜帶頭往病房外走去,一邊自言自語。“或許我們可以散步回家,或者搭計程車……”

  “我可以載你。”孟宸大步跟上來與她並肩而行,還不忘轉頭對她一笑。

  千娜很快的轉開頭,翻了翻白眼。

  天啊!她對他完全沒有免疫力。

  “你要載我?騎腳踏車載我?”她努力平復了呼吸,晶亮的眸子充滿困惑與不解。“那可是一台連變速都沒有的淑女車。”她忍不住再三強調。

  她沒有辦法想像,像他這樣一個男人,騎在那樣的腳踏車上,會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象。

  孟宸攤了攤手,顯然不以為意。

  “雖然我失去記憶,但是騎腳踏車是一種技能,我想我不致于連這個基本技能都忘記。”他很有自信的點頭,懶洋洋的開口。

  千娜怔愣的點了點頭,顯然他的重點,跟她的重點不一樣。

  但是,既然他都不在意,那她應該就不用替他的男子氣概著想才是。

  兩人並肩走著,她的呼吸仍舊不太自然,反倒是他卻自在得很,怡然自得得像是失去記憶的人是她才對。

  待兩人來到停車場,孟宸單手支著下顎,看著那台還附上菜籃的粉紅色淑女腳踏車,先是挑眉輕笑,接著雙手交疊在寬闊的胸膛上。

  “現在,我總算知道你剛才臉上的訝異表情是怎麼回事了。”孟宸不以為忤,反倒朗聲大笑,接著往前一邁,坐上了那台腳踏車。

  “上來吧。”孟宸的黑眸一閃,笑意讓俊容添了幾分陽光般的魅力,從容優雅的像是他正坐在雙B跑車裏一樣。

  千娜心想,她真是被他給下了藥,竟然無時無刻都覺得他超級迷人。

  遲疑不過幾秒,於娜很快就坐上了後座,只是一雙手不知該放哪兒才好……

  說時遲那時快,一雙溫暖的大掌找到她的手心,再大方的提供了他的腰,讓她有了依附的地方,同時也燒紅了她的臉頰。

  “走吧,我的嚮導,我們該往哪兒走啊?”孟宸轉過頭來微笑,那親昵的態度要是讓旁人瞧見了,絕對不會相信他們倆其實一點兒也不熟。

  “前剛面左轉。”千娜用了最簡單的句子回答,不願意讓他察覺到她的不自在。

  孟宸點了點頭,還真的卯足勁往前騎去,輕風一陣一陣的吹來,揚起他的發,也揚起了她的。

  輕風吹起兩人的發,也逐漸吹散那股不自在,看著坐在身前的寬闊肩膀,千娜第一次覺得,原來被人載的感覺也不錯-

  “很奇怪……”坐在前頭騎車的孟宸,突地淡淡的開了口,像是心有所感。

  “什麼事情很奇怪?”千娜好奇的問他。

  孟宸先是一陣沉默,才用一種很輕很緩的聲音,一種仿佛是第三者的聲音,陳述著自己的心情。

  “我失去了記憶,但是,我卻一點兒也不慌張……”他眯起黑眸,看著被太陽映照出光亮的海面。“像是,我壓根兒就不想去回想過去的事一樣。”

  坐在孟宸的身後,千娜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從他的聲音裏,她卻能隱約聽出一絲絲的失望。

  “我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醫生有說從斷層掃瞄裏看出你的腦血管,因為外傷而引起些微出血,這應該就是你失去記憶的原因。”千娜仔細的轉述醫生的說明,希望他不要擔心。

  “我的腦血管在出血,那我還能辦出院?真是個醫術高明的好醫師啊……”孟宸帶笑的回眸,側著頭讓她看清他一臉的笑意。

  “喂!不要這樣說啦,醫生是說已經停止出血,那些血塊會慢慢消褪,等到血塊不再壓迫神經的時候,你就會恢復記憶了!”千娜笑盈盈的,滿滿的信心寫在臉上。

  看到那張愉快的小臉,孟宸的薄唇上綻出淺笑,隨即想到另一個問題。

  “你一個小女孩,帶我一個大男人回家,爸媽沒有意見嗎?”孟宸笑得十分和藹可親,像是他真的很替她著想似的。

  “孟先生,你這個時候才來補這一句,會不會太虛偽了?”千娜輕哼了一聲。

  那時候他一副看來溫和、實為敲詐的臉孔,威脅她要好人做到底,非得要她帶他回家住,現在竟關心起她來了。

  “我只是擔心,我回到你家時,會有人拿著關刀在門口等我。”孟宸笑笑的丟下這句話,還是那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吼!”千娜很不文雅的發出暴龍般的嘶吼,聽聽這男人說了什麼,原來只是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放心吧,你所擔心的那個會拿著關刀等在門口的老爸,已經回到蘇州賣鴨蛋了,還一併把我老媽也帶走了。”千娜瞪著他的後腦勺,冷冷的補上一句。

  腳踏車毫無預警的停了下來,千娜的鼻尖就直直的撞上他寬厚堅實的後背,當場疼得她眼眶泛紅。

  千娜一向不是太淑女的人,遇到孟宸,她的脾氣算是收斂很多了,只是人在疼痛之下,都會失去控制。

  “你是……”千娜正想開口罵人,沒想到孟宸竟仗著身高優勢,從容的在腳踏車上轉身,一雙大掌毫不猶豫的捧住她的小臉,嚇得她怒氣全消,徒剩一臉驚嚇。

  “對不起,我不該問那些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該說那些傷心事的。”孟宸微微一笑,慢吞吞的開口,心疼的看著她眼眶泛紅。

  千娜一愣,聽著他的輕聲安慰,不僅聲音,就連眼神都好溫柔-

  “不是那樣的。”幾秒鐘後,千娜總算回過神來,小臉往旁邊一扭,躲開他的撫觸,垂下眼睫,掩飾著心裏的波瀾。

  “我是因為撞到鼻子,差點痛到掉淚,不是因為那些事。”那些事曾經讓她很難過沒錯,但是她都熬過來了。

  “真的嗎?”孟宸關心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千娜再肯定不過,便惱怒的瞪著他。

  “那就好。”孟宸伸出手,自然的將她的一緇亂髮拂到耳後,笑得寵溺溫柔。

  一陣輕微的酥麻,由千娜的耳邊傳來,那是孟宸的溫度也是讓人驚嚇的溫柔,因為感覺太過陌生,像是被輕微的電流竄過,她全身湧出一顆顆雞皮疙瘩。

  “我們該回去了,我的房客都差不多退房了,我也該回去收拾了。”千娜心口一熱,粉臉燙紅,無法轉開視線,只能慌忙的催促他轉身,別再動手動腳。

  該死,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千娜從來沒想過,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讓她喘不過氣來,還逼紅了她一身嫩白的肌膚。

  “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孟宸微笑著開口,雖然知道她在生氣,但他的指間依舊纏著她的發尾。

  千娜倒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尖叫的衝動。

  夠了!真是夠了!敢情這男人把她當猴子要?

  “請你對救命恩人尊重一點!”千娜尷尬的瞪著他,勉強裝出生氣的臉孔。

  只是,聽到她的話,孟宸嘴角的笑意更濃,雙手疊在胸前,在燦爛的陽光下,打量起那張泛紅的小臉。

  兩人很詭異的坐在腳踏車上對峙著,孟宸噙著笑,而千娜則是板著臉,努力保持鎮定,極力不讓那抹淺笑動搖她的冷靜。

  看著她的臉愈來愈紅、愈來愈紅……

  半晌,孟宸終於決定放過她,以免他們前腳才離開醫院,後腳他又要送一個看來就要腦充血的女孩進醫院。

  “好,我們回家吧!”孟宸勾起笑痕,不再為難她,繼續往前騎去。

  千娜松了一口氣,仰起小巧的下顎,維持殘餘的尊嚴,像是他絲毫都沒有影響到自己一樣,縱使……坐在前方的他根本看不到。

  關於失蹤人口,他們能做的事都做了。

  不過,這話說得其實有些言過其實,因為千娜想了想,以她現有的能力,能做的也只是報警而已。

  於是,在過了兩個禮拜後的今天,千娜又打了電話到警察局,卻得到一個令人失望的答案。

  在員警的失蹤人口名單上,並沒有“孟宸”這個名字。

  “好吧,那還是麻煩您們了,如果有消息的話,請儘快通知我。”千娜很禮貌的掛上了電話,才一轉頭,就看到孟宸站在門邊。

  “還是沒有下文?”孟宸環著手臂,倚著門,長腿在腳踝處交疊,像是早預料到這樣的答案。

  千娜搖了搖頭,對於至今還不能找到他的家人,她覺得有些難過。

  相較於她的失望,孟宸倒像個旁觀者,還認真的分析起來。

  “這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我的名字根本不叫孟宸,另一個則是……根本沒有人想找我。”而他心裏想著後者的可能性居高。

  “你對自己要有點信心。”千娜是個樂天派的人,壓根兒不相信會有人不愛自己的親人。

  “我是對自己很有信心,但是我對其他人,可就沒有了。”孟宸保持優雅的笑容,一派心平氣和,但是語氣裏卻不經意流露出對他人的不信任。

  而這一點,千娜發現了。

  “我想,你的生活圈一定不單純,搞不好成天勾心鬥角,你陰我、我陰你的,你才會這樣,連說話都陰陽怪氣,一片黑暗。”她頗為認真的點點頭。

  這是她近一個月來的發現。

  他雖然常常笑,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充滿灰暗與不信任,像是曾經受過很大的傷害。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潛意識的不願去想起那一些事,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大概會賴你一輩子。”孟宸的回答顯得避重就輕。

  迎著他的臉,千娜的眉微微的蹙了起來,那淺淺的笑容,有著他一貫的溫文,卻也藏著幾分讓人猜不透的興味。

  “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好像已經記起了一切,只是不想讓我知道。”千娜懊惱的瞪著他,總壓不下心底那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太安逸了,太自在了,太……從容了。

  孟宸的薄唇上浮現一抹淡笑,他沒有替自己解釋什麼,高大的身軀走過她的面前,緩步移到客廳角落的電腦桌前,聽若未聞的坐了下來。

  “我發現你民宿的生意不太好。”孟宸直接轉開話題,嘴角一勾,唇邊有著淡淡的笑。

  千娜微微的眯起眼來,很認真、很認真的想分辨出他眸中的笑意,是否有著某種程度的惡意。

  “你在嘲笑我?”她三步並作兩步的奔到他的面前,小臉上的謹慎慢慢轉為憤怒,狐疑且不敢置信的插腰瞪著他。

  “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孟宸挑起濃眉,過分禮貌的詢問。

  千娜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這麼回答她?

  “姓孟的,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她的頭頂在冒火,這個男人真是太過分了。

  見她火氣又起,孟宸不改原先的從容,大掌滑到她的小臉上,輕捏那尖得惹人憐的下巴,還不忘晃了兩下。

  “我只是提醒你,再不振作會倒店的。”孟宸的嘴角笑意更濃,存心激她。

  “你的話愈說愈過分了。”千娜不悅的瞪著他。

  這男人就快要爬到她的頭頂上了!

  就算她真的對他挺有好感,覺得他的笑容很迷人、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但是並不表示她能忍受他的態度。

  “千娜……”孟宸柔柔的喚了她一聲。

  她努力《一上住,仍是讓自己冷著臉,不苟言笑。

  “千娜,我只是關心你……”孟宸不死心,又是一聲溫柔到不行的輕喚,還揉進了幾分歉意。

  她的心在動搖,她的嘴角在抖動,她的怒氣正在快速的崩潰中……

  沒多久,她就聽到自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我的生意不好,但那又怎麼樣?我也沒辦法啊,我把店內重新裝潢過了,但是對於拉抬業績還是沒有太大的效果,我真的沒有辦法……”她很無力的承認了。

  “我有辦法。”孟宸好整以暇的說道。

  千娜一愣。“你有辦法?”

  “當然,我可是孟宸呢。”孟辰應得爽快,臉上有著迷人的自信。“把你的相機給我,我來拍幾張相片,當我把網站做好的時候,保證你每個禮拜都客滿。”

  “我已經有網站了。”千娜不平的抗議。

  “那不叫網站,放幾張不清不楚的圖片就叫網站?你沒關門大吉還真是老天保佑。”孟宸不以為然的翻翻白眼。

  一句話,頓時教千娜臉上無光,想挖個洞往裏跳。

  不為什麼,因為那個“不清不楚的圖片”、那個所謂的網站,就是她自己省錢之下弄出來的東西。

  “你實在不是個會隱藏心情的女孩。”孟宸看著她,搖了搖頭。“瞧瞧你,沮喪、羞愧,全寫在臉上了。”

  “你也不是一個體貼的男人,你的嘲笑都出現在眼角、嘴邊了。”千娜睨了他一眼,不甘心的反駁。

  她的反應,讓孟宸笑了。

  她是個很真的女孩,而他,很喜歡她的真。

  在他的生活裏,一直欠缺這樣的人-

  孟宸轉開頭,一雙眸直盯著電腦螢幕,沒讓千娜發現他臉上的異樣。

  是的,她猜得沒錯。

  他早已想起了一切,在回到民宿的第三個清晨,他就記起了一切。

  在眼睛睜開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來了。

  沒有像電視劇一樣有著明顯的情緒波動,他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只因為他想起了出事前的那一切,那一些他真的想一輩子都不要想起的一切,因為那是一段讓人不愉快的過去。

  在他還沒做好準備之前,他不想去面對,甚至不願去想起,寧願讓一切都維持在現狀。

  留在墾丁一陣子,留在這個心思單純的女孩身邊一陣子,或許,就能洗滌那些灰暗的過去。

  辛辛苦苦,扛了三十年責任的他,這次決定自私一次。

  他要丟下過去的一切,就用“孟宸”這個身分,用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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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孟宸發現,原來逗女孩玩是一件這麼有趣的事。

  以前的生活,他每天只忙著工作,不停開會、不停檢討,就連未婚妻都……

  這三個字一浮上他的腦海,他很快的踩了刹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直接往外頭走去。

  才一走出門,就看到民宿旁的大片綠地上,有個戴著大花帽,穿著白色長裙裝的女孩正蹲著拔草……

  這個程千娜,水遠找得到事情做,這正是孟宸佩服的地方。

  倚著門,隔著距離,他還能聽到她正哼著歌,輕輕軟軟的聲音,讓他剛才不悅的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我把網站做好了,你找時間去看看。”隔著距離,他揚聲對她喊道。

  千娜先是一愣,抬起頭看到他之後,對他綻放了再自然不過的甜美笑容,像是他的存在是天經地義似的。

  在帽緣下的那張小臉,因為熱氣而泛紅,清清亮亮的眸子,有著讓人難以忘記的美麗。

  他想,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只是他,那些住宿的房客,在看到她時的驚豔,他可不曾忽略過。

  要不是他每每站在她的身後像個護花使者一樣,或許有些男人已經無法自製的過來搭訕了。

  接著,他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於是邁開大步,朝著她走來。

  “千娜,我一直忘記問你,你有沒有男朋友?”他蹲下來,讓自己與她平視,因而看清她眸中那抹訝異的神情。

  “你住在這裏多久了?”千娜反問。

  “一個半月。”他想也不想就給了答案,只因為這個問題每天都在他的腦海中跑過一遍,猜想著“那些人”究竟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會找到他。

  他支著下顎凝視她,回答她的問題時,正好看見她的下巴旁也長了一根草。

  他伸出手,想也不想的拿開小草,大拇指還很體貼的幫她拭去泥巴漬。

  動作間,千娜一動也不動,任由他在她的臉上做文章,她甚至沒有開口問他,他究竟在做什麼,只感覺長指撫上了她的臉,還攏了她的發。

  她喜歡他這麼傲,說不出原因,但就是很喜歡。

  她不否認,她是個鄉下女孩,跟男人沒有太多的接觸。

  如果誠實一點,她甚至應該承認,她並不曾談過真正的戀愛,頂多就是有個學長曾經吻過她幾次。

  之所以不能算得上是戀愛的原因,是因為學長沒多久後又吻上了其他女孩,一段稱不上感情的感情,無疾而終。

  從那次之後,她沒再試著跟任何人交往,這也造成她的人際關係貧瘠得可憐,更別說有什麼進一步的肢體接觸。

  但不是沒機會,而是她不喜歡。

  她是真的不喜歡,無論是男人的眼神,還是男人身上的溫度。

  她只能說,那個學長傷她太深,教她對異性失去了信任。

  只不過,或許孟宸是她救的男人,所以潛意識裏就覺得他與眾不同,覺得他對自己的依賴自然也不同。

  在他失憶的這段期間,她應該勉強算得上是他的親人,所以,他會對自己有一些較為親昵的動作應該也不為過。

  只是……最近她發現,他這種舉動有日漸頻繁的趨勢,而她不可原諒的,竟也有日漸習慣的跡象。

  “一個半月了,你有看見哪個固定的男人在我這裏出入嗎?”千娜反問,算是回答他的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有固定的男人在你這裏出入,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孟宸注視著她,長指輕扨住她的下顎,眸光深斂,讓人難以看穿,但唇邊仍有著一貫的笑意。

  千娜聽出他的意思了。

  因為他就是那個“固定在她這裏出入”的男人,他好像對“男朋友”這個稱謂很有興趣似的。

  “你保證最好是在開玩笑。”千娜警戒的看著他,雙眼瞪得圓圓的。

  孟宸的嘴角輕揚,黝黯的眸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會怕嗎?”他好奇的問。

  千娜迎著他的眼眸,突然覺得不該繼續再逞口舌之快。

  “好吧,我承認,我怕死了,你最好只是開玩笑,不然我的心臟就要停了。”

  她的心中隱約浮現不祥的預感。

  微風一陣又一陣的輕輕吹拂,她前額的發落了下來,飄呀飄的,干擾著她的視線。

  然後,他又伸出手來了,同樣的動作他又做了一次,將她的發絲輕勾在她的耳後,給了她一個溫和的微笑。

  他看著她,嘴角綻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反正,我也得回診,如果可以的話,換我帶你去看心臟科,問看看如果你的心跳突然停掉的時候,我能不能給你來個口對口的人工呼吸。”

  什、什麼?

  好大的一個問號就直接敲在千娜的頭上,帶來一陣極大的昏眩。

  他的言下之意、他的言下之意……不會是說,他對“男朋友”這個身分,真的感興趣了?

  “你想得沒錯,所謂的‘男朋友’,我當、定、了。”孟宸的微笑,帶著十成十的篤定。

  他的宣告,教她頓時瞠大了雙眸,所有的血液直往頭頂上沖,眼前一陣昏天暗地-下一秒,千娜昏過去了。

  睜開了雙眼,千娜認出了自己房裏的天花板,認出了自己的床,還神經質的握住了衣領,想確定自己的衣服還在身上……

  “我沒有那麼饑渴。”剛走進房裏的孟宸,好巧不巧的正好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很不悅的蹙起了眉。

  “呃……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千娜很不“輪轉”的想替自己找些藉口,因為自己的“異想天開”而紅了臉。

  “你就是那個意思。”他看得可清楚了。

  孟宸來到她的床頭,把水杯往床頭櫃一放,才又接著開口。

  “我只是說我對男朋友這個身分有興趣,又沒說我想殺了你,你是昏哪門子的道理?”他實在不僅,她這個像是嚇壞了的表情,嚴重傷害到他的男性自尊。

  “噢……”千娜翻過身子不敢面對他,發出懊惱的呻吟。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昏過去,總不能說她是太興奮、太意外了吧?

  她想逃避,但是孟宸可不准,大手握上她的肩,一個使力就讓她轉了回來。

  這樣的距離很近,近到他們能感覺彼此的呼吸拂在臉上的熱度。

  於是,千娜的臉又開始泛紅、泛紅、再泛紅。

  “我嚴重懷疑你之所以一再昏倒的理由跟原因,是希望我對你施行口對口的人工呼吸。”孟宸徐徐說道,笑得十分溫柔。

  “我沒有。”千娜慎重否認。

  “真的沒有?”孟宸帶著微笑再傾近,大有直接對她進行人工呼吸的衝動。

  她聞起來,很香。

  那不是很刺鼻的香氣,比較像是洗髮精,還是沐浴乳之類的味道,必須在靠得很近的時候才能聞得到。

  當他一聞到這個香味,就有種欲罷不能的感覺,想一再靠近。

  不諱言,所謂的“男朋友事件”是他的一時興起,鬧著她玩的成分很高,但是在如此靠近她的這一秒,他卻真的有想吻上她的衝動,甚至,還認真的考慮起這個可能性。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想法,早在他恢復記憶後,他就曾經想利用她。

  利用她來消磨時間、利用她來打發無聊,甚至是利用她來報復另一個女人……

  只是,因為她救了他,這樣的行為無異是恩將仇報,想來於心不安,因此讓他的執行力打了折掃。

  但是,他沒有忘記今天早上,他在報紙的一角看到一篇小小的新聞,提到“新海紡織”股價下滑,業績持續下探。

  不過才一個多月的時間,股價就跌了兩成,想必“那些人”一定慌了手腳。

  依這樣的進度來看,無論他們是否真心希望他回去,誓必都會想盡方法將他迎回。

  那麼,他是不是也該利用這所剩無幾的時間,與千娜好好培養感情,這樣當“那些人”找上門時,他就能讓他們體會遭到背叛的感覺-

  正當孟宸陷入沉思時,千娜沒有忽略他臉上瞬息萬變的神情。

  “又來了。”她揚起眸看著他,因為這個發現,反倒教她忘了剛才的心慌。

  “什麼?”孟宸回過神,望著她的眼裏有著疑惑。

  “這裏。”她伸手,指著他的眼。“這裏-看來不乾淨。”很不清澈。

  孟宸的眉微挑高,眼裏揉進笑意,淡化剛才眼中的陰霾。

  “髒了?”他開口問道,但心裏有預感,她指的並不是那個。

  果然,千娜搖了搖頭。

  “剛才的你,看起來有點……恐怖。”她思忖了下,還是選擇用這個最貼切的形容詞。

  “恐怖?”孟宸的眼睛裏多了些訝異。

  “是。”千娜很肯定的點頭,又補了一句。“甚至還很嚇人。”

  孟宸的眉挑得更高,神情裏的詫異也更明顯了。

  他沒想到,她的一雙眼,竟然發現了他內心的黑暗。

  是他忘了掩飾?還是她太過聰慧?

  “我嚇著你了?”孟宸壓低了聲音,好奇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她很相信他。“你的表情很難看,但是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他凝視近在咫尺的千娜,望進她蕩漾如赤子的眼眸,看出了她的無瑕與純真。

  “你真是太相信人性了。”這一點,他希望她能收斂一些。

  “喔?你指的是什麼?”千娜呆愣了下。

  “我指的是你不該隨便在海裏救人,不該隨便讓個男人進入你的屋內,甚至不該這麼相信我。”他擰緊眉,眼神有著陰鵞。

  她的信任,莫名引起他的自慚形穢。

  她說,她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但是,就在剛剛那一秒,他的確正想著要傷害她。

  就算不是真的想要傷害她,但那些利用她的行為,最終也會讓她受到傷害-

  “你的意思是,我當初應該讓你淹死?”千娜冷嗤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稍微提防陌生人一點。”他語帶訕諷,好像她是個不僅世事的小孩。

  “我又不是笨蛋。”千娜杏眼圓瞠,覺得自己被他看扁了。

  “其實我覺得你跟笨蛋差不多。”孟宸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孟宸!”千娜很不滿的大聲抗議。“你愈來愈過分,虧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個彬彬有禮的紳士,現在倒欺負起我來了。”

  她的話,教他緊蹙的眉微微鬆開了些。

  “所以,你喜歡彬彬有禮的紳士?”孟宸故裝漫不經心的問道。

  “當然啊,誰不喜歡?”千娜想也不想的回答,長而卷翹的睫毛漏啊楊的。

  孟宸聞言沒應聲,薄唇邊有著淺淺的笑意,半晌之後才冒出一句。

  “所以……你就是喜歡我了。”那股與生俱來的自信,漾在眸底、噙在笑裏。

  “當然啊,誰不喜歡你啊……呃。”話才出了口,千娜就趕忙捂住嘴,卻再也收不回剛才說過的話。

  孟宸笑得一臉得意,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女人的告白,對他來說是稍嫌過多了,但是不小心從她的小嘴裏撈出那一句,他卻感到志得意滿,像是沉不住氣的小夥子,笑得十分張揚。

  千娜蹙起眉,皺了再皺,覺得他真是出乎意料的過分。

  “我不得不懷疑,你這個人有多重性格。”她在審慎思考之後,猛不防的冒出這一句。

  “怎麼說?”坐在她的床緣,他倒想知道她會發表什麼言論。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溫文有禮,態度溫柔,可是沒多久,我就發現你雖然刻意隱藏了憤世嫉俗,卻掩不住個性裏的黑暗面,那時我就覺得你陰沉……”

  千娜細說著這一陣子的發現。

  孟宸的眸裏有著讚賞,因為他的個性本來就很陰沉。

  她看起來像個傻瓜,也常常做出一些笨蛋般的行為,但是在分析他個性的這一點,她倒是有條有理,頭腦清晰。

  “那現在呢?”他環起手臂看她。

  “現在,我覺得你比較像個孩子。”千娜忙不迭說著。

  “孩子?”孟宸的眼眸很快斂去讚賞,嫌惡的眯起眼,覺得她在占他的便宜,聲音也揚高了幾分。“你說我像個孩子?”

  “你不覺得嗎?最近的你很常笑呢。”她的嗓音甜美極了,笑咪咪的直想領功勞。“我覺得那是因為我的關係。”

  孟宸臉上的嫌惡,沒有因為她柔柔的嗓音而軟化,他深深覺得自己被污辱了。

  小孩?

  他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被她說成小孩,真不知道過分的人是誰?

  “什麼叫‘因為你的關係’?”他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是因為你老做一些蠢事娛樂我嗎?”

  “喂!”千娜生氣的瞪了他一眼,又氣紅了小臉。“我哪有做什麼蠢事?”

  瞧著一張臉又氣成紅蘋果,孟宸的心情勉為其難的愉快了些。

  “你這麼相信人,就是不聰明的行為。”他沒忘了要“糾正”她這個習慣。

  “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我相信你也不行?難不成你真會做出什麼事來傷害我嗎?”她冷啐了一聲,一雙眼就要瞪凸了。

  他們好歹都相處一個多月了,她還會不懂他這個人嗎?

  哪有人莫名其妙到這種程度,不相信人就算了,人家相信他也不行?

  “你真的不懂?”孟宸歎了一口氣,發現她真的是死腦筋。

  “我什麼都懂,就是不懂你為什麼不希望我相信你。”千娜心思單純,就算想破了腦子,也弄不清他的邏輯。

  “因為我不值得相信。”孟宸陰狠的冒出了這一句話。

  那句話才說出來,房間裏轉眼變成令人窒息的安靜。

  “什麼意思?”千娜定定的看著他,在心裏猜測著,他說的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不值得相信就是不值得相信,哪還有什麼意思?”孟宸別開眼,避開她關懷的眼神。

  千娜沉默了,輕輕蹙起眉心,慎重的思考他那句話的意思。

  他說那句話時的態度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值得她相信-

  這個念頭,教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很顯然的,那種灰暗的心緒又佔領了他的胸口,黑暗遮掩了他的視覺,讓他連自己都不相信了。

  而她,不喜歡這樣的他。

  她很喜歡他的笑容,那種發自真心的笑容;而不是那種虛偽的溫和,至於那種真心的笑容,她最近常常看到。

  她忍不住往自己臉上貼金,認為是自己影響了他,也很希望自己真的有那個能力,能幫助他從黑暗的龜殼裏爬出來。

  她垂下了眼,看著自己的手移到他放在床邊的大掌,接著將視線緩慢的移到那張很好看,卻顯得有些陰沉的臉上。

  “我相信你。”她又強調了一次,主動的將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對著他粲然一笑。

  孟宸一愣,心神一陣恍惚,因為她專注的眼神,教他幾乎無法迎視。

  他能從那一眼裏充分的感覺到,她是真心的相信他-

  該死!

  那種感覺……真是詭異極了。

  他的身邊不曾有過真心的信任,他的家人提防他,就連他即將結髮的未婚妻都背叛他,但是……

  一個什麼都稱不上,連他的真實姓名都不曉得的程千娜,竟然發自真心的說她相信他?

  這感覺真是荒謬極了!

  他不想理會,卻仍有淡淡的苦澀沁人心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他的胸口翻攪,有種很難解釋的複雜情緒。

  她的一句話,為他帶來明顯的紛亂,一向清明的胸口,亂了心緒。

  他不愛那種陌生的感覺--就像是失控。

  他的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兵荒馬亂,為她的那一句話失了魂,頓時心亂如麻。

  這個該死的程千娜!

  他很想抽出自己的手,不讓她再影響自己半分。

  但是迎著她專注而誠摯的視線,他發現他移不開眼也抽不了手,心亂得一塌糊塗。

  他被影響了。他幾近憤怒的發現到這一點。

  從來沒有人能如此貼近他的心,但是她卻輕易的做到了,並輕易的發現其實他是如此渴望被相信……

  不!不是這樣的,他狠狠地打斷已經被動搖的想法。

  他是眾人眼中心機深沉、不得不防的易孟宸,絕不是她心裏所以為,那個像孩子一樣的孟宸。

  她錯了!他會讓她知道,她錯得離譜。

  手心裏覆著他的手背,千娜專注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可以清楚看見他臉上的掙扎,自然也看清他此時的眼神,比她先前所看過的每一次都還要來得寒冽嚇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隨即翻手擒住了她的手腕,額上的筋肉抽搐著。

  即使手腕隱隱作痛,千娜卻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鐵青的神色。

  說不出為什麼,但是他眸中的掙扎竟沒來由的讓她覺得心疼,於是她忽略手腕的疼,伸出另一隻手想撫去他皺起的眉,提供無言的安慰。

  “你錯了!”孟宸突然用力將她拉近,大手箝住她的下顎,冷冷的對她出聲。

  孟宸看來很生氣,陰鵞的瞳眸看來像無底深淵般又黑又冷,但是並沒有嚇唬到千娜。

  “我沒有。”對於這一點,她很堅持。“我說相信你就是相信你,你嚇不倒我的。”

  那句話教孟宸為之一愣,心中浮現的陌生情緒讓他極度不安,臉色也更加的難看。

  “收回你的話!”他冷聲命令。

  “我不要。”千娜的脾氣也拗了起來。“你是殺人放火,還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不讓我相信你?”

  “因為我會傷害你。”孟宸粗魯的低咆,想一舉嚇壞她。

  “你不會。”關於他那句話,千娜打心底不信。“你要怎麼傷害我?是要搶我的錢?把我趕出門去?還是……”

  她的篤定,教他胸口驀地浮現驚恐。

  “你不相信我會傷害你?”孟宸只能勉強壓制住那些驚惶,用咆哮來發洩起伏的情緒。

  “當然不信!”千娜也跟著大聲反駁。“我就是信你,我就是信你!”

  要比音量,她程千娜還會輸給他嗎?

  孟宸瞪著她,因為她說的那些話而震顫。

  我就是信你,我就是信你!

  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的表情更加難看。

  他無法忍受她用那種神情看著他,仿佛一眼就能看清他的想法,知道他此刻的憤怒只是虛張聲勢,只是……無措。

  思緒百轉千折,在最迫切的這一秒裏,他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來讓她明白她錯了。

  於是,當千娜還試圖對他宣告她的信任時,他選擇不再聆聽,直接傾身低首,吻住她柔嫩生澀的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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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他、他、他……他在做什麼?

  千娜瞠大了雙眼,嚇得完全無法反應。

  只是,她的唇才剛感受到熱度,那個短暫的接觸就結束了。

  孟宸鬆開了她,與她四目對視。

  安靜,經過一段很長很長的安靜。

  縱使他已經鬆開了她,千娜仍舊僵直著不動,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個吻……壓根兒還稱不上是個吻,時間短到在一個呼吸的喘息之間就結束。

  只是……她的心跳怎麼會快得不像話?

  “你剛才在做什麼?”千娜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艱難的開了口。

  “欺負你。”孟宸回答得毫不猶豫。

  “欺、欺負我?”千娜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你不會是以為,一個連吻都稱不上的接觸就能嚇壞我,進而改變我原來的說法吧?”

  孟宸臉色一僵,她說那個吻……算不上是個吻?這真是污辱他了。

  他只是想給她一點顏色瞧瞧,沒想到竟然不被她放在眼裏?

  好,對付她這個笨蛋,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在她還處於怔愣的時候,他的薄唇準確地找到她的櫻唇,但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輕觸,而是溫柔長久的輾壓,吸吮她柔嫩的唇辦,品嘗著她香馥迷人的味道。

  千娜再一次無法動彈,小手抵著他的胸口,竟使不出任何力量推開他。

  被他啃咬的唇辦,正傳來奇異的酥麻感,讓千娜更加手足無措,只能任由他在她的唇上肆虐,兩頰緋紅。

  過了好久,他終於停止對她唇辦的需索,微微拉開與她的距離,眼睛熠熠生輝的平視著她,胸口與她一起急促的上下起伏。

  “那這樣呢?算得上是欺負了嗎?”孟宸開口問道,竟訝異的察覺自己的嗓音低啞,胸口流竄著某種無法饜足的渴望。

  “姓孟的……”千娜的喘息並不亞於他,這樣的接觸已經超過她所能理解的範圍,逼得她的理智全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吻我,只是為了證明你是個不值得我相信的人?”

  “我只是讓你知道,傷害一個人有很多種方法。”孟宸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忽視那個吻帶給自己的撼動。

  “那個吻……算是傷害?”千娜愈來愈迷糊了。

  她很喜歡那個吻的,雖然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是喜歡那個吻的。

  在這樣的心情下,她無法認同他的說法,更無法同意那個吻是個傷害。

  “我勉強能認同,你這樣做是不尊重我,甚至是占我的便宜,可是,你用這種方法來說明我不該相信你……”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樣還不夠?”孟宸突然吼道。

  “不,我不是……”千娜正想要替自己解釋時,孟宸卻像是被逼到了臨界點,怒氣成了他放肆的助力。

  他捧住她的臉,不讓她有退縮的機會,灼熱的唇覆上她的,直接吞沒她所有的低吟與喘息,猛烈的佔有她輕顫的唇,再也沒有任何保留。

  靈活的舌撬開她的唇,霸道的滑入,她芬芳的喘息全被吞人他的口中,熱燙的唇舌在挑開她的口之後,放肆的勾纏著嫩嫩的舌尖。

  這次一吻上,他就完全停不下來,不停的加深再加深,大掌緊托住她的後腦,甚至還撫上她的身子……

  她能感覺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

  嚇!他的手在幹嘛?

  千娜一回神,不知哪來的力量,猛地推開了他。

  “夠了!玩笑開夠了喔。”她臉紅氣喘的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不會想用……強暴我這種行為,來證明我信錯人了吧?”如果是的話,那她會改變說法,一定會改,再也不逞強。

  她的話讓孟宸猛然一怔,然後突然冒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孟宸笑得無法自抑,從心底深處一直不停的冒出笑意,不僅湧上他的胸口、他的喉嚨,還冒出他的嘴巴,進佔了他的眼睛。

  他抱著肚子,笑到痛了。

  實際上,他一開始吻她的念頭,的確是想傷害她。

  在得到她的關注、她的愛情後,進而讓她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人,讓她心痛欲絕。

  這,才是他想傷害她的方式。

  只不過,她是哪來的想法,會覺得他想要……想要強暴她呢?

  哈哈、哈哈哈……他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千娜護住胸口拒絕他的侵犯,心裏由原來的緊張、害怕,到他朗聲大笑時轉為不解,更別說他竟然笑到無法自抑……

  她所有的情緒轉為憤怒,只因為她感覺到他的嘲笑與不敢置信。

  他笑到無法自己的原因,是因為他壓根兒覺得自己不可能有強暴她的鬼念頭,是嗎?這是他的想法嗎?

  無論答案是什麼,他的笑容已經讓她無地自容、讓她怒火中燒,讓她……失去理智。

  所以,這次一把捉住另一位的人,是她。

  就在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千娜主動吻上了他。

  孟宸一時沒意會到她做了什麼,甚至可以說他像是呆子一樣,完全無法反應。

  只是,當他察覺她的吻技實在不怎麼樣時,他忍不住奪回了主導權……

  躺在沒有光害的星空下,孟宸放鬆的躺在草地上,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最常做的一件事。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以前的他是輕鬆而自在的,腦子是靈活運轉的,但是……

  現在的他,卻單純的在發呆。

  孟宸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竟然……竟然吻了千娜,而且還不只一次!

  更可怕的重點是,縱使他對自己的衝動有一點點懊悔,卻絲毫感覺不到後悔的成分,因為那個吻,甜美得超過自己的想像。

  他不後侮吻了她,卻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吻她?

  打從他認定馮玉婷-也就是他的未婚妻之後,他壓根沒有正眼瞧過其他的女人一眼,而這個心理狀態,不曾改變過。

  只是,他……真的吻上了她?

  他不希望自己一直停留在“吻”這件事上,他希望能暫且對那件事置之不理,現在他有很多事需要盤算,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些人”就要出現了。

  只是,他無法制止自己,腦海中不停的想起她軟軟的唇、她迷蒙的眸……

  這又是他原則上的第二次例外。

  他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怒氣與思緒,就連親眼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在幾個月之後,他又重新想起這段日子裏不願回想的過去。

  約莫幾個月前,在他開完會倦極累極的晚上,想給未婚妻一個驚喜,卻沒想到來應門的是衣衫不整的未婚妻,而跟在她身後的,竟然是那個握有公司實權,但實際上沒有經營能力的“大哥”。

  哈!好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親情大結合,他的未婚妻、他的大哥,竟然睡在一起了。

  他的憤怒讓他轉身離去,他必須離開,不能留在那裏,但是他的理智卻讓他明白,在受到精神刺激狀況下的他,是不該開車的。

  所以他攔了一輛計程車,沒有目的地的叫司機往南開,就算是直奔墾丁也好。

  只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司機的狀況竟然也不好,夜半的遠程路途累壞了司機,短暫的休息也沒辦法讓司機保持最佳的行車狀況。

  就在天快亮,眼看墾丁再轉幾個彎就要到了,司機卻撞上路旁的障礙物,車子疾速打轉,左碰右撞之後才在崖邊停了下來。

  他的頭撞上玻璃,額上有著明顯的撕裂傷,讓他血流滿面,但更危險的卻是司機的狀況,像是失去意識、不醒人事。

  孟辰知道車子在劇烈的撞擊下,油箱有可能起火燃燒,因此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司機拉出車外才行。

  他隨意的抹了抹臉上的血跡,忍著全身的疼痛,費了九年二虎之力,終於成功將昏迷的司機移出車外。

  成功的達成任務,讓他整個人鬆懈下來,但疼痛與暈眩卻開始襲擊他,他踉艙的退了幾步-

  就是這幾步,讓他踩空,落入冰冷的海水中,進而失去意識。

  後來的事,大概就是千娜救了他,而他也因什麼……腦血管出血之類的原因,暫時失去了記憶。

  這些事情的經過,他曾經連想都不願去回想。

  所以縱使他已經記起了一切,卻不願讓千娜知道。

  再次憶起這些事,他已經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緒,不讓情緒失控,讓自己能心平氣和的留在陽光燦爛的墾丁。

  但是千娜的吻……

  僅只是一個吻而已,但他的心卻紛亂得可以。

  原因無他,因為他知道,這個行為真是過分得離譜。

  他是個有婚約的男人,他並不是自由之身,但是他卻什麼都不說,惡性的欺騙著她。

  如果她把那個吻當真了,那麼……傷害就造成了。

  可是,如果她沒有把那個吻當真,那麼……他又算什麼?

  這是一個難得讓他感到矛盾的問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麼-

  突然,一個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千娜。

  她學著他的動作在草地上躺了下來,看著暗黑的天空裏星子閃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千娜彎起嘴角。

  孟宸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轉過頭來神色古怪的看著她,像是她頭上突然長出兩隻角。

  “如果我做得更狠一點,你的衣服可能已經被剝光,躲在角落裏哭泣了,而你現在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認為你沒有看錯人?”孟宸擰起濃眉,眉宇棗起不悅。

  “那只是一個吻。”千娜努力表現出不動聲色的表情,縱使這句話說得她心虛不已。

  “只是一個吻?”他單手支住自己的額側看她,緩緩向前傾身,用居高臨下且深不見底的眸子鎖著她的眼。

  不知為什麼,孟宸直視她的眼神時,竟讓她一瞬間心兒怦怦亂跳。

  “好吧,就算不只一次,但是……那就只是吻而已。”她擠出一個有些緊張的微笑。

  孟宸的黑眸一眯,因為她的話,讓他有了怒氣。

  “只是吻而已?”他一臉古怪的質問道,因為從她的口裏聽到這句話,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千娜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克制著不要顯露出心虛。

  “這不是我想說的重點,我的重點是,你真的是個好人。”她笑彎了唇,像是在安撫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輕拍著他的胸口。

  “不知道你在講些什麼。”孟宸仍是一臉的不以為然,覺得她語無倫次了。

  “真的不知道?”千娜把話題轉開之後,態度變得自然多了,甜美的笑臉湊到他眼前。

  他冷漠的瞥了她一眼,懶得再理會她。

  “你不知道的話,我就直接告訴你好了。”水嫩嫩的紅唇上,漾出一個得意又滿足的笑容。

  因為她的那個笑容,讓孟宸愣了好一下。

  縱使沒有光害,但是隱隱的月光照射下,還是沒有讓他遺漏她的美麗,他的一雙眼無法移開視線,只能怔怔的凝著她唇邊的笑容,聽著她自顧自的說道。

  “我想,你吻我的原因只是想嚇壞我,讓我以為你真是個混蛋……”她認真的說道,小臉上寫滿肯定。“但事實卻證明,嚇壞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孟宸真不知道她是哪里來的自信。

  “因為躲起來的是你,不是我。”千娜洋洋得意。“表示你真的是個好人,表示你做了壞事還知道要檢討,那不是好人嗎?”

  這些話,讓孟宸翻了翻白眼。

  “你真是個笨蛋。”該死的是,他竟然覺得她笨得可愛?

  “我不是。”千娜不會承認這一點。

  “你笨死了。”笨到在他還心思紊亂的此刻,跑來跟他解釋人性善不善良的問題。

  她不知道,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善良,看著她聒噪不已的紅唇,他很想、真的真的很想再次吻得她手忙腳亂,再次吻得她說不出那些大道理。

  “其實沒關係的。”千娜看著他一臉困擾,誤會了他的意思,趕忙補了幾句。

  “那個吻,我可以不當一回事,反正,就只是一個吻嘛,沒關係的……”

  她的話,一句一句入耳,孟宸的表情也愈來愈難看。

  沒關係?她可以不當一回事?這就是那個吻給她的感覺?

  在他還為了那個吻感到心思煩躁的此時,她竟然張揚的對他說:那個吻,她可以不當一回事……

  “閉嘴。”他冷冷的開口,努力壓抑自己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我就說了沒關係嘛,你不要裝那個臉給我看,我不在乎的……”千娜不知死活的繼續火上加油。

  “閉、嘴!”這一次,冷冷的聲音添了幾分涼意,自製力正急速消失中。

  “真的沒關係,那個吻我沒什麼感覺的……”千娜昧著良心安慰他,卻不料正巧踩著了他的痛處。

  “你沒感覺,是吧?”他冷冷的聲音裏,聽得出情緒正在波動,瞪著她的眼神中,有著濃濃的“殺氣”。

  “是啊!”千娜回答得斬釘截鐵,讓孟宸的黑眸倏地一眯。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他的嘴角一抽,再也沒有溫和做掩飾,眼神裏滿是不擇手段的意圖。

  “好?”太過爽快的應答讓千娜不覺側目,凝著目光炯炯的他,有絲意外與警覺。

  “你是在……好什麼?”她呆愣了下,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虎視眈眈”起來,光憑一雙眼,就能直接影響到她的呼吸。

  “我想讓你……‘有感覺’。”孟宸話中有話的開口,溫柔的黑眸裏藏著某種炙熱的情緒。

  “嗄?”千娜完全無法回應,為了他突然變得溫柔的氣息,整顆心紊亂不已。

  他的氣息,燒著她的頰-

  千娜怔愣地看著他欺身過來,之前兩人熱吻的記憶浮上腦海,讓她的腹部一陣翻攪,心思恍惚-

  “千娜,我再問你一次……那個吻,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孟宸輕聲開口,聲音跟眼神都好溫柔,低沉的話聲中,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

  “孟宸……”她咬著紅唇,不再逞口舌之快,只能無力的喊著他的名字。

  只是那個輕喚,卻顯然為他的熱情加溫,繃斷他最後一絲自製力的心弦,她的唇才微微顫動,他霸道的舌尖已經登堂入室,強行探取她口中的甜蜜。

  千娜的心亂了。

  屬於他張狂的氣息,已經佔領她的呼吸,讓她一次一次喊著……孟宸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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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他們不熟。

  他們雖然相處一個多月,但是,他們應該算是不熟。

  她知道他叫孟宸,但除此之外的事,她全部一無所知。

  但是他可就不同了,他知道她的父母車禍意外雙亡,知道這家民宿是父親留下的遺產,知道自己是哪個學校畢業的,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只差不知道她的內衣尺寸而已。

  但是,她卻喜歡上這麼一個,一個隻知道他名字的男人。

  更糟糕的是,她還覺得他有事瞞她。

  她詢問過醫生,所謂的“逆行性遺忘”,忘的是什麼事?

  醫生的解釋很籠統,可能是人、可能是事,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技能”面的事應該還是很清楚。

  騎腳踏車屬技能,這個她能接受。

  不過,做網頁呢?

  做很美、很專業、很迷人的網頁,才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她接下來一個月的假期訂房就已經客滿。

  他還鼓勵她投資,並慫恿她購買一支不停下跌的上市股票,叫什麼……新海紡織,叫她有多少錢就買多少支,還保證這檔股票會在兩個月內翻升,讓她的資產淨值馬上增加好幾倍。

  這樣的專業,算技能嗎?

  反之,他到現在還想不起來他是誰,這樣算正常嗎?

  只是她一向沒有勉強人的個性,他不說,那她就裝作不知道,她矛盾的希望他快點清醒,但又悲觀的認為,在他清醒之後,他們之間就要結束。

  她一向很樂觀,但是孟宸的出現,已經打亂她所有的原則與慣性,連她都覺得自己愈來愈不像自己了。

  失去父母可以倚仗的她很早之前就勉勵自己要獨立,就連收留孟宸,也都是她本著不讓另一個人也感受到無依無靠,才會衝動的留下他。

  但是,在那個吻之後,甚至是在那個吻還沒真正發生之前,她的心態就有了隱約的改變。

  她總會不自覺的想到他,會想知道他的意見、他的想法,並接納他的建議,漸漸的把他擺在心裏最重要的地方。

  她甚至開始依賴他了。

  這真是……連她都不知道這算什麼?她怎麼會讓自己陷在這麼尷尬的處境裏,但現在,她已經無法自拔了。

  “想事情的時候記得把嘴巴閉上,不然你這樣看起來很像笨蛋……”

  孟宸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長指毫不客氣的往她的頭上戳了一下。

  “噢,好疼。”千娜白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瞎了眼,當初竟然會覺得他很溫柔,甚至還喜歡上他?

  他從沒放過任何機會罵她笨,連欺負她的機會都掐得很准,教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吃悶虧。

  “電燈換好了,水龍頭也修好了,我要跟你請工錢。”孟宸開玩笑的睨了她一眼。

  “好啊,看多少錢,你直接說。”千娜不以為意,覺得使用者付費天經地義。

  看著她作勢要從口袋裏拿錢,孟宸的臉色轉為難看。

  “跟你開玩笑的,你是聽不懂嗎?真的是笨蛋一個。”他又戳了她一下。

  不是他不憐香惜玉,而是她的反應有時真的讓他很生氣。

  別的不說,就說請工資這件事好了,如果她把他當成自己人,應該會大聲反駁他要錢的意圖才對。

  同理可證,他在她家白住了這麼久,一毛錢都沒付過,那也是因為他把她當成自己人。

  但是她卻擺明要付他錢,真是讓他很無力。

  “本來就該付錢的啊,若不付給你,我也得付給水電工……”她一臉正經。

  孟宸的眉毛挑得很高。

  “在你的心裏,我跟個水電工沒兩樣?”這句話讓他很不是滋味。

  “不是這個意思啦。”千娜瞪了他一眼。“只是你真的幫我很多,我也會過意不去啊,再說,你也需要一些錢。”

  聽了她的解釋,孟宸難看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些,勉強接受她的歉意。

  待在這裏已經一段日子了,出乎意料的,他適應得非常好。

  原以為他窩在這裏會無聊至極,沒想到她倒給他找了不少事情做,除了換燈泡和修水龍頭外,他們還去晨泳、潛水、爬山,甚至還去騎腳踏車……

  事情很瑣碎,時間卻也過得很快,他悠閒自在的像是在度假,而這個假期,還讓他的心靈很充實。

  一輩子沒放下工作的他,以為這段時間自己會閑得發慌,但很顯然,他錯了。

  除了悠閒從容,他並沒有讓自己停止賺錢,他利用自己私人的帳戶,眼光精准的在股票裏進出,生活過得既自在又有目的,那種感覺好極了。

  “我不需要你給的錢。”他的經濟狀況,比起她要充裕得多。

  “那你哪來的錢?”千娜以為他是愛面子不願承認。

  “天機不可洩露。”孟宸搖搖頭打算賣關子,不讓她知道他已經撥空去重辦身分證件,現在的他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你不會去偷去搶吧?”千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此話一出,孟宸的臉色難看至極,大手一攬,勒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懷裏拖。

  “我現在唯一想搶的就是你,把錢交出來……”他勒著她的脖子,朝著她的腰直搔癢,激得她哇哇大叫。

  她愈叫,他搔得更起勁,她笑到眼淚都飄出來,而他則是得意的說不出話,直到她軟倒在他的懷裏時,他才滿意的停下攻擊。

  “你真的……你真的……很過分……”千娜趴在他的胸口急喘,笑到幾乎要虛脫的她,無力的靠在他身邊。

  孟宸連替自己辯駁的想法都沒有,就大方的接下她的抗議。

  他的雙手支在身後的草地上,任由她的頭髮若有似無的撩撥著他的感官,鼻尖有著她清淡的香味,夾雜著青草的草香,結合成一種讓人迷戀的味道。

  他又一次證實她的特別。

  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她有那個能力,教他停下所有的腳步為她駐留。

  縱使失憶是他的計策之一,但能和她愉快相處,也是他打算繼續留在此地的主要原因。

  他喜歡她-喜歡她的不做作,喜歡她能帶給他那種輕鬆的感覺,自由自在的呼吸,完全忘記那些不悅的一切……

  “你為什麼要這樣看我?”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的千娜,才揚起眼就看到他正用一種非常熱切的眼神凝著她看。

  她克制著不將手舉起來擋在胸前,此時的他眼神太過侵略,造成強烈的刺激,讓她的心不停狂跳。

  “你覺得呢?”他深不可測的眸子正看著她,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你不會又想吻我了吧?”她半自嘲的開口,卻在心中暗罵自個兒胡思亂想。

  打從那次的熱吻之後,他已經兩天又十個小時二十分鐘不曾吻過她了,大概是他已經沒打算要“更正”他是壞人的想法了。

  天啊!她真是個花癡,竟然將時間記得這麼清楚。

  她無法對自己否認,竟是如此的渴望他的吻-

  “如果我說是呢?”他好奇的回問。“你會拒絕嗎?”

  千娜倒吸一口氣,臉兒頓時燙紅,咬著唇無法回答,視線卻也離不開他。

  看著她臉上的紅霞,孟宸的黑眸深處閃過一抹光彩,有著淡淡的笑意,他眯起黑眸,沉思了一會兒。

  想吻她的念頭才起,就再也壓不下來。

  莫非,他對她的感覺已不像從前那般單純?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在他的心裏紮了根,緩慢的向下延伸,進入他的心底深處?

  就在這個曖昧氣氛延展的同時,有個莫名的男聲突然打破這奇異的氛圍-

  “千娜,你在哪里?千娜……”

  那一聲聲呼喚,頓時讓兩人交纏的眼神分開,彼此的心裏都七上八下。

  “志強,我在這裏。”千娜轉開眼,直接揚聲回應。

  她才開了口,孟宸就聽見有人朝這裏奔來的腳步聲,聽來非常急切……

  自強?是誰可以讓她喚得這麼親昵?

  孟宸面容如冰,濃眉一動也不動,在心裏復述著這個名字。

  “是誰?”他的嘴角一扭,笑容猙獰。

  “他是我大學同學,我跟他約好……”千娜一邊回答,一邊起身想要朝那男人走去。

  話都還沒說完,只見孟宸面容陰沉,周遭的氣息瞬間變得冷冽,他大手一捉,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直接扯了回來。

  “約好什麼?”孟宸黑色的眼睛一眯,看來有些駭人。

  他絕佳的記憶力,讓他想起那個叫“自強”的大學同學,一個禮拜前才出現在這裏,沒想到這個週末又來了。

  不知道是墾丁的風景好?還是他圖的是……

  孟宸的黑眸盯著眼前一臉無辜的千娜,肚子一把火,悶悶地燒了起來。

  “我們要去吃飯。”千娜跌了一屁股,疼得皺起眉。

  就在這當口,那個不速之客來到雨人的面前。

  “這裏黑漆漆的,你坐在這裏冥想啊?”陳志強故作幽默的開口,但他才一說完隨即一怔,慢半拍的發現千娜的身邊還有個男人。

  “孟大哥,是你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陳志強很禮貌的開口,他早從千娜的口中得知孟宸的來歷。

  拒絕的字眼才到舌尖,孟宸就發覺那是一件不理智的行為。

  “自強先生”的目標,很明顯的就是程千娜。

  如果“自強先生”是個體貼的好人,那他應該儘量避免當個電燈泡,應該有成人之美,甚至該撮合他們。

  他掃了她一眼,不說一句話,視線又回到“自強先生”的臉上。

  只可惜,他不是他們想像中那個溫和的“孟宸”,他其實足商場上人人聞之卻步的“易孟宸”。

  要他當好人,下輩子再說!

  “好啊,一起去吃飯,哪有什麼問題?”孟宸開口,語氣平穩,眼神卻冷冽如寒冬。

  陳志強明顯一愣,大概沒想到他禮貌性的邀請,竟然會得到同意的回應。

  “你要去?”千娜的聲音揚高,顯然也沒想到孟宸竟然會同意。

  “當然。”孟宸薄唇一勾,俊朗的五官逼近她,目光銳利閃亮,看來很危險。

  “可是……”他們應該沒那麼熟吧?

  “你不歡迎?”她訝異的反應,讓他下顎一束肌肉抽動。

  “也……也不是。”千娜的話說得吞吞吐吐,總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

  “還是……你想享受跟他在一起的甜蜜時光?”孟宸意味深長地說道,高大的身軀偎近她,幾乎是示威地將她困在他的身旁,最後幾個字是壓低了聲音,貼著她的耳垂說的。

  突然拉近的距離,敦千娜手忙腳亂,緊張到快缺氧,只好努力往一旁挪去,盡力想跟他保持距離,但他偏偏不停的靠近,讓兩人貼得緊緊的。

  “我、我沒那個意思。”千娜的小臉抬了起來,錯愕的看著他。

  孟宸眯起眼睛,對她的說法看來不大買帳。

  “很高興你沒那個意思。”他撇撇嘴角,充分表現出不以為然,主動站起身來時還不忘拉了她一把,將她“順便”固定在他的身側。

  動作間,陳志強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臉色頓時轉為難看,他心裏有了底,眼前的兩人,在這個禮拜,關係有了變化。

  孟宸望著千娜的黑眸裏有著某種說不出的神色,讓他久久不想移開。

  除了她之外,他的目光不曾落在哪個人身上這麼久,就連他的未婚妻也不曾。

  陳志強終於看不下去,直接出聲打斷眼前的氛圍。

  “走吧,大家都在等了。”

  千娜回過神來,對著陳志強勾起微笑後,拉著孟宸跟了上去。

  泰式餐館裏,一群年輕人正在起哄。

  “千娜,你跟志強喝一杯嘛……”一個喝得七分醉的男孩,舉起酒杯催促著。

  “大山,你不要勉強我,我不會喝酒。”千娜很為難的對另一個大學同學搖搖頭。

  “喝一下沒關係,醉了志強會送你回去啊,對吧?對吧?”大山還不忘對著陳志強擠眉弄眼,一臉的曖昧。

  “大山喝醉了。”陳志強對著千娜搖頭,暗示不要理他。

  “我哪里醉了,我是替你講真心話。”陳大山一臉的不悅。“我們幾個人每個禮拜陪你下來墾丁,千娜該不會笨得以為,我們真的那麼喜歡衝浪吧?”

  此話一出,大家的臉色尷尬,唯有陳大山還不知適可而止的繼續大放厥詞。

  “你就把話給說清楚啦,這麼長一段路,你若要慢慢培養感情的話,我們的荷包也受不了。”

  “大山,夠了,你喝醉了。”陳志強趕忙阻止他的發言,不希望他剛萌芽的感情就隨便被大山的三言兩語給毀了。

  “不夠不夠,千娜今天好歹要給個答案。”陳大山藉著酒意發起酒瘋,為好友忿忿不平。

  但此時的千娜卻一臉為難。

  陳志強可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什麼,那她總不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真的以為陳志強對自己有意思吧?

  一直坐在角落的孟宸,終於在此時確定這些人果然來意不善,當真是來搶人。

  放置在桌廠的黝黑長指,輕敲兩下桌面,淩厲的視線瞧著一臉為難、眼眸閃過若有所思的千娜。

  打從他進餐廳後,美味的菜肴一口都沒送進口中,他的一雙眼,就只顧著看一群小丑努力逗著千娜笑。

  千娜笑了,但他緊皺的濃眉不但沒有鬆開,反倒擰得更緊。

  這就是被人覬覦的滋味嗎?

  不是他對自己太有自信,而是從千娜的一舉一動裏,他很清楚那個小妮子對自己有意思,只要他想要,千娜就一定是他的。

  他沒有出手的原因,是因為顧慮自己仍有未婚妻,而且他也尚未確定自己對千娜的想法。

  只是……

  他撫著下顎,像是若有所思,卻沒說半句話。

  聽著那些人的話愈來愈過分,像是硬要把千娜與另一個男人湊成對,他是怎麼聽都覺得刺耳。

  “說啊說啊,千娜,你到底願不願意給志強一個機會?”陳大山繼續叫囂著。

  千娜先是看了陳志強一眼,後者給了她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都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角落裏傳來一聲輕嗤,仿佛很不以為然。

  “她的答案是,不。”

  那一句話的音量不大,但是內容卻很聳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全往孟宸的方向看去。

  “什麼?”千娜的反應最快,大眼眨了兩下,懷疑他是不是替自己拒絕了什麼事情。

  “我說,你們講了一晚上的問題,千娜的答案是‘不’。”孟宸維持原判,冰冷的眸光掃過眾人,比瑟瑟寒風還更凍人。

  “你又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大山藉著酒瞻,聲音也大了。

  “當然。”孟宸的濃眉一挑,有著狂妄的霸氣。

  別說是陳大山一愣,在場所有的人,都被他的篤定唬得一愣一愣的。

  慢半拍的千娜,終於發現他似乎不該替自己發聲。

  “你在當然什麼?”她有些錯愕。“你真的知道我的想法?”

  孟宸的回答,是一聲冷笑。

  “難不成你的回答是Yes?”他的眉頭再度擰緊,雙手交疊在胸前,似乎有些不高興。

  呃……這個問題讓她有些尷尬,只好低下頭來認真的思考著。

  見她的反應是沉默不語,孟宸的濃眉擰得更緊,額上的青筋開始抽動。

  他站起身大步來到她面前,扣住她的下顎,強迫她抬起頭來。

  “說!你的答案是什麼?”他很“體貼”的替這一群吵死人的小夥子提問題,非要出個答案不可。

  千娜不由得心跳一停,被迫迎向那張俊臉。

  “我要答案。”孟宸緩慢貼近她的臉,用平淡的口吻問問題,但他的呼吸倒是熱燙的吹拂著她的臉頰。

  這樣的動作……說實話真的太過親昵,別說是陳志強,就連一票還不算成功“轉大人”的男人,都看得心跳加速。

  而這就是孟宸的目的。

  他很認真且盡職的在“自強先生”的面前,表現出你儂我儂的動作。

  這一班嘴上無毛的蠢小子,憑什麼跟他搶人?

  “你要什麼答案啦……”千娜被他這麼一逼近,什麼思緒都中斷了,甚至忘了身旁還有一堆觀眾,哪里還記得他剛才提了什麼問題。

  “你想交男朋友?”孟宸的視線飽含神秘的光芒,逼視著她。

  千娜深吸一口氣,發覺手有些抖。

  “目前沒這打算。”她的小臉垂到胸口,心兒怦怦跳,不敢迎視他。

  才低下頭,頭頂上隨即傳來低沉陌生的聲音,像是男性渾厚的笑聲。

  那是他的笑聲嗎?千娜困惑的揚起眼,仔細看著他的眼神。

  “我想再幫他問得更清楚一點。”孟宸勾起嘴角,表情像在笑,卻猙獰嚇人。

  “你是不想交男朋友?還是不想‘他’來當你的男朋友?”

  坐在一旁的陳志強,因為見到孟宸的表情,嚇得趕忙搖手,並只能欲哭無淚的垂下頭,嘴裏咕噥個不停。

  現在是怎麼回事?怎麼孟宸的表情看來像是想殺人?

  他不會是不小心……覬覦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惹上殺身之禍了吧?

  千娜眨眨眼,本能的知道事情有些詭異,因為眼前孟宸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

  “千娜,你還沒有給我答案。”孟宸的眼裏閃爍著光亮,再度傾身靠近粉紅的小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終於,千娜鼓足了勇氣,直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拜託……”這樣很尷尬耶。

  孟宸銳利的眼光一眯,濃眉輕挑,沒有詫異的表情,卻有隱藏的笑意。

  “好吧,你不敢說,我幫你說。”他莫測高深地微笑著,目光沒有離開她通紅的小臉。

  千娜用力咬著唇,沒有膽量求證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有什麼涵義,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孟宸雙眉一揚,那雙看來沉穩的黑眸驀地透出邪魅的光,在千娜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驀地丟出平地一聲雷-

  “其實,她是我的女朋友。”孟宸嘶聲說道,態度霸道。

  那句話才出了口,千娜的大眼瞬間瞪到最大,驚駭得沒有辦法呼吸,嚇得差點軟腳昏過去。

  “不、不、不……”不會吧?-

  千娜的視線一接觸到他,心兒就跳得好快,她緊張得掌心直冒汗,連話都說不好。

  只是,她的“不”聽在孟宸的耳中,變成了拒絕的代名詞。

  下一秒,他陡然伸出雙手,猛地將她的身子拉進懷裏。

  “你不願意?”他的口氣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風,凍得她渾身發抖。

  “我……”千娜哪有不願意,只是……她被嚇得完全無法反應。

  “還有誰持反對意見,現在都可以提出來。”孟宸冷笑著開口,意有所指的直視陳志強,而後者只是不停的搖頭。

  簡單的宣佈,再搭配上銳利的視線,那令人震懾的氣勢,輕易讓所有人臣服。

  大家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期之內,唯一讓他不滿的,就是懷裏像是被嚇壞的程千娜。

  “看樣子,有意見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他低頭靠在她的唇邊低語,氣息吹拂上她燙紅的臉。

  因為他們靠得很近,因此他能感受到她柔軟而嬌小的身子,正在他的懷抱裏輕顫著,說不出的渴望正在他的血液裏流竄。

  他的怒氣直線上升,她的不願意讓他火氣很大,無名火由心中直燒上腦,教他直想宣告所有權。

  心緒才起,炙熱的唇已經吻上她的,千娜柔軟的紅唇,隨即被他徹底地佔有。

  吻上了,才知道內心的渴望。那不只是佔有欲,也不只是意氣用事,孟宸至今才看清,在心底騷動不停的情緒,其實是對她難以饜足的渴望。

  若有似無的愛情,在每日每夜的長期相處下,慢慢、慢慢的冒出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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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新海紡織的辦公大樓位於臺北市鬧區的十二樓與十三樓,除卻現在的工作人員外,辦公室裏有為數近百人的員工,包括行政、業務、進出口報關等細項的分類,大有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態勢。

  這樣的行政方式行之有年,績效也有相當的效果,只是這樣的規模在營收逐漸退步的此時卻是一大負擔,會議室裏正七嘴八舌的開著會,首要之計就是裁員與縮編。

  裁員與縮編影響極大,於是許多員工都發出嚴重的反彈……

  “新海的制度一向在業界有所好評,更別說許多員工都是跟著新海一起成長,現在突然間說要裁員,教我們怎麼跟員工交代?”激動的員工代表在領導階層宣佈政策之後率先發聲,表情不滿。

  “這是現階段公司的政策,我們需要員工共體時艱……”一個領導階層的人接下這第一個反擊。

  “不過才兩個月的業績下滑,需要這麼大動作裁員嗎?”另一個員工代表理所當然的不接受那個理由。

  “我們必須設下止血點……”領導階層的人態度堅定,很明顯兩方並沒有任何交集。

  會議室裏吵得幾乎都要聽不見彼此的訴求,每個人都盡力的堅守自己的利益,但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達成任何共識。

  就在會議幾近宣告破局的時候,角落裏突然冒出一個小小的聲音-

  “易經理到哪里去了?為什麼易經理會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個業務的馮經理,之後業務就狂跌,接著就裁員、縮編……”那個員工站了起來,勇敢的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難道大家不覺得,解決眼前難關最簡單,也是最釜底抽薪的根本辦法,就是把易經理請回來嗎?”

  此話一出,引起眾人迴響,大家開始絮絮叨叨的小聲討論起來,當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大時,逐漸凝聚出一股強大且堅決的力量。

  “請把易經理請回來吧,如果易經理一回來,相信新海的情況就會有明顯的改善,既不用裁員,又能兼顧公司的利益,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嗎?”

  員工將心聲傳達出來,將球丟到領導階層的手裏,就是要等待他們的回應。

  幾個領導階層的人,怎麼也沒想到會議的結果,竟然會是要他們將易孟宸找回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面對著員工發出的怒吼與堅持,他們卻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拒絕員工的要求。

  而其中的某人,靠在另一個人的耳邊,輕輕的說了一聲。“我們應該先向董事長和總經理報告眼前的情形。”畢竟眼前的情況他們真的做不了主。

  “好的,各位的意見我們會跟總經理報告,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細節將會擇期再討論。”彼此對視一眼,在無言裏有著共識,於是由某一個主管代表發聲。

  員工代表們雖然不滿意,但也只能靜待回音,呐呐的消失在會議室裏。

  就在最後一個員工離開之後,會議室另一邊的門打開,走出一老一少的男人,還有一位美麗的女人。

  “董事長、總經理、馮經理。”兩個出來當炮灰的男人,因為末達成目標而低頭等著責駡。

  “沒想到員工的反彈這麼大。”易興遠坐了下來,才隔著一扇門,早巳讓他們聽清會議室裏的爭吵。

  “爸,我們不需要跟他們溝通,要裁員直接就裁了,還跟他們客氣什麼?”易豐很不滿身為董事長的父親,做事竟如此不乾脆。

  “易豐,你身為新海的總經理,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易興遠瞪了兒子一眼,臉色很難看。

  “難不成你真要照他們的要求,把孟宸找回來嗎?”易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都不聞不問兩個多月了,現在才要找,談何容易?”

  “不容易也得找。”易興遠搖了搖頭,表情堅持。

  剛才員工的那番話,真的是一語打醒夢中人。

  他為什麼就是沒想到,眼前的難關都是在孟宸離開之後產生的,他刻意忽視這個非婚生子的能力,為的就是不讓易豐這個大兒子吃味,卻怎麼也沒想到,易孟宸才是替他頂起這家公司的主力戰將。

  “爸!”易豐頭頂都冒火了。“他如果會回來早就回來了,不會故意端架子,還要我們去請他。”

  “說不定,他就是等著當我們看清眼前的情況,心甘情願的用八人大轎扛他回來。”易興遠輕歎了一口氣。

  想當初,自己二僅情的情人,帶了個十歲的男孩到他面前,宣稱是他的骨肉,還不怕他去驗DNA確認身分,要的就是希望兒子有個好的成長環境,希望小孩能認祖歸宗。

  他原本並不予理會,沒想到那女人竟然飲藥自殺,還留下遺書來個臨危托孤,威脅他如果沒有將孟宸視為己出,那封遺書就會在朋友的幫忙下公諸於世,後果將會嚴重影響當時正有意參選市議員的他。

  為了選舉,他以做善事的名義收養了一個無辜女人的兒子,雖然有諸多疑竇,但在他的遮掩下總算是順利過關,讓他當了兩屆的市議員,也撈了不少油水。

  雖然孟宸名義上與實際上都是自己的孩子,但總是少了那麼一點親密,教他無法疼愛他,這種情形維持了二十幾年,仍是沒有什麼改變,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迷霧散開之後,易興遠才發現自己真是老糊塗了,孟宸這孩子的確有業務上的長才,在經營公司上也確實有一套,表現可說是可圈可點。

  或許……他該重新看待易孟宸這一個兒子,但首要之事,就是將他找回來!

  父親的表情,落入易豐的眼中,他心裏一慌,目光不由得移向站在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馮玉婷身上,像是兩人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默契-

  公司的樓梯間裏,兩個人正竊竊私語。

  “現在該怎麼辦?我爸竟然想找那小子回來,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的事,就在那天晚上被他發現……再怎麼說,你都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我爸知道……”易豐很明顯是慌了手腳。

  縱使父親再怎麼不喜歡孟宸,但他動了弟弟的老婆就是不應該,他不認為父親會輕易原諒他。

  “他不會知道。”馮玉婷倒是冷靜多了。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只要那小子一回來,事情就完了。”易豐來回的踱步。

  “他如果肯回來,就代表他已經不當一回事,事情反而好收拾。”馮玉婷刻意安撫著手忙腳亂的他。

  其實剛才在會議上馮玉婷雖然始終保持沉默,卻沒有錯看董事長細微的表情。

  從易興遠的決定與表情看來,她能看出他對易孟宸開始另眼相待,更有可能賦予重任給他……

  如果不是董事長對易孟宸有偏見,任何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易孟宸的能力比易豐好太多。

  她雖然身為易孟宸的未婚妻,卻因為覬覦著易豐坐握大權而心動,忍不住與他多次發生關係,卻不料被易孟宸遇個正著,而那晚他發現事實後,立即消失無蹤。

  說實話,那時的她並不後悔。

  對她來說,愛情不能當飯吃,她要的是權勢與金錢,如果能與易孟宸解除婚約而嫁給易豐的話,她就直接當上了總經理夫人,也正好如了她的意。

  但是,現在情況有了明顯的轉變,她是個能看清事情輕重的女人,自然知道現在她該選擇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縱使他們曾有嫌隙,但是她相信憑著她的美麗與手腕,一定能成功讓易孟宸接納她的錯誤,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她目前所需要做的,就是安撫易豐,並找回孟宸就可以了。

  充滿詭計的她,已經在心裏規劃出美麗的藍圖,期待結果的出現。

  那個吻來得突然,他的宣告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在千娜的心裏,掀起莫名的情緒。

  那種情緒,讓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說不出是為了什麼,她的心中就是不踏實,總覺得若有所失,胸腔裏滿溢的幸福像是會在下一秒就被抽空。

  她想,那是因為她對他的不熟識,更因為他對她若有似無的隱瞞。

  她不只一次認為,他已經恢復了記憶,但是卻不讓她知道。

  他到底在等待什麼?

  只是,這個所謂的“什麼”,在他甜蜜的糾纏下,她一直沒機會弄清楚。

  只是,一個禮拜不到,那個所謂的“什麼”,似乎就找上門來了-

  一天,千娜站在大廳整理環境時,看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女子,儀態大方的走進她的小小民宿,看都不看她一眼,淨是打量她的屋內,像是在找尋什麼。

  “請問要住宿嗎?”她擦了擦手,將抹布往一旁放,笑臉盈盈的進入櫃檯。

  馮玉婷睨了千娜一眼,眸中有掩不去的嫌棄,像是連跟她講上一句話都嫌麻煩似的。

  沒多久,另一位員警就進了門,千娜一眼就認出來他是承辦孟宸事件的員警。

  千娜都還來不及開口,員警就丟出一句讓她完全無法反應過來的話。

  “這位是孟先生的未婚妻……不,應該是說,這位是易孟宸先生的未婚妻。”

  員警搶功似的直接開口。

  易?易孟宸?

  聽完員警的話,千娜倒抽一口涼氣,驚喘一聲。

  難怪失蹤人口裏找不到姓孟的人,因為孟宸壓根兒就不姓孟?

  只是,員警還說了什麼……未婚妻?他有未婚妻了?

  千娜咬著下唇,身軀不停顫抖著,筆直地看著眼前風姿綽約的女人。

  她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美麗的臉蛋在認清事實之後,暫態毫無血色。

  “你確定嗎?孟宸他……這位小姐她……要找的人真的是他嗎?”千娜慌亂不安地叨念著,心裏因為這個真相而慌亂得失了主意。

  “他人呢?叫他出來,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會弄錯,快去。”馮玉婷冷哼一聲,像是受夠了她的遲鈍。

  心在千娜的胸口開始慌亂地跳動著。

  千娜顫抖地點了點頭,下安地看向門外。

  她知道她的確該用最快的速度去把孟宸找來,畢竟事情的真相就要揭開,他不再是個不知道自己身分的男人。

  只是……

  “快去!”馮玉婷沒有耐心的催促著,她可沒有時間浪費在其他人身上。

  千娜的雙手握得緊緊的,彎彎的柳眉也緊皺在一塊,被迫的走向門外。

  還沒踏出門外,千娜就訝異的發現孟宸正朝著她走來。

  “怎麼了?”孟宸遠遠地就看到她的表情很蒼白,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有人、有人……找你。”千娜不安地握緊雙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紅唇上的笑十分僵硬。

  孟宸移動的腳步略微一停,濃黑的劍眉緊皺,隨即明瞭她的話中之意。

  他們……總算找上門了。

  眸中有許多複雜的情緒閃過,但全都被孟宸壓了下來,在還沒摸清他們的來意之前,他不想馬上露了餡。

  只是,有個人比他倆都還來得心急,小跑步的沖到門前,如入無人之境般地闖了過來,還撞了千娜一下。

  “宸……”馮玉婷一改她強悍的態度,一雙美眸漾上了水氣,快步沖到他的面前,直接抱住他,像是有著無限的想念。

  那一幕,像針一樣刺進千娜的眼裏,痛得讓她轉開了眼,緩慢的移動腳步往角落去,極力壓抑住情緒。

  孟宸站直身子,任由馮玉婷用力的擁抱住他,纖細的雙臂用了極大的力量,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

  “宸,你還好吧?為什麼那麼久不回來?難道還在生我的氣嗎?”馮玉婷狀似難過的開口,淚水在她妝點精緻的眼眸裏流淌而下。

  孟宸認真而仔細的看著這張曾經熟悉的臉,這個曾經是他未婚妻的女人,這個背著他跟別人上床的女人……

  憤怒的情緒在他的心裏累積,他勉強克制住,不讓自己壞了大局。

  馮玉婷的獨腳戲唱了好一會兒,強擠出來的眼淚都要幹了,卻仍不見易孟宸有任何反應。

  “宸,你怎麼了,真的氣到不想跟我說話了嗎?”馮玉婷小聲地問,發現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空氣裏有著讓人窒息的沉悶,迎著易孟宸深邃難解的黑眸,馮玉婷竟然不由自主的微顫著,連呼吸都覺得窘迫。

  就在她被嚇出一身冷汗的時候,易孟宸終於打破了沉默。

  “你是誰?”

  一查到易孟宸的消息,還來不及細問前因後果,馮玉婷就直奔墾丁。

  在來的路上,馮玉婷猜測過許多關於他不歸的原因,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沒有回到新海紡織的原因,是因為他失去了記憶。

  一開始她有些慌,以為他忘了周遭的人,也同時遺忘許多生活技能,直到從千娜的口中證實,他不但能騎車、寫程式、開拓業務、甚至還知道股票的買賣。

  同理可證,他只是暫時忘記周遭的人,但是對於技能卻是完全理解,仍舊擁有足以勝任新海紡織業務經理的才能。

  一發現這件事之後,馮玉婷反倒因為這個消息而高興不已。

  如果可以藉這個機會重新培養彼此的感情,那等到他恢復記憶之後,或許就更容易原諒她“不小心”的出軌。

  打定這個主意之後,馮玉婷將所有的時間都拿來陪在孟宸身邊,極力隔絕他與千娜相處的機會。

  “宸,吃一點蓮霧吧,這可是南部的特產,我剛剛特別到市場去買的。”馮玉婷邀功的說著,用叉子叉起新鮮的蓮霧往他的嘴裏送。

  “你親自到市場買的?”孟宸大口吞下,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是啊。”馮玉婷猛點頭。

  雖然是她出錢命令那個小村姑去買的,但這功勞自然還是要算在她的頭上。

  “你真的知道市場在哪兒?”孟宸很惡意的戳破她的謊言,故意讓她難看。

  “這……”馮玉婷頓時啞口,邀功不成,只好撒嬌。

  “宸,不要這樣嘛,好啦好啦,是我讓千娜去買的,但那只是因為我捨不得離開你啊。”馮玉婷整個人偎進他的懷裏,讓他的鼻間頓時溢滿人工香水的味道。

  孟宸微微的蹙起眉,意外的感覺到厭惡,突然想念起那夾雜著淡淡草香的清淡香味。

  不自覺的,他將目光移向屋內-

  那小丫頭躲他幾天了?她還要視他為無物到什麼時候?

  雖然他曾經很高興千娜的懂事,沒有纏著他吵吵鬧鬧,也沒有因此破壞他的復仇大計。

  只是,當她真的完全把他當成一般遊客,將他丟給馮玉婷這個未婚妻照顧時,他的心裏卻有著明顯的不舒服。

  “宸,我很少到墾丁來,你帶我去走走,好不好?”馮玉婷沒有停下攻勢,用一雙懇求的眼看著他。

  孟宸拉回視線低頭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像蓄意讓她難堪似的,重複的問著這個問題。

  “你說,你是我的未婚妻?”他濃眉緊擰瞪著她瞧,故意裝傻的問道。

  “當然。”馮玉婷猛點頭。“你如果不相信,可以馬上跟我回臺北,爸爸、大哥,還有所有的員工都能證明呢。”

  孟宸微眯起眼,她還敢提到“大哥”,當真是料定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真是奇怪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卻不記得你,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所以讓我的潛意識不想記起呢?”他意有所指的開口,低沉的聲音沒有情緒,卻顯得平滑而危險。

  幾句話,頓時讓馮玉婷臉上的嬌柔退去,笑容變得僵硬,而當他冰冷的望著她時,那黑眸的深處隱約凝聚的怒火,讓人膽寒。

  “怎、怎麼會呢?”馮王婷語調僵硬,突然覺得有點冷,身上感到涼颼颼。

  孟宸用一雙陰騖而深沉的眼,用最緩慢的速度,仔細觀察這精緻妝點的五官,自然沒有遺漏她眸中的驚嚇。

  然後,他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是開玩笑的,你不要緊張。”嚇嚇她就好,如果一下子把她給嚇死,那就不好玩了。

  “我、我、我沒有緊、緊張……”馮玉婷猛地松了一口氣,卻無法阻止早巳匯成小河的冷汗,從身後淌下。

  “我的未婚妻……”孟宸的笑容加深,伸出手滑過她的頰,危險的魅力無遠弗屆,讓人手腳發軟。“是這樣子的嗎?”

  他話中的質疑,讓馮玉婷隱隱發顫。

  沒想到,縱使他失去了記憶,但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仍舊使人害怕,一如初識的那段日子,也讓她想起他們訂婚的始末。

  其實她是另一家公司的業務經理,在一個商會上認識易孟宸之後,她便沉迷於他的魅力與能力,更執迷於“新海紡織”所擁有的權利,於是在她半主動的聯繫與主導之下,他們理所當然的訂婚了。

  也因為這一層關係,在易孟宸失蹤之後,她才會理所當然的暫代他業務經理的職位。

  只是,訂了婚之後,她才發覺他個性深沉,也知道他在新海紡織裏的地位,並不如她想像中的有權力,慢慢的,她開始注意上易豐,發現他才是董事長意欲交棒的物件。

  她不諱言,她執迷於權勢與金錢,但人不自私,天誅地滅,她覺得自己轉移物件是理所當然,而且她不覺得自己有錯。

  只是,當易孟宸的黑眸一眯,不言不語的瞪著她瞧時,她還是會忍不住心中一陣抖瑟。

  也唯有那時候,她才會質疑自己的決定。

  但,已經被金錢蒙蔽雙眼的她,無法停止對欲望的追求,只能咬著牙,繼續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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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這些天,千娜都是昏昏沉沉的,像個行屍走肉一般。

  但她依舊照著原有的行程,早上去騎腳踏車,順便買菜、買了水果之後,換上泳裝,然後在外面套上簡單的衣物,往海邊走去。

  只是,當她走出門時,目光還是不由得往一旁有著綠草的涼亭裏看去,正巧看到一對感情極好的未婚夫妻,正取暖似的相互緊緊依偎著,馮玉婷的纖纖五指,正在孟宸的胸膛上滑動著。

  不知為何,這樣的畫面,還是讓千娜的心間一陣刺痛。

  什麼都不能做的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移開視線,期待著那陣椎心的痛楚能馬上消失。

  她堅定的移動腳步,緩慢的呼吸,努力專注著繼續往前走去。

  游泳!她要去游泳!

  只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游泳,徜徉在蔚藍的海水裏,她一定能沖去心裏的鬱悶,回復之前的好心情。

  她絕對、絕對不要再去想那些……不需要在意的事!

  只是,惆悵的情緒一蔓延,就迅速占滿她的心情,胸口湧上難言的苦澀。

  未婚妻……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已經有了未婚妻。

  看著她對他溫柔體貼的模樣,不難想像在他失憶之前,他們的感情一定非常親昵……

  光是想到這一點,她的眼眶就熱熱的,胸口也覺得好痛,卻只能咬著粉唇,用力的甩頭,不讓自己哭泣。

  只是,她仍有一點不明白。

  未婚妻都出現了,為什麼他還不離開?還要這樣每日每夜的,在她的面前表演親密的戲碼。

  嫌她的心還不夠痛嗎?

  獻出一顆心,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狼狽。

  眼睜睜的看著他擁抱著另一個女人,露出那麼溫柔的笑……

  她的視線因為淚水而蒙朧,她咬緊唇,想以些許痛楚來維持理智。

  說好了不想的,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她真是自找苦吃。

  除了這樣自嘲之外,她想不出任何的法子來轉移她的心痛。

  蔚藍的海水就在眼前,她大步的邁開,甚至用小跑步的方式想要逃離那紛亂的情緒,將自己浸入那沁涼的海水中。

  用最快的速度脫下衣物後,她直接沖人海水中,冰冷的海水嗆入口鼻,讓胸口一陣窒悶。

  有那麼一秒……

  真的有那麼一秒……她想放棄劃動雙手,讓自己被海水淹沒。

  但無奈,她的求生欲望太過旺盛,不由她糟蹋自己,很快的重新劃動雙手,在海水中悠遊。

  只是,泡在水中並沒有如預期般的舒服,水波輕拂在肌膚上,讓她想起那天救了孟宸的時候……

  那天的他,身上什麼證件都沒有,大概是落在海水裏了,那時他的臉上有著血水、海水,頭髮也淩亂的貼在臉上。

  縱使如此,他看起來還是很好看,當下她就迷上了他,以致于讓她接連做出一堆……不符合自己原則的事。

  照顧他、收留他、喂飽他,甚至……還把一顆心都交給了他。

  瘋了!瘋了!瘋了!

  說好不想的,她是被下了什麼蠱?還是得了失心瘋?

  整個思緒左轉右轉的,還是轉到孟宸的身上……

  不!

  不是孟宸,她該改個稱謂了。

  之前以為他姓孟名宸,叫他孟宸也就算了,但是他的本名明明就是易孟宸。

  孟宸、孟宸……

  這兩個字怎麼聽怎麼親昵,就是紮著她的胸口。

  這個親密的稱呼,不該是由她來叫,她沒有那個權利這樣喊他。

  只是,可能他自己也不覺得怎麼樣,畢竟他親愛的未婚妻,是“宸、宸……”

  的直喊。

  胸口傳來一陣窘迫的疼痛,千娜發現她不能在這樣的心態下繼續游泳。

  到時,她雖無意要淹死自己,卻極有可能會溺死在這蔚藍的海水中。

  她往岸邊遊去,習慣遊個幾下之後再探出頭來換氣,就在她換氣的途中,她訝然的發現前面巨大的黑影。

  為了怕撞上其他人,她趕忙停下前進的動作想繞道而行,正意欲往一旁遊去,卻訝異的發現那團“黑影”竟也跟著移動。

  眼看岸邊就在眼前,千娜直起身,打算用走的離開黑影的範圍,卻不料才睜開眼,恰巧就看見那雙冰冷的黑眸正居高臨下的瞅著她。

  “孟、孟……咳咳咳……”由於太過訝異,千娜“孟”了半天,也沒喊出他的名字,還因為驚嚇過度,冷不防喝了幾口水。

  她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想到,該換稱呼了。

  “易先生……”千娜邊咳邊說,慌亂的在水中站直身,叫著生疏的稱呼。

  這人的動作怎麼這麼快,剛才還在涼亭裏跟未婚妻卿卿我我,才沒多久時間,衣服沒換就直接下海泡水了?

  還是因為未婚妻的出現,教他“肝火上升”,需要冷靜一下……

  一想到這裏,千娜的心又是酸澀又是難受,那些情緒逐漸累積成淺淺的怒氣,讓她迎視著他的眼,倒想知道他想幹嘛。

  孟宸的臉色一凜,因為聽到她的稱謂而不悅,黑眸中的怒火一閃而逝。

  “你叫我什麼?”他的雙臂環繞在胸前,但還沒被激怒。

  “易先生。”千娜毫不遲疑的重複了一次。

  “我叫您易先生,我知道您是新海紡織的業務經理、馮小姐的未婚夫,我一輩子高攀不上的高貴先生……”她很不希望自己的語氣流露出太多的尖酸,但是她太難過了,以至於說出口的每個字都沾染著她的心酸。

  易孟宸的濃眉緩慢挑起,黑眸瞪著她,冷冽得如十二月的寒風。

  “這些話是‘她’跟你說的?”這個“她”,指的當然是馮玉婷。

  “的確是她說的。”千娜賭氣的回瞪著他。“難不成,這些事實有哪句話說錯了?

  “錯得離譜了。”易孟宸徐緩開口,口吻讓人不寒而慄。

  但是,在怒氣與心痛交雜之下的千娜,一點都不感覺到害怕,甚至還挑釁的重複著她的說詞。

  “哪一句錯了?”千娜插著腰,怒瞪著他。“您是新海紡織的業務經理,您還是馮小姐的未婚夫,您更是我一輩子高攀不上……”

  “閉嘴!”易孟宸惡狠狠的打斷她的話,目露凶光,只差沒有仰頭咆哮。“朋友就是朋友,有什麼高攀不高攀得上?-

  聞言,千娜的唇辦顫抖著,想強迫自己微笑卻無法如願,最後只能擠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朋友。

  他已經將他們兩個的關係,定義在“朋友”上。

  他的話,說得一點兒也沒錯,也是她早就料到的結果,但是為什麼,她的心仍舊好疼、好痛。

  那句話幾乎抽幹她肺裏的空氣,讓她不自覺的悄悄往後退,只想離他遠一些。

  易孟宸的黑眸裏閃動著光芒,他的眼掃過她蒼白的臉,沒有遺漏她的脆弱,更沒有忽略她的逃避。

  “為什麼躲我?”銳利的黑眸注視著她。

  聞言,千娜的心裏湧上小小的酸、小小的疼,那種情緒好陌生,陌生到她不知該如何稱呼。

  不躲他,難不成還要拿瓜子在一旁啃,看著他們在面前親熱,表面愉快,內心滴血嗎?

  不,她沒有那種自虐的習慣。

  “我要回去了,店裏還有一堆帳需要整理。”千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閃過他,就要往店裏走去。

  她才走了一步,手腕就被他擒住。

  “我幫你寫的住房作業系統,根本不需要月中作帳。”易孟宸眯起眼睛,黑眸中露出懷疑,更加證實她的確在躲他。

  千娜先是一怔,察覺自己真的找了一個很蹩腳的說法,只能連連深呼吸,凝聚怒氣。

  難不成他是存心跟她卯上,故意找她的麻煩嗎?

  “反正我就是要離開,不行嗎?”千娜沒好氣的回瞪他一眼。

  易孟宸驀地表情一僵,雙眸緩慢眯起,給了一個很肯定的答案。

  “不、行。”他慢慢地說道,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手卻始終緊握著她。

  千娜沒想到他竟然能惡劣到這個程度,連她要離開都需要他的同意?

  “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她握緊拳頭,瞪著他。

  易孟宸那雙充滿複雜情緒的黑眸落在她身上,腦中思考著她說的那句話。

  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答案很明顯,但是他不想承認。

  被人利用了一輩子,現在換他利用他人,並不為過。

  “為什麼躲我?”易孟宸伸手扣住她的下顎,筆直的看進她的眼裏,沒打算讓她輕易閃過這個問題。

  千娜的回答,是一陣很長的沉默。

  “我在等。”易孟宸危險地眯起眼,下顎的肌肉繃緊,黑眸中隱約有著不耐。

  他一向從容自得、一向穩操勝算,就連馮玉婷的出現,都沒讓他慌了手腳。

  但是……千娜的閃避,卻讓他很不是滋味。

  不曾遇過這樣的女人,竟然能讓他產生了激烈的情緒反應,更讓他負氣的阻止她的離開。

  千娜的視線往上溜,瞧見他鐵青的臉色、銳利的視線,她的胸口也更加沉重,幾乎要不能呼吸。

  他要答案……好,那她就給他答案!

  也只有如此,她才不會給自己太多的冀望,認為他的追問是在乎。

  她下希望自己還有一絲一毫那樣的想法。

  “以一個未婚妻的心態來說,她不會希望見到我跟你走得太近。”為了不讓自己崩潰,千娜強迫自己正視問題。

  “所以,你才躲我?”易孟宸微眯起眼。

  對於他的問題,千娜無法回答,只能無助的搖頭。

  她甚至不知道,她躲的是他?還是自己?

  只是,她的回避讓他很不滿意。

  “你考量的是她的心情?”易孟宸一臉嫌惡,濃眉緊皺。

  “這難道不是你的心情?她是你的未婚妻,你難道不想多跟她相處一會兒,儘快讓自己恢復記憶?”她柔柔的開口,大眼中滿是無奈的神色,甚至還揉進一抹認真的心情。

  說開了,她其實是擔心他的,縱使捨不得他離開,但她很清楚,他與她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

  既然無法在掌心裏握牢,那她就得學習放開手。

  痛到底,血就會止了吧。

  聞言,易孟宸黑眸裏的光芒,由嚴苛冷峻逐漸轉為複雜。

  之前會選擇假裝失憶,繼續留在南部的原因,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他想靜待那些人出手之後,再做出適當的回應。

  但是,事情卻出了錯-

  那些人如預期的找來了,但是他卻發現自己似乎無法當下就抽手,他訝異且驚慌的發現,會不會在不經意裏,已經讓這個女孩入侵了他的心……

  心緒才起,就被自己狠狠的打斷。

  不,絕對不會是這樣。

  從來沒有任何女人能影響他的決定,馮玉婷做不到,更何況是程千娜。

  他告訴自己,他不放開程千娜,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他必須利用她的存在,讓馮玉婷嘗嘗被忽視的滋味,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他必須讓一切照著他原訂的計畫走,首先就是需要程千娜的配合。

  於是,易孟宸低下頭來盯著她無助的小臉瞧,黑眸裏那複雜的光芒,饑渴地吞噬她的身影,壓抑著他內心的渴望。

  “我不想走。”他淡淡的開口。“我想留在你的身邊。”

  只是,那幾個字才說完,他的心竟湧過一陣篤定,仿佛這才是他內心渴望的結果。

  千娜的身軀微微一震,驚慌的情緒壓在她的胸口,她只能怔望著他的眼,因為那雙眸子裏,有埋藏得很深的情緒,但她根本讀不出來。

  是真?是假?

  他說的是玩笑話?還是這才是他的真心?

  她有滿腹的疑問,卻一個字都不敢開口問他,看著他那雙深邃難解的黑眸,她半點把握也沒有。

  風吹來,帶來一陣陣的冷意,兩個全身濕透的人,就站在海水裏對峙著。

  像是過了一輩子,千娜長籲一口氣,軟弱地閉上眼睛,像是已經耗盡殘餘的精神。

  千娜揚眼直視著他的眸,受夠這樣的沉寂與僵持。

  “你說……你想留下來?”她困難地逼迫自己開口。

  “是。”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麼……馮小姐該怎麼辦?”千娜悽楚一笑,笑容有些顫抖,不敢抱持著太大的希望。

  畢竟,馮玉婷的強勢,在這些天的相處裏,她看得太清楚。

  馮玉婷不會輕易把他拱手讓出來,更別說……他還有其他的親人,不可以就這樣放棄一切。

  易孟宸的手,輕柔的滑進她的長髮裏,將她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的小臉拉近,直到兩人的額頭相抵,他溫熱的呼吸順勢的滑過她冰涼的肌膚。

  “我不在乎她。”易孟宸不假思索的回應,原以為自己只是故意做做樣子,卻在這句話出了口之後,發現他確實是不在乎她。

  千娜沒有避開他的接觸,任由他的呼吸包圍著她,逐漸迷惑她的思緒。

  他的意思是什麼……難不成他在乎的人,是自己?

  千娜在他的目光下不斷顫抖著,不敢想像如今自個兒是什麼模樣?

  她是不是一隻楚楚可憐的小狗,像是在向他乞討愛情?

  她的黛眉緊揪著,心中煩亂到了極點。

  易孟宸的雙眼閃爍著光芒,緊盯著她無助的模樣,第一次覺得自己可惡透頂。

  他不是個會反省自己的人,尤其是在有利害關係的時候,他做任何事都不會有任何遲疑,但是……

  當她用那雙帶著淚水的盈盈大眼瞅著他時,看得他的心一陣抽疼,竟然還湧起不曾浮現的罪惡感。

  他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但是眼前的他沒有第二個選擇,眼前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利,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得幫我。”易孟宸使出哀兵之計徐緩地說道,筆直地看進她眼裏,等待著她的反應。

  千娜的的眼神慌亂,不安而困惑地看著他。

  “我不懂……”她的心滿是茫然。“她是你的未婚妻啊!”

  “我不管馮玉婷是不是我的未婚妻,但此時的我根本不記得她,我不能娶她,我甚至不想回臺北,我不想離開你。”

  一句一句,說得像是他的心聲,但只有易孟宸知道,這些都是他的推託之辭。

  他只是要逼易興遠親自來到墾丁,對他開口承認他對新海紡織的貢獻與付出的心力,認同他的存在,真心把他當成兒子看待。

  他明明能力較強,卻無法掌控大權,只能在一點能力也沒有的大哥之下做牛做馬……不,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聽清楚他的話時,千娜不知道該感謝他的誠實,還是該怨恨他的自私。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這種說法,要求她的幫忙?

  是,在他尚未恢復記憶之前,他的確有可能想留在她的身邊,但是……那純粹只是因為他對自己不陌生,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他以為他喜歡她,其實並不是。

  但是這一點已經替他帶來困擾,他無法理解當他這麼說時,會讓她產生多大的錯覺?

  更別說,他要是恢復記憶的時候,已經墜人情網的她,又該如何自處?

  “千娜,幫我。”易孟宸握住她的纖肩輕搖著。“我只想留在你的身邊,你一定得幫我。”

  他的催促,讓千娜的身子顫抖得更厲害,胸口有某種情緒不斷累積,壓迫得她不斷喘氣。

  “不行、不行……我不能這麼傲……”千娜不斷地搖頭,此刻完全不能思考,只想離他遠遠的。

  易孟宸的黑眸一黯,陡然發出一聲低吼,對她的拒絕終於忍無可忍,不願相信她竟然可以這樣無視他。

  胸口突然湧起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那是一種異於憤怒的情緒,而是另一種更深刻、更細微的感觸,一種……不願被忽視的感覺。

  他明明……就不該這麼在乎她的感情,但是此時的他,卻完全制止不了他出師無名的佔有欲。

  在他的腦子還沒運作之前,他的雙手已經霸道又猛烈地將她抱入懷中,灼熱的唇覆蓋住她嬌嫩的唇瓣,制止她堅定的拒絕,吞沒她的抗議與喘息。

  那一秒裏,千娜是想推開他的。

  只是,屬於他的氣息那麼強烈地環繞著她,他激烈的熱吻竄入她的腦海,柔軟了她的心,教她的雙腿軟弱得就快要支撐不住身子……

  他收緊了雙手,讓她纖細的身子緊貼住他,千娜無可選擇的只能倚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當她感受著他的體溫時:心裏隱約被放上了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她再也喘不過氣來。

  就在那一瞬間裏,她確切的知道,她是真的愛上了他。

  為了留在他的身邊,她竟然寧可讓自己喘不過氣來?這樣的自己,怎麼可能有辦法拒絕得了他……

  就在她的低聲呻吟裏,他結束那熱切的吻,繼而低下頭來,將臉埋人她冰冷的頸邊,呼吸著她身上美好的香氣。

  “幫我。”他再次向她開口。

  這一次,千娜知道,她再也拒絕不了他。

  就算會粉身碎骨,她也會在碎了的那一刻,才肯承認自己錯了。

  現在的她,拒絕不了他。

  現在的她,已經……愛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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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就在馮玉婷正因遍尋不到易孟宸而惱怒時,眼角正好看見他走進民宿裏,但她看清他的手竟牽著另一但,讓她無法理解的女人-

  “程千娜,你是什麼意思?”馮玉婷直接對著她發飄。“他不記得我是誰就算了,你難道不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嗎?我的!”

  聽著馮玉婷的一再強調,千娜只能焦急地眨眨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說到一個重點,我根本不記得你,我甚至不確定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甚至覺得我討厭你……”易孟宸是一臉的嫌惡。

  “那是因為……”馮玉婷正試圖跟他解釋,他會覺得討厭她的原因,是因為在他失去記憶之前,她才剛做了一件讓他生氣的事。

  只是,她才起了頭,就知道自己說不出口,她怎麼樣也無法對他重達那些不堪的往事。

  “如果你有理由,我想我會聽。”易孟宸故意這麼說,就是想知道馮玉婷的臉皮能厚到什麼程度。

  兩道銳利的瞪視,制止了馮玉婷的辯駁,最終她還是選擇沉默。

  “你只是忘了我而已。”馮玉婷不肯認輸的看了他一眼,雙手一抖,像是被窺見了內心的秘密。“你曾經很愛我,心裏只有我一個而已。”

  馮玉婷那句話,並沒有提醒易孟宸恢復到正面的情緒,反倒讓他記著他曾經錯愛一個無恥至極的女人。

  馮玉婷倒抽一口涼氣,無法不去注意他眸中那種……對事、對人都深惡痛絕的眼神。

  有時,她根本就要以為,他已經恢復記憶了。

  站在他身後的千娜,也明顯的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有些不同,正散發一種濃濃的怒氣。

  她怎麼也想不通,他怎麼會對他的未婚妻有如此深濃的情緒波動,不是喜悅、而是憤怒。

  就算他不記得未婚妻,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更別說……馮玉婷還說他曾經很愛她的,心裏只有她一個人。

  想到那些,絕望就一層又一層的包圍過來,讓千娜幾乎不能呼吸,只要看他一眼,心就更疼上一分。

  他不是自己的!他明明就是屬於馮玉婷的男人!

  但是,此時此刻的他,卻握著自己的手不放,像是要握上一輩子。

  千娜緊緊的咬了咬牙,能感覺馮玉婷的視線像是繩索將她綁得緊緊的,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她不要奪人之愛,但是……她卻掙不開孟宸的手,現在的她該怎麼辦?

  像是受夠了三人的對峙,易孟宸的目光一凜,與身後的千娜接觸,不滿她始終沉默不語。

  “千娜,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易孟宸沉聲說道,面露不耐。

  他需要她的幫忙,狠狠地捅馮玉婷一刀,讓曾經背叛他的馮玉婷,能感覺那種深切的痛苦。

  他的恨,以及他的憤怒,需要有一個出口,光憑他自己的力量,他無法感覺到痛快……

  迎著他的眼,千娜的心泛起一陣陣的疼痛,臉色突然發白,第一次明顯的感覺到,他在逼迫她。

  她的沉默果然惹火了他,教他不悅的壓低了聲音。

  “千娜!”他的忍耐已經超過臨界點。

  千娜渾身一震,感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的時間,比落在馮玉婷的身上來得多,而黑眸的深處始終燃著複雜的光芒。

  他專注的人是自己……但為何,她總是覺得他想藉著自己,去達成什麼未知的任務呢?

  那雙黑眸雖然落在她身上,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像是他真正想看的,並不是她-

  “千娜,我還在等。”易孟宸的語氣變得溫和,但眼眸中依舊閃著冰冷。

  她有些顫抖地搖搖頭,努力擠出一朵微笑,雙手開始有些下穩,因為被他此刻的言行,徹底的傷害了。

  隱約覺得情況有異,但馮玉婷卻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覺得很慌,大步往前一把撥開兩人的手,擋在他與千娜中間。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馮五婷用命令的語氣,反應激烈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狗,急著要保護自己的食物。

  相對于馮玉婷的佔有欲,千娜的反應就顯得平淡,一種說不出的憤怒在他的胸口爆發,那些被背叛的難堪,不停的在他的血液裏奔流,讓他的雙目幾近赤紅。

  千娜明明就答應過他!明明就答應了!

  但是,在這臨門的一腳,她卻還是縮手了。

  無法原諒她竟然縮手,放任他一個人唱獨腳戲……那種感覺,不也等同於背叛嗎?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憤怒遠比之前還來得洶湧。

  “我不想再感受被背叛的痛苦,你如果不能選擇跟我站同一邊,那我就再也不會相信你。”他的聲調冷到極點,任何人都不會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

  就在那一秒,千娜知道她錯了。

  她竟然讓他一個人,孤獨的面對眼前的傷害。

  他明明向自己坦誠過,表示他需要她的幫忙,但是她卻在重要的關頭軟弱了,也難怪他會露出那種被深切傷害的眼神。

  她的心好痛。

  這一次,是因為他,因為自己傷了他、背叛了他,她不能原諒自己。

  現在,她知道她該怎麼做了。

  “孟宸……”千娜保證似的對他微笑,笑容有些顫抖,但她不允許自己退縮,仰起頭,望進他的黑眸裏。

  易孟宸凝眸看著她,發現她的眸裏有著奇異的篤定。

  說不出是為什麼,但是她那樣的眼神,教他好安心……

  千娜唇邊的笑容加深,緩慢的給自己力量。

  “我愛你。”她輕柔的說出口。

  簡單的三個字,卻有著嚇人的魔力,當場讓其餘兩人怔愣在原地,足足有幾秒鐘之久。

  “千、千娜……”易孟宸無法否認,他的確是驚詫於她的這句話。

  如果說,這句話只是為了配合他,讓馮玉婷受到刺激,那效果的確很明顯,因為馮玉婷嚇到都說不出話來了。

  但,相較於千娜剛才與現在回然不同的反應,易孟宸無法判定,千娜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說出這一句話。

  他們兩人的表情,並沒有影響到千娜,她的臉上還是那樣堅定而溫柔的神情,敦易孟宸幾乎要看得癡了。

  “我愛你,孟宸。”千娜又重複了一次,這次連眼神都溫柔得軟化了他的心,融化了他的怒氣。

  易孟宸無法自欺欺人,他真的很想把她這句話,當作是她內心真正的告白。

  只是,她愛他?

  “我知道你不信,畢竟我們認識並不久,在馮小姐出現之前,我甚至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千娜垂首,嘴邊有著自嘲的笑,用一種帶有歉意的眼神,將視線停留在馮玉婷的臉上。

  “只是,愛情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就發生了,我很抱歉,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之前就已經愛上了他,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情感。”千娜近乎自述的說著自己的心理過程。

  “程千娜……”馮玉婷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你不要開玩笑,你不能愛上他,他是我的。”

  “孟宸不是你的。”千娜搖搖頭。“孟宸也不是任何人的,他有自由意志,他能夠選擇留在任何人的身邊。”

  “你的意思是,他如果選擇你,我就應該要放手?”馮玉婷不敢置信的揚高她的音調。

  “是的,他的確應該自己選擇。”千娜很肯定的點頭,將視線移向了易孟宸,眸中揉人一種了然且理解的神情-

  就是那一眼,讓易孟宸的心跳驀地少了一拍。

  說不出為什麼,但是易孟宸覺得……千娜像是知道了。

  “你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馮玉婷一臉的氣急敗壞,面對千娜迎面丟來的挑戰書,她咬著牙接下了。

  “好,這是你說的,我們來一個和平理性的戰爭,看看孟宸喜歡的人是誰,時間是一個月。”馮玉婷很憤怒的開出條件。

  一個月,這個期限,比他們認識的時間還短呢。

  千娜的眼還是與孟宸的視線交纏著,腦海中突然想起他們初識時的好多好多事情……

  他的抉擇,會是誰呢?

  其實,千娜自己很清楚,易孟宸不會留在她的身邊。

  他只是……在利用她。

  一確認那種念頭,她的心就湧起一陣激烈的疼痛,痛得她幾乎直不起身,得用盡力氣才能讓自己站得直挺挺的。

  只是,那疼痛實在太過椎心,讓她的眼前湧出淚霧,幾乎無法控制官己。

  “抱歉,我突然想到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們先聊聊……”

  丟下這句話後,千娜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們兩人之間,只因為她再也無法忍受那樣的心痛。

  她臉上複雜多變的神情沒有逃過易孟宸的眼,他的心也跟著一陣不明的揪扯。

  “千娜……”就在他試圖要阻止她的時候,馮玉婷緊握住他的手,漂亮的大眼也湧上同樣的水霧。

  看著那一雙眼,易孟宸愣了幾秒鐘。

  曾經,他是那麼著迷於她那雙精雕細琢的眼,每個眼神都彷若會勾魂。

  但是現在,有另一雙心碎且單純的眼睛,已經揪住他的心,教他無法忽略。

  於是,不費力的掙開馮玉婷的手,易孟宸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千娜的逃亡,在下一個轉角處結束了。

  易孟宸從身後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抵在牆壁上,阻止她的奔逃。

  “你想去哪?”他傾下身,黑眸二泛,因為她臉上的淚意而無法呼吸。

  胸口突然湧上的怒氣,是因為她哭了。

  所以,他很訝異的發現,那怒氣是沖著自己而生的。

  他很想揍自己一拳,但是他沒有自虐的傾向,只好深吸一口氣,平復那種突然的自責。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了大掌,溫柔的拭去她的淚。

  “我記得你說過,你並不愛哭。”易孟宸捧起她的臉,仔細地看著她,有些氣惱她臉上的淚,像是永遠都擦不完似的。

  “我是不愛。”那樣心痛的感覺,誰會愛?

  千娜搖搖頭,想搖去臉上的淚珠,也想搖去他過於親昵的接觸。

  然後,易孟宸很輕易的發覺了。

  “那就別哭了,我都快心疼死了。”他語氣低緩的說道,用一雙厚實的掌心,緊緊的箝制住她的小臉,不但不讓她逃,反而直接吻上她的額頭、她輕顫的眼睫,動作充滿了呵護。

  千娜閉上了眼,聽著他性感低沉的嗓音,訴說著那不該說給她聽的話語。

  對她,他還要瞞上多久?

  “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讓我知道你恢復記憶了?”為了不讓自己逃避,千娜一針見血的往自己的心口裏紮。

  易孟宸聞言,愣了愣,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黑眸在下一秒揉進幾分明瞭,他猜得果然沒錯,聰慧的她已經發現。

  他沒有花時間跟她繞圈子,索性直接跟她把話說白。

  尋我是哪里露了餡?”他有些好奇,自己這麼謹慎,是哪里露了餡。

  他的坦言承認,像是又拿了一把刀,狠狠的往她的胸口刺來。

  他的坦白正巧符合她的猜測,他的確只是想利用她的存在來刺激他的未婚妻。

  “你總是看著她。”千娜笑得很無心,眸裏又是一陣霧氣。

  “是嗎?”關於這一點,易孟宸並不否認。

  只因為他必須注意著馮玉婷的一舉一動,才能知道他的“大哥”將會對他採取什麼行動。

  縱使她的心裏難受極了,她還是得把心裏的話說清楚。

  “你明明很在乎她,今天卻又突然來找我,說你想要留在我的身邊,剛才又一副談到‘背叛’就雙眼發紅的模樣……”千娜細數著他今天的不正常行為。

  “那又怎樣?”易孟宸不明白這又代表了什麼。

  “這表示你已經記起之前的一切,記起了她,你甚至還記起馮小姐曾做過什麼背叛你的事,所以你的情緒才會失控……”千娜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她的猜測。

  她不知道馮玉婷做了什麼,但一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才會讓他完全失去原有的從容,只想要激怒馮玉婷。

  仔細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易孟宸緩慢的點了點頭,沒有花太久的時間考慮,就對她說了那件難堪的事。

  “她跟我的大哥上床……”易孟宸無法自抑的用一種近乎輕蔑的語氣,形容那天的經過。

  千娜聽完,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發白的她只能咬著紅唇,反覆咀嚼這項驚人的消息,終於明白了他的憤怒所為何來。

  一個是大哥,一個是未婚妻,做出那麼的難堪、那樣的……背叛,想必沒有任何人可以平靜接受。

  千娜的震驚還沒平復,他卻又丟出另一句話來。

  “我已經對我的過去坦白,那現在換你了。”他的表情正常,仿佛他口中所說的那件駭人的事,再正常不過。

  他目前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而他必須馬上知道答案。

  “換我?”她眨了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但怎麼也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呆愣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黑眸一眯,咬了咬牙根,像是在掙扎。

  “我想知道,你剛才說……你愛我,是什麼意思?”他的臉色轉為緊繃。

  他口中重複的那句話,讓她的心跳先是停了,而後火速的狂跳起來。

  鎮定、鎮定,她必須鎮定下來。

  “這還能有什麼意思?”她反問道。

  不知為什麼,他直視她的眼神,竟讓她一瞬間心兒怦怦亂跳,差點兒連話都說不好。

  兩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凝視著她的眼,不遺漏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那句話是真的?還是……那只是因為你看出我恢復記憶的事實,所以刻意演戲配合我?”

  他所問出口的問題,讓她細思了好久。

  她愛他。這件事再真實不過,只是,她本來沒打算那麼早就讓他知道。

  可惜情況的發展並不如預期中的順利,她一點兒也不想在那麼無奈的時候說出那句話,但是……她卻別無選擇。

  因為她也只能利用那個時候,唯一的幾分鐘,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

  她知道,只要那個時候沒說,她就會將那些話,一輩子埋在心裏。

  這樣的狗屁行為,稱得上是什麼“我”,那簡直是屁!

  他鮮少失控到心裏猛飄髒話,但是這個程千娜卻輕易的幫他做到,而且只用了四個字,就幾乎要氣死他。

  “好!你要當好人,我就讓你繼續當好人,當到底!”他賭氣的瞪視著她。

  因為她的話說得爽快,他不好好的利用她來氣馮玉婷,豈不是白費了嗎?

  那他就不客氣的收下她的“義不容辭”,從頭至底的將馮玉婷給氣死算了。

  這是他心底打的主意,卻怎麼也沒想到,氣死的人,還包括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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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千娜果然說到做到,她一改之前閃躲的態度,除了工作的時間外,她都挪出時間來陪著他,盡力的做好她煙霧彈的角色。

  她偎在他的身邊,牽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神裏像是有著千言萬語。

  只是,這樣的行為,不但沒有安撫他的不安,還火速的蔓延成了憤怒。

  因為他怎麼樣都忘不了她的言下之意-作戲!

  她的溫柔,是作戲;她的體貼,是作戲;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作戲!

  當他牽著她的手時,他想,那樣溫暖的小手不屬於他,那只是她在作戲。

  當他攏著她的肩時,他想,這樣纖細的肩膀撐不住天,那不是作戲,不過,那該死的也不關他的事。

  當她用一雙深情且溫柔的眼睛看著他時……他還是想著,該死的,能不能不要用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他!

  就算是作戲,也不要這樣看著他!這樣會讓他不只一次的當真。

  為什麼要讓他看到這樣的一雙眼睛?

  她那樣的溫柔、那樣的深情,但是她卻說,那不是真的。

  天殺的!

  他根本不用管她的心情,不需要管她的心態,他只要好好利用這一段時間,讓馮玉婷徹底感受到遭人背叛的憤怒就可以。

  但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甩開千娜的手,只因為受不了她的溫柔……

  她怎麼可以這樣?

  而他自己,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

  他該在乎的人不是程千娜,但是他卻時時刻刻都想著她。

  易孟宸覺得自己就要瘋了,就要徹底的瘋了……

  他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明明在乎的人一向是千娜,但她卻仿佛無動於衷、雲淡風輕。

  唯一有反應的時候,是當他回應給她同樣的溫柔時,就會見到她那如水的眸子裏,漾起一種受到傷害的無助。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她,更不能接受這樣的反應……他瘋狂的想找回之前的程千娜,那個帶笑的眼睛裏有他,溫柔的眸子裏有他,甚至是生氣的眼瞳裏,也會找到自己身影的那個她。

  當這個想法湧上腦海時,易孟宸發現自己有了另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想知道,程千娜是否還一如往常的在乎著他?只有一個方法能確定。

  已經被忽略了好幾天的馮玉婷,終於放棄與易孟宸的糾纏,一早就打了電話給新海的董事長,也就是易孟宸的父親,讓他知道她已經找到他的兒子。

  告知了他關於失憶的事後,董事長先是大為吃驚,隨後就表示要到南部帶回易孟宸,讓他接受最好的醫療。

  強制帶離,大概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因為易孟宸根本就不理她,無論她如何不顧自己的尊嚴,他就是不看她一眼,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千娜的身上。

  馮玉婷從來不曾這麼挫折過,但是這次,她不得不認輸……

  “玉婷……”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內廳裏傳來,喊的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從未聽過的親昵語氣。

  “你……你叫我什麼?”馮玉婷訝異的轉過頭,正好看到孟宸從房裏走出來,唇邊有著溫和的笑容。

  “玉婷,我叫你玉婷。”易孟宸扯出淡淡的微笑,表面有著最虛假的溫和。

  “我今天早上睜開眼睛,就突然想起了一切。”

  馮玉婷愣了一下,好半晌沒有反應,之後才突地爆出一聲尖叫。

  “你記起來了?真的?你記起來了?”馮玉婷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不知道他想起來的,究竟是哪一部分。

  只是,看著他溫和的笑臉,她想她平安過關的機會比較大一些。

  “我的確想起來了,大概是大腦壓迫到神經的那個血塊消失,讓我突然的醒過來了。”易孟宸簡言帶過他的狀況。

  “那真是太好了。”馮玉婷臉上有著真心的歡喜。

  他終於恢復記憶了!

  這麼一來,她就再也不用看著他跟另一個女人你儂我儂了。

  馮玉婷愉快的撲進他的懷裏,給予他最熱情的擁抱。

  而時間像是算准了一樣,千娜正巧從大門進來,看到的就是兩人相擁的一幕。

  千娜纖細的身子不自覺搖了搖。

  終於……也到了她沒有利用價值的這一天了吧。

  她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言歸於好了。

  就這麼簡單,她的利用價值用罄,可以踢到一旁去了……

  易孟宸的眼角餘光一閃,瞧見那個站在門邊的絕色女子,也是這些日子以來,亂得他心頭失緒的始作俑者。

  就在同一時間,馮玉婷也看到她的存在,隨即用一種很張揚、很炫耀的表情,對著她挑起了眉。

  “孟宸已經恢復記憶,也終於弄懂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馮玉婷耀武揚威般的,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向程千娜挑釁。

  千娜什麼話都說不出,只是搖頭。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這些事,她都知道了,不需要再把這句話不停的重複,一刀、一刀、又一刀的往她的胸口上劃。

  她已經夠疼了。

  相信她,她真的很疼、很疼了。

  但是馮玉婷不是個會適可而止的女人,她像只鬥雞般的昂首闊步,不停的在她的面前來回炫耀著。

  “宸說他一睜開眼睛就想起來了,他記得我是誰,也記得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離開墾丁,回到熱鬧的臺北,去過我們的日子。”

  緩緩的,千娜將她的視線移到易孟宸的臉上,他的表情帶著怡然的笑,像是一點兒都沒打算要反駁馮玉婷的說法。

  “你要走了?”他像風一樣的出現,現在,也要像風一樣的消失了?

  “大概快了,這段日子謝謝你的照顧。”易孟宸過度禮貌且疏離的說著感謝,黑眸緊盯著她的臉,沒有遺漏她霎時變白的臉色。

  她的蒼白,代表的是她的在乎嗎?

  如果是,那他很高興。

  但,她的蒼白與搖搖欲墜的身子,卻教他的臉色很難好看得起來。

  “什麼時候要走?”千娜忍不住追問,她必須有時問做好心理準備,她不要這麼突然的就失去他。

  “很快。”馮玉婷直接就給了答案,根本無心搭理她。“搞不好,等會兒我們就回臺北了。”

  “我要你給我答案。”千娜凝著他的眼,始終沒有轉開。

  她在心裏祈求著,不要對她那麼狠,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做好放手的準備,不要讓她的心突然被挖空……

  易孟宸的眼,與千娜的眸糾纏著。

  那樣的眼神交流,看得馮玉婷心裏的酸醋直冒,非常吃味。

  “我說我們待會兒就要走了,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國語?”馮玉婷不客氣的重複了一次。

  當然,千娜沒有聾。

  她只是想知道,易孟宸的心能狠絕到什麼程度。

  他早就恢復記憶,這件事她早就知道,她所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決定讓馮玉婷也知道事情的真相。

  唯一的理由,是他已經原諒她的出軌,決定與她言歸於好,攜手走向人生的另一端。

  但是……事前他什麼都沒有說,而她甚至還相當融入於當個煙霧彈的心情,並格外珍惜能與他相依相偎的機會,不問今夕是何夕,能多留在他身邊一天,她就多珍惜一天。

  但此時,他卻突然天外飛來一筆,教她情何以堪?

  “為什麼?”千娜忍不住追問,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對她?

  “我的答案……對你來說重要嗎?”易孟宸頗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

  千娜的粉臉慘白,雙眼亮得有些不尋常,像是捨不得眨,更像是怕眼前的人會在下一秒消失在她的眼前。

  千娜的雙手緊握,在身側劇烈地顫抖著,情急之下,再也想不出什麼能留下他的話。

  “不管怎麼樣,你欠我,你不能走。”至少,不能現在走!

  “我欠你?”易孟宸的眉挑高,聲音緊繃。

  這就是她的答案?

  因為他欠她,所以他不能走?

  易孟宸的臉色很快的拉了下來,很想握住她的肩膀,搖她個天昏地暗。

  “對,從我救了你到現在,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我甚至還幫你付了醫藥費,你不能說走就走,因為你本來就欠我……”千娜紅著眼說著,吐出藏在紅唇裏的威脅,雖然霸道,卻帶著些微哽咽。

  “你要的是錢?”易孟宸緊繃的嗓音,瞬間升級成震怒的咆哮。“你要的,竟然是錢?”

  “當然不是!”千娜用力的吼了回去。

  “那不然你要的是什麼?”易孟宸追問,試圖用雷聲般的音量,嚇得她失去理智。

  “我要的是……”被他這麼一激,千娜差點對著他喊出真話。

  那個“你”字,被她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完完全全的被自己真實的渴望嚇到。

  她想要的……竟然是他。

  在那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刻裏,她再清楚不過的知道,她想要的,就只有他。

  渴望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男人,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她只覺得一陣暈眩,幾乎無法呼吸。

  于娜的虛弱,易孟宸看在眼裏,幾乎壓不下想上前去扶住她的衝動。

  她要的……是什麼?

  為什麼她會突然住了口?

  又為什麼臉色會狂變得像是受了重大的刺激?

  他還是頭一次瞧見,在那張清秀靈透的小臉上,浮現那麼慌亂的神情。

  他好奇著她的答案。

  他緩步來到她的面前,用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的俯看著她。

  “你要的是什麼?”他傾身注視著她,毫無預警的伸出手,粗糙的掌輕托住她小巧的下顎,要她無從閃躲他的眼神。

  千娜迎著他的眼,清澈的眸裏映出他的身影、他專注的眼神,以及他溫柔的動作……

  “我要你……”她的聲音極輕,小臉的表情卻堅決萬分,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聞言,易孟宸的心突然湧上了喜悅,專注的看著她,久久無法動彈。

  只不過,他的愉快卻沒有持續太久。

  “只要一天的時間就好,再留一天,我只要你……再多留一天的時間陪我。”

  千娜逼迫自己開口,讓自己做個不知足的女人。

  易孟宸臉上的笑容,隨即在下一秒凍成了冰。

  一天?她只要他一天的時間?是怎樣?當伴遊嗎?她真的……惹惱他了。

  “很抱歉,我做不到,我在臺北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我一個小時都沒有辦法留下。”易孟宸用最冷酷的聲音回答她。

  “孟宸……”千娜怔愣著,不願相信他連一天的時間都不肯給她。

  就在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馮玉婷冷著一張臉來到她的面前。

  “你要多少錢,開出來就是了,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你不知道宸的公司很忙嗎,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公司許多工作都停擺,沒有時間再跟你耗了。”

  千娜咬著唇,努力抵抗著心裏的疼痛。

  連一點點時間都不願給她……看來,真的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

  她的視線跳過馮玉婷,專注在易孟宸的眼中,彷佛在她的眼裏,除了他,再也看不到別人。

  “我只想知道,離開之後,你會幸福嗎?”她偏著頭,帶笑的看著他。

  他的幸福,一直是她最擔心的事。

  剛認識他的時候,她一直不願相信他是如此孤單的一個人,直到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還是沒人來尋他時,她才隱約感覺到他冷漠的笑容背後,有著說不出的沉重壓力。

  他不說,那她就不問。

  她只想給他一點空間、一點時間,只要他想開了,肯說了,就會告訴她了。

  可惜,她等不到那個時候,所以,他眼前的幸福就來得很重要。

  “我不知道你管得這麼廣,連我的幸福你也有興趣?”易孟宸刻意冷下臉,不願讓她看出他內心的情緒波動。

  “給我一個答案有這麼困難嗎?為什麼你總是要提出另一個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千娜學著他的語氣,最後一次跟他鬥嘴。

  她的臉上笑著,但是心裏卻在流著淚:心酸一波波的湧上,嗆得她好想哭。

  易孟宸有些不明白。她說,一切都是作戲,但是為何她眸裏的傷痛那麼真實?

  如果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為什麼她還要繼續演下去?他都說了他要離開,她為何還要關心他幸不幸福?

  “如果我給你答案,我就可以離開嗎?”易孟宸眯起眼。

  千娜輕扯唇辦,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只因為她真的沒有辦法,平心以待的聽著他一次又一次的說著要離開。

  她的心好難受啊,難道他都不會嗎?

  這些日子的感情,真的都是假的嗎?

  他從頭至尾,都只是想逗著她鬧、要著她玩嗎?

  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回答他的問題,就再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對。”千娜用力的點頭。“只要給我答案,你馬上就能走。”

  早就知道的事,她實在不需要太過堅持,只是一個答案,她相信他沒有那麼小氣。

  “我當然會幸福。”易孟宸臉上維持著一樣的表情,還伸手出來攬住馮玉婷的肩,試圖強化那種形象。

  千娜的視線,在他與馮玉婷的身上來回轉了轉,笑得更甜了。

  “真好……”她輕輕的笑眯了眼,連她都聽出自己的哽咽,但是她忍住不哭。

  “真的,有人陪著,真好。”她吸了吸鼻子,又補述了一次。

  只是,她的淚讓馮玉婷很不愉快。

  “你流眼淚是什麼意思?你並不看好我們是不是?你是不是這個意思!”馮玉婷嬌裏嬌氣,怎麼能忍受另一個女人在她的男人面前裝柔弱。

  千娜急忙的搖頭。“我只是……很羡慕。”她的眼裏有著淚光,但唇邊卻慢慢的漾出了笑容。

  “不要裝得你好像很無助一樣。”馮玉婷能感覺肩上的那只大掌緊了緊,明顯有了情緒的波動。

  “不會的,我很會照顧自己,我不會覺得無助……”千娜勉強自己笑得更加開心。

  她總是自己照顧自己,父母車禍身亡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他要走了,她也一定能自己照顧自己,甚至能過得更好。

  她不會覺得無助,不會的。

  她只是……看不到前方的路而已。

  她只是……覺得很茫然而已。

  她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

  看見千娜眸裏的淚光,他的胸口再度湧上強烈的憤怒,他氣自己,在遇到千娜之後,總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完全沒有辦法控制的心疼與愚蠢。

  他明明有一堆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但是他的視線卻只能緊緊地定在千娜的身上,他很想給她一些溫暖,很想提供他的肩膀,很想讓她依靠。

  那些心情一湧上來,就像海浪一波波打上岸,教他的心緒再度紛亂……

  不行,他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

  他得離開這個地方,只要不留在這裏,這些近乎病態的症狀,就一定能改善。

  對!他要走!他要馬上走。

  心裏下了主意,易孟宸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遲疑就大步邁開,在其他兩人都還處於狀況外的時候,直接走出民宿的大門。

  “宸?宸?孟宸……你要走了?要走了嗎?等我,我還有東西沒有拿耶……”

  馮玉婷追了上去,正想要阻止他。

  不料,正巧有台計程車剛到門邊,易孟宸伸手一攔,直接坐進車內,不讓自己有任何後侮的時間與機會。

  馮玉婷眼看再不上車,易孟宸就要離開,只好牙根一咬,也跟著坐進車內。

  橫豎東西再買就好,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可不能讓他跑了。

  計程車飛快的揚塵離開,千娜仍舊怔站在原地,連回眸送他都沒有。

  走了。

  他就這樣……走了。

  意識到這個傷人的事實,她的雙膝一軟,像是全身的力氣被抽走,“砰”地一聲,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一如他毫無預料的闖進她的生命,態意的攪亂一池春水,現在,他屁股拍拍走了,可惜了那池春水,怕是再也無法恢復原有的清澈。

  久久、久久……

  千娜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連動都沒有動,像是怕一動了,整個人就會這樣散了。

  暖陽照進了室內,灑了她一身金光,終於讓她勾起淡淡的笑痕。

  應該是這暖和的陽光,融化了她滿腔的感情,在空氣裏蒸發了吧?

  要不然,她這心怎麼像是突然被刨了洞般空虛,還汩汨的流著血,連呼吸都會泛著疼……

  總是會麻痹的。

  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會讓自己適應的。

  緩慢的,她轉動她的視線,看著易孟宸離開的方向,在嘴裏喃喃自語著-

  “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才不枉費我把這手給放開,聽到了嗎?孟宸,聽到了嗎?我的……孟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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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易孟宸才重新回到新海紡織,在拜訪過許多舊客戶後,他們很快就回籠,訂單量明顯增加,原本的裁員計畫自然終止,讓浮動不安的人心,終於穩定下來。

  這兩個禮拜以來,大至業務的拓展,小至生產線的流程,他都仔仔細細的重新安排過一次,這忙祿的行程,讓易孟宸幾乎都睡在公司。

  忙碌,幾乎就是他目前生活的全部。

  從睜開眼到閉上,他的心緒沒有任何的時間是空閒的,就連吃飯、上廁所,他也都在細思著公司的事。

  他告訴自己,這麼庸庸碌碌的工作,只是為了讓某些人知道,他對於這個公司有著怎麼樣的影響力。

  他要做給父親看,更要做給自己看,讓別人認可他的實力是不容小覷的。

  之後,就是他談“價碼”的時候了。

  有這麼堅定且明顯的標的,他想,他的生活應該要很充實。

  但他卻無法忽略,在每個呼吸吐納的喘息裏,他都能感覺某種輕柔的歎息。

  胸口明明是滿的,但卻覺得空,彷佛有一處刻意被忽略的角落,此時正被茫然與空虛占滿。

  心裏總是軟軟的、沉沉的,滿溢著說不出的酸澀,揪得他的心莫名的難受。

  易孟宸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他還沒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至於,什麼才是他想要的?

  當然就是新海紡織的經營權!

  他要把易豐從總經理的位子上拉下來,因為他才是那個有資格坐在總經理位子上的人,父親不該忽略他,不應該!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催眠,仿佛這個念頭多浮上個幾次,他就能不去想起那個,唇邊有著憔悴笑容的她……

  胸口像是被誰給狠狠的重捶了一下,沉沉的有些疼。

  每次只要一想到她,他就幾乎要喘不過氣。

  易孟宸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些能維持他生命機能的空氣送進肺裏。

  眼角裏,出現窗外的藍天,不經意的又勾起他的回憶。

  此時的墾丁,應該也是藍天白雲吧……

  他一直都記得,墾丁的藍天是很美的,他可以待在太陽下耗上一整天都不覺得卷,可以握著某人的手……

  該死!不讓人歡迎的記憶又湧上心頭,易孟宸低咒了幾聲。

  這臺北的藍天,怎麼會這麼討人厭?

  不但燥熱得一塌糊塗,藍色的天幕緊緊覆蓋整個臺北,幾乎要將他給悶死……

  只是,在氣怒之餘,也有淡淡的苦澀陷入心扉,他努力圍堵的情感,總是在不經意竄出他的腦海,提醒著有人正在等待……

  會議室裏,氣氛沉重。

  易興遠看著易孟宸提出的企劃書,始終沉默,倒是一旁身為兄長的易豐按捺不住了。

  “爸,你倒是說句話!”易豐用力的往桌上一拍。“越南建新廠是好事,我們也籌畫了很久,但是這小子一回來就把功勞往身上攬,太不夠意思了吧。”

  “越南廠的事,自始至終都是我在負責,你只負責簽名。”易孟宸很不客氣的潑了他一桶冷水。

  “你!”易豐被這麼一堵,也不敢再逞威風,索性把話鋒一轉。“好,就算這功勞都是你的,那越南廠當然更要你過去王持,沒理由在你的企劃書上,叫我到越南去,太不合理!”

  “易豐……”易興遠終於聽不下去的開口,對著長子搖了搖頭。

  “爸,你不能……”易豐被喊了一聲,面子掛不住。

  “閉嘴!”易興遠拉下臉,知道情況已經不在他能控制的範圍了。

  易豐再怎麼不滿,也只能咬牙忍住,看看父親要怎麼說。

  易興遠先是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將視線定在易孟宸的身上-

  “你建議易豐去掌管越南廠,那臺灣總公司這邊……由你負責?”一開始,易興遠被他大膽的建議嚇了一跳,但細思這陣子他回來的作為,其實已經看出端倪。

  他在短短兩個禮拜裏,強勢表現出他的能力,不但成功挽回公司的業績,讓業務順勢攀升,廠務運作順利,就連人心都安定下來了。

  這些作為,讓易興遠打心底讚賞。

  易孟宸用最根本的行為,證實他的個人價值,讓人刮目相看之後,再提出他的要求,讓父親完全無法否認他的能力。

  只是,易豐可沉不住氣了。

  “你美其名叫我到越南去掌管一家獨立公司,但實際則為放逐,你好坐擁總經理這個位子,你太厲害了,失去記憶又恢復的你,未免也進步太多了!”易豐語帶諷刺的斜覷著易孟宸。“爸,你可別接受他的勒索。”

  易孟宸輕點了頭。

  “你們可以拒絕我的要求,但是在企劃書最底下,我也附上了一份離職書,相信以我的能力,要找個地方窩並不難。”易孟宸態度不卑不亢,大膽的撂下戰帖。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全愣住。

  一翻兩瞪眼。

  易孟宸擺明逼著他們一定要做出決定,要嘛把實權給他,要不他就到別家打天下,看誰撐得下去。

  “好歹你姓易,這樣威脅自己人,算什麼?”易豐始終是那個不平的人,但他心裏也知道,新海紡織若是沒了易孟宸,情況可能大不如前。

  “因為你們沒把我當自己人看。”易孟宸的回答也很簡單。“我付出的,我就要得到回肴,我要的只是這樣。”

  會議室裏,一陣冗長的沉默。

  易孟宸決定不強求,率先站起身來,對著易興遠開口。

  “董事長,我現在正式向您提出辭呈,在一個月內做好交接的工……”

  “不用交接了。”易興遠把手一舉,制止易孟宸的發言。“好,我同意你的決定,新海紡織總經理這個位子,是你的了。”

  “爸!”易豐氣得大吼,口不擇言。“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是你認不清情勢!”易興遠的臉色再難看不過,要不是長子的能力不足,他哪需要看易孟宸的臉色。

  “你就到越南去,這裏我會讓孟宸與玉婷負責……”易興遠歎了一口氣,重新坐回位子上,將視線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馮玉婷身上。

  馮玉婷露出淺淺的笑容,很高興的點頭,很興奮她終於押對寶……

  “不用了,董事長。”易孟宸突然插了一句,讓馮玉婷臉上的笑容一凝。

  “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馮玉婷滿臉的不解。

  “越南廠剛開,工務會很多,你就一起到越南去幫忙易豐,也趁這個機會,把你們倆的事跟董事長報告吧。”易孟宸一派沉穩的回答。

  今天,他真的是來丟炸彈的,幾句話就炸得大家臉色青白。

  “怎麼回事?”老成的易興遠很快就聽出他的話中有話,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

  “董事長,這些事就讓他們來跟您報告,我先去處理一些公事。”易孟宸想直接走出辦公室,馮玉婷卻不安的拉住他的手。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驚惶的問。

  打從他恢復記憶開始,他就都沒提起那些事,她一直以為他忘了那些,卻沒想到,他竟然都記得?

  “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傾近她的耳朵,低低地補了一句。“我們的婚約,取消了,你應該慶倖,我沒打算對外公佈婚事取消的原因。”

  話畢,他大步邁出會議室,馮玉婷仍僵愣原地,仿佛感覺到死神涼涼的呼吸,正吹在她的耳側,讓她渾身顫抖得更厲害,再也無力阻止他。

  會議室的門在他的身後關上,易孟宸面無表情的離開。

  再來,就是他們一家子的事,他已經得到他想得到的,其他的,再也不想管。

  隨著他大步往前、昂首闊步、自信滿滿,一切都勝券在握。

  他已經得到他想得到的-這是再好不過的事。

  只是,他的笑容停在嘴角,卻上不了他的眼,落不進他的心,仍有巨大如浪潮般的失落感,一波一波朝他湧來,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慌亂。

  他已經得到他這一輩子夢寐以求的一切,為何心裏還是填不滿,仿佛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個質疑裏,他大步往前的腳步裏,有了明顯的遲疑……

  日子一天一天過,事情也很順利的進行,越南廠成功的開幕,臺灣廠的業績更是節節高升,一切都已步入軌道,易孟宸開始不再整天忙得像陀螺。

  隨著空閒時間的增加,他的心愈來愈慌,那種空泛的感覺,像纏了條細繩在頸際,愈縛愈緊、愈縛愈緊……

  他的事業愈成功,他的表情卻愈沉重,他知道自己不開心,卻不懂自己究竟遺失了什麼。

  一天,在夜深人靜的週末,他用了一大缸的熱水,把自己泡到幾近要脫皮後,才不得不從浴缸中起身。

  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生活裏每日必做的大事,就是泡水。

  他莫名的愛上了被水包圍的感覺,仿佛在水中就能感受到安全與依賴。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會“依賴”那種……連生命體都稱不上的感覺。

  但是,他的確愛上了泡水。

  他用浴巾擦拭全身,用手抹了抹已被熱氣朦朧的鏡子,訝異的看到自己一點也不快樂的臉。

  他記得,在不久之前,他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沐浴放鬆他的防備,讓他能坦然的面對自己的想念,他的心口冒出思念的芽,很快的佔據他的心。

  充實。

  他的心很被的快回憶給占滿,被一張甜甜的笑臉占滿,被柔柔的細語占滿,被一雙溫暖的小手緊握……

  千娜。

  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使盡了力氣壓抑的想念終究還是竄出頭,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教他不得不真實的面對自己。

  千娜、千娜、千娜……他不停的低語著這個名字,覺得心情在愉快之後,想念被揉進五臟六腑,思念全絞在一起,陣陣抽痛著。

  他終於肯承認,這些日子以來,沒有了她,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曾經把心交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叫馮玉婷,是他的未婚妻,但是她卻背叛了他。

  之後,他陰錯陽差的認識了千娜,與她分享著生活的喜怒哀樂,甚至還試圖利用她,讓自己得到某種報復的快感。

  在目的達成的當下,他的心情是愉悅的,但是他後來卻被她的淡然氣瘋了,尤其是千娜說了她對他並不是認真的之後,他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摸著良心來說,千娜什麼都沒做錯,她只是做了他所要求她配合的事。

  但是,他卻有著說不出的憤怒,甚至比當時被馮玉婷背叛時還來得生氣,讓他一離開墾丁之後,就打定王意不回去,故意不去想她、見她,甚至逼自己打心底忘了那一切。

  他做了,很努力、很努力的做了這件事,他一直以為他成功了。

  他沒讓自己再去想到她,只要她的影子一浮上,他就用另一件事去取代關於她的記憶。

  他想,只要這樣的行為一再的重複,總有一天,他會完全的忘了她。

  但事實證明,他忘不了她。

  在心思稍稍鬆懈之後,他整個思緒全被她給占滿,經過圍堵的想念沒有稍減,反而一發不可收拾。

  他隨即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壓在胸口上那莫名的空虛,幾乎讓他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的原因,都是因為她。

  他沒有辦法離開她。

  他該怎麼辦?

  他很不敢置信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在自己的眸中看到對另一個人熱切的想念,看到另一種……幾乎不曾出現在自己眸中的思緒。

  他深吸著氣,再也壓不下那些被千娜重新挑起的情感。

  無論他再怎麼對他人否認,對任何人絕口不提,他卻無法對自己說謊。

  他愛上了她,而且,還愛慘了。

  這個念頭才從他腦中閃過,他自己便震懾地瞪大了眼,無法置信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且僵硬的搖著頭。

  “怎麼……可能?”他話音破碎地低喃。“我怎麼可能再次愛上一個人?”

  只是,除了這個原因,他已經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能解釋這陣子說不出的詭異。

  他一動也不動的看著自己,深深的看著。

  慢慢的,他的心開始震顫,不由得攥緊拳頭……

  他整個人一震,眼中瞬間湧現一波又一波藏不住的渴望與急切,不停呼喊著千娜的名字。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竟感覺到莫名的篤定,她的身影,隨即解釋了他這陣子以來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他想,他知道要怎麼安排明天的行程了……不,感受到胸口壓不下的渴望,他想應該馬上就出發。

  星光,明月,海浪。

  空虛,失落,壓抑。

  坐在沙灘上,千娜迎著涼涼的海風,吹不去在心口重疊的情緒。

  打從他離開之後,已經過了多久?

  認真數了數,其實也沒經過太久的時間,為何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連她的心都要老去,心像是要無法跳動了,一下、一下,都是痛。

  這真是千娜始料未及的事,她以為把手放開之後,心情也會跟著輕鬆。

  卻不料,手心裏空了,心也空了,連笑容也跟著虛假了,只要一想起易孟宸對她的溫柔,心裏就更加難受。

  沙灘旁出現另一個身影,很快的走到她的身邊。

  “現在是半夜兩點豐,你一個女孩坐在沙灘上……不太好。”陳志強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對她露出不認同的表情。

  “週末的墾丁到淩晨都還有人在路上晃,不會有事的。”千娜緩慢的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映著男人的模樣,小臉顯得憔悴。

  同樣都是男人的臉,同樣有著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只是……就是不一樣。

  怎麼樣……都不同。

  “千娜,你不要為了……”陳志強試圖勸阻她,但只見她無奈的搖搖頭。

  “我沒事,我只是需要靜一靜,而且……我好多了。”千娜堅定的認為,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她就能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你除了笑容還掛在臉上外,魂兒都沒了,哪里好?都幾個月了,只見到你愈來愈憔悴,根本一點都不好過。”陳志強很想用力的往她的頭上敲去,希望能把她給敲醒。

  聽到他的話,千娜又是一怔。

  幾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為什麼她覺得過了好久,久到連他的樣子都要記不起來了?

  不去想他、不去念他,她想她已經忘記他了。

  忘了。

  那為何,還是痛呢?

  每到深夜,一個人獨處時,那種寂寞的感覺,就會再次排山倒海襲來。

  這種感覺,是不是一輩子都揮之不去?

  陳志強看著她臉上的恍惚,也只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曾經,他被那個號稱失憶的男人“恐嚇”之後,曾經在她的民宿裏消失近一個多月的時間,只因為他心知肚明,只要那個男人在,自己就沒有成功的機會。

  他從一個旁觀者的眼裏看出,千娜的眸裏,看的都只有易孟宸那個男人,只要那個男人在,自己就沒有一點點的機會能夠成功佔領她的心,於是,他離開了。

  直到他聽說那個男人恢復記憶,從千娜的身邊離開,他才再次回到這裏。

  倒也不是真的想跟她有什麼結果,只是把她當朋友一樣關心,只因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的心情也輕鬆不起來。

  “千娜,事已至此,放輕鬆……”陳志強輕拍她的肩,努力給予她安慰。

  夜色正好,月色明亮,海浪拍打著海岸,兩人肩並著肩在沙灘上低語,絲毫沒有發現,有個沉重的腳步聲慢慢在他們身後響起-

  “放心吧,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還有我可以依靠。”陳志強扯出笑臉,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陣寒風。

  正當他思忖著夏夜哪來的寒風時,身後傳來似曾相識的低沉嗓音-

  “她不需要你的肩膀,唯一能提供她肩膀的人,只有我。”那個人影在兩人身後站定,冰冷的聲音傳來,充滿了殺氣。

  坐在沙灘上的人驚詫的站起身,還來不及看清來人是誰,千娜整個人已經被擁入懷中,熟悉的味道充盈在她的鼻尖。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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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被月光照亮的沙灘上,氣氛凝重,兩個男人怒目相視。

  一直以來,易孟宸總是充滿自信,但此時此刻,他克制不住心中的焦躁,僵硬的看著懷中的千娜,俊美的五官緊繃著。

  這些日子以來,他食之無味,日日夜夜都無法排除她的影子,總是想著她、念著她,用盡所有的力氣,也無法將她從腦海中拔除。

  他想,或許她也會跟自己一樣茶不思、飯不想,或許也會跟自己一樣的憔悴,但是……

  沒有!一點都沒有!

  她不但精神超好,身邊還有個護花使者,甚至還能在這夜半時分,心情大好的在看夜景、聽濤聲,相依相偎的彼此取暖?

  一想到這些,他的火氣就愈來愈大,怒火凝在眼中-

  千娜仰頭,看著他正瞪著自己,他連一句話都不用說,她就能察覺到由他高大的身軀上所輻射出的怒氣。

  不知道他在氣些什麼,千娜下意識的想推開他,只因為她的心好亂,感到不知所措,不知該怎麼面對他。

  “想跑?”他低下頭,臉色更加憤怒,不但沒讓她離開,反倒施加了力道。

  千娜凝眸看著他,只能被迫的瞪大眼睛被壓在他寬闊的胸膛,貼著他的肌膚,聽著他的心跳,狂妄的像是在叫囂。

  他的表情很憤怒,只是,千娜所不明白的是,該生氣的人,怎麼會是他?

  夜晚的天氣帶著涼意,但吹人她的心中,卻莫名的帶來一陣寒。

  她從沒埋怨過他的欺騙、他的轉身就走、他突然失去音訊……她讓自己體諒他們之間曾有的過去,只是因為他失憶所造成的依賴錯覺,她不該因為這樣而有任何的氣憤。

  畢竟,他是無辜的。

  他的失憶,並非他所願;他的離開,也是天性使然。

  再怎麼說,一個大企業的掌權者,是不該留戀在她的身邊,於是她也不讓自己有所冀望他的回歸。

  只是……這算什麼?

  他的怒氣是什麼意思?

  一雙黑眸裏充斥著滿滿的怒氣,像是在無言的指責她的背叛,指責她不該身旁有人,指責她的心有所屬……

  莫、名、其、妙!

  “大半夜的,不知道易先生到這裏來,是為了拿走之前與未婚妻忘了帶走的行李嗎?”千娜語帶諷刺的質問,氣憤的喘息著。

  不知道哪來的力量,她狠狠的推開了他,踉艙的退後幾步,陳志強趕忙向前,正巧穩住她欲跌倒的身勢。

  “謝謝。”千娜勉強轉身,對陳志強扯出虛弱的笑容。

  理所當然的,陳志強也回她一個自然的微笑。

  這一切,都落在易孟宸的眼中,他好看的臉龐,因為嫉妒與憤怒,變得猙獰不已。

  他無法自抑的咬牙切齒,全身因為憤怒而輕顫,無法相信他的自製力竟然在此時發揮不了作用。

  她笑著……但,不是對著他,而是對著另一個男人。

  光是這一點,就教他無法接受。

  他不禁想著,這些日子……這些他在接受煎熬的日子裏,她是不是已經……把他淡忘了?

  他曾經存在她心口上的位置,是不是也被另一個男人取代了?

  “放開她,我不准你碰她。”易孟宸瞪著陳志強,命令的語氣從牙縫中進了出來,語氣強硬,雙眼閃著光芒。

  起先,千娜腦中一片空白,還不能確定,究竟是聽見了什麼。

  他帶著怒氣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句又一句的飄進她耳裏。

  不准?這兩個字直接刺進她的傷口,反應出她的狼狽。

  是不是她給的錯覺,讓他以為,他還有干涉她的權利?

  “你又失憶了嗎?”她想不出他的改變所為何來,而這是唯一她能想出來的原因。

  “什麼?”易孟宸艱難的開口,聲音更加嘶啞乾澀。

  那段記憶竄入他的胸口,提醒著曾有的甜蜜,也提醒他關於眼前一切已不如往常的疼痛。

  “除了你又再次失去記憶之外,我不明白還有什麼原因,會讓你又回到這個地方。”她的視線先是落在易孟宸的身上,而後慢慢的轉開,不知落在哪里,只是望著前方,恍惚且帶著傷痛。

  站在她身前的易孟宸,看著她帶著傷痛的側臉,顫抖而沉重的呼吸著,再次意識到,他又傷了她。

  用他的態度……傷了她。

  “千娜……”易孟宸伸出手,渴望著能將她抱入懷中,去除她的傷痛。

  “你們的行李我全整理好放在倉庫了,如果這是你的來意,我可以馬上帶你去拿走它,不需要再浪費彼此一分鐘的時間。”千娜的聲音極輕,但一張帶著傷痛的臉,卻顯得堅決萬分。

  她轉身就要離去,一心只想離開,只想走出他的視線、走出這個沙灘……走到哪里都好,只要沒有他的地方就可以!

  她無法忍受,再一次在他的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軟弱。

  只是,她想走,易孟宸卻不肯,一把攔住她的去路,牢牢的拉住她,不許她離開,眼中有著說不出的心疼。

  那樣的眼眸,教千娜心中閃過一陣氣惱。

  她氣他的多事,卻也惱自己的心情浮動,不停被刺著最痛、最脆弱的那一處,臉色霎時變得如雪一般蒼白。

  “你放開我!”千娜用力掙扎著,卻揮不開他鐵箝般的緊握,胸口緊得無法呼吸,眼前這一切,逼得她口不擇言。

  “你奪走的一切,還不夠嗎?”她緊緊閉上雙眸,指甲陷入柔軟的掌心。

  她的喜悅、她的快樂、她的笑顏……全隨著他的離開而消失,而他現在竟還不知足的再次來到她的面前,他究竟還想怎麼樣!

  “千娜!”易孟宸喉嚨緊縮,至此才知道他傷她這麼深。

  一切。

  她說,他奪走了她的一切。

  他竟然傷她這麼深……

  勇敢且堅決的回視著他的眼眸,千娜命令自己要勇敢,不要心軟,她挺直著身子,緊握著拳頭,在他的面前咬緊了牙。

  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是想見他,但是現在見到了,她卻只想要逃離他。

  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對話方式,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這樣的眼……這樣看似深情的眼……教她如何招架?

  於是,千娜抗拒著心底再度滋生的溫柔,冷漠的轉開她的眼,淡淡的說了句。

  “我不明白,這裏還有什麼是你想帶走的?”她的臉滿是意興闌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冷淡寫在臉上,但是她受的傷卻刻在眸裏,那一切,是易孟宸所無法忽視的表情。

  什麼是他想帶走的?易孟宸自問。

  黑眸直直的注視著眼前的她,答案昭然若揭,早早就刻劃在他的胸口上。

  是他太笨拙、是他太偏執,所以不讓自己去認清事實,才會讓她一再的受到傷害,連帶的讓自己也不痛快。

  所以現在的折磨,根本就是他自找的!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注視著她的眸光,灼亮得如同火炬,不讓她此時的隔離逼退他想傾近的想法。

  就算是故意不去看他,將冷漠寫在臉上,但是千娜全身的感官,卻仍能敏感的察覺到他的視線,以及他一步又一步,緩慢走近她的身影。

  “我是個貪心的人,我覺得我從你這拿走的東西還不夠……”易孟宸低下頭,靠近千娜的耳邊說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聞言,千娜氣憤的抬起頭,正想要怒斥他時,他又冒出了一句話。

  “我想帶走的,還有你。”回蕩在她耳邊的聲音,帶著醉人的溫柔,凝著她的那雙眼,閃爍得像是著了火。

  簡單的一句話,惹得她的心更亂了。

  千娜迎視著他,一逕的直搖頭。

  不信!

  不信!

  她絕對不信!

  只是……為什麼她的心動搖得如此厲害?

  突然,他先前冷漠離去的背影,再一次像針般刺入她的心。

  她大步邁開想要離去,不願意讓他看出他的話對她造成的影響,有多麼讓她不知所措。

  她的一再求去激怒了他,易孟宸再也無法忍受,憤怒與渴望同時席捲了他。

  他收緊雙手,低頭找尋她的唇,狠狠的吻住了她,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對她的渴望,重申他的權利與佔有欲。

  千娜不停的掙扎著,用力的拍打著他的胸膛,排斥著他的接近。

  而易孟宸則不願用蠻力傷害她,只是用最適切的力道箝制著她,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胸前,試著要讓她在想念的吻中融化。

  爭執在繼續,而一旁的陳志強被當成了隱形人。

  他自知在這場爭執裏,他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他甚聖連要英雄救美的想法都沒有。

  這是屬於他們彼此的爭執,而他,只是個外人。

  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陳志強踏著沉重的腳步離開,還他們兩人一個安靜而獨立的空間。

  熱吻在繼續,更深入、狂野、充滿掠奪,這熱烈而激情的吻,幾乎讓千娜無法喘息。

  千娜狼狽不堪,用有力的小腳連連踹了他十幾下,他卻絲毫沒有放棄的跡象,還肆意狂妄地加深那個吻。

  這一切,已經超過千娜所能負荷。

  她用力的推開他,用著她所能喊出的音量,近乎絕望的對著他狂吼。“離我遠一點!”不要再這樣壓榨她的勇氣。

  她不想再聽任何藉口,想把他的人拋諸腦後,但是卻不由自主的,每每都被撼動。

  “我做不到!”易孟宸用力的握住她的肩膀,聲音同樣充滿絕望,苦澀得幾乎逼出她的淚。

  “相信我,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想要離你遠一點!”這就是他消失在她身邊這麼久的原因。

  千娜咬著唇,聽著他說著她不懂的話。

  “那就走,想離我遠一點你就走!為什麼還要來?”溢出的淚水刺痛了她的眼。

  “因為我做不到。”他的眼中閃過痛苦。

  千娜屏住氣息,震驚的仰起頭來看著他,過了半晌還無法清楚他話中的含意。

  易孟宸的黑眸灼亮,視線牢牢鎖著她,對著她說出這陣子深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掙扎。

  “我一直在逃避,不要再陷入迷亂的情緒中……”他聲音嘶啞,表情痛楚。

  “我不願意被另一個人控制情緒,我不願承受那種可能的痛苦、那種在乎的思緒。”

  千娜顫抖著,指尖幾乎要刺破柔軟的掌心。

  對於愛情,他竟如此的悲觀,對於她的存在,他竟然只擔心著痛楚……

  “所以你選擇離開?在我愛上你以後?讓我一個人去承受這些事?”千娜捂著唇,聲音低不可聞。

  “我錯了。”他的答案斬釘截鐵,完全把自尊踩在腳下,對著她坦承這些。

  千娜咬著唇,對於他今天的來意還是不敢抱持太正面的想法,沉默的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我以為只要逃離了你,我就能不去承受那些痛,我以為不在你的身邊,我就能慢慢的忘記你,但是,我錯了。”他再次重複他的錯誤。

  “我現在才知道,唯有那種痛楚才能解救我;也唯有你,才能解救我。”易孟宸低語著,嘶啞的聲音近乎泣血,輕輕的、輕輕的在她的額上,烙下一個吻。

  千娜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逸出口的,卻只是無言。

  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承認他錯了、他來到她的身邊了。

  那接下來,他們應該怎麼辦?

  “孟宸……”她終於恢復對他的輕喚,但除了他的名字,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的吻,印在她的額間,他的溫度滲入她的體內,她的喉頭不由得緊縮著,她對他堅定的拒絕,正以時速一百的速度急速消逝中,顫抖得幾乎無法成語。

  “你的意思是……你後侮了?”想來挽回她了嗎?

  不料,易孟宸竟肯定的搖了搖頭,給了一個讓她意外的答案。

  “我絕不後侮。”他注視著她,聲音雖然和緩清晰,卻格外堅定。

  清麗的小臉上有著震驚、詫異、不解,剛退去的淚霧,又再一次浮上她的眼。

  她真的不懂。

  “傻瓜。”易孟宸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柔嫩的手背印下一吻。

  “如果不是錯過這一回,我根本弄不僅自己的心,我不會懂得應該要珍惜你,我更不會知道,這輩子我要的只有你一個。”

  千娜注視著他,還是無法言語,甚至將紅唇抿得更緊,耳朵裏頭還聽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她一次又一次努力沉澱自己,想著他所說的話。

  他說他要她?這是他剛才說的話嗎?

  易孟宸沒有作聲,只是低著頭,用出奇明亮的雙眸,注視著她臉上的表情與反應。

  某種陌生的情緒,急速湧上她的心頭,終於弄清了他的來意。

  “你要我?”千娜抬起頭來注視著他,輕輕的彎起嘴角。

  易孟宸沒有說話,只是肯定的點頭。

  “我來的有些遲,但是……這關乎我一生的原則,我的自私其來有自,我總得替我自己想清楚。”他緩緩的開口。

  “你很過分。”千娜帶著埋怨的語氣開口。

  “讓你痛苦了這幾個月,那是我的失責,我已經決定好要將我未來日子的幸福和快樂交到你的手上,既然你能讓我痛苦一輩子,也能讓我幸福一生。”

  他的話讓她很感動,只是,卻仍有不甘。

  “我已經把我的手放開了……”千娜搖搖頭。“我已經決定讓你走了……”

  易孟宸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大掌,慎重而堅決的放進她的掌心,還替她握住了拳頭,包覆住自己。

  “放開的手可以收緊……”他低頭,用自己的額靠上了她。“因為我的心,一直綁在你的身上,鬆開的手只是有形的,還有更多無形的力量將我留在你的身邊,讓我走不開……”

  “可是,你的未婚妻……”千娜一直沒忘記,他們之間還有一個人。

  “她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妻,我說過,這世上除了你,我誰都不要。”易孟宸伸出手,將落淚不止的她,抱入他的懷裏。

  他與那些人之間的糾葛太多,無法在三言兩語裏解釋清楚,再說,那一點也不重要,那關他與她什麼事呢?

  他要留下她。他想做的,就只是留著她。

  震驚的千娜,溫順的窩進他的懷裏,依偎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震撼著她的耳膜。

  “你竟然……你竟然這樣對我……”她流著淚,在他的懷裏哭泣,彷佛要哭盡她這些日子來的委屈。

  “對不起……”他溫柔輕哄,薄唇一次又一次印上她的發,仿佛要將他餘生的全部柔情,都傾注在每一個撫觸、每一個輕吻中。

  他曾經以為他來得太遲,但感謝上天,還好並沒有。

  那雙深斂的黑眸深深注視著千娜,薄唇上滿足的笑意更深。

  “你是我的……”他吻著她的發,而後捧起她的臉再補上一句。“而我,也是你的。”

  他的話教她紅了臉,不知該回答什麼,只好靜靜地躺在他懷中,眷戀著他的氣息、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他的話,輕易的撫平了她這陣子的不安。

  緊靠著他的胸膛,千娜閉上雙眼,微笑著歎息,只覺得此生再也別無所求。

  “可是……”她總覺得這改變來得太突然。

  看清她眼中的疑惑,易孟宸只是搖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輕語。

  “你在這裏受煎熬,但你卻不知道我在臺北也一樣在受折磨。”這個深沉的痛楚,從離開她的那一天就開始了。

  “我要留下你,我要娶你,我要你過著最幸福的日子。”他給予她最真摯的承諾。

  因為她,他懂得不再只是保護自己。

  只因為在他的心中,她才是他最珍視的人,她才是他最想保護的人。

  他愛她,遠勝於他自己。

  這些事,他不急著讓她知道,因為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瞭解彼此的心,去品嘗彼此的眷戀。

  “嫁給我。”他用著近乎命令的語氣開口,不容她任何反駁。

  “可是我不想關了民宿……”這是她父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你不用關了它。”他不會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而且,那些事不急。”

  “那……什麼事才急?”她眼帶疑惑。

  易孟宸的眸光一閃,露出一點點的邪惡,傾近了身體-

  他的吻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她柔順的回應,承受他給予的溫柔與想念、渴望與急切。

  兩人相擁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好長好長。

  夜,更深了。

  愛情,更濃了。

  誰說,錯過了不能回頭,鬆開的手不能再次緊握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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