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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貓管人管家公 作者:顏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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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10 0 13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10 13:25 編輯

她現在願意承認患了隨時會跟地板“親親”的病很嚴重!
因為磕頭磕到掛點沒關係,但讓老闆請人來顧她就很煩,
況且這個惡霸管家公一進家門就囂張的下馬威,
先是嘲笑她家的貓像大肉丸抱起來會扭到手,
她怎麼不知道有哪個智障因為抱貓手殘的?
接著不許她抱貓睡因為男女授受不親!
他以為她家的公貓會在月圓夜變成貓人偷襲她嗎?!
這種種行為她可以勉強當他是上輩子跟貓有仇不計較,
但她前世是有殺人殺到他家厚,幹麼還將矛頭指向她?
不准她喝咖啡、熬夜說是為了減壓消疲勞,
洗澡只能三十分鐘說是怕她暈倒很危險,
那請問一下看著她睡覺覺的原因是什麼?
難不成是怕她暈倒在床上被枕頭撞到?!
拜託,被人這樣盯著,她不僅跟枕頭無緣跟周公也失聯……


創作如夢 顏依依

  有人睡覺常作夢,自己倒不屬於這類人,偶爾即使作了夢,醒來通常沒啥印象。

  曾經睡醒察覺頰邊有淚,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個因何感動的夢境而流淚,也曾經有感自己在夢中愉悅輕笑,但依然記不起有趣夢境的全貌。

  至於惡夢,只要別接觸恐怖片,我幾乎能與惡夢絕緣,可是前陣子好端端的,半夜卻驚呼而醒,夢中情節記不清,只依稀像是被妖魔鬼怪追。

  很累。

  並非被嚇得累,也非在夢中被追得累,而是睡眠中無論因什麼原因醒轉,要再入眠常常得耗去許多時間,無辜得很累。

  若以這個原因來看,夢得少對自個而言,似乎是件好事。

  然而如果說創作如夢,把寫作當作是作夢,這本《管貓管人管家公》已是依依在新月作的第三十場美麗綺夢。

  從二OO二年十一月於花園系列問世的第一場開花結果的夢算起,這漫漫幾個年頭下來,小女子織夢的速度也許有點緩慢,終究是這麼一路在苦樂參半中堅持的走來。

  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會想不開的折磨自己這樣久……呃,不是啦,是堅持夢想堅持得如此透徹。

  只是有點不明白,人家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為何當趕稿趕得天昏地暗之際,自己從未夢見故事接續的劇情,反而拚命想睡時腦筋仍轉得亂七八糟,更加難以入眠。

  即使如此,自己努力熬出來的每場愛戀情事,都將是我永遠的寶貴珍藏。

  三十,萬歲!這是我對創作至今欣慰的歡呼,而這算是個小成就吧,想想,我也滿厲害的說。

  呵呵……看到這,無論你是否想翻白眼,仍舊很高興你與這本書結緣,進入依依筆下另一場甜美的柔情夢中。

  今夜,願朋友們都能好夢連連,一夜好眠。

第一章

  香港九龍 亨達建設開發集團大樓

  由三十層樓高的落地窗向外眺望,各色霓虹與投射燈的光影相互輝映在高樓建築群間,入目所及迷離又炫目,難怪許多人要說香港的夜,很靚很奢華。

  然而仲玄愷對這教人大加讚歎的夜景沒啥特別感覺,之所以沒心情研究,是因自己心底空虛而無所感,或每日所見造成視覺麻痹,舉杯飲盡高腳杯裏最後一口葡萄紅酒後,轉身坐入辦公椅,他還有一堆工作要做。

  一會兒,他擱在桌上的手機忽響──

  “我是仲玄愷,哪里找?”單手取過手機接聽,視線仍專注在價值百億的合作企畫案上。

  “臺灣,楊梓齊。”一道男聲傳入他耳中。

  “齊哥!”他訝喊。

  電話彼端的人明顯吐了口氣,“幸好你記得我,否則我打這通電話就尷尬了。”

  “怎麼這麼說,我從沒忘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兩年前他出車禍,是楊梓齊於第一時間送他就醫,兩人也因而成為朋友。

  “所以如果我厚臉皮跟你討恩情,你不會介意吧?

  “你遇上什麼麻煩?”他聽得出他無關戲謔的語氣中有事相求。

  “我公司的首席設計師因為工作壓力大,罹患‘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有時會不自覺暈倒,我勸不動她請長假休養身體,需要你的幫忙。”

  “幫你勸那位首席設計師請假?”有型的劍眉微蹙,“這是哪門子的忙?”

  楊梓齊輕笑出聲,“我的話還沒說完,這位設計師的責任心很重,說什麼都要完成她手頭上的Case,而她負責的全是指名要她操刀的棘手案子,連我這個老闆想代勞客戶都有微辭,但若是你出馬,客戶見到你的設計作品肯定沒話說,那位有點小固執的首席設計師也會放心將案子移交給你處理。”

  認識仲玄愷後,方知年紀輕輕的他,赫然是香港知名亨達建設開發集團的執行長,更是集團屬意的接班人,且具有相當卓越的室內設計能力。他要請他幫的忙即是借重他的設計能力,接手他手下大將負責的委託案。

  “我現在很少碰室內設計,大型建築的決策案倒是執行不少。”輕靠向椅背,仲玄愷老實坦白。

  “你有天生的設計才能,難不倒你。如何?能抽空回來臺灣幾天嗎?”

  “這──”語氣為難,眉心亦因回臺灣的字眼淺淺蹙起。他已經許久不曾再回臺灣了……

  “我知道要你百忙之中幫這個忙著實強人所難,但這次的狀況特殊,你就委屈點讓我討這份恩情。”總不能要他眼睜睜看手下大將累垮。

  旋轉了下皮椅,仲玄愷望向窗外的璀璨絢麗,在心底悄聲歎息,“等把這邊的工作告個段落,我會回臺灣一趟。”

  ***    ***    ***

  兩天后 臺灣臺北 怡情室內設計坊

  涼寒冬日剛過六點,天際早已一片暗黑,華薇停下手邊工作走向上司的辦公室。

  “老闆。”見上司掛上電話,她輕敲敞開的門扉低喊。

  “咦,華薇,很高興你終於難得的要準時下班,不過我正好有事找你,得耽擱一下你的時間。”楊梓齊微笑的由座位上站起來。他這位老是超時工作的優秀部屬會準時下班可是難得一見的事。

  她走近他的辦公桌,”我晚點才要走,是有疑問想請教老闆。”

  “什麼疑問?”

  “為何叫珈妤回絕掉找我負責室內設計的委託?”珈妤是設計坊的助理,要不是她下班前偷偷告訴她這事,她猶被蒙在鼓裏。

  “這個丫頭跟你講這麼多做什麼。”

  “老闆懷疑我的工作能力?”

  “你這位首席設計師的能力要是遭到質疑,我看其他同行也別混了。”

  “那你為何回拒客戶的委託?”柳眉持續困惑的皺著。

  “小姐,你罹患會不自覺暈倒的毛病你忘啦!目前你最需要的是減少工作、減低壓力多休息,而不是再增加工作量。”他繞至辦公桌前,像個兄長般殷切提醒,上次她在公司無預警暈倒,嚇壞所有人。

  呃,上司沒提,她倒真的忘記這個月自己曾在公司與家中各暈厥一次。她微窘的拉拉身上毛衣,“我已經放慢工作進度,客戶的委託案只要不太急,我都會在預定的期限交件,老闆別再回拒上門的委託,我不想因為個人的因素影響設計坊的生意。”

  “就是因為這樣,你更該放鬆心情休息一陣子調養身體,再來為設計坊效命,我已經請朋友幫忙處理你負責的案子了。”

  “我說過我不必……等一下,老闆請朋友怎樣?”華薇原本想重申她毋需休假的話霍地中斷,不確定自己聽見了什麼。

  早知道她必然的驚訝,楊梓齊沉穩回答,”勸不動你請長假休養身子,身為一個好上司,我只好另想方法,請我在香港的一位朋友回臺灣幫忙處理你手上的設計案。”

  “你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想也知道你會反對。”別看她一副嬌柔美人樣,對客戶的要求也能屈能伸,一旦碰上她的堅持,連他這個上司也僅能使先斬後奏這招。

  “老闆!”她能到勞委會投訴上司不尊重她嗎?

  “別動怒,我是為你的健康著想,設計坊需要的是你長期的戰力,你若累垮,折損大將面對損失的可是我哪!再說要請動我這位朋友幫忙可不簡單,最重要的是他之前來過電話,已經快到設計坊了。”

  話才這麼說,就瞥見辦公室門口出現一道俊頎身影。

  “嘿,說曹操曹操到。玄愷!好久不見。”他欣喜的迎向老友。

  華薇原欲跟著踅轉的身子猛地因上司的叫喚僵住,仍維持背對門口的姿勢。玄愷?這是個深埋她心底多年的名字,怎麼老闆朋友的名字也這麼喊?

  “好久不見,齊哥,你和兩年前一樣神清氣爽。”仲玄愷笑著與他擁抱了下。

  “你這小子倒是沒天理的又帥氣許多。來,我跟你介紹我們設計坊的首席設計師,華薇。”

  聽見上司介紹她,華薇有些不自然的轉身,只因她上司朋友的名字非但與“他”同音,就連嗓音都莫名的令她感覺熟悉。她連忙搖了搖頭,要自己停止脫軌的思緒,她不該在這時候想起……他……

  赫!四目相接,她仿佛定格住的倒抽口冷氣,映入眼簾這張棱角分明,比記憶中更添成熟魅力的俊顏……老天!

  “仲玄愷?!”萬般驚詫的低呼出他的名字,她完全未注意同樣緊緊凝視她的那雙深邃黑眸裏浮掠的複雜情緒,胸口一窒、眼前一黑,身子直往下軟倒。

  “喂!華薇──”

  就在楊梓齊驚喊之際,仲玄愷已箭步上前扶攬住她。

  “齊哥,麻煩你倒杯水來。”他將人抱至長沙發,讓她靠在他懷裏,邊提醒她用力呼吸,邊怕她陷入昏迷的微施力道,抓捏她背脊旁的筋絡。

  “嗯……”她受痛的發出細微呻吟,闔閉的密長眼睫先慢慢張眨。

  “喝點水會舒服些。”接過楊梓齊遞來的水杯,他直接將杯子湊近她紅唇。

  她下意識啜飲兩口。

  “好點沒,華薇?”楊梓齊在一旁著急的問。

  “好多了,我沒事。”暈眩稍霽,她細聲回應上司的關心。

  “說昏就昏,真會被你嚇死!幸虧玄愷及時抱住你,沒讓你撞到頭。不過你認識玄愷嗎?我並未向你提過他的名字,怎麼你知道他姓仲?”

  這突然的一問,令由恍惚心神清醒過來,正慌急著挪離仲玄愷懷抱的華薇身子一陣輕顫,險些又跌靠回他懷裏。

  “我……他──”她該怎麼說?說他們四年前曾是男女朋友,可是她殘忍的說她不愛他,甩了他?為什麼他不開口,只一個勁用教她無措慌亂的眼神凝視她?他希望她如何解釋兩人的關係?
  “玄愷,你們認識?”察覺她似乎有難言之隱,楊梓齊好奇的轉問另一位當事人。

  垂眼飲盡她喝剩的開水,他搖搖頭,“我不記得自己認識一位元叫華薇的人,你知道我出過車禍,有些事沒記憶。”

  “你出過車禍?!”華薇驚呼,忘了追究他方才的大膽舉動。

  “你是說,兩年前那場車禍造成你局部失憶?!”

  兩人的驚問相繼落下,仲玄愷擱下水杯,視線鎖住華薇,伸手撥開左額黑髮,露出一道約四公分長的疤痕,輕描淡述,“這道傷疤是最好的證明,我被車撞時是恰巧到香港的齊哥送我到醫院的。”

  “你怎麼沒說有這個後遺症?”當時他在醫院休養許久,他一直以為他複元良好,豈知會留下失憶的後遺症。

  “這沒什麼好說,我失去的是到香港之前的記憶,反正我爸媽都不在了,臺灣也沒啥親人,應該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人,局部失憶對我並沒差。”

  聞言,極力隱忍下伸手觸碰他傷痕的華薇,心底閃過一抹揪痛。是她傷他太深,以致他唯獨忘記在臺灣的記憶,忘了她?

  “華設計師,我們認識嗎?”低沉渾厚又有磁性的嗓音響起,他邃黑如潭的深眸裏映著蓄著及肩半長髮的纖麗容顏。

  華薇輕咬微顫的紅唇,力持鎮定的回答,“我們曾見過,你是我……學弟的同學,因為你外貌出眾,我對你仍有印象。”

  她明白這是很蹩腳的理由,可既然他已不記得她,如此淡化他們的過去或許對兩人都好。

  “是嗎?”

  她心跳心虛的漏跳半拍,敏感的覺得他質問的語氣變得緊繃,看她的眼神亦清冷幾分,令她無來由的心慌,只想逃,“老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我們還沒談正事。”仲玄愷出聲止住她起身欲走的腳步。

  她不得不回身看他,“你指的是什麼事?”

  “當然是有關你手上那些設計案的事,玄愷要幫你處理設計案,你得先告訴他案子的先後順序及客戶的要求,他才好著手幫你。”楊梓齊插話。

  “不必,那些案子我可以自己負責。”

  “逞強要看時候,你剛剛差點昏迷過去。”仲玄愷站起身,面無表情的提醒。

  “我沒有逞強,剛才是因為──”因為他突然出現,她震撼莫名,情緒千回百折的衝擊下她險些暈厥,可這要她如何坦白?她只能微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找話搪塞,”我很感謝老闆請你來的好意,也謝謝你撥空專程由香港返台,但自己的工作自己負責,不敢勞煩你費心。”

  “你這麼講未免見外,除去上司與下屬的關係,我一向拿你當妹妹看,因此麻煩玄愷回台幫忙身體微恙的你,既然你們以前就認識,就大方讓他處理你手上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她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面對他呀!“仲先生香港的工作很忙不是嗎?”

  “再忙也是我的事。”

  “嗄?”她因為他的回答愣住,他不是應該說他確實很忙,她既毋需他幫,他就馬上回香港才對?

  “我不管你的決定如何,只管還齊哥當年的救命恩情。”他酷酷的表態。

  “你的意思是……堅持留在臺灣?”心顫的迎望他的眼,她有不好的預感。

  “為了方便討論客戶的委託案,今晚我就住進你家。”

  華薇驚愕的張大眼,他說什麼?

  “齊哥,你沒意見吧?”無視她的傻愣樣,他自顧問向楊梓齊。

  “這倒是個好方法,這樣一來華薇不必天天往公司跑,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你也可以工作得隨性自由點。”楊梓齊摩挲著下巴附和,很贊同他的提議。

  “我反對!”唯獨華薇抗議。

  “玄愷是香港亨達建設開發集團的執行長,你總不能叫他天天到我們設計坊報到吧,那樣多委屈他。”

  “請他回去、謝絕他的幫忙才是最不委屈他的做法。”

  “你已經結婚了?”仲玄愷忽問,微眯的眼底掠過一縷異樣眸光。

  “哪有。”你呢?她差點就這麼回問出口。

  豈料他又迸出一句,“難道你家裏藏了情夫?”

  “你胡說什麼!”她仰起小臉嬌斥。他才養了情婦哩!

  楊梓齊呵笑出聲,“我想我懂玄愷的意思,他是指,你既然未婚也未和男友同居,他住你家就不至於造成不便。”說實話,他也沒想到玄愷會冒出情夫如此犀利的字眼。

  “怎麼會方便?就算他是老闆的朋友,我也認識他,但再怎麼說他都是男的。”他忘了她,因此能像陌生人那樣對她,可是她辦不到呀!

  挑眉,仲玄愷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煞有介事的道:”要我去變性,你等下輩子也不可能。”

  話落,她霎時傻眼,楊梓齊則爆笑出聲。

  兩人意外重逢的第一回合對峙,華薇輸了。

  *  **    ***    ***

  無法推託的參加完上司款待仲玄愷的接風宴,華薇無奈的帶他回自己的公寓住處,直至打開門她仍在煩惱,該如何與即將和她同處一個屋簷下的失憶前男友相處,反觀仲玄愷倒瀟灑自如的走進屋裏。

  坪數適中的屋內採用白色、米白與淡咖啡色相互配合的低彩度色調裝潢,營造出舒適寧靜的空間感,加上簡單大方的傢俱擺設,整體風格相當柔美高雅。

  一如女主人給人的感覺。

  “這裏的設計想必全出自你的手吧。”他打量屋內的視線轉而定向那張無措的小臉,她穿著剪裁大方的粉紫色高領毛衣搭黑長褲,清雅之餘更透著一股都會女性的內斂專業。

  “唔,嗯。”他突然出聲,華薇很難不緊張。

  “滿適合你的。”

  “這是讚美嗎?”話一出口,她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這麼問搞不好讓他以為她很希望得到他的讚美,像害怕聽見他說出任何批評的字句,又像想緩和心裏的緊張,她轉身輕喊,”提拉米蘇。”

  仲玄愷疑惑的隨她的目光望去,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隨著一聲貓叫聲後由牆角跳至她腳邊,她溫柔的將它抱進懷裏。

  “提拉米蘇?這只肥貓?”蹙眉指著在她胸前撒嬌輕蹭的胖貓,他敢打賭這只貓肯定是公的!

  “什麼肥貓?”華薇回皺眉頭給他看。肥字很難聽ㄟ!

  他兀自嫌棄,“你幹麼不叫它肉丸。”怎麼有貓可以圓成這樣。

  “你別胡亂替提拉米蘇取別名!”她難以恭維的瞪他,提拉米蘇很好聽呀。

  “你最好叫它收斂點,不然小心被我當球踢。”眯眼睨向在她懷裏對他張牙舞爪的胖貓咪,仲玄愷很滿意的瞧見它恍如聽懂他的威脅一樣,乖乖收起爪子。

  美眸裏添入錯愕,“你居然威脅我的貓?!”

  “我討厭貓。”尤其是賴在她懷裏這只特別礙他的眼。“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手扭傷,無法提筆劃設計稿,奉勸你以後別隨便抱它。提拉米蘇,下去,否則你就改名叫大肉丸!”

  仿佛有靈性般,提拉米蘇教他氣勢凜然的一喝,順從的跳離主人的懷抱,窩到沙發上去。

  見狀,華薇錯愕的眼張得更大。她記得他明明很喜歡小動物,而且幾時聽說有人因為抱貓扭傷手的。

  “你想說什麼?”他從容等候她的指教。

  華薇險些就沖口而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這句話。以前的他陽光爽朗,雖然愛捉弄她,可是人很隨和,今日再見,舉手投足猶尊貴優雅,渾身亦增添歲月洗禮後的成熟魅力,然而卻也變得霸道狂狷,嘴巴更是有點壞,這樣的他,她實在無法應付自如。

  “你比我小三歲,這裏是我家。”過往的一切不宜再提,她僅能這麼給他暗示。

  “的確如此,但那又如何?”

  “請你客氣點,入境隨俗些。”是他逼她將話挑明的。

  “我是很客氣,沒有踢你的貓,也入境隨俗的勉強喊它提拉米蘇了不是?”兩手環胸,靠倚沙發椅背,仲玄愷回得理直氣壯又恣意瀟灑,未給她反駁的機會便岔開話題,“客房在哪里?”

  “走廊轉角第二間。”回答完,就見他提起簡便行李往客房走,華薇略微猶豫後也跟上前,“你要在臺北待幾天?”

  “我跟我外公請一個禮拜的假,到時看你手邊的委託案解決的情形再作打算。”

  “你跟你外公的感情有沒有好一點?”她想也沒想的問。

  仲玄愷剛握上客房門把的手一頓,轉過身凝起黑眸眯視她,“你似乎很瞭解我,連我跟外公感情好不好都知道。”

  糟糕,說溜嘴了!”我只是記得……我學弟好像提過你外公反對你父母的婚事,和你們一家人的互動不熱絡,你對他的觀感因而不是很好。”

  “哦?看來我跟你這位學弟交情不錯,忘記他實在可惜,改天再麻煩你約他出來敘敘。”

  開玩笑,她上哪兒找這號憑空捏造的人物?!”很抱歉,我們早已失去聯絡,沒辦法幫你約他。你風塵僕僕趕來臺灣應該累了,我去幫你準備浴巾和棉被,你洗好澡就能休息,如果有缺什麼東西,明天再添購。”

  忙不迭說完話,華薇未敢再多待片刻的回自己的臥房,沒發現仲玄愷深奧難辨的眸光始終跟隨著她……

  ***    ***    ***

  站在蓮蓬頭下,仲玄愷任由溫熱的水注兜頭淋下,一顆心也如同飛濺的水花一樣紛亂。

  他怎麼也沒料到,楊梓齊托他回來幫忙的首席設計師竟是華薇──四年前他深深愛戀過的女人。

  他記得她?

  當然,因為他並未失憶。

  他也以為自己早忘記,忘記這個他大學畢業那年,告訴他她其實不愛他、狠心甩了他的前女友,然而今天與她重逢,沒人知道他心底如波濤洶湧的震驚,胸中翻騰著連他都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唯獨沒有最該有的恨。

  他該死的居然一點也不恨這個曾漠視他一片真心的負心女!見她險些暈倒,甚至無法抑制擔憂,心急的扶住她。

  而她呢?明顯的閃躲逃避,在齊哥面前支吾著不敢承認兩人曾經交往過,是擔心他向她上司多嘴她的殘忍無情,抑或他是她早就抹滅的過去,所以不屑提起?

  心有不平之餘,一方面為維護自己被甩的自尊,一方面想試探她的反應,他刻意誤導她說自己因車禍造成局部失憶,未料她不但順勢隱瞞兩人匪淺的關係,更有趕他回香港之意,甚至回到她的住處,仍無意坦白他們的過去。

  她就這麼想和他劃清界線?!

  關上蓮蓬頭,他伸手抹去臉上水漬,映現穿衣鏡中的雙眸透著桀驁不馴與急於反撲的不甘,當年受傷害的是他,他都清楚記得她了,傷害他的人怎能忽視他?他倒要看看,她要到何時才肯承認當過他女友的事實!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你欠我的……”抓過浴巾蒙頭擦拭,他宣誓般喃喃低語。

  同一時刻,華薇正無措苦惱的躺在臥房床上,“為什麼會是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從未想過會與仲玄愷重逢,更被迫與他同住一個屋簷下,她知道只要客氣平靜的待他即可,問題是他的出現在在提醒自己曾經傷了他,要她如何平靜以對?!

  天知道今晚和他說話,幾乎耗盡她所有氣力,好累。

  若向他坦白兩人曾是情人的關係,只怕他會譏嘲她覬覦他的身份地位,想藉此和他攀關係,除此之外,若他突然恢復記憶,又會不會恨她?

  “討厭,好煩……”當年她是不是做錯了?

  心煩意亂間,她的眼皮沉重的闔上,緩緩沉入夢鄉……

第二章

  五年前 仲夏

  橘紅夕陽高掛天際,蒸騰的暑氣彌漫空氣中,燠熱炙人得直教華薇受不了,她加快腳步穿越一座社區公園,準備抄近路回租屋處吹冷氣,冷不防的,腦袋慘遭異物砸中。

  “噢,好痛。”她頓覺眼冒金星的抱頭蹲下。現在是怎樣?好端端走路也有事。

  “小姐,你沒事吧?”一道醇厚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等你被莫名其妙的異物砸腦袋後,就知道我有沒有事了!”半邊腦袋仍然麻疼著,她維持抱頭的姿勢,語氣有點沖。

  耳邊的詢問沒再響起,卻傳來一串渾厚的朗笑聲。

  她詫異的抬起頭,望見一張年輕俊朗的陽光笑臉近在眼前,令她瞬間閃了神。這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是誰?

  “你知道嗎?你讓我很意外。”有著整齊潔白牙齒的他說話了。

  “你是誰?什麼叫我讓你很意外?”她防備的站起,狐疑地瞅著跟著起身的他。嗯,這傢伙的身高少說也有一八○。

  “我叫仲玄愷,用球不小心K到你的人。”晃動一下他雙掌捧著的籃球給她看,無視她圓瞠的大眼,他繼續說:“你看起來嬌嬌柔柔,很像那種凡事都會回說沒關係的女孩,沒想到你會回撂要我被砸看看這令人意外的直沖語句。”

  她巴掌大的俏臉上五官小巧細緻,一頭柔順烏黑的直長髮,穿著金色絲質上衣及丹甯白長褲,隨性自在又蘊含飄逸氣質,聽她先前回答得咬牙切齒,他很難不訝異。

  “什麼話!被籃球打到很痛ㄟ,你沒事拿球亂丟人還好意思對我有意見!”過份。

  “沒事拿球亂丟人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我是在和同學打球,一時失手將球傳偏了,來不及要你小心,球就砸中你的頭。”

  仿佛要為他的解釋佐證,他話剛說完,籃球場那頭立即傳來宏亮叫聲,”仲玄愷,道完歉趕快回來,比賽還在進行。”

  “叫小黑替我上場打,我送這位小姐回家一下。”回喊著,他將球丟回場中,轉過頭對她說:”走吧,我送你。”

  “你還沒道歉,我也沒說要你送。”

  “你再在這裏杵下去,等會兒又被球K你就知道。”

  對哦,兩個籃球場地均有人使用,等一下如果哪顆籃球不長眼睛,又往她這邊砸來,豈不冤枉,還是先離開危險地方再說。

  “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你不用再送我,回去打球吧。”發現男孩跟著她走離社區公園,華薇微感彆扭的開口。

  “對不起。”

  她皺眉,“沒頭沒腦的,幹麼跟我對不起?”

  他挑眉回望,“你不是要我跟你道歉?”

  “說得好像我沒講你就不道歉一樣,沒誠意。”

  “哪是啊,我就是很有誠意,怕你被球砸到會暈眩什麼的,才想送你一程。”他沒道出得知她住附近後,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想陪她回家,以便知道她住哪兒。

  華薇微訝的望進他坦蕩的眼裏,這人還滿有良心的嘛。

  “頭還疼嗎?有沒有腫起來?”邊詢問他邊伸手輕觸她的右後腦。

  她心口一跳,身子因他指尖的拂碰輕顫著,臉頰微熱的搖頭,避開他過份親匿的碰觸,“我沒事,你該慶倖今天砸的是我,否則你就慘了。”只是她的心為何跳得這麼快?

  “可見我的手氣不錯,今天去買樂透也許會中大獎。”

  “虧你說得出口,如果我手上有籃球,肯定往你頭上砸,讓你看看到底是誰的“手氣”好。”

  仲玄愷開懷大笑的隨她邁步,“好里加在,幸好你手上沒有球。你讀哪所大學?不會湊巧是我學妹吧。”

  “你想得美,就算那麼不湊巧我也是你學姊,我今年二十四歲,畢業很久了。”

  “騙人!你怎麼可能大我三歲?你看起來明明那麼小。”她給人的感覺就像鄰家女孩,他以為她頂多二十歲。

  她危險的眯起眼,“哪里小?你不知道女孩子對小字有時很敏感嗎?”

  清俊的視線隨著她的話落向她胸前,一本正經的回答,“你今天穿的絲質上衣有點寬鬆,我目測不出你正確的Cup。”

  “仲玄愷!”她紅著臉大喝,將側背的皮包環抱胸前,擋住他大剌剌的視線。大色狼,誰要他目測她的罩杯啊!

  爽朗好聽的笑聲再次逸出他的口,大掌自然的拍拍她的頭,“你臉紅生氣的樣子更像個孩子。”

  可惡,這傢伙委實有揶揄她幼稚的嫌疑,更當她是小孩般拍她的頭,所幸她的租屋處已到,不用再被他以下犯上的欺負。

  怎料他用狐疑的語氣問她,”這裏真是你家?你該不是指著別人家唬弄我吧。”

  “我幹麼唬弄你,難道要我請房東向你證明我是他的房客?”說完她頓覺自己呆的輕拍額頭,“厚,我做什麼跟你說實話。”

  他性感唇邊終於淺揚放心的笑,“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為什麼我要!”這回她絕不再讓他牽著鼻子走。

  “這叫禮尚往來,你都知道我叫仲玄愷,沒道理小氣的不告訴我你姓啥名啥。”

  這是哪門子歪理,是他自報姓名的耶,可若不理他,豈非承認自己小氣。努努嘴,她有點不甘願的開口,“華薇,華山的華,薔薇的薇。”

  他在心裏輕念她的名字,“我現在知道了,你有個很好聽的名字。”

  爾後,華薇常會于下班時在租屋處前看見仲玄愷的身影,有時是他恰巧經過,順便跟她打個招呼,有時是他打球累了,跟她要杯水喝,也可能是他住處的電腦壞了,跑來向她借電腦,偶爾放假他還會跑到她租屋處念書,只因他覺得她住的地方比較安靜。

  他扯得出很多理由,而她沒有一次拒絕得了那陽光般親切俊朗的笑臉,只能一次次讓他登堂入室,不知不覺讓他走入她的生活。

  直至兩人認識一個月後,他送了束粉紅玫瑰給她。

  “為什麼突然送花給我?”捧著迷人的花束,她不解的問。

  他眼神專注而熾熱的凝視她,“我想我喜歡上你了,小薇。”

  咚的一聲,她的心因他突來的告白怦跳得像打鼓,不由得攏緊懷抱中的花束,“你胡說什麼?”

  “我是認真的。”

  “你忘記我年紀比你大?”他怎麼可能喜歡她。

  將她懷裏的花束擱放茶几上,仲玄愷急切的扳住她雙肩,逼她看著他,“比我大又怎樣?喜歡就是喜歡,和年齡無關,你只要答應做我女朋友就好。”

  “為什麼是我?你學校裏分明有許多比我年輕的女孩可以當你的物件。”她承認自己對他有好感,甚至是受他吸引,但她從未想過要談姊弟戀。

  “就是只有你能時時刻刻讓我惦記在心,時時刻刻都想見你,我有什麼辦法?”抬手輕撫她娟秀的小臉,仲玄愷低柔傾訴他的情衷。他確實受許多女同學愛慕,可惜沒人能像她這樣令他在意、左右他的心情,所以,這不是愛是什麼?

  “那也許只是你的錯覺,你根本沒……唔──”

  她未完的話全教他溫熱的唇瓣封住,完全沒有反抗機會,便教他燙人迷魅的唇舌吻得無力招架而癱軟他懷中。

  “這個吻可以見證我的認真,我相當清楚自己對你的心,你也感受得到我的情意,是吧?”他緊摟著她,低啞呢喃。

  “誰、誰感受得到啊,哪有人用強吻表白真心的。”她在他懷裏嬌喘輕啐。

  俊笑的輕托起她小巧下巴,他眷戀的凝視她被他撩撥出的一臉嫣紅,“我不就是最佳代表?以後請多指教嘍,我的女朋友。”

  俯首再次吻住她,溫柔而纏綿……

  這天,二十四歲的她就這樣教二十一歲的他吻得天旋地轉,莫名成了他的女朋友,且由他大三到大四,一路穩坐女朋友的寶座。

  ***    ***    ***

  老實說,仲玄愷是個好情人,雖然總喜歡尋她開心的逗弄她,但對她的體貼呵護始終如一,只是華薇一直未讓他知道,即使交往一年,她仍然無法完全坦然接受他們的姊弟戀,心裏總藏著別人會笑話她比他大的疙瘩,也因此交往期間,她並未答應他同居的要求。

  另外……她沒向他說過她愛他的情話,鴕鳥的認為如此就算兩人因故分手,心也就不至於那麼痛,傷不會那樣深,可她萬萬沒料到,他們分手的日子會這麼突然的到來──

  “你外公剛剛跟你聯絡,希望你到香港接受他的磨練,為他一手創建的集團效力?”黃昏時,仲玄愷來到她住的地方,臉上未見半絲喜悅的告訴她這項消息。

  他由背後攬住正欲煮咖啡的她,埋首輕齧她白皙頸項,“我已經拒絕了。”

  “為什麼?”她心慌的掙開他不安份的親匿行為,轉過身問。

  “你知道的,我跟外公沒什麼感情。”

  他們談過彼此的家庭狀況,她的父母離婚後各自再婚,她一向一個人住,而他父母幾年前相繼辭世,他同樣也是一個人住,只是他還有個外公在香港,當初外公不贊同女兒堅持遠嫁臺灣的對象,便極少與他們一家人往來,因而造成他們祖孫倆的生疏,他每次提起外公就不大高興。

  “我知道這事,可是既然他主動要你到香港,就表示他很器重你。”

  “你希望我去?”他攏緊眉心看她。

  “那是你能有所發展的大好機會。”

  “我不希罕,在臺灣我依舊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有家知名室內設計公司已經錄用我,下禮拜我就要開始職場生涯了。”

  “我相信你的設計能力,但要靠自己單打獨鬥在工作上闖出一片天,除了能力還需要機運,眼前你就擁有貴人提攜栽培的機會,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你何不好好把握?”

  “因為我從來就沒想過要靠我外公,更因為你在這裏,即使只是到台中我也不願意,我不要與你分隔兩地,你懂嗎?!”他激昂喊出心裏話,恨不得天天與她在一起,如何能忍受與她長距離的分離。

  華薇胸口怦跳著悸動的節拍,面對他情真意切的呐喊,她無法不動容,可她的理智清醒的告誡她不能感情用事。

  她明瞭他愛她,然而連她都心有惶惑的感情,豈能自私的要他為自己犧牲這麼多?更遑論他外公提供的確實是有助他發展的絕佳機會,她又怎能成為阻撓他功成名就的絆腳石?

  心裏一陣煎熬掙扎之後,她咬牙,努力裝出淡漠,“很抱歉,我不認為你一相情願為我留在臺灣是明智之舉。”

  他困惑驚愕,“我一相情願?”

  “我從沒說過愛你,你為我放棄大好的工作發展機會,未免傻得徹底。”

  錯愕、震驚,他像聽見外星話一樣僵直身子怔望她,困難的掀動唇瓣,“你說什麼?”

  “我不愛你──”

  “胡說八道!你是愛我的。”吼斷她的違心之論,他心慌的一把將她抱入懷裏。

  她木然的由他緊摟著,任心撕裂揪疼,逼自己語氣薄涼,“你要我當你的女朋友,我覺得多個人陪也不錯,就這麼跟你交往,但兩個人在一起並不一定就有愛,至少交往至今,你沒聽我說過一句愛你,對吧?”

  腦際恍如教人用棍子狠敲一記,仲玄愷無語反駁,交往的這一年裏,每當他纏賴著她說愛時,她的確總左閃右躲的敷衍過去。

  “我是真的……不愛你。”

  心臟再被她冰冷句子狠狠刺捅一刀,他無力的放開她,迭退兩步失魂的低喃,“你不愛我……”

  “這事遲早你會發覺,現在說開也好,我不想再當你的女朋友,你儘管到香港發展,我們就這樣結束,也算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仲玄愷逸出一串淒冷長笑,在她快不忍的想上前安撫之際,雙眸冷冽的直視她,“沒想到我真心誠意的付出會落得這樣難堪的下場,謝謝你殘忍的教會我不該輕易對人掏心,提醒我這世上除了愛,尚有恨的存在。”

  “恨?”她教他含怨拋落的恨字震得顫抖輕晃。

  “沒錯,從現在起,我會開始恨你!”

  房門砰一聲被用力甩上,屋裏頓時只剩下顫然跌坐在地的虛弱身影,耳裏嗡嗡然回蕩著他負傷憤懣的椎心恨語──

  從現在起,我會開始恨你。

  ***    ***    ***

  不,別恨她,她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

  “喂,你怎麼了?醒醒。”仲玄愷輕輕拍喚床上的華薇,他沐浴完想找她討論需先著手進行的設計案,不料她已睡著,正猶豫是否該喊醒她,就見她眉心緊皺的揪著心口,狀似痛苦的蠕動身子。

  她怎麼了?

  “別……我不是故……”恍若未聞他的叫喚,她喃喃吐落不成字句的夢囈。

  見狀,他眉心凝得比她更緊,落坐床邊,微使力道搖動她的肩膀,“醒醒,你聽到沒?”

  “不!不是這樣──”她陡地大喊的驚坐起來,呼息紊亂。

  “你作惡夢了?”

  她撫胸喘息,下意識點頭,夢到仲玄愷當年怨怒的對她說恨的情景,一顆心如同被束緊般難受,這個折騰她多年的夢魘已許久未出現,怎麼今晚會再夢見?

  “你到底作了什麼惡夢?”會令她奇怪的大喊“不是這樣”。

  低醇的問語再度傳入她耳裏,華薇總算察覺到不對勁,猛然抬頭,便迎上一張近在咫尺的俊逸臉龐,混沌的意識瞬間全部清醒,“仲玄愷!”

  “不然你希望是哪個男人?”戲謔的嗓音隱藏壓抑的不滿。見到他有必要這麼驚詫嗎?

  “幹麼把話講得那麼難聽。”好像她是男人成堆的浪蕩女。”你怎麼會在我房裏?”

  “我找你討論要先完成哪件案子,喊你你沒應聲,所以進來看你是不是又暈倒,哪曉得你睡著還作惡夢。”最後不忘調侃一句,“莫非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四年前甩了你算不算?說不出這句讓她心痛的句子,她微感無奈的低語,”你以前講話不會這麼犀利。”

  “若真是如此,我洗耳恭聽你所知道的‘過去’。”

  “我哪知道什麼過去,只是模糊有些印象,幾年前的你說話比較溫和。”垂睫回避他仿佛能看穿她的迫人注視,華薇微慌的下床。

  “是這樣嗎?小薇。”

  華薇踏地的腳隨著他的喊問突然一偏,整個人往旁邊絆跌,幸好他伸手勾攬住她。

  “你、你喊我小薇?”她愕然的瞅他。

  “難不成要叫你大薇?”

  她驚抽口氣,扶抓他手臂的雙手力道不覺加重,“你想起來了?!”只有他會叫她小薇,兩人初識時她抗議他比她小,怎麼能喊她小薇,他即是以“難不成要叫你大薇”這話皮皮的反駁她,所以他局部喪失的記憶回復了?

  “想起什麼?”仲玄愷裝傻,他是故意這麼喊的,誰教她可惡的表示對他很陌生,他就幫她加深一下印象。看見她吃驚的模樣,他很壞心的覺得自己不滿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些。

  華薇暗自慶倖他未恢復記憶,不會聽見他道出令她心痛的恨語,但又失望他依然記不起兩人的過去,矛盾的心情猶如泡三溫暖般,冷熱交替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她得中止這個話題。”沒什麼,我去煮壺咖啡,我們再討論客戶的委託案。”

  “我忘了告訴你,從今天起不准你喝咖啡。”

  “為什麼?!”他霸道的命令止住她邁開的腳步。她喝咖啡幹他什麼事啊!

  “你已經因工作壓力造成會不自覺暈倒的毛病,在減壓期間非但不能喝任何令你不想睡覺的刺激性飲料,也不准你熬夜,你只要告訴我你手上案子客戶的要求與設計走向,洗完澡就乖乖上床睡覺,瞭解嗎?”

  “瞭解個頭!我已經二十九歲,不需要人管。”繼霸道的不准之後,他竟連哄奶娃兒的“乖乖”一辭都出籠了。

  “我管你幾歲,身體出問題的人就要有被限制的體認。”

  “你別忘記我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這下他總該曉得自己越權干涉太多了吧。

  無奈他照樣不甩她,“知道自己是主人還要客人來提醒該如何照顧身體,說出去你不怕被笑。”

  “你才喧賓奪主呢!”氣死她了。

  “無所謂,我不覺得就好。”

  天啊,這傢伙為何變得這麼難溝通?

  沒理她又惱又愣的表情,仲玄愷逕自走向嵌入牆壁的圓弧型工作前,瞧見上頭有張完稿的設計圖,黑眸裏閃過一簇讚賞光芒。

  那是張以義大利佛羅倫斯鄉村風為基調的室內設計圖,設計者以俐落流暢的線條,藉著牆面顏色與獨到的傢俱擺設,貼切的將佛羅倫斯盛產向日葵的鄉村風特色表露無遺。

  “你什麼時候開始學室內設計?”他記得她以前在貿易公司當行政職員。

  “也沒特地去學,三年前突然對設計感興趣,就這麼摸索下去。”想收走設計作品已來不及,她走至他身邊,微赧的回答。

  事實上她會誤打誤撞走入設計領域,全因他的關係。當年與他分手後,她過了好長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有天想起他對設計的喜好,便隨手提筆劃設計圖,感覺自己找不到港口靠岸的心因此逐漸寧靜下來,就這樣一頭栽進室內設計這行,更意外的成為顧客成群的首席設計師。

  “你極有室內設計的天份,難怪齊哥如此重視你這位大將。”

  她很訝異他的誇讚,“我以為你會說我的設計像鬼畫符。”

  “你再不知節制、沒日沒夜的工作下去,很快就像了。”把身體搞壞要如何設計出好作品。

  “是、是,你最厲害。”難得的講句好聽話,嘴巴又變得那麼壞,嘔得她由包包裏拿出記事本塞給他,“所有我負責的委託案都記在裏頭,客戶要求的風格與交件日期也全在上頭,自己看。”

  “喵。”一聲貓叫聲像聲援她似湊巧響起。

  “提拉米蘇,你想上床睡覺了?”她彎身想抱起在腳邊撒嬌輕蹭的貓兒,有人卻輕扣住她的手腕阻止。

  “你說它想上床睡覺?”仲玄愷眯眼睨向聽見他的聲音,隨即躲至她腿後的胖貓,她的意思該不會和他現在想的一樣吧?

  “對呀,冬天提拉米蘇都跟我睡。”

  “它是公貓吧。”眉梢隱隱抽跳。

  華薇不明所以的點頭。

  “該死的那你還讓它跟你睡,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

  “拜託,它是貓耶!”有人跟貓吃醋的嗎?等一下,他們現在又不是男女朋友,她想到哪兒去?他根本是喧賓奪主的霸道毛病又犯了。

  “就是因為它是貓,人畜共眠容易染上蟲虱、跳蚤什麼的──”見她張口欲言,他洞悉的搶白,“別告訴我你幫它清潔得很乾淨,再乾淨的寵物身上也可能藏有其他寄生物,人畜不同睡是健康觀念。”

  其實管他什麼健康觀念,只要思及大肉丸教她抱躺在床上,整夜賴在她懷裏的畫面,他就是很不爽!

  “我警告你哦,不想被我當球踢就識相點,從今天起不許你跟小薇睡!去,回去睡你自己的睡墊。”他板起臉警告對他探頭探腦的圓滾身子,跺了下地毯恫嚇它。

  被恐嚇的提拉米蘇低低喵嗚一聲聊表抗議,識相的逃回它的睡窩去。

  華薇一臉難以置信的看他竟又欺負她的貓。

  “眼睛別張這麼大瞪我,我是為你好。”他一屁股坐入工作臺前的皮椅,取過一張空白設計紙,”趕快去洗澡,我會負責把明天要交件的設計圖完成。”

  “等等,你要在這裏畫?”

  “這還用說,工作臺與所需用具全在這兒,我當然在這裏工作。”

  “可是──”

  “時間已經很晚,快去沐浴準備上床休息,浴室門別鎖,如果有暈眩的徵兆記得大聲喊我,我只給你三十分鐘,時間一到你若沒出來,我會當你暈倒在浴室,直接進去抱你出來。”

  她大驚,“哪有這樣的!”

  他一副理所當然、不容妥協的樣子,“別懷疑,就是你聽到的這樣,還有,之前不准你熬夜可不是唬你的,洗完澡你就上床,我會盯著你,直到你睡著為止。”

  這下她驚得連叫都叫不出來。眼前這個野蠻得像土匪的男人,真的是她認識的仲玄愷嗎?

第三章

  冬陽輕灑的清晨,華薇來到好友的住處。

  “華薇!怎麼這麼早來?”開門看見她,劉雨欣難掩驚訝,這位手帕交從不曾在早上七點多來找過她。

  “抱歉,如果不方便,我改天再來。”她身上仍披著睡袍,顯然是教自己的門鈴聲吵醒。

  “說什麼見外話,就算我男朋友在這裏過夜,你也不用覺得不方便。”

  華薇莞爾的任她拉進屋裏。劉雨欣原本是請她負責小套房室內設計的客戶,也許是有緣,兩個年紀相仿的女人就這樣成為好友,不過倘若她的男友真在屋裏,她想自己也不會入內打攪小倆口。

  “這麼早過來有事?”兩人落坐後,劉雨欣直率的問。

  “也沒什麼事,我只是出來透透氣,順路繞到你這兒來。”

  “能讓你這個接任何棘手設計案都面不改色的大設計師,大清早就跑出來透氣的事,肯定很大條。”

  被好友這麼一挖苦,實在很難再裝作若無其事。華薇輕歎口氣道:”最近也不知怎麼回事,一向沒問題的身體突然出狀況,上個月在公司暈倒……”

  “暈倒!這麼嚴重的事你竟然到現在才說!你生什麼病?要不要緊?”劉雨欣拉著她的手急問。

  “沒你想的嚴重,醫生說是工作壓力過大,累積至頂點之後造成血管擴張、心跳減慢,促使血壓急速下降,最後腦部缺氧導致暈倒的一種神經性暈厥症狀,只要減少工作壓力,保持輕鬆心情,這種症狀便會不藥而愈。”

  “那你就照醫生的吩咐做,少接些案子。”

  “我已經被迫照做了,今天要給客戶過目的兩張設計圖就是別人代勞的。”

  “這樣很好啊,你做啥一臉苦惱的樣子?”瞧她細緻柳眉都凝成小麻花了。

  華薇頭疼的揉按額際,“因為這樣一點都不好,有他在,我的壓力更大。”

  “你指的是誰?”

  “我上司請來幫忙處理手上設計案的朋友,昨天晚上住進我家。”

  劉雨欣輕捏下顎推論,“你老闆請來幫你這位首席設計師的幫手,設計能力想必也是一流的,你是因為她的能力卓絕,覺得對你有威脅,所以感到壓力更大?”

  欸,事情豈是雨欣猜測的如此單純。

  仲玄愷的室內設計功力確實是一流的,當她今早醒來瞧見工作上擱著兩張他完成的設計圖,她由衷佩服他爐火純青的設計能力,無論是英國鄉村風,或帶著日式風格的案子,他拿捏得簡直是……棒呆了!他的才華遠遠在她之上。

  然而這並非自己壓力的來源,她精神緊繃的因素是他本身,昨天晚上他居然當真盯著她睡覺耶!

  “洗好澡就上床睡覺。”昨天當她在他限定的時間內結束泡澡回臥房時,坐在工作臺前的他劈頭就拋給她這道命令。

  “我還不想睡。”她皺眉回答。

  “我不介意抱你上床。”他超級可惡的回她這句就站起來,嚇得她紅著臉驚呼,馬上鑽進被窩。

  他偏還要威脅她,“眼睛閉上趕快睡,否則等一下後果你自行負責。”

  “什麼後果?”心裏氣他的霸道,但她更好奇所謂的後果是什麼。

  就見他倜儻迷人的俊臉緩緩朝她俯近,在離她半吋距離時掀動性感薄唇說,”吻昏你或抱著你睡,你選哪一個?”

  “你……大色狼!”心跳如擂鼓的與他對望好半晌,她才記得要喝斥他,拉過絲被蒙住燙熱的臉。

  “你想悶死自己,我可不想被當成兇手。”拉下她蒙頭的絲被,仲玄愷在她反駁前伸指輕彈她的鼻尖,搶先落話,“安靜的睡覺,別出聲妨礙我畫設計稿。”

  他要忙設計案的語句成功堵住她的口,安靜的看他坐回桌前專注的工作,直到他無預警轉過頭,她猛地對上他深邃雙眸,她才驚覺自己呆望他許久。

  “我知道,趕快睡覺,我已經很努力在呼喚瞌睡蟲了。”沒讓他開口再道出任何令她羞窘的威脅,她困窘的嘟噥,翻過身避開那令人心亂的視線。

  泡澡時她已再三告訴自己,以平常心拿他當普通客人對待,可他的存在感太強烈,自己一面對他就格外緊張,縱使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她的背脊亦僵繃著,這要她如何睡得著?

  因此昨夜她是何時睡著,他又是何時離開她的房間,她全無印象,甚至不曉得自己昨晚是否再作過關於他的夢、喊過他的名字。今早一思及這個問題,她的精神又開始緊繃,連胃都有痙攣跡象,遂出來透氣,晃到好友這裏來。

  然而這些教仲玄愷牽引而出的雜亂心緒與壓力,她該怎麼向雨欣坦白?

  “被你說中了,就是這樣。”她選擇最省事的方法附和她的臆測。

  “你這叫庸人自擾,人家是幫你又不是取代你的地位,何必想這麼多,亂給自己壓力。”

  除了點頭,華薇不知該說什麼。

  “這就對了,你坐會兒,我去梳洗一下,我們再去早餐。”她九點才上班。

  “改天吧,我家有客人,我準備早點回去陪他吃,比較不失禮。”儘管她有蹺家的衝動,可她沒帶愛貓出來,家裏那個變得討厭小動物的男人若找不到她,也許會踢它出氣。

  “說得也是,那我們就改天再餐敘。”送她到門口,劉雨欣關心的叮囑,“趕緊交個男朋友,讓他照顧你,這樣你的壓力自然而然就沒了。”

  “我有男朋友啊。”

  “那個在大陸出差的陶繼賢?得了吧,我是指能跟你舌吻上床的正港男友,不是那種名義上的男朋友。”

  “雨欣,拜託你小聲點。”華薇羞窘的直扯她衣袖,她們站在敞開的門口,雨欣也敢將舌吻和上床講得這麼大聲,被別人聽見多難為情。

  “我又沒說錯,是你自己講過,陶繼賢只是你的擋箭牌男友。”她見過擔任某家公司業務經理的陶繼賢,可怎麼看都不覺得華薇有身為他女友的甜蜜樣,在她的追問下,才曉得華薇跟人家開誠佈公說,她僅能接受他當她的擋箭牌男友,以阻止其他男人的追求。

  “多虧有繼賢的犧牲,讓我能盡情衝刺事業,不必分心應付男人。”只有她自己明瞭,她無心再蹚任何感情渾水,因她最深的感情,早在多年前給了情非得已所傷的情人……

  “你已經衝刺事業衝刺得身體出狀況,夠了,聽我的勸,交個男友好好戀愛一場。”

  “我會認真考慮,再見。”

  看著大有逃之夭夭嫌疑匆促離去的好友,劉雨欣連連搖頭,不知能讓她情陷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男人?

  ***    ***    ***

  仲玄愷剛盥洗好走出客房,就瞧見餐廳那頭的華薇正提高手裏的紙袋,防止提拉米蘇撲抓。

  “不行,這不是你的早點,你早上已經吃過了。”她像對小孩般伸出食指,輕聲訓示。

  “幹麼跟它這麼客氣,直接餓它兩天,順便幫它減肥不就得了。”

  聽見他的聲音,提拉米蘇像有危機意識一樣迅速躲到角落,再偷偷覷望他。

  華薇則是心驚的抬頭,看著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他,無暇管他要她的貓減肥,力持平靜的開口,”早,昨天你應該很晚睡,怎麼不多睡會兒?”

  “醒來就睡不著了。你剛出去買早點?”

  “嗯。”她避重就輕的點頭,“我買了豆漿、包子還有飯團,看你想吃什麼。”瞥一眼跑至客廳裏玩逗貓棒的貓兒,她將早點放至餐桌上。

  “以後早點我去買,或者你在家隨便弄個中式早餐也行,我不希望一早醒來看不到你。”那會讓他擔心她是否暈倒在哪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落坐他對面的華薇胸口一悸,因他最後一句曖昧的話,“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擔心有人上門討債,你不在他們會把我當成算帳目標。”將吸管插入杯裝豆漿中拿一杯給她,他回答得煞有介事。

  這話能聽嗎?“你才欠地下錢莊錢,別連累我受無妄之災就阿彌陀佛了。”

  “很遺憾,欠我債的是你,要有心理準備還的也是你。”朝她投去別有深意的一瞥,他大口吃起可口的飯團。

  “胡說八道,我幾時欠你錢?”她嚼著包子嘀咕,這人八成昨晚沒睡飽,腦筋打結了。可一想起他昨天睡得少是因為畫設計稿的關係,她的語氣霎時柔緩下來,”你昨天完成的兩張設計稿完美得無話可說,客戶想必一見就滿意。”

  “是嗎?這樣就省事多了。”

  “奇跡,你竟沒臭屁的回答‘那當然,也不看是誰設計的’──別瞪我,你昨天的表現是很霸道又不客氣。”

  “因為溫柔對你不管用。”

  “你當我野蠻女啊。”明明是他變得狂狷,還將矛頭指南她身上。她瞪著他喝口豆漿後轉問另一個她介意的問題,“昨天晚上……我有說夢話嗎?”

  “譬如什麼?”他挑眉回問。

  “厚,都說是夢話了,我怎麼知道是什麼。”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問他?她昨晚到底有沒有再夢見與他的那段過往,夢囈出不該說的話?”呃!”想到胃就痛,低細的呻吟跟著逸出她的口。

  “你哪里不舒服?”耳尖的聽見她的細吟聲,仲玄愷立即走向她,輕扳過她的肩頭問。

  “沒什麼,只是胃突然有點痙攣……喂,你做什麼?”

  沒理她的嬌呼,他逕自攔腰抱她至客廳,將她放上沙發,讓她舒適的靠坐著,嘴上卻沒跟她客氣的數落,“你的身體怎麼這麼差?先是神經性暈厥,這會兒又換胃疼,你究竟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華薇有口難言,天知道她的身體哪里差了,會精神緊繃到胃痙攣全是因為他的緣故,再這樣下去,她只怕會得胃潰瘍。

  “家裏有沒有胃藥?擺在哪兒,我去拿。”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其實她好想說“你可不可以趕快回香港”。

  “小薇!”

  “真的嘛,我的胃不痛了啦!”換她的心跳得亂七八糟,誰教他突然喊她的小名。怕他下句話就迸出要去買藥給她吃,加上急著知道她掛懷的答案,她倏地拉住他的手臂岔開話題,”你還沒告訴我,昨晚我有沒有說夢話?”

  “沒有,昨晚你打呼又流口水,就是沒說夢話。”回答得有點賭氣。什麼鬼夢話會比她的身體重要嗎?

  “你亂講!我睡覺從不打呼也不會流口水。”

  “你確定?”

  “我──”本來相當確定,可在他正經的注視下,她開始產生懷疑,懊惱的將臉埋入抱枕中,“討厭,早知道就不問你了。”居然在他面前打呼流口水,她的形象全毀了。

  見她的小臉愈埋愈緊,仲玄愷好氣也好笑的在她失手悶死自己前抽走抱枕,扳過她雙肩讓她面對他,“即使你當真會打呼流口水也沒關係,我又不在意。”

  “也就是你真的騙我!”未注意他那句不在意是話中有話,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被騙上頭。

  俊顏輕點,“你的睡相很美,像極墜入凡間的天使,讓我看得忘記時間,在預定的時間內只完成兩件設計稿。”

  他說的是實話,昨夜她輾轉反側許久終於睡著後,他坐在床沿凝看她良久,她甜美清新的睡顏一如他塵封記憶中的模樣,讓他忍不住輕吻了她的唇瓣,在心底再次發誓,他會令她無論何時眼裏看見的是他、耳裏聽見的是他,就連呼吸裏嗅聞的都是屬於他的氣息,他要擾亂她的生活,讓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拿真心來償還。

  這是她欠他的。

  華薇有些呆住的與他對望,臉頰發熱。他說她睡相很美,像墜入凡間的天使……左手輕按又顯抽搐的胃部,她討饒的喊,“仲玄愷,拜託你別再鬧了。”

  *  **    ***    ***

  四十分鐘後,華薇被“綁架”到臺北一處林木環繞的郊區,她無心感受微風中飄送著芬多精的舒爽氣息,只顧傻眼的看著腳前鋪滿小石子的健康步道。

  “你剛剛說什麼?”她像要確定似的轉頭問向身旁男人。

  “把鞋子、襪子脫了,上去走。”仲玄愷不疾不徐的重複他說過的話。

  “可惡,你整我啊!”她向後跳開一大步控訴。

  四十分鐘前,她在住處要他別再說令她無措到胃又泛疼的“實話”尋她開心,他隨即蹙眉表示要帶她去看醫生,她覺得沒必要而反對,怎料他二話不說就攬她出門,說既然不上醫院,就到郊外訓練身體,哪曉得他竟帶她來踩健康步道?!

  “你當我是整人專家?我是為你的健康著想,走健康步道能藉著刺激腳底穴道轉而刺激身體的各處反射中樞,達到健身的目的,這個地方我聽齊哥提過,有印象才載你過來。”昨天楊梓齊周到的為他準備了代步轎車。

  “你沒說的重點是踩在上頭會很痛。”

  “你連一顆石子都沒踩到,又知道會痛了。”

  靈澈美眸用力瞪他,“正常人只要看見那些小石頭就曉得了好不好!”

  “我會陪你走,這樣你是不是能平衡點?”

  華薇這才注意到他腳上的鞋襪已褪至一旁,即使如此,她仍沒打算奉陪,“要踩你自己踩,我才不……呀啊!你做什麼!”

  她拒絕的話尚未說完,仲玄愷已蹲下身子,抓起她一隻玉足,為她脫去淺藍色帆布鞋及白襪,再比照辦理對付她另一隻腳,等到兩隻白皙小腳丫盡現,又攔腰抱起她。

  “仲玄愷,我告訴你哦,你要是敢……啊──”恫嚇未成,便被放至步道上的她慘叫出聲,揪著他的衣服彎下身子,“好痛。”

  “會嗎?”仲玄愷莞爾的攬她站起來。

  “該死的你又沒踩,當然不會痛!”她咬牙切齒嗔視他,環著他腰際仍站不直身子。

  “請你看清楚,我不但踩在健康步道上,更承受你的拉扯力道,但我覺得就是腳下有點刺刺的,談不上痛。”

  “天啊,你的感覺神經秀逗了哦?昨天你不是很晚睡?睡眠不足的人踩健康步道竟然不覺得痛?”有沒有搞錯?

  “可見你的身體有多差,一踩就疼得哇哇叫。”說話間,他不著痕跡的扶著她移開步伐。

  “誰說……啊!你別動,好痛!”

  “忍一下就不疼了。”

  “不要,真的好痛,你放開我啦!噢──”疼死她了。

  停下移動的步伐,仲玄愷好笑的唇角上揚,她沒發現從頭到尾都是她緊緊抓著他?”你再大呼小叫,等一下如果有其他人來,以為我們在做限制級的壞事,你可別說又是我害的。”

  微怔,她仰起的小臉浮上一抹羞紅。他們剛才的對話確實好曖昧,幸好四周沒其他人,要不就糗大了。

  “本來就是你害的,硬要人家踩健康步道。”趁他放鬆攬著她的力道,她掙開他跑向旁邊柔軟的草坪,彎身揉撫發麻的腳丫。

  “我說過,要你走健康步道是為你的健康著想,外加訓練你的身體,你才走幾步而已,再上去多走一段距離。”仲玄愷走向她。

  “大壞蛋,你想痛死我才甘心?”真的很沒天理,一樣踩在步道上這麼久,他竟然啥事都沒有,他的身體是鐵打的啊。

  “你再上去走五分鐘,想要什麼禮物我都送你。”他大方的以利相誘。

  華薇停止揉腳站直身子,輕咬紅唇試探的問:”假如我要你回香港呢?”

  他深邃的眼眸微眯,”如果這五分鐘內你能不發出半句痛呼,我就如你所願回香港。”

  “什麼啊!你沒誠意,踩在那痛死人的石子上,我怎麼可能不叫。”

  “那就沒辦法嘍,你就上去盡情喊一喊,大叫也是宣洩壓力的方法。”微聳肩,他伸手拉她。

  “我不要啦,玄愷。”情急之下她反拉住他,嬌匿的喚喊就這麼滑出口。

  他深黑的眸心因她的低喚顫然跳動,胸中一陣情潮漫湧,被她牽握著的大手反手使力一扯,她整個人撲入他懷中,他溫熱的唇瓣隨之覆上她的,在她驚聲抽氣之際更伸舌探入她嘴裏,放肆的纏住她柔嫩丁香,霸氣又溫柔的攫奪他記憶中的甜膩。

  華薇完全無力反抗,他的唇舌與氣息早已不屬於她多年,然而當他吻上她的瞬間,她卻覺得那樣熟悉,如同他們交往時,她總敵不過他的溫存親匿那樣,只能心悸乏力的在他懷中虛軟、迷醉……

  將她嬌柔的纖軀密密實實嵌合在自己寬大的懷裏,仲玄愷貪戀的吻嘗她檀口裏的每一吋誘人香甜,當她嬌喘迭連的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他才難舍的結束對她欲罷不能的深吻。

  寂靜的山林中,頃刻間添入粗嘎與嬌細相互應和的喘息。

  “聽好嘍,你已經收了我的禮物,得乖乖的回去走健康步道。”仍然摟著她,仲玄愷在她耳畔低語,努力平復心中的渴望悸動。

  “你!我根本沒要這種禮物。”一時無力推開他,華薇雙頰如櫻般緋紅的嬌嗔。哪有人擅自決定吻她當禮物的,而她居然教他吻得只能癱軟他懷中喘氣……

  哦,好丟臉。

  “你若不當這吻是禮物,就當它是懲罰好了,你再不走健康步道鍛煉身體,我就再吻你。”

  這人真的好蠻橫!華薇發現她拿霸道執拗的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她倔強的性子倒是被他激起,“你等著瞧,我一定會讓你今天就無話可說的回香港去。”

  她氣勢昂然的在他挑眉的迎視下走向健康步道,握緊拳頭告訴自己只要咬緊牙關忍五分鐘,那個讓她精神緊繃,又吻得她心湖一團亂的男人就會答應回香港……

  “啊!好痛。”無奈她才踏上步道,誓死如歸的豪情壯志立即敗在忍不住的痛叫聲中,“該死的,啊!到底是誰發明這種沒人性的爛東西……”

  隨著她夾雜痛呼的低咒而起的,是仲玄愷再也抑制不住的渾厚笑聲,恣意的回蕩空曠的山林間。

  ***    ***    ***

  當晚,趁著仲玄愷沐浴時,華薇抱著愛貓回房,撥了通電話給她的上司。

  “老闆,你能不能叫仲玄愷回香港?”電話一接通,她馬上提出要求。

  楊梓齊愣了下,“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玄愷的設計理念和你不合嗎?”

  “不是,他的設計能力好極了,是他……有點愛管閒事,不准我喝咖啡、熬夜,今天更帶我去踩健康步道,非但擾亂我的作息,也打亂我的生活步調。”

  “看來玄愷知道我的設計坊非常器重你這位首席設計師,因而細心的糾正你的生活習慣、調整你的作息,更周到的帶你進行有益健康的活動。”這個朋友不賴。

  “什麼細心周到,他根本存心跟我作對!”

  “理由?”

  呃……“我怎麼知道。”

  仲玄愷失憶了,她不過算是他萍水相逢之人,哪有和她作對的理由?可有人會對萍水相逢的人做出種種限制的行為,更莫名其妙吻她嗎?見她教健康步道折騰得哀叫咒駡,他還沒天良的取笑她。

  白天聽見他的大笑聲,她有刹那間以為時間回到過去,在她面前的是那個一向陽光愛笑的大男孩。而他大笑完後竟氣人的說她輸了,當她站不穩險些跌向步道時提前攬住她,搖頭告訴她,為了避免她笨手笨腳摔得滿頭包,他決定帶她走登山步道比較保險,逕自為她穿回鞋襪,牽她走往一旁坡度平緩,但仿佛看不見盡頭的登山步道,差點累死她。

  他這不算跟她作對,就是找碴嘍?

  楊梓齊啞然失笑,“你是因為玄愷接手你的工作,突然閑下來不習慣,心理產生排斥,才會將他的好意扭曲成跟你作對。”

  “是這樣嗎?”他連她的貓都要管ㄋㄟ!

  “當然,你可是我們設計坊有名的工作狂。你就聽玄愷的,先以自己的健康為重,把手邊工作交給他處理,不過明天要請你抽空到客戶龐晉東家一趟。”

  華薇知道這位元客戶意見特多,設計圖可以退三回、五回,“他想更新別墅的委託案排在兩個禮拜後,為什麼明天要我過去?”

  “下禮拜他要到美國,希望你先完成他的委託,下午在電話中盧很久,我只好答應他,抱歉。”那位元難搞客戶在整個怡情設計坊也只有華薇有耐性應付他。

  “沒關係,明天我會抽空過去。”

  “順便帶玄愷一道去,有他在,也許能幫你應付龐晉東的刁難。”

  “好。”才怪!經過今天這事她才不要再和他一起出門,要是他又心血來潮帶她去踩健康步道還得了。

  結束通話,她瞥一眼牆上時鐘,暗呼不妙的抱著愛貓下床。再過半小時就到仲玄愷規定她上床休息的時間,她得趕快抱提拉米蘇回它的睡墊睡覺,然後在他盯著她睡著前想辦法先入睡,好免去自己的尷尬。

  她當然可以鎖門杜絕他進她房間,但是那個可惡的男人早提醒她,今晚會繼續到她房裏畫稿並盯她睡覺,她若敢鎖門他就拿椅子砸門,所以,她能鎖嗎?

  只是若不準時上床,他是否會像白天那樣放肆的吻她威脅她……

  “老天,我在想什麼!”驚覺自己竟期待他的親吻,華薇羞惱的拉高被子遮住燙熱的小臉。她跟仲玄愷在感情上早是兩條失去交集的平行線,更遑論他若恢復記憶也只有恨她的份,她又怎能自作多情的讓心裏泛起不必要的漣漪。

  都怪他擾亂她平靜已久的心,乾脆叫提拉米蘇咬他、抓他,讓他自動離開她家算了……

  也許是被逼著踩健康步道及爬登山步道,疲累加上壓力得到釋放,華薇就在心裏不斷啐念仲玄愷的情形下,難得的在他進入房間前沉入夢鄉。

  只是夢裏出現的,依然是他的身影。

第四章

  褪去夜晚的奢華迷離,香港九龍的白天換上了知性忙祿的面貌。

  聶家大宅裏,聶博仁接過孫女送上的大衣,準備和她到亨達集團上班。

  “以歡,晚點找個時間問問玄愷,能不能提早回香港。”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吩咐孫女。

  “您已經批准他一個禮拜的假,怎麼突然要他提前回來?”聶以歡面露不解。

  “我老了,這兩年集團的事全都交給他掌理,這次是代替他才到公司坐鎮,他不趕快回來,我這把老骨頭會被折騰得散掉。”

  她笑挽他的手臂,“爺爺才七十二歲,哪里老了,公司的事您儘管交由叔叔代勞,暫時別打擾玄愷,畢竟他是到臺灣還朋友恩情,總要讓他把事情處理好,否則對明友不好交代。”

  聶博仁當然明白這層道理,他也是昨晚臨睡前才想到,答應讓外孫到臺灣的決定似乎有些貿然。

  當年他要這個極具將才相的外孫到香港發展,那孩子斬釘截鐵的拒絕,後來他雖同意回香港定居,但終究是在臺灣出生長大的,對臺灣勢必有特殊情感,這趟回去,他若興起回故鄉住的打算呢?

  外孫可是他選定的集團接班人,他一直希望他根留香港,當然心急著調他回來,可教孫女這麼一分析,他又怎好今外孫真失信于他的救命恩人。

  “既然這樣,你要記得常打電話告訴玄愷你很想他。”

  “爺爺,您怎麼這麼說。被人聽見豈非要鬧笑話。

  “爺爺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早就說過要將你許配給玄愷,雖然你們的感情不錯,但他現在人在臺灣,你難道不該時常和他熱線交流,讓他心裏只有你,沒空注意其他女孩?”聶以歡是他收養的孫女,小玄愷兩歲,這件內定的婚事他為防外孫有所反彈,想等時機成熟點再向他提,倒沒隱瞞這個從小看到長大的孫女。

  “您想太多了,爺爺。”

  “我可不這麼認為,玄愷是個優秀的青年,你可要牢牢抓住他。”只要外孫的心在她身上,就不怕他不根留香港。

  聶以歡明瞭這件事自己說什麼都沒用,所幸司機趙伯于此時入屋通報,送兩人上班的車子已備妥,使她得以免去再和老人家談論這個尷尬話題。

  她從未懷疑玄愷的優秀,在公事上她是他的特助,私底下兩人也像朋友像兄妹般聊得來,但也僅此而已。這麼暗忖的下一刻她突地想起,玄愷到香港這幾年除了與她親近外,對一干仰慕者總是無動於哀,未曾給過人家好臉色。

  莫非他對她有意,只是一直沒說出來?

  倘若是這樣,她是不是該答應爺爺嫁他?

  眺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物,她的心思有些煩亂,看來等玄愷回香港,她得和他談談兩人的感情問題,她才好決定自己該如何做……

  ***    ***    ***

  新的一天,都會臺北城的喧囂忙碌亦是一早即展開,華薇原本以為自己今天能迎接一個平靜的早晨,可惜又教仲玄愷破壞。

  得知她要赴客戶的約,該在家處理其他委託案的他表示這件案子他也有責任,二話不說便帶她出門,豈料兩人好巧不巧的遇上剛買菜回來的鄰居鄭太太——

  “早,華小姐,要出門上班啦。”鄭太太溫和的向她打招呼,狐疑的看向她身旁的男人,”這位先生是?”

  “他是——”糟糕,她該介紹他是她的誰?

  “你好,我姓仲,現在和小薇住在一起,將來如果我們結婚,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仲玄愷大方接話。

  華薇倒抽口氣。這個人在做什麼介紹啊?!

  未等她澄清,鄭太太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由衷笑道:“原來你是華小姐的未來老公,幸會,你們兩個郎才女貌好登對,等你們結婚,我—定獻上衷心的祝一噸。”

  “謝謝,我還要送小薇去見客戶,先失陪了。”

  華薇全然沒有申辯的機會,就教他帶往他的座車,直到兩人坐進車裏,她才羞惱交加的找他算帳,“你到底怎麼搞的?為什麼要跟鄭太太胡說八道!”

  “我說的是實話,我們是住在一起。”他泰然自若的發動引擎,開車上路。

  “沒人叫你坦白這種會令人想歪的實話,而且你幹麼提到‘我們結婚’的字眼,這總是胡說八道了吧。”

  “錯,我指的是我們各自結婚,也就是我娶我的、你嫁你的,哪曉得鄭太太會將我們兜在一塊,認為我是你未來的老公。”他解釋得好順溜,注意路況的眸底藏著狡黠。

  天啊,她的頭有點痛,“你到香港住久了,對國語辭匯的意思也生疏了嗎?一般人聽見‘我們結婚’,誰會往你解說的方面想?鄭太太既然誤會了,你又為何不向她解釋清楚你並不是、不是我的未婚夫?”

  “愈描只會愈黑,有時人跟人相處,無傷大雅的小誤會能省去許多麻煩,剛才就算鄭太太下亂猜想我們的關係:心中勢必有質疑,讓她認為我是你的准老公,總比她瞎猜我是你情夫好,再說——”紅燈亮起,他停下車轉頭看她,“有我這種老公不好嗎?”

  聞言,華薇的心再次跳漏節拍,她彆扭的坐正身子,臉頰微熱的道:”你讓鄭太太誤會你的身份,等你回香港,難道要我告訴她你撇下我跟別人跑了?”

  他所謂無傷大雅的小誤會,將為她帶來後續處理的麻煩,他曉不曉得?

  “這你大可放心,永遠下會有我跟別人跑的那天。”

  他不會跟別人跑,難不成他會……噢,她的意思是,一個禮拜後他們終究會還原到兩地相隔、互不連系的情形,他到底有沒有聽懂!

  “我記得你今天要交件的時間是下午,怎會多出一個到陽明山見客戶的行程?”紅燈轉綠,仲玄愷重新開車上路。

  “昨天客戶要求提前執行委託案,老闆推不掉,只好要我走一趟。”靠向椅背,她有氣無力的回答,心裏仍有些氣他一早就將她平靜的心攪亂,而未注意局部失憶的他,競像識途老馬將車開往陽明山方向。

  “齊哥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叫我去處理就好了?”

  “你叫華薇啊?”轉頭斜睇他。這人講得好像他是她的監護人一樣。

  他深深的回望她一眼,“我們兩個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微咬紅唇,她拿他沒轍的暗翻白眼。今早就是怕他會又像昨天一樣,道出讓她不知所措的陳述,所以她決定接下來幾天都不問他自己睡著之後的情形,心想自己若夢囈出任何不該說的話,等他問再裝傻帶過即可,可瞧他這會兒就又冒出似曖昧又似戲謔的語句。

  “這位龐老先生很挑剔,等會兒你可別亂說話得罪我的客戶。”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她僅能提醒他該注意的事項。

  “我自有分寸,會做最適當的聲援。”

  “最好是這樣。”

  仲玄愷的保證言猶在耳,未料半個小時後抵達陽明山龐家別墅時,華薇才懊惱她應該對他的保證大打折扣,因為當龐晉東問他是誰時,他竟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我是華設計師的未婚夫。”

  很好,這就是他自有分寸又最適當的聲援,以她未婚夫的立場?

  “他叫仲玄愷,相當有室內設計才華,今天剛好有空,所以陪我過來這裏。”用眼角輕瞪他一眼,她被迫低調做補充,此時此刻實非兩人起內哄的時候。

  龐晉東勢利又高傲的看著兩人,“我不管你們兩個誰有才華,出錢的是我,這兩天你們就必須完成我的委託。”

  仲玄愷濃眉微蹙,委實對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一出口便顯露的財大氣粗反感。

  “請問龐先生想要何種設計風格?”華薇好聲好氣的問,暗歎這位老者用鼻孔看人的臭脾氣一點也沒改進。

  “我訂了幾樣價值不菲的歐洲古董傢俱,想將別墅設計改成復古風。”

  華薇很快環視屋內的設計格局,中肯的建議,“龐先生的別墅已經呈現典雅尊貴的氣質,如果想突顯復古風,只需將牆面與窗簾的顏色作改變,那幅較具現代感的壁畫也換過,擺上其他古典或華美的藝術造型品,再將你中意的古董傢俱巧妙的擺進屋裏就行了。”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你起碼要給我三、四張設計稿讓我挑選。”

  “龐先生,這次真的不必這麼麻煩……”

  “那叫謹慎,隆重,怎會是麻煩?要是室內設計像你動個嘴巴隨便說說這樣簡單,我自己來就好了,何必叫你來!”

  “你這叫標準的外行人說外行話。”始終靜默的仲玄愷終於忍不住出聲,

  “你說什麼!”龐晉東揚高聲音藐視他,活到這把歲數,只有他瞧不起人的份,幾時有人敢當面批評他?這小子向天借膽了!

  “玄愷。”華薇輕拉他衣袖,示意他別跟客戶起衝突,可他卻不覺得該退讓。

  “挑剔總該有個限度,現在你才是專業室內設計師,但是你聽他的口氣,壓根不尊重你,有錢也不用這樣糟蹋人。”

  “你這大膽的小於,竟敢一而再指責我的不是!”

  他無懼的面對老人氣怒的斥責,“請你聽好了,愈是簡約純粹的空間設計,搭配上古董或復古傢俱,愈能襯托出古董傢俱的時尚感,小薇給你的建議正是從保持簡潔空間這點著手,你如果想將屋裏的空間設計得繁複累贅,請你找別人,對一個有品味的設計師而言,希冀的是營造出高質感的空間,而非昧著良心設計出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怕的案子。”

  教他凜然迫人的氣勢震懾住,龐晉東氣呼呼的瞪著他,一時無話可說。

  華薇也沒有出聲,這個案子她若妥協,屆時的設計結果恐怕真會變成自己都不忍卒睹的局面。

  仲玄愷仍有話要說。“我猜龐先生所訂的歐洲古董傢俱只怕不少件,奉勸你別全擺在屋裏,那樣不但無法營造出大器與高貴尊榮的氣勢,反而會顯出金光閃閃的俗氣。”

  聽見他的猜測,龐晉東驚訝萬分,他相中的古董確實不少,單是沙發就包括四種款式。

  “好了,別說了。”華薇再次輕拉他的衣袖,瞧對方的神情就知道玄愷說中他的出手闊綽,萬一他惱羞成怒又跟他爭嚷,事情會沒完沒了。

  “這次依你的,反正我要講的已經講得差不多。”輕攬住她,他朝龐晉東道:”我未婚妻最近的身體不是很好,不適合接你這種高難度的委託,請你另請他人吧。”

  語畢,他攬著佳人就欲離去。

  “等一下!”龐晉東突地大喊。

  以為他想責難仲玄愷,華薇婉轉落話,“龐先生,玄愷所說確實為復古風設計需注意的重點,假使你無法接受我的建議,這個委託我想我沒辦法勝任。”

  “誰說我不接受,這次的設計就麻煩你們兩位了。”

  ***    ***    ***

  港式茶樓裏,華薇與仲玄愷正坐在僻靜一隅品嘗精緻茶點。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仍有點不敢相信龐先生竟然沒翻臉,反而破天荒的沒再干涉任何室內設計的細節。”咽下嘴裏可口的燒賣,華薇低道。

  當龐晉東兩個多小時前非但改變跋扈態度,仔細的聆聽他們所安排設計動工的細節,更拿出他訂購的歐洲古董傢俱真品目錄,請玄愷幫他重新挑選和別墅最搭的傢俱時,她的驚訝非同小可,但也頭一回覺得這個老人家可親多了。

  “那是因為他欠罵,被罵過之後才會開竅。”夾了個蔬菜鳳尾餃到她的小碟子裏,仲玄愷直言不諱。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事實上,她認為是他身上自然散發的領導者氣勢令龐晉東不知不覺被折服,才願意放下高傲的身段,難得的對兩人妥協。

  “本來就是。還有你也欠罵,遇到過度刁鑽的客戶,大可選擇回拒他們的委託,人家無理的退你三、四回設計稿,你居然還硬撐下去,是想累死自己嗎?—若非她剛才提起一年前替龐晉東設計別墅的情形,他還不曉得她曾如此委屈自己。

  “和氣生財呀。”她哪里欠罵了。

  “齊哥的設計坊有其他設計師能為他生財,你接其他正常點的Case也能賺得更輕鬆,拜託你以後別這麼傻行不行,這麼壓榨自己的精神體力,難怪你的身體會出問題。”

  “什麼嘛,虧我為了感謝你讓這次的委託案一次搞定,特地請你吃港式飲茶,你還叨念得這麼起勁。”皺鼻輕哼一聲,她將整顆蔬菜鳳尾餃塞進嘴裏。

  只是她心裏的嬌怨,在服務人員送來菩提薄荷蘋果茶的那刻隨即消散,這壺茶是他特別請店裏為她沖泡的減壓茶。

  “謝謝。”捧著他為她斟倒的花草茶輕啜一口,她心窩暖暖的向他道謝,略微猶豫的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可是你得先答應不會生氣。”

  “什麼事得這麼謹慎?”

  “就是……你平常會不會像和龐先生發生衝突那樣,跟你外公吵架?”他們祖孫倆不會也是衝突不斷吧?

  他挑了下眉,“沒有,基本上我跟外公除了談公事,沒啥交集。”

  “你可以多陪陪他老人家。”

  “這種事不用我做,我也做不來。”以歡自然會陪他外公。

  聽他提及外公的淡漠語氣,華薇心知肚明他仍怨怪他外公反對他父母的婚事,又與他們一家人疏遠的過去。她不禁感慨的低語,“要是你的局部失憶包括忘記對你外公的不快記憶就好了。”

  這樣他們祖孫倆的關係就能變和諧。

  “你在嘀咕什麼?”他聽不清楚她的咕噥。

  “我是說這裏的點心每樣都很可口,你別只顧著夾給我,自己也多吃點。”隨意找話搪塞,將他剛夾給她的杏片蝦卷夾放在他的碟子裏,

  “該多吃的是你,把提拉米蘇養得圓滾滾,自己卻瘦得風吹就倒,像話嗎?一邊低念又邊夾了滿滿一碟茶點給她。

  “你別老是嫌提拉米蘇肥。”這人老愛挑剔她的貓,“我也沒你講得這麼誇張,體重很標準,平常也算個大胃王,只是吃不胖。”

  “那就努力再多吃點,你再胖個幾公斤抱起來會更舒服……”話講一半,她猛地伸手搗住他的嘴,他輕抓下她軟柔小手嗔怪,“你想謀殺親夫?”

  “仲玄愷!”臉紅的壓低嗓音嬌斥,華薇將他拉近些,等一旁推餐點的服務生遠離他們這桌才瞠向他,“你剛講那句‘抱起來會更舒服’已經夠引人遐思,竟然又胡扯什麼謀殺親夫,你到底想怎樣!”

  “哪有怎樣,不過就是說得順口罷了。”他澄清的眼神好無辜。

  “是哦,那麼麻煩請你多留意些,以後會令人誤會的話別說得這麼順溜。”他無所謂,她會覺得害羞。

  “沒問題,如果我記得的話。”

  這是哪門子回答,這種事能忘嗎?正想回駁,他卻冷不防俯近她,伸舌舔過她右唇畔,她輕顫了下,雙頰紼紅低喊,“仲玄愷,你!”

  “你的唇邊沾了杏仁屑,我好心幫你舔掉,可不是輕薄你。”退開幾乎與她臉貼臉的距離,他依舊無辜的解釋自己的行為。

  “厚,你實在是——”她實在不知該罵什麼,猜想得到若質問他為何不用手,他八成會回說他舔得很順口。

  歎口氣,她端起菩提薄荷蘋果茶啜飲,現在自己需要平緩他隨性的親昵帶給她的心跳悸動,順便消消他帶來的曖昧壓力。

  驀地,皮包裏的手機響起,她連忙取出接聽。

  “喂……繼賢!你不是在大陸忙,怎會打電話過來?”

  仲玄愷的黑眸倏地沉冷眯起,她口中那個顯然是男人名字的傢伙是誰?

  “我有兩天假,昨晚回來臺北,因為太晚所以沒通知你,現在正在去你公司的路上,你這個大忙人有時問出來陪我喝杯咖啡吧?”彼端傳來陶繼賢語氣輕快的邀約。

  “呃——”抬頭望見仲玄愷直盯著自己看的雙眸,她不安的挪動身子,垂眼低應,”我現在不在公司,我會在設計坊附近那家港式茶樓外面等你,再請你去喝咖啡。”人家專程找她,禮該招待他一下。

  “OK,我大概五分鐘後到。”

  “好,待會兒見。”

  “你跟客戶一向保持這麼良好的互動,偶爾還相約喝咖啡?”她一結束通話,仲玄愷立即追問。

  華薇微顯局促,“他不是我的客戶,是……一位元朋友。”

  “男朋友?”黑眸目不轉睛的鎖注她。

  “嗯。”她心虛點頭,“抱歉,你繼續在這裏吃,我買單後先離開。”她推開座椅站起來。

  “別想甩開我!”

  華薇教他冷凝不悅的語句愣住。他看起來好生氣,而她只是先離開,他怎會用“甩開”這樣突兀嚴重的字眼?怔愣間,只見他繃著臉走向她,抽過她手中的帳單便攬著她往櫃檯邁步。

  “你要做什麼?”她終於記起問話的反應。

  “買單,然後去看你的男朋友是什麼樣的男人。”

  “他很普通,沒什麼好看,你還是先回家休息。”沒時間困惑他提到“男朋友”三個宇似乎格外冷列,拙著她腰際的手也用力許多,她一心只想打消他要見陶繼賢的念頭。縱然只是擋箭牌男友,她也不想讓他見到,徒增自己的彆扭。

  怎奈仲玄愷恍若未聞她的話,付完帳逕自牽著她離開茶樓。

  “那傢伙到了嗎?”他在騎樓下環顧馬路上熙來攘往的車輛。

  “什麼那傢伙,人家有名有姓,叫陶繼賢。”好不容易掙開他緊握她的手,華薇沒好氣的輕斥。繼賢又沒得罪他,這人的口氣未免太失禮。

  “那個姓陶的傢伙對你就這麼重要?他一出現,我這個專程由香港回來幫你的人在你眼裏就什麼都不是了?”逼視她的瞳眸裏冰火交雜,她執意不坦承兩人的過去,執意與他劃清界線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早已交了男朋友?

  “你胡說什麼?你是你,他是他,做什麼非要把兩人混在一起討論。”

  “該死的,你的意思是,我連跟那個姓陶的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噓,小聲點。”她將驟然低吼的他推至樑柱旁,“我沒那個意思,你別冤枉我,之前在茶樓明明好好的,你幹麼突然發火?”

  “全是你這顆讓人生氣的火種點的火!”該死的是誰准她交男朋友的!

  華薇被指控得直皺眉。她到底點了什麼火啦?莫名其妙掃到颱風尾的分明就是她。

  就在這時,一道愉悅的喚喊淩空傳來——

  “華薇!”

第五章

  一位三十多歲,長相平凡,但頗敦厚穩重的男子笑著走向華薇,仲玄愷猜想這人必定就是陶繼賢。

  果然,他站定在華薇面前開口,“好久不見,你還是美得這麼教人心動。”

  仲玄愷眉心頓時糾結,這男人講起情話挺拿手的嘛,不會是披著羊皮的花花公子吧!

  “哪里,我還是老樣子,比我漂亮的大有人在,算算日子,我們大概半個月沒見面,下算太久。”華薇下自然的擠出笑意回應,只因她瞟見身旁的男人眉頭皺得幾欲打結。他到底怎麼了?

  “你這麼說我有點失望,你知道我最想聽見的是你好想我……”

  “你就是陶繼賢?”仲玄愷冷冷截斷他的話。

  陶繼賢這才注意到華薇身邊那位俊逸出眾,但表情與眼神皆冷的年輕人。他納悶回問:“請問我見過你嗎?”

  “你沒見過,他是我老闆這幾天從香港請回來幫忙我處理委託案的朋友,稍早我們剛擺平一件棘手案子,到港式茶樓慶祝,你剛好打電話來,所以他知道你的名字。”不想身旁臉色鐵青的男人又冒出令人誤解的自我介紹,華薇連忙接話。

  “原來是這樣。”他朝仲玄愷伸出手,“你好,謝謝你回臺灣幫忙華薇。”

  被招呼的人卻不動如山,“我會幫小薇不是為了得到你的感謝。”

  “小薇?,”陶繼賢因他的喚喊一愣,從未聽誰這樣親昵喊過華薇。

  “他……一開始就這樣喊,糾正不過來只好隨他。”靦腆注解完,華薇轉頭睇向始終繃著俊臉的男人,小聲說道:“繼賢沒得罪你,拜託你語氣稍微柔緩點。”他的禮貌跑哪兒去啦。

  “他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不滿的落話,他沒理兩人的困惑錯愕,望向陶繼賢再道:“我現在是小薇的工作夥伴,既然你是她男朋友,我這個夥伴就有為她把關,考驗她是否交對男友的義務,你敢接受我的挑戰,證明你夠格當小薇的男朋友嗎?”

  “要我接受你的挑戰?”陶繼賢猶不解,他感受得到這名軒昂男子渾身對自己射出的敵意,可他都尚未弄明白哪里得罪他,就又冒出莫名的挑戰。

  “仲玄愷,你別鬧,工作夥伴幾時有考驗對方是否交對男女朋友的義務了?”

  “你沒聽過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我只是預防你遇人不淑而替你考驗他而已。我說的有理吧,陶先生。”

  他若持否定意見,豈非代表華薇交上他這個“男友”果真遇人不淑?陶繼賢連忙點頭問:“仲先生所謂的挑戰是什麼?”

  “坐我開的車,接受飆車試膽測試。”

  “飆車試膽?!”華薇與陶繼賢一同發出驚呼,沒料到他會提出這種測試。

  仲玄愷的目光鎖住她,“這是項極簡單明瞭的測試,一下子就能考驗出你男友是否具備過人的膽識,是否能在無預警的危機中臨危不亂的保護你,就不曉得陶先生有沒有膽量接受這項挑戰?”

  “這項測試太亂來、太危險了,繼賢你別理他,也沒答應的必要。”華薇板起臉反對,只要繼賢不答應,就能阻止玄愷不要命的胡鬧。

  未料她的阻擋讓仲玄愷以為她一心憂懼陶繼賢的安危,俊臉瞬間又寒冽幾分,語氣也更冰寒,“我在香港常玩賽車,技術好得很,你大可不必怕我把你男朋友摔出車外。”

  “你玩賽車?!”他竟然從事這種高危險活動,他外公沒阻止他?

  仲玄愷沒說他會玩賽車全因初到香港時,自己唯有藉著在賽車場上高速飆馳,才能將她折磨他的可恨倩影拋到腦後,之後便成為他在繁忙工作之餘,偶一為之的休閒活動。

  而他現在只想儘快“解決”掉陶繼賢。”敢不敢接受挑戰一句話,或者你要自動放棄小薇男朋友的頭銜?”

  “好,我接受挑戰。”他決定豁出去跟他拚了。

  “繼賢,你怎麼答應他!,”他該跳出這個暴風圈才對。

  “我希望你能對我刮目相看,重新評估我這個‘男朋友氣’他話中有話,期望這個挑戰結束後,能由擋箭牌男友晉升為她名副其實的情人。

  “等你通過這個測試再說。我的車在那兒,上車吧。”

  “玄愷——”

  “你到設計坊等結果,測試結束我會載他過去。”仲玄愷只落下這句交代,未給她勸阻機會即駕車揚長而去。

  ***    ***    ***

  “你說玄愷載你男朋友去飆車,測試他的膽量?!”

  怡情室內設計坊負責人辦公室裏,猛地傳來楊梓齊的叫嚷。他原先猜想華薇來公司是要報告龐晉東的委託案受阻撓,正想問她玄愷怎未和她一道前來,她便拋下他載她男友去飆車試膽的驚人消息。

  “他還說他在香港常玩賽車……天啊,他到底到哪里飆車了……”或許是不願受干擾的關係,仲玄愷和陶繼賢的手機均關機,聯絡不到人,光想像他可能發生的危險,她就坐立難安。

  此時她哪管得著他不准她喝咖啡的規定,捧著助理小姐為她沖泡的咖啡連喝好幾口,鎮定心神。

  “我想玄愷可能找了某條山路飆,不過我倒沒想到他會來幫你測驗男友膽量這招。”驚訝過後,楊梓齊頓覺莞爾,這種事也只有玄愷想得出來。

  “現在是非常時刻,老闆還笑得出來!”

  “情況未蔔,與其提心吊膽不如樂觀以對。玄愷能坐上那麼龐大集團執行長的位置,行事自有其縝密過人之處,我們只要相信他會平安將陶繼賢帶回來就行了。”

  事情已經是進行式,她明白急也沒用,問題是這時進行的是稍有閃失即會車毀人亡的飆車,她的心情豈是相信就能夠平定。

  仰首再灌下兩口咖啡,她不敢往下想像仲玄愷會有什麼萬一。

  “華薇,有件事我說了,你別怪我這個老闆羅唆。”楊梓齊說道。

  “什麼事?”在這種教她緊張得半死的時候,上司還有啥重要事?

  “你跟你男朋友的感情是不是出了問題?”

  她微愣,“老闆怎麼會這麼問?”

  “按常理推論,如果你們的感情極好,你應該不會天天在設計坊加班,他也應該常約你出去,可是我只看見陶繼賢一次,且那次你們聊沒幾分鐘,你就說你工作忙,要他先離開,感覺上,你們的相處一點也沒有情人問該有的熱絡,假使你不說,我看沒人看得出你們是男女朋友。”

  上回要不是他事後主動問起,她簡扼說明陶繼賢是他男友,兩人在一位元客戶家認識,他還當他僅是設計坊的客戶呢!不過華薇常常與工作為伍到深夜的表現,老是讓他忘記她有男朋友就是了。

  “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沒必要時常黏在一起。”她隨口胡諏。

  “你的身體出問題後,怎麼不見你男朋友來公司接你下班過?”

  “呃,他工作忙,我沒告訴他我身體微恙的事。”

  “我猜玄愷暫住你家裏的事,你男朋友也不知道,因為他沒問,你也沒說。”

  被說中事實,華薇尷尬的笑笑。她該不該跟上司明說,她與陶繼賢是對不會干涉彼此生活的假男女朋友?

  如此疏離的相處模式,這對情侶的感情沒問題才怪!楊梓齊並未嘲笑她,反而誠懇勸道:“兩個人在一起感覺最重要,你和陶繼賢的感情若真出問題又解決不了,今天無論玄愷的測試結果如何,你不妨找個時間和他分手,讓雙方去尋覓屬於自己的另一段感情。”

  “我知道,謝謝你的忠告。”選擇簡單低應,她在心裏苦笑,繼好友劉雨欣之後,上司也開始關注她的感情生活,天知道她的感情……一言難盡哪。

  時間就在兩人相談與等待中分分秒秒流逝,當華薇喝完兩杯咖啡,等得快抓狂之際,楊梓齊的手機霍然響起——

  “玄愷!你在哪里?”

  一聽是仲玄愷打來的,華薇緊張的屏氣凝神聆聽狀況。

  “你在設計坊樓下,要我下去幫忙?好,我馬上下去……—

  他尚未掛斷電話,華薇已率先跑出他的辦公室。玄愷說要幫忙,不就代表出事了!是他受傷嗎?

  “玄愷!”跑到樓下看見他站在路邊,她慌張喊著跑向他。

  “你這副著急模樣,是擔心我還是擔心陶繼賢?”從瞥見她奔下樓的纖影起,他的視線始終跟著她。不知她的喚喊是心急他,或想問他把陶繼賢怎麼了?

  “你……你們沒事吧!”她停頓了下,要自己問得公平,心裏高懸的擔憂在見到他安然無恙後,總算稍微平緩下來。

  “有事的是他。”仲玄愷比了比身後靠倚的座車,雖不滿意她的回答,但對她口中的“你們”,勉勉強強能接受。

  望向他身後,華薇大驚,只見陶繼賢躺在放平的副駕駛座上,雙眸緊閉,臉色蒼白至極。“繼賢怎麼了?”她采近窗口問。

  “好像沒受傷的跡象。”已經來到兩人身邊的楊梓齊答腔。

  “我又沒把他摔出去,他當然不會受傷,不過是差點嚇掛而已。”

  華薇瞪他,“人都快被你嚇掛,你還說得像沒事人一樣,你到底飆多快?”

  “對我來說,那種車速只算小兒科,我都還沒載他去跑山路,他就驚駭得叫我停車讓他吐了兩次,還嚷著要回來。”

  “天……天啊,我從沒坐過這麼恐怖的車,他簡直是……不要命。”幽幽轉醒,陶繼賢聽見仲玄愷的陳述,餘悸猶存的反駁,但仍虛弱的躺著,心想仲玄愷非但以超高速在馬路上額馳,更不要命的在車陣中左鑽右竄,幾次的險象環生差點嚇得他停止呼吸,他不敢想像他若到山路上鯛,會以怎樣駭死人的速度住山下沖。

  “飆車如果不抱持不要命的心態、絕得快,又能叫飆車嗎?”仲玄愷不以為然的斜睨他。

  “這倒是。”楊梓齊點頭附和。

  “老闆!都什麼時候你還跟著說風涼話。”難以認同的抗議完上司,華薇探向窗口詢問陶繼賢,“你還好嗎?要下要到醫院去?一

  “沒關係,我休息會兒就沒事。”他慢慢調正座椅坐起身。

  “等你休息完,別忘了你沒通過鋼車測試,沒資格再當小薇的男朋友,我才是她最佳的男朋友人選。”仲玄愷冷不防拋下令人意外的聲明。

  華薇心跳失控的瞅他。他剛剛說什麼?

  楊梓齊也是一怔,但旋即淺揚恍然大悟的笑意,搞半天,原來玄愷喜歡上華薇了。

  “你、你沒說你想追華薇。”車裏的陶繼賢顫巍巍的跨出車外。

  見狀,華薇回過神欲上前扶他,卻教仲玄愷攬近身旁,然後低聲麻煩楊梓齊幫忙扶住陶繼賢。

  “仲玄愷!繼賢只是我的擋箭牌男友,他已經被你飄的車嚇成這樣,你別再將矛頭針對他行不行?”她惱得在他懷裏掙扎。

  “你說他是你的擋箭牌男友?”他與楊梓齊訝然同問。

  “華薇,你怎麼把這事說出來?”比起兩人的愕訝,陶繼賢更震驚。她從不曾在第三人面前揭露兩人的約定,怎地今天竟向仲玄愷吐露實情?

  “事情到這個地步,我若再不把實情說出來,這傢伙繼續對你冷言冷語事小,要是再提出其他奇怪的考驗專案,你恐怕會被他折騰掉半條命。你幫我擋掉許多不想花心思應付的追求者,我怎麼能眼睜睜看你被他欺負。”轉頭,她俏臉微鼓的瞠瞪身旁男人,“你現在已經知道繼賢算是我的恩人,要是再搗亂,我就拿高跟鞋敲你!”

  就算他對陶繼賢的測試真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可他做啥又作戲的亂加他才是她最佳男友的聲明?他今天對製造誤會這事玩上癮了啊。

  “原來如此。”楊梓齊恍然頓悟,那麼兩人下像情人那樣熱絡就很正常了,不過他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麼凶,居然要拿高跟鞋敲人。

  “你捨得?”仲玄愷皮皮的回嘴,唇角有抹釋懷的淺揚弧度。

  “你還亂講!”

  “我從頭到尾都很認真。”不介意她因不相信而氣得踩他腳,他坦蕩的看向陶繼賢,“我不曉得你對小薇的幫忙,願意為飄車驚嚇到你道歉,但是你無法否認你之所以接受我的飄車測試,也是因為私心裏想藉此晉升為小薇的正牌男朋友吧?”

  “你怎麼知道!”已不需楊梓齊攙扶的陶繼賢難掩驚訝。

  華薇同感詫異。她知道繼賢接受他的挑戰確實別有用心,可玄愷怎會洞悉他這層心思。

  “倘若你對小薇無意,何需逞強的想令她對你刮目相看。”光瞧他看小薇的熱切眼神,他就明白他對她有意。

  “可惜我只讓她瞧見刷白臉的慘樣,真是丟臉。”

  “別這麼說,我可沒因此看輕你。”華薇連忙表態。

  “你沒看輕我,只是仍無法接受我的心意?”打從她托出兩人為假男女朋友那刻起,他就有這項體認。

  雖感抱歉,但華薇不想說空話讓他再存有幻想,“我的決定一如當初只答應讓你當我的擋箭牌男友時一樣,未曾改變過,對不起,我們只可能是普通朋友。”

  “我想我得做點補充,謝謝你當了小薇這麼久的擋箭牌男友,從現在起你可以卸下這個任務,以後小薇的任何追求者,我這個男朋友會替她擋。”

  “說得好,我支持你。”楊梓齊笑著應和。

  “老闆,你別跟他一起鬧!”華薇跳腳,她的上司要是知道這個男人今天已經當過她的“未婚夫”好幾回,就不會跟著他起哄了。

  “別害羞,玄愷跟你很速配,我想陶先生也這麼覺得。”並非他壞心的拉剛失戀的人下水,他是真覺得玄愷和華薇站在一起極有情人的味道,男女朋友的感覺十足。

  儘管心裏五味雜陳,然而望著儼然是金童玉女的一對璧人,陶繼賢實在說不出兩人半點都不配的違心之論,而且他幾時曾見過華薇讓哪個男人像仲玄愷這樣攬著她?仲玄愷在她心裏有著不同於一般人的地位顯而易見。

  “你是第一個我沒辦法幫華薇擋掉的追求者。”他語氣微澀的自我挖苦,算是認同楊梓齊的話。

  “那當然,因為我是特別的。”

  華薇直想再踩他一腳,他是指他特別欠扁嗎?“仲玄愷,你夠了哦,到底有完沒完?”

  “就快了。”無厘頭的應著,他朝楊梓齊說:“齊哥,麻煩你送陶先生回去,他的車停在附近的港式茶樓前,也要麻煩你請人處理,我送小薇回去。”

  “沒問題,這事我會處理,你們先走沒關係。”

  再向陶繼賢輕點下頭,他隨即帶著懷裏的美人上車,熟練沉穩的載她回家。

  “今天的華薇和平常似乎有點不一樣。”眺視絕塵而去的黑色轎車,陶繼賢喃喃自語。

  “是不是多了小女人的風貌?”楊梓齊瞭解的搭話。

  他微窘的頷首,“但是她好像並未答應仲先生的追求。”

  “他們有極大的發展空間,你還是對華薇死心,去尋覓自己的真愛才是聰明的做法。”

  唉,的確如此,他擋箭牌男友的身份已被仲玄愷撤下,不對華薇死心又能如何?早知道結果是這樣,那趟險些教他嚇破瞻,到現在身子仍有點虛的飆車測試,他實在不該硬著頭皮參加。“不好意思,楊先生,能麻煩你開我的車送我回去嗎?”

  ***    ***    ***

  華薇很生氣,而讓她氣郁在心的人,正是仲玄愷。

  他沒將話說清楚,以致讓鄭太太誤會他是她未來老公,她認了;以她未婚夫自居,聲援她免于客戶的刁難,她也可以接受;莫名其妙搞個捆車考驗測試她擋箭牌男友的膽識,把陶繼賢嚇得嘔吐腿軟,但因末發生流血受傷意外,也很勉強的算了  。

  可是,他到底為什麼非得在她上司面前,再三聲明他是她的最佳男友?她的上司是他好友耶,他究竟為何要搞這種誤會?

  可惡!

  他知不知道他胡亂的聲明攪得她一顆心既慌亂又無助,心裏壓抑埋藏著對他的情感根本禁不起他嬉鬧的撩撥,那會讓她不知該拿他如何辦呀!

  而她都已經對他又怨又氣了,那個鬧上癮的男人競繼續霸道的押她回家,嘔得她一路上半句話也不想跟他說。

  她滿腔的悶氣著實需要做些什麼來發洩,於是一進家門,目標就鎖定在她的愛貓——

  “提拉米蘇,過來!我幫你洗澡。”她語氣微快的喊它。

  可惜或許是感受到女主人不同以往的慍怒口吻,提拉米蘇雖因聽見喊聲停止咬玩逗貓棒,卻未像往常那樣撲跳向她。

  “我說過來,你幹麼不動?”沒注意自個的語氣仍然直沖,華薇上前抱它,哪知貓咪竟開始掙扎,“提拉米蘇!你一向最聽話的,怎麼今天也那麼不乖!”

  “小薇,你先放開它——”瞧見她由貓咪腋下提抱起它,貓爪不依的胡亂揮動的情形,仲玄愷連忙出聲提醒,怎料佳人氣呼呼的打斷他的話。

  “我要幫提拉米蘇洗澡,不用你管!”雙手不覺加重掐抱貓的力道。

  “它現在不想洗,會抓傷你。”

  “誰說,它一向最愛洗澡,你走開,別管……”

  “喵嗚!”

  “小心——喔!”

  隨著仲玄愷大喊小心而起的,是他的悶哼聲,事情的發生只因提拉米蘇受不了女主人失控的掐抱力道,疼得它嗤叫抗議,利爪隨之抓向她的脖子,仲玄愷見狀,驚喊的伸出手臂為她遮擋,手腕處因而被貓爪抓個正著。

  “天啊,你受傷了!”看見他左腕上的三道紅痕,華薇心驚的抓著他的手,沒空理肇禍的貓咪已趁隙逃往一旁去。

  “要你放開提拉米蘇你偏偏抱得更用力,它差點就抓傷你你知不知道!”他微帶力道的捏她的小鼻子,剛剛胖貓若抓傷細皮嫩肉的她,傷口肯定嚴重許多。

  “我沒注意到我抱它的力道弄疼它了嘛,我拿醫藥箱幫你上藥。”忘了心裏的悶氣,她一心著急他的傷。

  “別麻煩,只是小傷。”

  “不行,起碼要消毒才可以。”

  拗不過她,仲玄愷坐至沙發,任她細心的為他消毒上藥。“你還在生氣嗎?”

  “生什麼氣?”專注為他抹消炎藥,華薇心不在焉的隨口應答。幸好他手腕上的傷痕不深,否則非得到醫院一趟才行。

  “氣我激陶繼賢接受捆車試膽測試。”他眨也不眨的盯看她的反應。

  為他抹藥的小手一頓,她抿唇替剩餘的傷痕擦好藥,將藥膏收進醫藥箱,沒有回答的站起身。

  “小薇。”他上前擋住她,“為什麼你這麼在意我對他測試的事,在意到一路上不跟我說話,回來又找提拉米蘇出氣,現在又不開口的地步,難道你發現你愛上陶繼賢了?”

  “你可以再繼續胡言亂語沒關係,我會叫提拉米蘇再在你身上抓幾道傷口!”火苗在她圓亮秋瞳裏複燃。惹她發火的人也敢誣指她愛上陶繼賢。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你還好意思問!你沒事幹麼說你是我男友的最佳人選,讓我老闆跟繼賢信以為真你要追我,玩笑開過頭了你曉不曉得!”

  “誰跟你開玩笑來著?我說過我從頭到尾都很認真。”

  “認真的尋我開心是嗎?你……唔——”她怨怒的指控霍地全教他溫熱的唇辦堵住,被突然襲上的迷魅氣息惹得一陣暈眩。

  一手攬著她,一手托住她後腦,他燙人的舌尖直采入她嘴裏緊緊纏住她的,放肆掠奪她醉人的甜美,攫走她的氣力,許久才微微退開她的紅唇。

  “我是認真要當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的人選也只能是我,明白嗎?”他在她柔唇上嘎啞呢噥,宣示他的佔有權。

  華薇在他性感的唇下嬌喘,呼吸教他灼熱的呼息吹得更亂,小腦袋嬌弱輕搖,“不,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年紀比你大,你忘……”

  她沒機會把話說完,他再次封住她的雙唇,吻得更深更狂野,執意勾起她的回應。

  “我才不管你大我幾歲,喜歡就是喜歡,你只要做我女朋友就對了?”霸氣的低噥著,他火熱的唇舌轉而吮吻上她白皙頸項。

  她芳心悸動不已,收藏心底的情愫翻攪漫溢胸中,記得當年他向她表訴情哀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嗯……”腰際猛然傳來的酥麻感,令她忍不住呻吟出聲,頓時發現自己的外套不知何時已被他脫掉,燙熱的大手正態意的采進她衣內愛撫她,“玄愷,你——”她臉紅的伸出乏力的手,輕按住他過份親昵的撫碰,眼裏淨是羞窘。

  “你可以阻止我,但我不會放開你。”

  她的身子因他深黑眼裏濃烈的情欲與語句中赤裸的佔有宣告,竄起一陣顫慄,雙腳幾乎站不住。

  仲玄愷打橫抱起她,大步走往她的臥房。

  “玄愷,你……我們……你聽我說——”她的嬌軀在輕顫,心口在狂跳,又悸又慌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我說過不會放開你,你只要放輕鬆,其他的一切交給我。”舉腳輕踢上房門,將提拉米蘇關在門外,他將她輕柔抱放床上。

  華薇連耳根都紅透。“你講什麼呀,我、我要去幫提拉米蘇洗……呀啊!”她撐起身想下床,他偉岸的身子卻將她壓覆回床上,她嬌呼出聲,不知所措的喊,“玄愷——”

  事情完全脫序了,她該怎麼辦?

  “你逃不掉了,小薇。”魅笑的喚著,仲玄愷俯下頭深深吻住她,執拗又溫柔的開始在她身上點火,讓她只能在他身下為他融化她的熱情。

  隨著一件又一件被拋至床下的衣物,房裏的情火再也止不熄的熾熱燎灼,春色無邊,旖旎無限……

第六章

  夜幕寂靜的垂降。

  睡意朦朧中,仲玄愷教一串音樂鈴聲擾醒,望見懷裏的可人兒仍睡得酣甜,他小心的鬆開她,輕柔地為她拉好絲被,悄聲下床著衣,離開她的臥房。

  “喂,哪位?”關上房門之際,他取出外套口袋裏的手機低應。

  “仲執行長,你是在忙什麼?這麼久才接電話。”聶以歡在電話那頭抱怨,講的是標準的國語,雖然玄愷會說廣東話,但她和爺爺都習慣跟他講國語。

  他打開客廳裏的電燈,沒跟她客氣的回嗆,“聶小姐,找不到人你不會晚點再撥,非得讓電話像催魂似的一直響,差點吵醒小薇你曉不曉得!”

  “小薇?”女生的名字耶,“她是誰?”

  “齊哥請我回來處理她手上案子的室內設計師,華薇。”坐進沙發,他低調回應。

  聶以歡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朋友說的那位身體微恙的首席設計師是男的,沒想到是個女孩。”很直覺的補問一句,“她漂亮嗎?”

  “這還用說。”小薇的清雅甜美沒人及得上。

  “奇怪,為什麼我覺得你的回答怪怪的?”她嘟囔的搔搔臉頰,總感覺他的回答裏透著古怪的獨佔味道。

  “你才奇怪,沒事淨打電話來吵人。”和小薇的事還不到說開的時候,他有點後悔未關手機,以致讓以歡打擾到他和佳人的甜蜜同眠。

  “哪里沒事,我要問的事可超級重要哩,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妹妹有非份之想。”

  “啊?”可是我們沒血緣關係,而且你在香港時,願意親近的女生只有我。”這不是對她有特別的意思?

  “那是因為我無心談感情,對那些仰慕者自然能避則避,至於你算是我妹,當然不算在內,你究竟給我亂想到哪里去?”他幾時表現過對她有意了。

  “呼,太好了!”她鬆口氣,臉上帶笑的瞎扯,“都是電視惹的禍,我剛剛在電視上看到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愛上妹妹的劇情,就跟著想我們會不會發生同樣的情形,才打電話問你。”

  “無聊,看個電視也能瞎問一通!”

  聶以歡輕笑回應,未道出實情是她思忖許久,覺得要探問他是否對她有意這事若當面問未免尷尬,遂決定打電話,他若真對她告白,她再考慮要不要嫁他一事,想不到他給了她棒呆的答案。

  原來他也覺得他們適合當兄妹,儘管她猜爺爺仍會堅持將她許配給他,可只要玄愷對她無男女之情,她就多了一枚反對爺爺作主婚事的籌碼,只不過他與爺爺的關係已經不夠熱絡,還是暫時別告訴他爺爺想作主兩人的婚事,現在對她最有利的方法,就是玄愷能趕快交個意中人……

  “有了!”老兄,你之前說,那位叫華薇的首席設計師漂亮得可以是吧?”

  “你想幹麼?”仲玄愷警戒的眯起眼。以歡做啥提到小薇?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這幾年你身旁老是沒女伴,再這樣下去人家會懷疑你的性向,如果那位華薇小姐未婚,給你的感覺也不錯,何不乾脆把她追過來當女朋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調向伊人的房門,唇角微勾,“我已經在追了。”

  “真的引結果怎樣?追到沒?”

  “我們相處得很好,但她還沒給答復。”語句裏的保留及深意,僅有他自己明瞭。小薇的身體是如同以前那樣接納他,然而他要她的心也完完全全的淪陷,要她親口說愛他,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沒關係,你們才認識幾天,相處融洽就是個好開始,你儘管追你的女朋友,香港這邊的工作我跟叔叔會處理。”只要他愈順利交到女友,她毋需為了報答老人家的收養恩情下嫁他的機率就愈大。

  “我確實要在臺灣多待些時候,你告訴我外公,齊哥這邊還有事拜託我幫忙,他要是嘮叨反對,你就說當年要是沒有齊哥及時將我送醫,他這個外孫很可能早就不在了。”

  她噗哧一笑,“你果然瞭解爺爺。”

  “呋,誰瞭解他!”皺眉嘀咕著,仲玄愷再交代集團裏如有事需他處理,可以以網路和他聯繫,隨後結束通話。

  由沙發起身,瞧見提拉米蘇正用爪子搔刮華薇的房門,他忙不迭將它抓在一旁。“不行亂抓門,你會把小薇吵醒。你想吃晚餐對不對?等我一下。”

  倒好飼料,見貓兒防備的對他看了好半會兒,怯怯的輕喵一聲上前食用後,他才羌爾的回佳人房間。

  “啊!你怎麼沒敲門!”正要下床穿衣的華薇,尖叫著將未著寸縷的身子縮回絲被裏。

  他好笑的定近床沿,連同被子摟住她,低頭在她柔唇上竊了個吻。

  “你全身上下我早看過了,還害臊?時間還早,怎麼不多睡會兒。”在他的需索纏愛下,她累壞了。

  “不早了,天都已經這麼黑。”小臉酡紅一片,她心跳得厲害,想起自己終究情難自禁的與他發生親密關係,她就羞得無以復加。“肚子餓了吧,你先出去,我、我換好衣服就去準備晚餐。”

  “我肚於的確餓了,不過晚餐我來弄,你去泡個舒服的熱水澡。”說著,他在她的驚呼中拉下她身上的絲被,取過一旁的緹花披毯包覆她姣好胴體,攔腰抱起她走進浴室。

  “你洗好了嗎?”當他將她放人浴缸,華薇想也沒想的問。

  “這是希望我跟你一起洗鴛鴦浴的邀請嗎?”伸指輕挲她白皙頸項,他瞹昧促狹的捉弄她。

  “討厭,你明知道我沒那個意思。”心輕悸的揪緊胸前披毯,她微咬紅唇嬌啐。

  “老天,我最好趕快出去,再待下去,我不僅很有‘那個意思’,恐怕還會把你困在浴室許久許久。”低渾嗓音愈說愈瘩瘂,他重重吻印一下她的小嘴,強迫自己轉身離開。含羞帶怯的她太誘人,直教他的渴望又開始蠢動沸騰,怎奈今天他已經讓她太累,不適合再眷戀要她。

  等他離開浴室,微怔的華薇才慢半拍的意會他羞人的雙關語,紼紅的小臉更是熱燙得可以。

  她站至落地鏡前取下身上披毯,鏡中倒映著她姣美的胴體,雪白肌膚上多處醒目的紅紫烙印,是他白天憐愛她的痕跡,心一陣怦撞跳動,依稀能感受到他在她身上製造的激情漣漪。

  只是心弦悸蕩之餘,她忍不住要想,自己真的能無所顧忌的和玄愷再談一次戀愛嗎?

  ***    ***    ***

  三天后,華薇與好友劉雨欣在一家典雅別致的西餐廳餐敘。

  “嘿,幾天不見,怎麼我覺得本來就美到不行的你又更漂亮了。”大啖著爐烤蒜味豐小排的劉雨欣,突然瞅著對面的好友進出話。

  “是哦,幾天不見,平常就豔麗無雙的你也更傾倒眾生了。”當她在哈啦,華薇學她的語氣恭維她。

  “我是說真的,你當我跟你要嘴皮子啊,你的氣色是比前幾天紅潤,整個人就像正在戀愛中的女人,有種嫵媚又嬌俏的風情。”

  聞言,華薇拿刀切法式牛肩排的手微微一滯,強裝鎮定的低應,”最近我的作息正常,設計案子也不必我操勞,氣色當然好。”

  事實上,這幾天她確實在戀愛中,總是無法抗拒的任由玄愷將她鎖在懷中,與他耳鬢廝磨,玄愷也說他會在臺灣多待一些時候。

  不知是否因兩人關係改變的緣故,依然有點霸道的他不僅笑容變多,原本老是對她的貓有意見的他,居然會喂它吃東西並幫它洗澡耶!本來見到他會閃到一邊去的提拉米蘇也漸漸與他親近,最近常可看見它晃著圓滾滾的身子跟在他後面的畫面。

  愈和玄愷相處,她對他從未減少過的情感便又一天多過一天的增加,然而多年前始終藏存她心底那道關於兩人年齡差距的顧忌,同樣在午夜夢回困擾著她。

  她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他的記憶或許不會恢復,但她沒辦法不在意女大男小的戀情會招來他人異樣的眼光,何況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別人若拿他女友比他大一事大做文章,難保不影響他的聲譽,每每思及此,心底便有道聲音煎熬著她——也許她該選擇放手……

  “可見你老闆替你找對幫手了,那位香港來的設計師簡直是你的幸運星。”不知她的心思流轉,劉雨欣逕自發表意見。

  華薇苦笑,她也希望玄愷能一直是她的幸運星,然而完美如他,實在該讓更適合他的女孩來愛他。

  仿佛想凝聚勇氣般,她喝口紅酒後問:“雨欣,你工作的SPA館有二十到二十六歲的未婚同事吧?”

  “有啊,做什麼?”

  “能不能麻煩你介紹幾個條件比較好的同事,我想安排她們和玄愷見面。”

  “誰是玄愷?”

  “我老闆請回來幫我的那位幫手。”

  她險些被嘴裏的蘆筍噎住,等咽下它才驚嚷,“你是說……住在你家的那位設計師是男的?”

  “一直都是啊,你做什麼這麼驚訝。”

  “怎麼可能不驚訝,你幾時讓男人住進你家裏過了?我一直以為這位設計師是女的說!”

  “現在知道也不晚,這陣子都是他幫我處理委託案,他……沒有女朋友,我想替他安排相親,讓他挑個女友感謝他的幫忙,你能幫他介紹物件嗎?”華薇得極力壓抑自己,才能勉強把自己裝得像局外人般平靜的陳述。

  “他不會長得很抱歉吧?”先問清楚比較好,她可不想事後被同事罵。

  “保證絕對是帥哥,家世清白,身價也高。”

  “這麼優的男人,你當然要捷足先登交來當男友,做啥留給別人?”語氣無關質疑,而是教她要懂得藏私。

  華薇心中一跳,無意識撥弄羊肩排的叉子差點掉落盤中。她垂睫掩去眸中的黯然,儘量保持語調平穩,“他才二十六歲,適合與年輕女孩交往。”

  “原來是年紀比你小。”華薇曾婉拒她介紹年紀比她小的朋友與她交往,說她對姊弟戀沒興趣。”等一下我跟你回去見他好了,也好對同事描述他的長相。”

  “不行!”她今天出門時好不容易以這是純女人的聚會,打消玄愷—同前來的念頭,雨欣要是跟她回去,他們的關係肯定曝光,那她打算為他安排相親的計畫該如何進行?

  “為什麼不行?難道你怕我把那位優質男搶走?我可是很愛我男朋友的。”

  “就是曉得你跟你男友很相愛,才阻止你到我那兒去,萬一仲玄愷以為你是我為他安排的相親女友且喜歡上你,造成你們小倆口失和,我的罪過就大了。”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不是她自詔為萬人迷,凡事均有萬一。

  華薇稍感安心的再啜口紅酒。“那麼就請你先幫忙找相親對象,時間定了再告訴我。”然後……她會想辦法拐人去參加相親宴。

  “OK,就這麼辦。”

  ***    ***    ***

  劉雨欣的辦事效率極快,不過一天的時間,她已為仲玄愷挑選兩位元相親對象,時間就定在今天晚上七點,在一家日式料理店的包廂內進行相親宴。

  接到好友通知,華薇苦思許久,最後決定採取趕鴨子上架策略,在相親宴開始前半小時,再以雨欣邀他用餐為由找他出門,以便蒙混過關。

  “你的好朋友要請我吃飯?”當仲玄愷以網路處理完香港那頭的公事,被她要求回房換套西裝時,他微訝的問。

  “昨天我跟她提到你,她想請你吃頓飯彼此認識一下,你趕快換衣服,否則我們會遲到。”

  仲玄愷並未移動半步,他只想知道——“你怎麼向你朋友介紹我?”

  “你幹麼問這個?”現在的重點根本不在這上頭。

  “我想知道。”想知道她在他人面前如何定位他。

  也就是她得回答這個問題,他才要換西裝?”我說,你是我老闆從香港請來幫我的朋友,具有卓越的室內設計能力,相貌俊、條件優,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才。”

  “就這樣?”

  “該讚美的地方我都有提到啊。”難道他嫌她稱讚得不夠?

  “誰要你的讚美,你該告訴你朋友最重要的—項沒說!”

  “你指的是哪一項?”

  “既然你想不起來,我也沒讓你朋友請的必要,你自己打電話回絕她。”氣死他了!他是她男朋友這麼簡單重要的介縉她居然省略,難道她打算要他以“從香港回來幫她的朋友”的身份赴她朋友的約?

  她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男友放在心上!

  華薇急忙拉住板著臉就要回房的他,“不行啦,你一定要去,否則缺少男主角的相親宴怎麼進行下去?”

  “你安排我跟你朋友相親?!”他僵冷的眯視她,難以置信的詰問。

  察覺自己說溜嘴為時已晚,她微咬紅唇放開他的手,微退一步坦白,“不是安排你跟雨欣相親,而是請她介縉對象跟你相親。”

  “你再說一次,你請你朋友怎樣?”心陣陣抽疼著,他握緊雙拳,一步步欺近她。

  “我——”踉蹌跌退,華薇胸口仿佛被緊緊束縛住,眼前這張冰冷的迫人俊顏,宛如四年前他們分手那日的他。

  “說話!”

  隨著他的大喝,她的背脊抵住牆壁,無路可退,只能掀動輕顫的紅唇回話,“我、我請雨欣介縉同事替你安排相親。”

  “該死的你果然像四年前一樣沒有將我放在心上!”憤然低吼著,他握拳的手重重槌上牆壁,再度重嘗多年前的蝕心之痛,萬萬料不到她會將他當燙手山芋扔給別人。

  “你恢復記憶了?!”華薇揪著心口問。他記起四年前的一切了?

  他的眸光一凜,“擔心我記起你當年是如何殘忍的對我嗎?很遺憾,四年前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我根本沒失憶。”

  腦際轟的一聲,華薇被他這番話炸得震驚不已。他沒喪失記憶,他所謂的局部失憶全是假的!她的心恍如被狠狠一扯。“你記得清清楚楚?因此你之所以假裝失憶、之所以親近我,全為了報復、為了讓我難堪?”

  “就算是這樣也是你該承受的懲罰,無情殘忍在先的人是你。”仲玄愷負氣的抨擊,不想解釋他的親近無關報復。

  “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用這種方法報復她。

  “比起你四年前和今天對我所做的,我手下留情多了。”

  “走!你走,我下想看到你。”用力推開他,她氣得直趕他離開,逼自己將委屈的淚水吞回肚裏。

  眼底佈滿狂亂情緒,仲玄愷咬牙進話,“你知道嗎?如果可能,我寧願從來不曾認識你。”話落,他抓過茶几上的車鑰匙,一臉寒霜的離開她家。

  當大門震耳欲聾的甩上,提拉米蘇喵叫的躲至沙發底下,華薇才心酸難過的蹲在地上,掩面啜泣出聲。

  徹底結束了,這回。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四年前她已經痛徹心扉一回,為何四年後還得再揪心疼痛一次?他瀟灑的離開了,她又將花多少時間才能在沒有他的日子裏重新活得堅強?

  就在她無助啜泣時,廳裏的電話響起,她隨手抹去臉上淚水,上前接應,“我是華薇——”

  “我知道你是誰,這時候你應該早和仲玄愷來到日本料理店,怎麼還在家裏?”劉雨欣語氣急促的截斷她的話。這時早過七點,她和兩位參加相親的美眉同事已經到約定的日式料理店,該比她們先到的男王角卻不見人影。

  “抱歉雨欣,你先請你同事用餐,所有的消費全算我的,麻煩你告訴你同事,今天的相親宴……取消了。”她抽拿面紙擦拭又滑下眼角的淚滴。

  “啥!取消?你是說仲玄愷不來?”

  “他——”才開口,鼻頭一酸,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劉雨欣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勁。“華薇,你在哭嗎?你的聲音怪怪的。”

  “沒、沒有,我沒哭。”

  “拜託,你明明就在哭,該不是那個仲玄愷欺負你吧!”

  入耳的揪心名字輕易惹出她成串眼淚,華薇止不住哽咽的央求,“雨欣,你可不可以過來一趟?”她好難過,不想孤單一個人。

  完了,華薇真的被仲玄愷欺負了!”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    ***    ***

  灰黑的天際開始飄下細碎雨絲,冷颼的冬夜更添寒涼氣息,四周的一切活動彷佛因為寒意的籠罩凍緩所有步調。

  唯獨仲玄愷駕著車在馬路上高速賓士。

  他聽不見風聲及車馳聲,耳裏嗡嗡迴響的淨是不久前在華薇住處與她爭執的片段,操控方向盤的雙手握得關節泛白。

  他仲玄愷要女人何需相親,而她竟要她朋友介紹物件給他,她就這麼藐視他,這麼想甩掉他?

  該死的為什麼她像四年前一樣漠視他!

  催緊油門,他將車速飄得更快,怎奈依然無法散透了點積鬱胸中的火氣。

  他原本以為能擾亂她的生活、攪亂她的心,以為她會習慣他的存在、為他淪陷,結果證明是他低估她的無情、高估自己的魅力,他對她充其量僅是可有可無的……床伴?

  “該死!”他啞聲低咒,討厭自己這樣傷人亦自傷的想法。

  然而為何當年她把清白的身子交給他後,卻能無所謂的甩了他,多年後再次與他親密溫存,又能無動於衷的將他推給其他女人?

  “可惡,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小薇。”心痛嘶吼著,右前方一道刺眼光束射來,他猛地打轉方向盤避開由岔路駛出的轎車,高速行進的車子卻停不下來,直往分隔島沖去。

  砰!一聲巨響在清冷的寒夜裏驚人的蕩開。

  同一時間,華薇的住處內——

  劉雨欣張口結舌的望著好友,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會聽見她與仲玄愷在四年前感情糾葛的勁爆消息。

  “這簡直是連續劇裏才會發生的情節。”她嘖嘖驚呼,不過為免解釋麻煩,她明天直接告訴參加相親的同事,仲玄愷其實有心儀女子就好。

  “如果真是事不關己的電視劇,就什麼問題都沒了。”華薇喑啞哀歎,手上拭淚的面紙早濕成一團。

  “誰教你當初要逼走仲玄愷,要是選擇別顧忌其他拉拉雜雜的事,單單純純的和他相愛,現在你們肯定很幸福。”

  “你說得好簡單。”

  “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我活該倒楣得不到幸福,更招來玄愷的報復?”自嘲著,她的淚水又無聲滾落。

  劉雨欣連忙安撫她,“別這樣說,我又沒那個意思,再說要報復一個人等四年未免也太久,仲玄愷若真要報復你,他大可答應相親,然後利用這個另結新歡的機會甩掉你不是正好?”

  “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他騙我他得局部失憶症。”這不是居心叵測是什麼?

  “你還不是騙他你不愛他。”

  “雨欣!”

  “好好,我什麼都沒說。”就在這時,華薇擱放置物櫃的手機恰巧響起,劉雨欣頓覺鬆口氣,“會不會是你客戶打的?”

  擤擤鼻子,華薇走上前查看來電號碼。“好像是我老闆。”

  她掀開手機蓋接聽,電話裏果然傳來楊梓齊的聲音,語氣急切,“不好了,玄愷出車禍……”

  “你說玄愷出車禍?”她呼吸一窒,背脊急速僵冷。

  “他失速撞上分隔島,現在人在醫院,我正要趕過去……”

  聽不見他又說了什麼,華薇腦裏映現的全是仲玄愷渾身浴血的駭人景象,眼前一黑,她整個人失去意識的暈厥過去。

  “喂!華薇!”見狀,劉雨欣驚喊著街上前,驚險的在她撞跌地面前扶住她,可惜穩不住兩人的身子而倒坐在地。

  “華薇?你怎麼了?”楊梓齊的聲音仍線上上詢問著,似乎聽見有人大叫。

  劉雨欣困難的撈過掉落一旁的手機討救兵,“你是華薇的老闆對吧,她暈倒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第七章

  夜裏的醫院少去白日的嘈雜,多了幾分肅穆的靜寂。

  仲玄愷見半分鐘前奇怪的要他跟他過來一下,領著他往病房走的老友,終於忍不住叫住他,“齊哥,我說過我不用住院,如果你幫我辦了住院手續,麻煩請你退房。”

  “明白你的堅持,我哪敢多此一舉。”楊梓齊的語氣有點沒轍。該說吉人天相吧,玄愷駕的車車頭雖整個撞壞,但他除了額頭擦傷及手背上幾處刮傷,很幸運的無其他傷勢,為了安全起見,他希望他能留院觀察,檢查有無其他內傷,無奈教他一口回絕。

  “那你帶我往病房的方向走做什麼?”

  “華薇聽見你出車禍的消息嚇暈了,現在人在685號病房裏。”之前他幫忙劉雨欣送華薇到醫院,他忙著探看玄愷的傷勢,劉雨欣則負責請醫生診查華薇的情況。

  “是嗎?”雙眸緊緊注視就在前方的病房,他卻淡淡吐出這兩宇。

  “什麼是嗎?你不去看她?”這小子,眉眼問分明全是放不下的擔憂,虧他還能答得如此無關緊要。

  “你只要轉告她我活得好好的就行了,她手上的委託案已全部完成,香港那邊還有事等我回去處理,我想回她住處收拾行李,今晚離開——”

  “你誤會她了,華薇愛你。”楊梓齊出聲打斷他打算回香港的敍述,一併止住他踅身的腳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微訝的挑動眉梢。齊哥知道什麼事了?

  “你跟華薇兩個人瞞得可真緊,要不是今天聽劉雨欣提起,我還不曉得你和華薇原來四年前就曾是男女朋友,且她為了你的前途著想,居然謊稱不愛你,好逼你遠走香港,接受你外公的磨練栽培。”

  這幾天他一直未打攪仲玄愷,是想讓他和華薇多些時間培養感情,怎知今晚會接到他通知他出車禍,被路人送往醫院的嚇人消息,更連帶扯出他與華薇曾經交往過的事實,害他今晚受到的驚嚇震撼可不小。

  聞言,仲玄愷怔住好半晌,然而立刻噙著自嘲的笑搖頭,“不,假使她愛我,今天又怎會為我安排該死的相親。”

  “那是因為她有姊弟戀心結,認為年輕女孩比她更適合你。她要是不在乎你、心裏不掙扎,又何需為你掉淚?”

  他心底一震,“小薇哭了?”

  “就連昏迷眼角也有眼淚流出。”他也是直到今晚才知道,在工作上表現果斷俐落的華薇,一遇上感情競這樣放不開。

  靜下心仔細一想,仲玄愷憶起當年他向小薇告白,以及這次要她重新當他女友時,她的確均曾提過年紀比他大的問題,莫非她伯他終有一天會離棄她另尋新歡,因而無法坦然愛他?

  “哎呀!華薇——”

  一道由病房傳來的驚嚷打斷他的思緒,他想也沒想的朝病房奔去。

  “拜託你坐在病床上等就好,仲玄愷真的沒事,等一下你老闆會帶他過來。”病房裏,劉雨欣正扶著一醒來便急著下床找人,差點摔倒的好友輕勸,醫生說她的情緒起伏過大,需要保持心情乎靜,否則很可能再暈倒。

  “你騙我,玄愷的車撞上分隔島怎麼可能沒事,我要去找他!”推開她的扶持,華薇固執的要離開病房,腳步一個踉蹌,身子直往前撲跌。

  甫進病房的仲玄愷眼明手快的攬住她,“這麼不小心,你想摔傷自己?”

  “玄愷!”聽見熟悉的嗓音,華薇仰首低呼,小手顫然的摸上他右額的殷紅擦傷,“這裏撞到了,要不要緊?遺有哪里受傷?”

  “奇跡,攆我出門的你也會關心我?”深眸定定凝視她淚盈於睫的泛紅雙眼,嘴上卻說著出人意料的奚落。

  “你怎麼這樣說,楊先生難道沒告訴你,四年前華薇是故意逼你到香港的?”劉雨欣為好友抱不平,正驚歎著仲玄愷好看養眼得過份,心想他會浪漫的吻華薇,安撫她的不安,豈料他竟出言挖苦她。

  華薇正震訝于好友的洩密,就又聽見楊梓齊撂下驚人話語——

  “那麼重要的事我當然全告訴玄愷了,他剛剛跟華薇說的話沒惡意,劉小姐毋需動怒。”他猜玄愷是在試探,想逼華薇道出她的心始終在他身上的真心話。

  天啊,他全知道了,知道她騙他不愛他!抬首覷向仲玄愷,華薇局促心慌得不知該說什麼。明瞭一切的他會怎麼做?

  “我想我們得回家好好的算算帳。”

  仲玄愷低擲了句不容妥協的句子給她,然後二十五分鐘後,她被安置在住處客廳的沙發上,安靜的捧著他泡給她的甜橙洋甘菊茶,小口小口啜飲。

  “你都沒話跟我說嗎?”坐在她身旁的他低沉開口,聲音透著壓抑的風暴。

  她捧茶杯的雙手一緊,小聲回道:”你不是一直嚷嚷提拉米蘇要減肥,還倒那麼多食物給它吃。”

  “該死的你存心氣死我?”拿過她的杯子放置桌上,仲玄愷粗魯的扳過她的身子面對他,”我要聽的是你四年前就欠我的解釋,你居然跟我扯到貓,不倒那麼多東西給它吃,它要是過來搗亂,我會火大的將它當球踢,懂嗎?去他的,我幹麼跟你講這些,該給我解釋的是你!”

  “你、你講粗話!”她驚愕的睜圓眼。

  “你再不說你該說的話,等會兒我保證講一大串髒話給你聽!”

  “你!所有的事你不都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是故意逼我到香港,更要你親口承認你是愛我的!”

  縱使劉雨欣和齊哥均作證小薇是愛他的,但那不夠,他要聽她親口說,這樣他心裏才會踏實,對這段感情才覺得有保障。

  “是,我是故意逼你到香港接受你外公的栽培,因為那樣對你比較好,姑且不論這些都是陳年往事,我們這次重逢你不過是要報復我,追問我愛不愛你根本沒意義。”她慌亂的站起來,邊說邊退。

  仲玄愷又火又惱的欺近她,“到這節骨眼,你還認為我對你的親近是想報復你?沒錯,我承認我對你要了心機,誤導你我得了局部失憶,但這一切的一切只因我要讓你重新愛上我,拿真心來償還我當年受到的傷害,這是你欠我的,天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有多深!”

  “可是四年前……你曾說過你會開始恨我。”她猶豫的提醒他,迂回的問著自己耿耿於懷的問題——他不恨她嗎?

  “我是想恨,可惜當我回臺灣見到你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自己這幾年從未真正的恨過你,對你的愛也從未消失過,誰知你不屑我的感情到替我安排相親,巴不得把我推給其他女人!”

  “不是那樣,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不屑過。”

  “只是跟不屑差不多的不希罕?”他一把將絆到地毯險些跌倒的她拉進懷裏,語氣絲毫不放鬆的激她。

  “玄愷——”她心慌無措的埋首他胸懷,“我一直沒忘記你,也始終只有你一個男人,難道這些還不夠說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的雙臂因心的撼動擁緊她,偏偏仍堅持聽她說愛,“不夠,我需要你的承諾。”

  她在他懷裏僵顫了下。他要的承諾她無法貿然輕給呀……

  “說話,小薇。”

  “你難道從沒考慮過我比你大的現實問題?”被逼急了,她仰起小臉反問。

  很好,這小女人終於肯談她的心結了。“有什麼好考慮,那根本不是問題,別告訴我你怕我們的戀情影響我的身份地位,對我而言你勝過一切,你明不明白?”

  “可是——”

  “還可是!四年前你已經不顧我的感受逼得我負氣遠走香港,乎白讓我們受了多年折磨,四年後你休想再以勞什子的身份地位問題計畫甩開我!”

  “我沒有計畫甩開你,而是沒辦法不在意自己北你大的事實,也無法完全不在意別人對我們姊弟戀的異樣眼光。”心裏一堆介懷,她如何給他等同誓約的神聖承諾?

  “人家差十幾、二十幾歲的姊弟戀都談得嚇嚇叫了,我們只相差三歲,你跟人家介意什麼。”

  “我心裏就是有疙瘩,有什麼辦法。”人總有豁達不起來的某些介意點,女大男小的戀情正是她的罩門,

  凝起眉,他環在她腰上的大手亦收緊力道,“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你還是會逼我離開你,或是該死的再叫你朋友幫我安排相親,我告訴你,今天我沒受重傷是我幸運,你要是敢再有甩開我的念頭或舉動,下次我若再撞車,也許——”

  “不許你口沒遮攔的詛咒自己!”華薇在他說出觸自己黴頭的傻話前搗住他的嘴,“我答應你努力消除心裏對姊弟戀的疙瘩,你也得答應我,以後不能開快車。”

  “你要努力多久才肯說愛我?”拉下她的小手,他向她討要期限。

  “別逼我,否則我會哭給你看。”說清楚比較保險,免得他無時無刻逼她給承諾。

  “你!可惡。”竟然拿眼淚要脅他,她知不知道在醫院見到她眼眶含淚,他一顆心揪得有多緊。

  華薇難得撒嬌的輕拉他腰際衣服,“我肚子餓了,你煮拿手的牛肉麵給我吃好不好?”

  “那麼不聽話、不溫柔又不合作,我為什麼要煮面給你吃?”

  他微快的數落聲仍在屋裏回繞,但十五分鐘後,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仲式牛肉麵便出現她眼前。

  甜蜜窩心的品嘗男人為她下廚煮的面,華薇唇角含笑的想,經過一夜的折騰及混亂,她和他之間總算暫時雨過天青了。

  ***    ***    ***

  趁著天氣晴朗,華薇將被單與床套取下清洗,換上新的,純白為底的床巾和被套上是桃紅花朵與象徵幸運的三葉車所組成的圖樣,相當素雅,也為臥房裏的冬意替換上柔暖的早春氣息。

  她想,玄愷應該也會喜歡。

  他去找楊梓齊了,因他執意賠他一部新車,自己也打算買部車子,所以兩個男人約好今天到汽車代理廠那兒。才想著他,忽然傳來清脆的門鈴聲。

  “忘記帶鑰匙了嗎?”她狐疑的走進客廳裏應門。

  “你好,這是府上租閱的小說,請簽收。”門外,一位戴著棒球帽的大男孩清楚的說明來意。

  華薇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遞上來的一袋書,“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並沒有租什麼小說。”

  他謹慎的翻看手中單據,“請問你是華薇小姐嗎?”

  “我就是。”

  “那就沒錯啦,這幾本羅曼史小說是一位仲先生到我們出租店請我們替他挑的有關姊弟戀的作品,他有事,請店裏幫他送來這裏給一位華薇小姐。”

  她愕然,完全猜想下到這些小說是仲玄愷租的。她在單據上簽收,好奇的問:“小說出租店也做外送服務?”感覺上她跟小說的接觸已是八百年前的事。

  “這是我們店裏的經營方式,顧客只要在網路上預約,我們便會派專人將其所租的各式書籍送到家,看完還可以請我們收回去。簽收單上有你的遺書日期,希望小姐多多惠顧。”

  華薇笑笑的目送男孩離去。走回客廳裏拿出小說,從《就是愛你,怎樣》、《你是我的小男人》《註定愛你》……到《真的好愛你》,她愈看書名愈莞爾,約莫瞭解玄愷突然租小說,且七本全是姊弟戀作品給她看的原因——這些天他當真未再逼她說愛,卻轉而想利用羅曼史浪漫的力量,讓她看了之後在悸動之餘開口說愛他。

  這男人又在耍小心機了。

  難怪這幾天家裏的報紙常攤在桌上,她原以為是他忘記收好,現在想想,他是故意的,因那些攤開的報紙上恰好都有醒目的姊弟戀新聞,他是有意令她在不知不覺間接受姊弟戀很稀鬆平常的觀念,以便藉此逐步軟化她心中的顧慮。

  還有昨天下午——

  “我一直忘記問你,這幾年你在香港定居,那麼在臺灣的家呢?”兩人閒聊時她問起這個問題。

  “賣掉了,誰教有個小女人傷了我的心,讓我只想拋開臺灣的一切,於是就托我外公幫忙賣掉房子。”他狀似無所謂的回答。

  她直教他淡然的指控牽動心底的內疚,好難過的向他道歉,“對不起。”

  “我希望得到更有誠意的表示。”他如此回應。

  仔細一想,玄愷昨天應是存心挑起她曾傷了他的歉疚,企圖以此誘她道出她愛他的承諾,只可惜她當時並未聽出他意有所指的暗示。可她雖未向他說愛,卻傻傻的獻上紅唇主動吻他,結果從頭到腳被他“吃幹抹淨”,這樣難道還不夠誠意?他今天竟又使出租羅曼史為她洗腦這招。

  “真虧他想得出來。”她直對著小說啞然失笑。

  這幾日想起自己比玄愷大三歲這事,她心中的疙瘩雖不像從前那樣明顯,但要她說出代表她將無視年齡差距,完完全全坦然接受他的“我愛你”,尚需要一些時間。

  正當她將小說放至桌上,門鈴忽又響起。

  “赫,不會又是玄愷請人送什麼東西回來吧?”她低喃的再度上前開門。

  “媽咪!”一聲童稚喚喊隨著打開的門拋向她。

  “彤彤!”彎身抱起高興的跑向她的小身子,她未注意有道躲在牆角的人影在見到她之後迅速溜走。”怎麼只有你一個人,誰帶你來的?”

  “媽媽帶我來的,不過她說看到媽咪就要趕快跑,不然會趕不上飛機,這是媽媽叫我交給媽眯的。”她將捏在小手裏的白紙拿給她。

  華薇有很不好的預感,等她抱彤彤坐進沙發後攤開紙張,果然見到紙上令她差點暈倒的留言——

  嗨,美麗堂姊:

  朋友邀我列日本賞雪,康平剛好到新加坡出差,我只好把彤彤托給你這位乾媽帶。我去玩五天就回來,彤彤麻煩你照顧嘍!

  PS.:我去趕飛機了,拜。

  你親愛的堂妹    華菲

  “我的天,華菲居然為了到日本玩把你一個人留在臺灣!”她曉得這個今年才二十五歲的堂妹玩心重,也因此遲遲未點頭下嫁她的未婚夫左康平,未料她都當媽了還這麼愛玩,怕被她罵,競把女兒帶到她住處就偷溜,真是……不像話。

  “沒辦法呀,媽媽說她超級愛玩,上次她去爬山也帶我到婆婆那裏住兩天。”已經蹲在地上跟提拉米蘇玩在一起的彤彤仰起小腦袋,稚氣的補充。

  柳眉輕蹙,華薇決定改天要說說堂妹,請她少玩些,多陪女兒一點。

  “對不起,媽咪這陣子沒空,一直沒去找你。”她蹲下身子疼愛的輕拍彤彤發頂。這將近一個月來,她的生活全教玄愷打亂與占滿,令她無暇記起有個三歲的幹女兒。

  “沒關係,我知道媽咪要工作很忙,像把拔出差我也好久看不到他。”

  “乖,彤彤最乖了。”對於這孩子言談裏無意問表現的早熟體貼,她著實心疼。”對了,你的衣服呢?”

  “在這裏啊。”她天真的拉拉身上衣服。

  華薇好笑的牽起她,“媽咪是指你的替換衣服,但想也知道你那個只顧落跑出國的媽媽忘了幫你準備,走,媽咪帶你去買。”

  ***    ***    ***

  人潮不算熙攘的街上,仲玄愷剛與楊梓齊分開,兩人的新車過兩天才取得到,楊梓齊要去見客戶,他遂婉拒他繞道送他的好意,準備搭計程車回華薇住處。正想打電話告訴心上人等會兒他就到家,雙眸卻不經意瞥見前方一抹娉婷纖影。

  “小薇?”這麼巧,她也上街來了。不過她手上牽的那個綁著兩條小辮子的粉嫩小女生是誰?

  他大跨步走向她,正想叫喚她,不料竟聽見小女孩喊出令他震驚的稱呼——

  “媽咪。”

  小女孩喊小薇……媽、咪?!

  “嗯?還有什麼事想跟媽咪說。”華薇低頭溫柔的看著她。

  “提拉米蘇胖嘟嘟的,彤彤抱不動,要減肥。”有著紅紅蘋果臉的她說得好認真。

  華薇咯咯嬌笑,“你玄愷爹地也說提拉米蘇要減肥。”

  “爹地?”骨碌碌的圓眼閃閃發亮,“媽咪是說我有爹地?!”

  明白彤彤指的是她有另一個爸爸可以疼她,華薇含笑點頭。既然都已直覺介紹玄愷是爹地,也就沒要她改口喊他叔叔。

  “那爹地人咧?我什麼時候可以看到他?”

  “他……噫?玄愷,你怎麼會在這裏?”華薇詫異望著意外映入她眼簾的俊頗身影,她和彤彤說話間抬頭察看童裝服飾店到了沒有,赫然瞧見她們談論的主角就站在她面前,且臉色有些不對勁。

  “媽咪,他就是你說的爹地嗎?”聽見華薇喊出她所說那個爹地的名豐,彤彤扯動她的手問。

  “對,他就是爹地。玄愷——”彤彤是她堂妹女兒的解說句子尚未出口,她的話就被攔走,

  “你居然一直沒告訴我有個這麼大的女兒!”仲玄愷落下難以置信的指責。

  “媽咪也是剛剛才跟我說我有爹地耶。”彤彤雀躍的童言童語跟著逸出,眼前這個爹地跟她把拔一樣好看,她喜歡哦。

  “彤彤乖,你先別說話,讓媽咪跟爹地說。”她得跟玄愷解釋,彤彤不是他們的女兒。

  他卻一把抱起小丫頭,逕自和她說起話,“別理你媽咪,你今年是不是三歲?”

  “對呀,爹地好厲害,一猜就中。”

  大手扣住她的纖腕,微微一扯便將她整個人困進他懷裏,“那倒是,你是個蹺愛慣犯。”

  聽著他宣判罪名,華薇登時睜大眼。他指的難道是……

  “沒錯,我指的就是你現在心裏想的意思。”仲玄愷猶如能看穿她心思一樣的開口,“你有用過我的前科,前幾天也想把我介紹給別的女人,到現在更是沒對我說出愛我的承諾,這些正是你蹺愛的證明,所以當你帶彤彤出去散步不小心被我撞見,便佯稱她不是我們的女兒,這樣一來,你就不用擔心我會因為孩子而逼你嫁給我,對吧!”

  他愈分析愈收緊鉗扣她柳腰上的力道。下午他的確氣她隱瞞他有女兒一事,原本他想她會為這事向他道歉,豈料她競謊稱彤彤不是兩人的骨肉,她以為這樣她若拋不開對姊弟戀的無謂顧忌,要跟他說莎喲娜啦比較容易?

  休想他會上當!

  “你亂講,哪是這樣啊,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問雨欣。”

  “少來,她是你的死黨,當然會跟你一起串供。”想諶他,門都沒有。

  那麼如果彤彤說她有把拔、媽媽,他豈非要認為是她教唆她做偽證?“你——”

  他直接用唇堵住她的辯駁。”現在不管你再為這件事找任何藉口,我都不會信,你只要告訴我,看一本小說你需要多少時間。”

  “嘎?我怎麼知道,你扯到小說去幹麼?”

  他沉吟了下,“七本小說五天的時問應該看得完,等你看完,能受感動並且丟開心中不必要的顧忌,坦然說愛我當然最好,否則無論你給不給我想要的承諾,你都準備認命當我的新娘。”

  華薇傻眼,“你說什麼?”

  “齊哥這幾天推不掉幾件指名要你負責的委託案,我會幫你處理,你不必擔心。”

  “不是這個啦!”

  “你去看小說,我去洗澡了。”再吻她一下,他不顧她的嬌喊,瀟灑的往浴室邁步。

  華薇直瞅著他桀騖不馴的背影瞠目結舌。好極了,他不逼她說愛,反而改成逼婚?!天啊,彤彤真的不是她生的嘛,這個男人怎麼這麼“番”?她還沒有和他結婚的、心理準備好不好……

  厚,她會被堂妹給害死,現在只有祈禱華菲當真五天后就回來,消弭玄愷的誤會還她清白,不然……媽呀,不然她該怎麼辦啊?

第八章

  在設計紙上俐落的勾勒出最後一筆線條,仲玄愷順利的替華薇完成客戶指定以地中海風格為主的室內設計稿,順道接起手機。

  “午安,玄愷,我不是故意吵你,而是想提醒你,等會兒就去訂今晚回香港的機票。”聶以歡開門見山的道出要他今晚回香港。

  “什麼事需要我今晚趕回去?”

  “明天一早,紐約喬勒斯集團要到香港和我們亨達談跨國合作案,他們總裁指名要跟你這位執行長進行會談。”

  “知道了,我會回去。”蹙了下眉,他還是做出允諾。他們集團與喬勒斯集團的合作是年度重大案子,對方既已釋出善意要商談,他理當出面接洽。;

  聶以歡鬆口氣的同時眼瞳一亮,“你答應得這麼乾脆,我是不是可以猜測你已經追到華薇,她現在是你的女朋友了?”

  “你到底是怎麼聽的,我答應得很勉強OK?”即使只有一天,他也不想和小薇分開。

  “什麼?你沒追成功,被三振出局了引”

  “你少給我亂猜,小薇只是還沒答應嫁給我。”

  “賓果!”她驚喜的嚷嚷,“這陣子怕給你壓力,我一直不敢問你追女友的進展,沒想到你們不但成為男女朋友,你更已經向人家求婚,你要不要順便帶她回香港給爺爺看?”只要爺爺親眼看見玄愷有想娶的對象,也許就會死心,打消將他們湊成對的念頭。

  “暫時沒這個打算,避免橫生枝節,你先別告訴外公我和小薇在一起的事,這趟回去我自己會跟他說。”他那個頑固的外公如何重視門戶之見他比誰都清楚,在他向他表明自己只要小薇的決心前,不可能貿然讓小薇見外公,讓她平白受刁難,至於他有女兒及要住回臺灣的決定,他回香港時會一併向外公說明。

  聶以歡能明瞭他的顧忌,畢竟爺爺反對過他父母的婚事,一切就等他回香港再說。“就照你的意思。別忘記晚上要回香港,Bey?”

  結束通話,仲玄愷電話訂完機票後走進客房,瞧見在床上睡得香甜的一大一小,眼裏滿是溫柔笑意。之前彤彤纏著欲畫設計稿的他陪她玩,小薇原本要接手委託案,可他不願她太累,遂要她陪彤彤玩,不料兩人玩到一起睡起午覺來了。

  他怎麼看就怎麼覺得兩個大小美女是母女,小薇偏要歪曲事實,前幾天甚至嘟囔著什麼五天后他就知道彤彤並非他女兒的賭氣話。

  這個小女人,坦然愛他哪有這麼困難,今天是他給的說愛期限最後一天,等她醒來,他就看她會如何給他承諾。

  叮咚!驟響的門鈴擾斷他對佳人的凝視,為免睡著的兩人被吵醒,仲玄愷快步走往客廳裏應門。

  “你是誰?”意外映入他眼簾的俊朗男人令他眉頭蹙凝,料不到會有男人上門找自己的女人。

  門外的左康平亦是明顯的怔愣,他確定這裏是華薇的住處,但沒見過這個軒昂挺拔的男人。“你好,我是左康平,來接我女兒彤彤回家。”

  仲玄愷危險的眯起眼,“彤彤是你女兒?”

  “她媽媽告訴我她在這裏,我從新加坡回來便過來帶她。請問她在嗎?”奇怪,他們並不認識,為何這男人對他充滿敵意?

  沒有回話,仲玄愷的雙眸眯得更緊。他明白了,原來小薇所謂的五天后他就知道指的是這麼回事,她怕他以孩子逼婚,索性請八成對她有意的左康平佯稱彤彤的父親,好幫她成功的蹺愛!他是不是該現在就把她叫起來,打她一頓小屁股以茲處I訓?•

  “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話,請問彤彤……”

  “她是我女兒,請你馬上離開。”

  左康平只覺荒謬,“我不曉得你是誰,今天也不是愚人節,你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叫仲玄愷,一直是彤彤的父親,只不過她媽咪始終瞞著我這件事,我跟我女兒前幾天好不容易才相認,無論她媽咪是否向你提過誰才是彤彤的親生父親,我跟她血緣相系的事實都不會改變,請你馬上離開,別胡亂跟我搶女兒。”

  哼,以為幫小薇假扮成彤彤的父親,小薇便會感激他,如此他就有機會贏得美人心?想都別想!

  左康平臉色丕變,心裏搖擺著驚濤駭浪般的震驚。他愛華菲,今天之前也未懷疑過彤彤不是他女兒,然而眼前的仲玄愷神情正直凜然,語氣更是自信的鏗鏘有力,不由得令他想起他和華菲曾經分開過,而她一向有男人緣、又很愛玩……

  莫非他當真不是彤彤的親生父親?

  “華薇在嗎?我想見她。”她是華菲的堂姊,一定知道真相。

  仲玄愷哪可能由他。”她帶彤彤出去了,你找她也沒用,因為她最終也只能承認彤彤是我女兒的事實,抱歉,我實在沒心情招待你進屋裏坐,慢走。”

  他毫未猶豫的關上門,懶得再陪這個被請來騙他的男人演戲。

  門外,左康平臉色凝重,內心衝擊過大,仲玄愷适才的言下之意豈非華薇早知曉彤彤不是他女兒的真相?雙拳幾度松了又握,他憤然離去。

  屋裏,仲玄愷正欲踅回客房看小丫頭有沒有踢被子,華薇已走進客廳裏。

  “我好像聽見你和別人說話,是我在作夢還是有人來過?”她下確定的問。

  他將她散落頰邊的秀髮塞回她耳後,沒有隱瞞的道:“你請來跟我搶女兒的槍手剛識相的離開。”

  “什麼跟你搶女兒的槍手?”她完全在狀況外。

  “左康平。他剛來過。”他倒要看這小女人再如何裝傻。

  華薇一愕,“你是指左康平來過,而你把他趕跑了?”

  俊顏大方頷點。

  她驚抽口氣,“天哪!希望康平還沒走遠。”她低呼著就往門口跑。

  可惜仲玄愷長臂一伸,勾住她的纖腰便將她攬回來。“你真的該抓起來打屁股!我都沒跟你算你串通其他男人想眶我彤彤不是我女兒的帳,你竟然還當我的面要去追其他男人。”

  “我才想敲你腦袋呢!康平是我堂妹華菲的未婚夫,也是彤彤的父親,根本不是你瞎猜的、我請來跟你搶女兒的槍手,彤彤本來就是他和華菲的女兒,從頭到尾跟人家搶女兒的都是你!”

  “你又在編故事騙我了。”這回連她堂妹的名字也取好了。

  華薇想大叫,更想打提拉米蘇的屁屁,因為華菲那張留言早教它抓咬得稀爛丟掉,無法當證據給這笨男人看。

  她俏臉微鼓的捧住他的臉,“看著我的眼睛,你有在裏頭看到半點欺瞞嗎?”

  沒有,她一雙澄亮的水眸裏嵌著氣快、懊惱與沒轍,唯獨沒有欺瞞。

  “不說話就代表沒有對不對!那是因為關於彤彤這件事我所說的都是實話,康平一定是接到我堂妹告訴他女兒在我這裏的消息,於是出差回來才會來接她,結果你競叫人家走,想也知道你告訴他彤彤是你女兒對吧?”

  “我的確這麼說,也要他別再跟我搶女兒,但他若真是彤彤的父親,怎可能我這麼一說他就未再追究的離去?”就是這個疑點,令他很難相信左康平才是彤彤的父親。

  “你不知道你渾身有股懾服人的力量啊,加上你把彤彤當成親生女兒那股由內心發出來的氣勢,任何人見了都很難不被說服,更別提我堂妹一向愛四處遊玩,到現在仍未答應嫁給孩子的爸,聽見你跳出來自稱是彤彤的親生父親,康平怎麼可能不懷疑!”

  事不關己則矣,關己則亂哪!

  這回仲玄愷難得的沒有反駁,記起左康平俊秀臉上的掙扎、震驚與難以置信,那逼真的情緒反應確實不像作戲。

  “我原本是想等華菲今天從日本回來接彤彤,你自然就會相信她不是我們的孩子,哪曉得是康平先過來,你跟人家亂說話,要是害他和華菲吵架怎麼辦?”

  華薇擔心的語句剛落下,客廳裏的電話匆響,她連忙掙脫他的懷抱,上前接聽,心想該是左康平的來電——

  “堂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才喂了聲,電話那頭即傳來微帶哽咽的急問聲,

  “華菲!你回臺灣了?”

  “正在由機場回家的路上。等一下,這不是重點啦,誰是仲玄愷?為什麼他會變成彤彤的父親?康平剛才在電話裏很生氣的罵我讓他戴綠帽,還說我怎麼可以這麼過份的要著他玩……嗚,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天地良心,她哪有讓他戴綠帽。

  老天,果然出事了。“你先別哭,這是誤會,你給我康平的電話,等會兒我會帶玄愷過去你們住處,把事情解釋清楚……對,電話我抄起來了,等會兒見。”

  “你堂妹打來的?”見她掛上電話,仲玄愷呆呆的問。

  她沒好氣的瞪他,“現在相信我有堂妹了?托你的福,她和左康平果真吵架了,我們得趕去他們家解釋誤會才行。”解鈴還需系鈴人,這時候也只有玄愷親手將彤彤還給她爸爸,方能平息這場烏龍誤會。

  “別叫醒彤彤,讓她在車上多睡會兒。”因為心中仍存著一絲懷疑,仲玄愷決定前去會會左康平與華菲,以便弄清楚彤彤究竟是誰的女兒。

  ***    ***    ***

  三個小時後,清幽的公園內。

  “為什麼彤彤是左康平的女兒?”仲玄愷坐在石椅上,鬱悶的抱怨。

  “事實就是事實,哪有為什麼,”華薇著實敗給他。自從在華菲與左康乎的住處花費一番工夫,終於將真假父親的誤會厘清後,這男人在回程的車上便對事實結果埋怨過好幾回,最後更到經過的公園透氣,怎奈他此時又吐出下甘的嘀咕。

  他一把將她抱坐至他大腿上。“這種事實不公平,彤彤這麼可愛,和我又投緣,她應該是我女兒才對。”

  “拜託你,千萬別再在康平面前說出你才是彤彤父親這種話,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相信自己沒戴綠帽,我可不希望你這個乾爹又闖禍,令今天險些鬧翻的小倆口又起不必要的爭執。”

  稍早為了讓左康平釋疑,她只好彆扭的道出她與玄愷的感情糾葛,澄清他以為彤彤是他們女兒的誤解,但愛情有時是盲目的,他若再亂下去,導致左康平認為她在幫華菲隱瞞她與玄愷珠胎暗結的真相,屆時只怕有理也說不清。

  “當乾爹與親爹之間的感受有很大的落差,你堂妹替左康平生了個可愛女兒,為什麼你沒為我生半個?”

  她臉頰微熱的瞠他,“你扯到哪里去,生小孩這種事哪能這樣比。”

  “怎麼不能?我每次愛你可都是很賣力的。”

  “仲玄愷!”她瑰頰更加徘紅的嬌斥。這人愈講愈不像話。

  他逕自說道:”以後我得更賣力才行,好讓你早點懷我的娃娃。”

  “你!我要回去了。”在公共場合談閨房私密很羞人。可他一雙大手卻牢牢環住她的腰,輕易鎖住她,讓她在他懷裏掙扎。

  “等你回答完你該回答的問題,我們就回去。”

  “你又有什麼問題?”

  “家裏那幾本小說你看完了吧?”

  華薇頓時想起,今天是他預約她說愛的日子,她絞著手指低道:“還沒看完……”瞟見他深眸質疑的眯起,她加重力道自清,“沒騙你,那幾本小說我真的還沒看完,也許是太久沒閱讀小說的關係,這幾天拿起書,看著看著老是下知不覺的睡著,看書的進度自然變慢。”

  這倒是,這幾日她常在沙發上睡著,小說就掉在一旁,一想到他未回台前她肯說愛我,看來我要失望了。”

  “你今天回香港?”她訝然的抬眼望他。

  “香港那邊有急事需要我處理,我搭今晚的班機回去。”

  “哦。那你什麼時候回來?”話一出口,她登時想到他是大集團的執行長,繁忙事何其多,自己怎能不成熟的問出他幾時回臺灣這下識大體的話,於是連忙改口,“我是說你儘管忙你的事,不必擔心我。”

  仲玄愷俯下頭,以一記溫柔纏吻封去她所有的慌亂絮叨,喜歡她不經意間流露出對他的依賴,那今他始終等待她親口道愛的心稍稍得到補償。

  “我忙完就回來,你乖乖在家裏等我。”一吻既罷,他微喘的叮嚀,末告訴她這次回香港會和他外公談論他將娶她的決定,以免對姊弟戀仍有疙瘩的她,趁他不在臺灣時逃婚給他看。

  “你當我是彤彤?還乖乖在家裏等呢。”她嬌嗔的槌他,這兒又不是家裏,他也敢不說一聲就吻她,幸好周圍沒其他人在,否則多尷尬。

  “彤彤有她爸媽照顧我不擔心,反而是你一個人在家才教人操心,記得別喝咖啡,別熬夜,剩下那兩件委託案不急,你若想動手設計可別給自己壓力,身體如有什麼不適,記得通知齊哥、你朋友或者鄭太太幫忙。”

  “每個當執行長的人都像你這麼羅唆嗎?”一顆心甜甜暖暖的,嘴上偏要揶揄他。

  “是你我才肯羅唆,你懂不懂。”使壞的輕捏她柔皙的俏臉,在她微噘小嘴也想回捏時,他笑著將她抱起讓她落地,拉開大衣把她包覆進自己懷裏,“起風了,回家嘍。”

  她未捏到他挺鼻的不甘霎時全因他摟攬的貼心舉止消散,原本和暖的天氣確實拂起陣陣涼風。

  溫馴的任由他帶往他的停車處,華薇在心裏慶倖著由於彤彤的身份大白,玄愷並末對她逼婚,但她很清楚他遲早會再提起這事,於是暗自打定主意在他回香港的期間,自己除了要加把勁凝聚說愛他的勇氣,更要努力做好嫁他的心理準備。

  加油!她在心底無聲的鼓勵自己。

  ***    ***    ***

  香港    九龍

  回到香港後,仲玄愷幾乎是一刻不得閒的投入美國喬勒斯集團與亨達集團重合作大案的執行工作,等他能騰出時間找他外公談將搬回臺灣以及自己的婚事時,已是三天后的事。

  “你要搬回臺灣?”聶博仁無法不震訝,他以為難得進他書房的外孫要與他談公司的事,未料他一開口即是要搬回臺灣的消息。

  他站在檜木桌前從容說道:“臺灣是我生長的地方,何況我心愛的女子在那兒,搬回那裏是必然。”

  “你心愛的女子?你什麼時候有意中人了?”這另一項震撼消息令他眉心直兜攏在一起。

  “四年前,我來香港時就已經有喜歡的人,她叫華薇,現在是齊哥設計坊裏的首席設計師,當年若非她用話激我到香港發展,我不會接受您的安排來這裏定居,這次我們意外重逢,兩人很自然又在一起。這趟回香港,我要辦的另一件要事就是告訴您我要娶小薇的決定。”

  “我不同意!你的婚事我會作主。”

  像早料到他的反應,仲玄愷輕嗤的微撇嘴角,“果然,我就知道。”

  “你明白最好,我早替你決定婚配人選,就等最適當的時機告訴你,看來今天便是把事說開的時候……”

  “沒錯,我的確要跟您把話挑明,無論您替我決定什麼人選,我要的妻子只有小薇一人。”

  “即使我為你挑的未婚妻是以歡也一樣?”

  “您為我挑的未婚妻是以歡?!”

  將他的詫異當成驚喜,矍鑠老眼裏掠過一抹得意光芒。“以歡可是我從小栽培到大的,論條件,沒幾人及得上她,我相信沒人比她更有資格當你的妻子。”

  “不可能!我跟以歡是兄妹。”

  “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一樣,今天無論是以歡或其他您找來的物件,通通與我無關,我只愛小薇,最夠資格成為我妻子的人非她莫屬。”他語氣執拗的陳述不容動搖的事實,除了小薇,他誰都不要。

  聶博仁氣得拍桌子,由椅子上跳站起來,“放肆,我是你外公,你竟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磊然深眸無畏的迎視他,“要不是心裏對您還有幾分尊重,我沒必要向您報告我作的任何決定,等喬勒斯集團的合作案告一段落,我將事情交給舅舅接手之後就回臺灣。就這樣,我回房了。”

  “站住!我話還沒說完,你給我站住!”聶博仁勃然大怒喝斥,無奈只能眼睜睜看著外孫固執難馴的邁出書房,惱得他吹鬍子瞪眼睛。

  瞧他那死去的女兒給他生了個什麼好外孫!早知道憂慮他住回臺灣的預感會成真,當初他說什麼也不答應他回臺灣還楊梓齊的救命恩情,以致讓他有機會與舊情人重逢,不僅在臺灣一待就—個月,更擅自作主自己的婚事。

  “爺爺,您和玄愷怎麼了?我剛瞥見上樓的他臉色很難看。”端著參茶走進書房的聶以歡,邊將茶端至書桌上邊問。

  “你這丫頭,叫你要天天打電話抓住他的心,使他沒心思注意其他女人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他居然說他要娶別人,你說怎麼辦?”他丟擲一串氣急敗壞的數落給她。

  “玄愷向您提起他與華薇的事了?”她暗自歡喜。

  “你知道華薇?難不成你早知道你和玄愷之間出現第三者?”

  “那個……之前和玄愷通電話時,聽他提過喜歡一個叫華薇的女孩。”她簡單帶過實情,沒敢洩露自己鼓勵玄愷追華薇,更不敢反駁老人家口中第三者的指責委實欠妥當。

  “結果你竟然什麼都沒說的任他喜歡別人!”半白眉梢抽跳著,簡直難以置信,這個孫女也未免太糊塗了!

  “玄愷表示他很中意那位首席設計師,我怎麼好意思再多嘴。”內情無法透露,她只好裝無辜。

  “你放心,這個公道爺爺會幫你討回來。”

  她頓感不妙,爺爺的意思是他仍會逼玄愷娶她!”爺爺——”

  “我想再看點書,你先出去。”仿佛洞悉她想勸什麼,他舉手阻止她說下去。

  老人家都下命令,她也只能依言退出書房,要自己往好處想,玄愷可不是爺爺隨便就逼得動的,她不必嫁給他的勝算仍舊很大。

  書房內,聶博仁坐在書桌前沉思半晌,撥了電話給常年效忠聶家的司機——

  “老趙,有件事麻煩你馬上去辦,找家臺灣可靠的征信社,幫我調查一位名叫華薇的女孩……”

第九章

  寒流悄悄過境臺北,今兒個的天氣有點冷,華薇仍然在午後和客戶見面,將完成的設計稿給對方過目。幸好這麼長一段日子休息下來,她的設計能力與敏銳度未教仲玄愷寵退步,依然保有一次便令客戶滿意的實力。

  與客戶約定由設計坊為其動工的時間後,她哪兒都下想去,只想回住處,冷冷的天氣還是窩在家裏好,雖然沒有玄愷溫暖的懷抱依賴,可她可以抱愛貓取暖。

  嗯,要偷偷的抱,因為啊,有人會吃醋。

  “這幾天我下在,你晚上沒抱提拉米蘇睡覺吧?”昨天夜裏,那個會吃醋的男人在電話裏這樣問她。

  她皺眉反問:“怎麼你又對它有意見了?”他們這一陣子處得很好哇,

  “我在家時,能跟你同床共枕的只有我,能放肆的賴在你胸前的也只有我,自然不必跟提拉米蘇計較,可是現在我人在香港,當然要捍衛我專屬的地盤。晚上穿暖點再加抱個抱枕睡覺,但是別抱提拉米蘇睡,我會吃醋,曉得嗎?”

  不曉得行嗎?也只有他會霸道的把她當他的地盤,更與貓咪吃醋。

  不過這幾晚她確實未抱提拉米蘇睡覺,只是少了她熟悉的懷抱擁著她入眠,她好不習慣,她是否能懷疑每晚摟著她睡亦是他要的心機之一,讓她逐日戀棧他的溫暖,終至戒不掉的地步……

  “鄭太太要出門?”思緒飄遠之際,華薇瞥見迎面走來的鄭太太,回過神向她打招呼。

  她微笑相對,“我要到大女兒那兒一趟。華小姐剛剛在想什麼?嘴角的笑看起來好幸福。”

  “我的笑好幸福?”

  “呵呵,那是我的感覺,如果形容得奇怪你可別見笑。”她就是感覺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哪里,可能是我剛完成一件設計案,開心之餘看起來就幸福。”淡應著,華薇胸中漾滿溫情,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想念一個人可以幸福得讓人察覺出來,若非全心全意愛得無雜質,她想起玄愷時又怎能讓鄭太太感到純粹的幸福。

  驀然問,她豁然開朗,明白自己心中對姊弟戀的所有顧忌已完全消失,也很清楚自己再也逃不開玄愷狂霸的愛,願意與他一生相守。

  “謝謝你,鄭太太。”她由衷道謝,感謝鄭太太無意問令她頓悟。

  “我並沒做什麼事,怎麼你要謝我?”

  “謝謝你讚美我幸福,使我的心情更愉悅,鄭太太也給人很幸福的感覺哦。”
  她親切笑開,“這樣好,大家都幸福最好。對了,你老公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出來?”

  華薇因那句大刺剌的“老公”臉頰一熱,”他回香港處理公司的事,過兩天才會回來。鄭太太,玄愷還不是我老公,我們還沒結婚啦。”

  “沒關係,仲先生早就表明他是你的未婚夫,等於早已宣示是你老公了。”

  她莞爾淺笑,玄愷若曉得他當初故意誤導的身份得到如此成功的效果,肯定很得意。

  與鄭太太話別後,華薇腳步輕快的轉往另一條巷子走往住處,遠遠的,即瞧見有人站在她住處前,她加快腳步前進。

  “爺爺,屋裏沒人,我們還是先回飯店好了。”背對著她的長髮女子對著另一位有著灰白頭髮的老者說道。

  “繼續等,既然來了,我就一定要見到華薇。”背脊挺得硬直的老者固執回話。

  “請問,你們找我嗎?”聽見兩人的對話,華薇來到兩人身後輕聲詢問。

  聞言,兩人同時轉過身,華薇這才看清了長髮女孩的秀氣與老人的威嚴。

  “你是華薇?”聶以歡眼裏閃過一抹驚豔,眼前這名女子秀美標緻,渾身清秀淡雅的氣質令人如沭春風般舒服。

  “我是,請問兩位是?”

  “這位是我爺爺,也是玄愷的外公,我叫聶以歡,你好。”

  她著實驚訝,怎麼也沒想到她面前的老人是玄愷的外公。

  “你想我老人家罰站著跟你說話?”聶博仁不滿的說道,嚴苛的給了她不及格的待客分數。

  “不好意思,請進。”她連忙掏鑰匙開門。

  只見老人家毫不客氣的邁著穩健的步伐進屋,聶以歡則溫文的朝她輕點下頭,方才跟著進入屋內。

  沒時問讓華薇納悶男友昨晚為何未提及他外公今天要到她這兒,又為何似乎帶著不友善的態度而來,她請祖孫倆入座,將極可能在客人面前搗蛋的貓兒帶進她的房間,再以最快速度沖泡兩杯玫瑰花茶待客。等她落坐兩人對面,正欲問聶博仁找她有何貴事,他已冷沉的開口——

  “你確實極具姿色,難怪我外孫會受你迷惑。”

  “爺爺……”

  “你不必覺得爺爺說得直接,我們今天專程由香港來臺灣,就是要跟她把話說清楚,我不會同意玄愷娶她。”

  華薇心頭一悸,”玄愷告訴您……他想娶我?”

  “他提了也沒用,我中意的孫媳婦人選是以歡。”

  她驚詫的望向聶以歡,“你和玄愷應該是表兄妹吧?”怎麼她竟會成堯玄愷外公中意的孫媳婦人選?

  “我們不算真正的表兄妹,我是爺爺收養的孫女。”語氣裏隱含些許無奈。就因為爺爺對她的收養與栽培之恩,使她始終無法不顧一切反抗他的指婚,當他逕自辦好到臺灣的出國事宜時,她也僅能陪同他前來找華薇。

  “以歡和玄愷並沒有近親通婚的限制,我從小看著她長大,早決定把她許配給玄愷,哪里曉得他卻因為你反對這門婚事,我希望你能識相的離開他,別破壞他和以歡的幸福。”

  聶以歡直覺有口難言,她若在此時坦白她和玄愷僅有兄妹情誼,爺爺會不會因她扯後腿而氣得腦充血?但華薇是無辜的,她也沒必要因為自己而承受爺爺的責難,她到底該幫哪一邊?

  就在她為難間,只聽華薇平靜的說——

  “您真的認為只要我離開玄愷,讓他接受您安排的婚事,他就會幸福?”未被老人家不怒而威的神情嚇退,她坦然迎視他犀利的眸光。

  “當然,我作主的婚事對他是最好的。”

  “就像當年您原本有意替玄愷母親作主的婚事一樣,也是最好的?”

  聶博仁明顯一怔,“你居然知道這事!”

  聶以歡同樣訝異。玄愷會把他母親抗婚的事全告訴華薇,可見他有多重視她。

  “我知道多少和玄愷有關的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您認為自己作主的婚事對您的親人有多適合,只要非他們真心所願就成強迫,他們就會想逃,仲伯母最後仍然選擇和她所愛的人相守不是嗎?”華薇直指問題核心。

  “那是她不瞭解我這個做父親的苦心,我幫她挑選門當戶對的人家她不嫁,硬是挑個窮酸教師,結果她享到什麼清福了?”

  “玄愷說他父母很恩愛,日子過得很幸福。”

  “如果他母親當初肯嫁我為她選的對象,到現在肯定仍在享福,而不是那麼早就離開人世。”

  “生死有命,人的性命豈是你能預料和掌控?仲伯母雖是因為想念亡夫太過而辭世,但玄愷說她走得很安詳,而且當初他母親若真嫁給您所屬意的物件,您又哪來玄愷這個令您驕傲的外孫?”

  被她一針見血的論述堵得無話可說,聶博仁惱羞成怒的再罵,“伶牙俐齒!一點敬老尊賢的規矩都不懂,我說我女兒嫁錯人就是她嫁錯人,你這個局外人跟我爭什麼!”

  “這麼冥頑不靈,到現在仍抱持這種想法,難怪玄愷每次提到您就皺眉頭。”華薇嘟噥得小聲,算是見識到玄愷外公的頑固與強勢,比起玄愷一個多月前剛回台時的難溝通,他外公更甚好幾倍。

  聶以歡偷偷點頭附和。爺爺的固執己見有時真的讓人受下了,不過她更佩服華薇,有膽量跟爺爺針鋒相對。

  “你實在很大膽,竟敢當面批評我。”聶博仁眯起老眼睨向華薇,他的聽力好得很,將她的咕噥聽得一清二楚,敢當面批評他冥頑不靈的,這女孩是頭一人。

  “這裏是我家耶,您還不是不客氣的亂罵人,”

  “噗——咳、咳咳……”

  “聶小姐,你沒事吧?”華薇急忙問向突然嗆咳的聶以歡。

  她搖頭抽面紙拭嘴。“茶水吞得太急,不小心嗆到,沒事。”她是被她那句可愛的“這裏是我家耶”惹得差點噗哧笑出聲,連忙打住笑意時被嘴裏的玫瑰花茶嗆到。

  沒想到這位華美女非但才貌與膽識兼具,尚有不經意流露出的慧黠可愛風貌,難怪能網住他們仲大帥哥的心。

  “小心點,只是一杯花茶,喝這麼急做什麼。”

  “爺爺別這麼說,這花茶很香醇爽口。”發現老人家的話有藐視的味道,聶以歡暗暗拉他的衣袖提醒他。

  他卻像存心故意般繼續出言貶損,“到處都買得到的廉價品,沒什麼好特別。”

  “再廉價的東西搭上最真的心意即是無價的珍品,端看使用的人有沒有心體會罷了。”明瞭他的奚落是針對自己而來,華薇末見怯意的反擊回去。

  “你在譏諷我無心、膚淺?”

  “我沒那個意思,不過我泡的玫瑰花茶是玄愷為我買的,您可以無視我待客的誠意,但我不希望您連帶蔑視他的心意。”自從他不准她喝咖啡以後,就買了各種抗壓健身花茶給她,他對她的心意無價,即使他外公無法感受這份心意,她也不想他看輕。

  老臉有些掛不住,原就嚴肅的臉更深沉,“說這麼多,你無非就是想向我和以歡炫耀我外孫對你多有心。”

  “為什麼您總是要由負面角度去評量別人?”

  “你逞再多口舌之快也沒用,我調查過你,你配不上玄愷。”

  華薇愣了下,“您調查過我?”

  聶以歡阻止下及,她爺爺已道出他的傑作,“昨天一知道你的存在,我便請征信社調查你的底細,你不但比玄愷大三歲,且父母早已離婚各自再嫁娶,無論是年齡或身家背景,你都無法和我外孫匹配。”

  聽著他的敍述,華薇錯愕的連眨好幾下眼,難以想像自己會有被征信社調查的一天。

  “華小姐,我爺爺找人調查你並無惡意。”聶以歡尷尬的緩頰,當她在機場得知爺爺找上征信社的舉動,其實認為他有些過份。

  “是啊,沒惡意,只不過仔細小心的采查我的‘底細’。”她將視線調向聶博仁挖苦,這位嚴肅又嚴厲的老人,究竟以為她是有著多少罪狀的大壞蛋?

  炯炯的老眼依舊銳利,”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調查你,又如何掌握有利籌碼讓你知難而退。”

  “您所謂的有利籌碼不過是您個人的偏見,我是大玄愷三歲,但這又不犯法,我父母也確實早已離婚各自嫁娶,這是他們的選擇,也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的身家背景清白得很,請別說得好像我和我父母多糟糕似的。”

  她生氣了!對她有意見就罷了,何必連她父母的婚姻都列入清算行列?她爸媽過得很快樂,當不成夫妻也未撕破臉,哪里礙著這位老人家了!

  話說回來,對於她和玄愷年齡差距這點,她倒是第一次承認得如此坦蕩,可見雨欣說得沒錯,是她一直把簡單的事想得複雜,直到今天才破繭而出。

  “我不管你怎麼辯駁,即使是偏見,我聶博仁的偏見就是有決定一切的能耐。既然四年前你明白讓玄愷到香港發展對他有利,現在你也該明白門當戶對的婚姻對他最適合,而有自知之明的離開他。”

  “你四年前就和玄愷認識?”聶以歡總算由兩人你來我往的對峙中偷得空隙訝問,玄愷從沒提過這個號外消息。

  “嗯,我們認識很久了。”她對聶博仁知道這事並不驚訝,也猜得到這事並非征信社所調查出來,而是玄愷向他外公坦白的。

  “就算你們認識得再久,也無法改變以歡才是我外孫媳婦的唯一人選,請你識相的離開玄愷,免得讓自己落入難堪的境地,而你若想破壞我和玄愷的祖孫情,儘管向他告狀我來過沒關係。以歡,我們走!”

  沉著臉撂完話,聶博仁憤然起身離開。他原以為華薇將震懾於他的身份與威嚴,答應不再和他外孫糾纏,豈料她處處不馴的反駁他,活到這麼大的歲數竟教個丫頭片子一而再的頂撞,再待下去,他的血壓會高到爆。

  “爺爺,等一下,您走慢點!”見他走得又快又急,聶以歡擔心他跌倒,連招呼都來不及和華薇打便追出門外。

  屋裏霎時恢復寂靜,适才彌漫的緊張煙硝味也在瞬間消散。

  “呼,好累。”華薇垮下肩膀籲氣。

  以前她應付刁蠻的大牌客戶也沒這麼累過,可見聶博仁的難纏度直逼六顆星,難怪玄愷表示和他沒話說。

  哪有人本性難移得這樣徹底的,幾十年前已經因為想掌控女兒的婚事,而留下沒能與女兒好好享天倫之樂的遺憾,如今猶想主宰外孫的婚姻大事,他難道不明白這事並非她離開就能容易解決的?

  “唉,玄愷要是知道他外公來的企圖,不曉得會怎樣大發雷霆。”

  “喵嗚。”一聲貓叫恍如應和她的喟歎一樣響起。

  她彎身撫弄不知何時跑至她腳邊的貓咪脖子,“幸好剛剛你沒亂跑出來,否則若不小心惹到玄愷的外公,搞不好會被他踹。”

  圓滾滾的銀白身子先是似懂非懂的再喵叫一聲,而後低頭自它身下叼出一樣白色物品。

  “提拉米蘇,這個不能亂咬啦!”她好笑又好氣的取走它叼咬的“麵包”,她為防它在聶博仁祖孫跟前搗亂而趕它到房裏,怎知它把她置於小籃子的衛生棉叼出來玩,真是的……等一下!

  提到“麵包”,她這個月“那個”好像沒來!她迅速進房間拿出記事本,翻看她每月圈注月事報到日期的地方,赫然發現這個月的MC果然還沒來。她的MC偶爾因為工作壓力大會小延幾天,可是也不曾延遲這麼久。

  愈想,她的心跳得愈快。

  ***    ***    ***

  “爺爺,您一個人先回飯店好下好?”

  清靜的巷口,聶以歡躊躇許久終究還是開口。為了避免玄愷起疑,爺爺藉口這次遠行是帶她到日本拜訪老朋友,也因為如此,他們預計在臺灣待兩天,以免謊言穿幫,所以兩人到臺灣後便在五星級飯店訂了住宿房間。

  “你要去哪兒?”他們已經聯絡好載兩人到華薇住處的計程車司機來載他們回飯店,他馬上就到。

  “我想和華薇談談。”

  嚴峻的灰眉挑得老高,“該說的我都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講清楚了,你還有什麼跟她談?何況憑你一個人也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她。”

  “不一定,我說了爺爺可別生氣,您之前的態度太強硬,華薇會反彈也很正常,我是想換我單獨跟她談,委婉的告訴她……唔,玄愷對我的重要性,請她將他還給我,她不像會為難別人的壞女人,我若采低姿態和她談判,相信兩天后她將給我們滿意的答案,答應離開玄愷。”

  雙手交疊在身後,聶博仁嚴肅的垂眉沉思,暫且不論以歡的方法是否真能奏效,軟硬兼施的確是逼敵的策略。

  “爺爺,我可以單獨跟華薇見面嗎?”小心追問,她心裏盤算著若老人家不答應,她就回飯店後再找時間偷跑出來,因為她要辦的事,很重要。

  “你就去試試吧,倘若她敢欺負你,回來一定要老實說,爺爺會替你出氣。”

  “您放心,沒人敢欺負您孫女的。”

  等他們聯絡的計程車司機依約前來,聶以歡送走自家爺爺,才再度登門拜訪華薇。

  “聶小姐?”開門望見去而複返的她,華薇好驚訝,“你不是和你爺爺離開了,怎麼又折回來,是不是有東西掉在我這兒?”

  “沒有,我有事跟你談,方便嗎?”

  “呃,請進。”華薇有些不自然的請她進客廳裏,她原本想出門找好友雨欣陪她到婦產科一趟,檢查自己是否真的懷孕,想下到離去的聶以歡會又上門找她。“抱歉,屋裏剛好沒咖啡,我泡杯熏衣草茶給你,或者你想喝其他花茶?”

  “謝謝,你不用忙,我下渴。”聶以歡笑笑的請她一同入座。

  她下意識的瞟向大門,“你爺爺沒跟你一起來?”

  “我請他先回我們休息的飯店,因為我想單獨和你說點事。”

  毋需猜想,她也明瞭她要談的是玄愷,繼固執老人對她疾言厲色,下完離開玄愷的最後通牒,這會兒換聶以歡想央求她把她的未婚夫還她了?

  “好可愛的貓。”

  “嗄?”貓?她不是應該聽見玄愷的名字才對?

  她指指躲在沙發後頭偷覷她的小傢伙,“眼睛活靈活現的好漂亮,如果它不動,一定很像玩偶。”

  華薇淺淺一笑,“它平常很皮的,玄愷老是說它胖,要它減肥。”

  “玄愷回臺灣這段日子都住你這裏吧。”

  心頭一跳,她微微頷首,這事聶博仁恐怕早由征信社的調查得知,隱藏無用。

  “你應該很愛玄愷吧。”聶以歡又拋出另一道單刀直人的問題。

  她該如何回答?說她確實好愛,這輩子只有他能佔據她的心,這樣眼前這位直到此刻均未護罵、控訴她搶了她未婚夫的情敵是否將哭得一塌糊塗,開始歇斯底里的嚷嚷沒有人比她更愛玄愷?

  略微遲疑,她輕聲開口,“聶小姐,之前我雖和聶老先生爭執那麼久,但我一直不知道你和玄愷的感情狀況,這幾年是你一直在身旁照顧他嗎?”

  “如果我說是,你就會離開他?”

  “我——”心頭輕震著,她無法立刻給答案,只因她亦是到前半刻才思及她與玄愷雖然相愛,但倘若這四年都是聶以歡在他身邊陪他、伴他,就算她與玄愷相識在先,但這幾年來與他最親密的情人畢竟是聶以歡,即使重逢後兩人重燃愛火,然而嚴格說起來,她才是介入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她……

  “你最好別有離開玄愷的念頭。”聶以歡猛然進話。

  “你要我‘別’離開玄愷?”她特地加重‘別’字,不確定是自己聽錯或她說錯。

  她用力點頭,“不瞞你說,我並不想遵照爺爺的意思嫁給玄愷,現在終於有人能頂替玄愷新娘這個位置,我當然要把握脫身的機會。”她的去而複返正是要扼止華薇有任何離開玄愷的念頭產生,要是她真被爺爺逼走,那自己的終身大事就玩完了。

  “你沒有要嫁玄愷的意思?”事情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發展,華薇難掩狐疑。

  “我只當他是哥哥。”

  “所以你所謂的把握脫身機會指的是——”

  “假使你不能得到我爺爺的認同,順利嫁給玄愷,我就要找人在他俊臉上留下難看的刀疤。”

  天、天哪!華薇錯愕的睜大美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究竟聽見什麼脫軌的驚人話了?

第十章

  和煦的陽光教雲層遮住,天氣顯得陰暗,然而這絲毫未影響仲玄愷的心情,他一路愉悅的由桃園機場回到臺北,離佳人的住處愈近,心裏的歸屬感愈踏實。

  想給心上人一個驚喜,他沒按電鈴,直接以鑰匙開門進屋。

  “喵嗚。”首先歡迎他的是提拉米蘇,它高興的在他腳邊繞圈圈。

  “嗨,胖傢伙,我回來了。”他笑笑的跟其實滿可愛的貓咪打招呼。沒看見佳人的身影,他下意識的問:“小薇呢?”

  提拉米蘇有靈性的朝她臥房輕喵幾聲。

  “難道在畫設計稿?”將大衣擱放沙發椅背,他俏聲旋開門把進入她的房間,瞧見她睡臥床上,他先是莞爾一笑,繼而想起什麼不對勁似的快步走近床沿,彎身拍喚她,“小薇,醒醒,小薇——”

  此時已是近午時分,平常她都起得很早,怎麼今天還在睡?莫非她的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又犯了?

  “小薇,你聽見我在喊你沒?”心裏委實擔心,他索性扶起她,將她圈摟在懷裏。

  睡意被擾,華薇密長眼睫緩緩掀動,終於在他懷中醒來,惺忪睡眼映人熟悉的俊逸臉龐,她如夢似幻的喊,“玄愷?”

  “是我,剛下飛機。你又拚命工作,壓力過大導致暈厥症再把,身體不舒服是不是?”

  “什麼?我沒有暈倒,身體也沒有不舒服啊。”她清醒了,唯獨被他問得莫名其妙。

  “如果你人好好的,為什麼都十一點了還在睡?”他無法安心的輕拂她小臉。

  瞥一眼牆上時鐘,華薇歎氣的環抱他的腰,將臉偎進他胸懷,“昨天晚上我不斷作惡夢沒睡好,今天才睡得這麼晚。”

  “沒事作什麼惡夢,你又做了什麼虧心事?”弄清原委,他總算有心情調侃她。

  “哪有,被威脅的根本是我。”

  威脅?!仲玄愷心驚的扳開她,“發生什麼事?誰威脅你?”

  要命,她怎麼說溜嘴了!“就……HBO播放的電影呀,我不小心轉到異形影集,好奇的看了一下,哪曉得整晚都作惡夢。”

  “夢到你被異形追?”

  “差不多。”天地良心,她下是故意把聶博仁和聶以歡當作異形,怎奈為了他們幾人的感情著想,他外公登門逼退的事她不能說,聶以歡提出驚人要脅的事她更不能講,天知道昨天夜裏她絞盡腦汁就是想不出讓事情圓滿的方法,然後夢裏不時交錯出現聶博仁嚴厲咆哮的老臉、聶以歡吐著嚇人威脅的無害麗顏,還有一群混混嚷著要找玄愷算帳的猙獰嘴臉,你追我跑的混亂夢境干擾她一整夜。

  “你呀,知道自己不能看恐怖片還要偷看,簡直自找罪受。”他好笑的輕捏她俏臉。

  她無辜的睇他,“沒同情心,人家還夢到你被刀子畫花臉,嚇出一身冷汗耶。”

  “我的小薇小姐,你會不會想像力太豐富,夢得太多了。”

  “誰教你不在。”若他在,他外公就不會跑來找她,聶以歡更不會因為想從她爺爺的指婚中脫身,丟出要她想辦法讓聶博仁認同她成為他孫媳婦,否則就要找人傷害玄愷的超級難題給她。她的頭很疼好嗎?

  “好,都是我的錯,沒能陪在你身邊,害你看到不該看的影集而作惡夢,現在我不就回來了。”

  他這一提,華薇終於記起要問:“我記得你說明天才回臺灣,怎麼提前回來了?”

  “當然是想你嘍,睡美人。”低語完,他俯首吻住她,唇舌熾熱的掬飲屬於他的甜美香醇,索討他這幾日來的相思補償。

  她毫無反抗機會的教他吻得天旋地轉,心跳加速,當他燙人的唇舌放過她嬌喘連連的柔唇,轉而往她敏感的頸項吮吻,她臉紅耳熱的輕推他,“玄愷,我是跟你說正經的,你別、別這樣……”

  她有事跟他提,現在不是親熱的時候啦!

  他微帶力道在她迷人的鎖骨下方留下一枚清晰烙印,抬頭啞聲說:“原本我是預定明天回臺灣沒錯,但因為想早點見到你,就盡力把重要工作趕在今天清晨前處理完,否則哪能提前回來。我這麼想你,你競以為我跟你講假的,女人,你實在很下解風情。”埋怨尚在嘴邊,他攬著她一起倒向床鋪。

  “玄愷,你——”她喊得羞窘,問不出他是否仍打算接續末完的親昵?

  他當然明白她咬唇收住的話是什麼。”我是很想愛你,不過得先睡一覺補足精神氣力,否則表現會失常,你陪我躺一會兒。”

  聽得頰染臊意,華薇紅唇輕掀,忽又抿起。

  仲玄愷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你的欲言又止是希望我現在愛你嗎?”

  “才、才不是呢!人家本來想問你有關你外公的事,但是你一夜沒睡累了,我在猶豫要不要拿這事問你,哪是你說的那樣。”

  “你要問我有關我外公的事?”他一骨碌由床上坐起來,明瞭她的欲言又止有定有問題,卻未料她會提及他外公這個……呃,殺風景的老人家。

  華薇跟著坐起身。既然話都出口,她只好照原來的打算和他討論,“你和你外公的感情一直有隔閡,我在想,你不妨用點心注意他的喜好及收藏嗜好,在平時及一些特別日子帶他出去走走或送他喜愛的東西,你盡孝道,他享受你的孝心,這樣感情自然會變得親近。”

  這招叫投其所好,是她目前唯一想得到能解決聶博仁與聶以歡所帶來一團混亂的方法,當然執行者得由玄愷出面方能坐收成效,只要他與外公的關係改善,或許就能軟化他外公的指婚決定,即使老人家無法一下子接受她,至少被指婚的兩人得到解脫,玄愷也將解除被毀容的危機。

  “你沒睡好腦袋錯亂了嗎?居然想這種無聊問題。”粗聲推翻她的陳述,他沒忘拉起絲被包覆她單薄的身子,免得她受寒。

  “這哪是無聊問題,我們談的是你外公。”

  “就因為是他我才感冒,有件事我本來想瞞著你,但現在有坦白的必要,這次回香港我告訴外公要娶你,他連問你是什麼樣的女孩都沒有便反對,更想擅自作主我的婚事,這樣固執的老人家,你要我怎麼和他親近?”

  唉,全是指婚惹的禍,她為難的當起中間人。“你外公確實有點蠻橫,可是他也是以自己的思維方式在關心你,對他而言,門第觀念很重要。”

  仲玄愷聽得蹙眉又眯眼,“你想逃婚?”

  “什麼逃婚?”

  “我外公反對我們在一起,而心裏對姊弟戀仍有掙扎的你便想乾脆趁機一逃了之!”他的擔憂果然成真?

  “我沒有——”

  “那你做啥站在我外公那邊,淨替他說話?我告訴你,除非我外公腦子裏的頑固石頭能徹底丟掉,否則別說跟他親近,我以後連話都懶得跟他講!”

  “赫,不會吧?”玄愷——”

  “我累了,想睡覺。”他擺明不願再繼續爭執這個話題,翻身背對著她倒入枕中。

  華薇在心底輕歎,聶博仁反對他們的婚事後,玄愷對他外公的成見有增無減,她這招“投其所好”的算盤壓根撥不動。無奈的搖搖頭,她拉下身上絲被替他蓋上。

  “你不陪我睡?”他轉正身子面對她,左手環住她的腰。

  “我不困,想去添購些日常用品,順便幫你買雙新拖鞋,你那雙羊絨拖鞋被提拉米蘇咬壞了。”

  “你一個人出門買東西下方便,下午我再載你去。”

  想想也好。”思,那我去煲些湯煮些東西,等你睡醒微波比較快。”

  “煮好就先吃,別傻傻的餓肚子等我一起用餐。”

  “知道,你趕快休息。”

  攬近她在她唇上吻了下,仲玄愷這才願意閉上沉重的眼皮。他確實倦極,在飛機上偏又睡不著,回到有小薇氣息的地方,他總算能安心入睡了……

  看著不一會兒即沉入夢鄉的他,華薇直覺心疼。她就在臺灣,他何必急著趕回來?他擔心她的身體,她也同樣擔心他哪,萬一他勉強自己累出病來如何是好。

  “還說我傻呢,你自己才傻。”帶著愛意俯身輕吻他眼下的疲憊暗影,她俏聲離開臥房。

  低頭叮囑在門邊搖尾巴喵叫的貓兒別製造噪音吵人,她轉身走進客房,她得打通電話給聶以歡——

  “你是不是已經想到能讓我爺爺認同你的好方法了!”接到她的來電,聶以歡在飯店房間裏興奮追問,她給華薇聯絡電話,就是要等她的好消息。

  華薇苦笑。她想到的法子有人不配合呀!“我是想告訴你,玄愷已經從香港回來,你跟你爺爺可別貿然跑來我這裏,以免發生不必要的爭吵。”

  “玄愷回臺北了?!怎麼這麼快?”

  “他提前完成工作,所以比預定的時間早回來,下午我們會到你們住宿飯店附近的百貨公司買東西,你和你爺爺不會那麼巧也要出來吧?”那家百貨公司賣的豐絨拖鞋穿起來很舒服,玄愷很喜歡,所以她想到那兒為他添購新鞋,但得錯開可能和他外公撞見的時問,要不場面勢必難看。

  “你們大約幾點到百貨公司?”

  她考慮了下,“五點左右吧。”玄愷補眠向來不需太長時間,這個時候應該可以。

  “我會注意那個時候別讓爺爺去那附近逛。玄愷已經回臺灣,那麼你讓我爺爺認同的計畫如何進行?”她問得焦急,爺爺若曉得玄愷又跑回他心愛之人身邊,說不定會馬上下令聶家人籌辦她與玄愷的婚禮。

  華薇頭疼的揉揉眉心,“如果你直接告訴你爺爺,你對玄愷只有兄妹之情呢?”

  “沒用啦!他一定會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要我儘管嫁。”

  “那麼坦白你反對他的指婚,你真的不想嫁玄愷呢?”

  她沉默片刻,“爺爺大概會很生氣的數落我忘恩負義吧,我就是不願事情走到這個地步,才拜託你從爺爺這邊下手,使他認同你當他孫媳婦。”

  拜託她?她根本是威脅好嗎?

  “聶小姐,這件事很棘手,我已經想得一個頭兩個大,請你體諒,讓這事稍微緩一緩。那麼下午的事你別忘了,拜。”說完話,華薇毫不猶豫的關機,她實在需要安靜的透口氣。

  五星級飯店這頭,聶以歡直望著斷話的手機皺眉頭。這件刻不容緩的事怎麼能讓華薇緩一緩,而且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沒鬥志……嗯,情況看來不太妙,她得趕緊想出個應對之策才行。

  ***    ***    ***

  灰黑的天際烏雲又聚積幾朵,似是要下雨。

  仲玄愷與華薇正由百貨公司出來,加快腳步走往附近的停車處。

  “哎,小心點,別只注意那只胖貓。”見身旁佳人只顧著不讓懷裏的玩偶貓掉落,險些絆到停靠一邊的機車,仲玄愷連忙將她攬近些。

  華薇稚氣的吐吐舌頭,“這是要給彤彤的,我怕弄壞。不過你也真是的,這可是粉絲超多的Hello  Kitty,你競說它胖,小心等會兒有人跳出來抗議。”

  “是,它不胖,但對彤彤來說它太大只了。”這只Hello  Kitty貓跟彤彤差不多高。

  她呵呵嬌笑,“好像哦,可是彤彤一定會喜歡。”小丫頭說她抱不動胖嘟嘟的提拉米蘇,現在這只玩偶她應該抱得動。

  “你將來一定是個好媽媽。”仲玄愷跟著揚起溫柔俊笑,將他手上提拿的物品連同她抱著的玩偶,一併放入後車廂。

  華薇的心漏跳半拍,猛地記起昨天教聶以歡的要脅一攪局,自己忘記找雨欣陪她到婦產科,不曉得自己是否真的懷孕了。

  “上車吧,好像快下雨了,如果沒其他東西要買,我們就回家嘍。”他邊關上後車廂邊道。

  “嗯!”輕應著,她決定改天請好友陪她上醫院檢查,看結果如何再告訴他。

  就在她欲走往副駕駛座之際,兩名看來流氣,有些像混混的少年突然走向仲玄愷——

  “你就是仲玄愷?”染著幾繒黃發的少年斜撇嘴角問。

  “你們是誰?想做什麼?”仲玄愷凝眉反問。

  “我們是誰不重要,倒是有人請我們來教訓教訓你,這樣就有人知道要積極想好她的辦法,好儘快得到棘手人物的認同。”另一位戴著半邊耳環的少年接話,眼神有意無意的瞟向另一頭的華薇。

  聞言,她胸口一震,可以肯定這兩人是聶以歡叫來對玄愷不利的,但她已經答應會努力設法讓聶博仁認同,怎麼聶以歡還找混混來威脅她?

  “我聽不懂你們的鬼扯淡,小薇,上車。”仲玄愷以眼神示意她盡速進車裏,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企圖不明,他不想她受到波及。

  黃發少年卻亮出一把美工刀朝他逼近,“就算你想定,也要讓我們稍微對你不利一下,我們才好向金主交代。”

  “不要!別傷害他。”

  “小薇,別過來——”驚見華薇沒進車裏反而跑向他,仲玄愷奮力揮開擋路的拿刀少年,就要上前護摟住她,怎料另一位少年看到同伴狼狽的跌個狗吃屎,反射性便抽出插放身後的木棒往他頭上敲……

  “玄愷,小心!”

  “喂,等一下——”這聲喝阻是聶以歡喊的,躲在騎樓樑柱後的她眼見自己請人演出的威脅戲碼有點失控,趕忙出面阻止。

  可惜慢了一步,華薇已將仲玄愷推開,那位情急之下揮棒的少年聽見她的聲音,雖想撤去攻擊,木棒卻不及收回的掃中華薇的頭部。

  見狀,她倒抽好幾口冷氣。

  “小薇!”仲玄愷駭然的奔上前,抱住她癱軟下來的嬌軀。

  華薇想出聲喚他,怎奈她頭疼又暈眩,尚未看清他的臉,已昏迷他懷中,一道鮮血觸目驚心的自她額際滑落。

  “不!你不會有事,絕對不能有事……”心臟似被緊緊束縛住般難受,仲玄愷壓根末注意到聶以歡的出現,惶急的將懷中人兒抱上車,往醫院急馳而去。

  嚇傻在一旁的聶以歡則在他關上車門時回過神,無暇理會她請來作戲但惹出事端的肇事者已趁隙溜走,她慌忙招來計程車尾隨仲玄愷的座車,趕往醫院……

  ***    ***    ***

  急診室外,仲玄愷雙手壓額,僵坐在廊道的長椅上,憂心如焚。醫生已為小薇診查好半會兒,仍未有消息,早知道會莫名遭來橫禍,他今天絕不載小薇上街。

  “小薇。”他啞聲喃喚,在心裏祈禱她能安然無恙。

  看見他擔憂的模樣,藏身一旁盆栽後的聶以歡內疚又添一層,今天若不是她,也不會害華薇受傷,她幾度想上前向仲玄愷道歉,然而華薇的情況未蔔,她怕道出一切真相會令他情緒更不穩,僅能待在旁邊等結果。

  “以歡,你在哪兒?”一道蒼勁宏亮的叫喚陡地淩空傳來。

  仲玄愷如化石一動未動的身子猛然抬頭循聲望去,驚訝的站起來,“外公!您怎麼會在這裏?”

  “以歡呢?她說她在醫院,她受了什麼傷?”未答反問,聶博仁一臉著急的走向他。稍早他接到孫女語焉不詳的說玄愷回臺灣、她闖了禍人在醫院的電話,驚得他匆匆趕來,現在外孫好端端站在這兒,豈非是以歡出意外!

  “爺爺,我在這裏。”聶以歡硬著頭皮由盆栽後現身。

  仲玄愷又是一訝,“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不是在日本,為何會在臺灣,還出現在這裏?”

  “先別管這個,要緊的是以歡哪里受傷。”聶博仁忙拉著從小疼到大的孫女察看傷勢。

  “爺爺,受傷的是華薇,不是我。”

  “華薇?”微頓,他露出了然眸光,“我懂了,你說要出去逛逛,原來是華薇約你出去談判,她決定下照我的意思離開玄愷,而要跟你搶未婚夫,結果撒潑的和你起衝突,但沒傷到你,反而弄傷自己是吧?”

  “不是這樣……”她慌亂的想解釋,卻被仲玄愷的質問截斷——

  “你們找過小薇,要她離開我?”他瞪視兩人,難以置信自己所聽見的是怎樣震愕的消息。

  “是又如何?我說過下同意你娶華薇。”事情既已揭穿,就搬至臺面解決。

  “因為我對您的反抗,您就把矛頭轉到小薇身上,謊稱要到日本,實際上是到臺灣刁難小薇,逼她離開我!該死的您怎麼能這樣做!”而小薇居然對這事隻字末提。

  聶以歡拉住眼看就要罵回去的老人家,正想告訴他們此刻不是吵嚷的時候,急診室的門簾恰巧於這時打開。

  “醫生,小薇要不要緊?”仲玄愷立刻趨前抓住醫生,急切詢問心上人的情況。

  中年醫生專業沉穩的回答,“患者右額縫了六針,昏迷是因突遭重力襲擊所致,並無腦震盪的跡象,她肚子裏的孩子很幸運的未受到絲毫影響,很平安。”

  仲玄愷怔了下,呆問:“孩子?你是說小薇懷孕了!”

  聶博仁與聶以歡亦訝異互望。華薇懷孕了?

  醫生淺笑點頭,見多這種新手爸爸的反應。“寶寶已經四周,恭喜你。准媽媽額頭上的縫線以後並不會留下疤痕,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讓你太太留院觀察一晚,如果頭部未有其他不適,明天就可出院,她應該快醒了,你現在可以進去看她,晚點再去辦住院手續。”

  向他道過謝,仲玄愷越過他和護上進入急診室,瞧見病床上的人兒正要下床,他連忙將她扶坐回床上。“受傷的人不好好待在病床上,你想幹什麼?”

  “醒來沒看到你想去找你。你沒事吧?”華薇輕瞅著他,問得掛心。

  “有事的是你,額頭縫了六針。他輕輕拂碰她經過包紮的右額角,語氣心疼又鬱悶,”那兩個莫名其妙的混混找的是我,你要是聽我的話乖乖上車,而不是沖上來替我擋那一棒,你什麼事都沒有。”

  “對不起,這件事全是我的錯。”聶以歡歉疚的聲音響起。

  華薇轉頭,看見她和聶博仁,微訝的同時驀的想起在街上依稀聽見聶以歡的喊聲,難道當時她在場?

  “你胡扯什麼?玄愷都說這起傷人意外是混混所為,與你何干。”聶博仁低斥說著糊塗話的孫女,心裏卻對華薇代外孫受傷一事,有著相當的震撼。

  瞟見華薇搖頭示意她別透露實情,聶以歡更是決心承擔自己的過錯,老實招認,“那兩個像混混的人是我請來的。”

  “你說那兩個想教訓我卻傷及小薇的混混是你請來的?”仲玄愷十足錯愕。

  聶博仁同樣愕然。

  事已至此,聶以歡只能將自己威脅華薇的經過,以及循著報紙找上一家號稱演什麼像什麼的“無所不能”公司,請他們派兩位混混演員演出欲對仲玄愷不利的戲碼,以便激勵出華薇向爺爺抗衡的鬥志真相,全盤托出。

  “我只是希望從爺爺的指婚中脫身,沒想要傷害任何人。”她囁嚅認錯,頭垂得低低的。

  聶博仁一時不知該如何幫腔,他從未想過他以為非常樂意接受他許婚安排的孫女,事實上一直在報答他的收養恩情中掙扎。

  火冒三丈的是仲玄愷,“該死的你們竟然全瞞著我找小薇麻煩,是想我宰了你們是嗎?”

  “玄愷,別這樣說……”

  “你還想替他們說話?”他激動的吼斷佳人的勸說,“我不想對你發火,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更生氣,外公和以歡一個逼你一個威脅你,你非但沒告訴我這些事,甚至連懷孕都隱瞞我。”

  華薇愣住,“你說懷孕?”她真的懷了他的娃娃?

  “對,你懷了我的孩子,幸好寶寶平安無事,要不是醫生檢查出來,你是不是打算繼續瞞著我,然後帶球落跑……?他激動的控訴霍地全教兩片芬馥唇辦堵住。

  “我愛你。”她環著他的頸項吳儂軟語。

  他的心湖因聽見期待已久的愛語激定一片漣漪,眸心顫動的反摟住她。“再說一次。”

  “我愛你。我會隱瞞你外公來找我,是不想你知道後和他發生爭執,同樣的,沒告訴你聶小姐另類的威脅方法也是不想你煩心,至於懷孕,我也是直到昨天才懷疑自己好像有了,本來打算請雨欣陪我到婦產科,只是教你外公他們丟給我的難題一打亂便忘記這件事,不是你以為的,我企圖帶球落跑。你別生氣也別激動,冷靜下來好嗎?I

  聽至此,聶博仁和聶以歡已明白,華薇由床上站起來就吻住仲玄愷這令他們傻眼的大膽舉動,原來是要緩下他激動的情緒,

  “你要我怎麼冷靜,我今天有可能失去你和孩子你曉得嗎?當時你根本就不該沖上來。”摟緊她,仲玄愷餘悸猶存。

  “見你有危險,我就是本能的跑過去,哪想得到那麼多?倘若我沒把你推開,萬一你受很嚴重的傷怎麼辦?我很慶倖受傷的是我。”

  可不是嗎?聶博仁胸中滑過另一道震撼,假使今日沒有華薇的護衛舉動,換成玄愷被擊中,誰能預料他一樣能幸運的只受輕傷,這樣為了玄愷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孩,他究竟在反對她什麼?

  “傻瓜,你不希望我有萬一,我又何嘗願意見你受傷,你今天把我嚇壞了。”見她流著血暈厥他懷裏,他的心幾乎停止跳動,幸好她和寶寶均平安無事。

  “對不起,請你們相信,我真的沒有要害你們受傷的意思。”聶以歡再次向兩人道歉,今天的威脅戲碼會演變成流血意外也是她始料未及,她若曉得華薇有孕在身,哪敢用這種方式嚇她。

  “我沒事,你別放在心上。”華薇臉帶靦腆。聶以歡一出聲,她才思及此時尚有其他人在,她剛才主動吻玄愷和對他說愛的一幕全教他們看見了。好糗。

  “你是黑道電影看太多嗎?居然想出這種流氓方式威脅小薇。”說實話,他仍然想揍這個異想天開想找人毀他容的丫頭。

  “我不是故意的嘛。”乖乖站著被罵,她望向一直沒開口的老人家,知道非把藏在心裏的話說清楚不可,“爺爺,我很感激您的收養栽培之恩,以前我伯您生氣,總是不敢違抗您,但事情到這個地步,就算您要大發雷霆斷絕我們的祖孫關係,我依然要坦白自己只當玄愷是哥哥,您的許婚我承受不起。”

  “看來我這個爺爺和外公當得很失敗,孫女與外孫競都對我有意見,更一起反對我的決定。”末見怒意,聶博仁難得語氣平緩。

  “您的確是個失敗的外公,今天的意外說起來全是因你而起,倘若小薇和我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您都難辭其咎。我在香港已表明過,除了小薇我不會娶別人,您若執意像當年不贊同我父母的婚事那樣反對我們,我無所謂,反正沒有您的祝福,我和小薇一樣能過得很幸福。”

  “果然像你會說的話。你呢?有什麼不滿要對我說?”他出乎意料的平靜看向華薇。

  仲玄愷下意識攬緊懷中人兒,不知他家頑固老頭又在打啥刁難小薇的主意。

  相對於他的防備,華薇覺得眼前老人炯炯有神的眼裏似乎不見昨天的犀利,感覺平和許多。無論是否是她的錯覺,有些話她還是想說——

  “昨天我向您說的許多話全是肺腑之言,您是玄愷的外公,我當然希望自己能得到您的認同,本來這事可以放慢腳步慢慢來,可現在我肚子裏有玄愷的孩子,即使您不認同我、不承認這孩子的身份,我都將忤逆您,嫁給玄愷。”

  “知道就好,你要是想逃,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逮回來。”仲玄愷溫柔笑道,明瞭她已把姊弟戀的顧忌完全拋開。

  瞧見他們互許終生的動人真情,聶以歡真心替他們高興,就不曉得爺爺能否不再反對他們?

  “爺爺?”她鼓起勇氣輕搖他手臂,期待他落下皆大歡喜的祝福。

  豈料他冷不防說道:“走吧,我們回香港了。”

  她傻住,“大家跟您說這麼多,您仍然要三思孤行的進行您的指婚計畫?難道您想舉辦一場新郎與新娘都缺席的笑話婚禮?”

  “胡扯什麼,新郎跟新娘不就在你面前,我聶博仁的外孫要娶媳婦,婚禮豈可寒酸,不趕快回香港替他們籌備婚事,難不成要等我的曾孫蹦出來才辦這個婚禮?別杵在那兒,走了。”一古腦說完話,聶博仁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轉身就離開病房。

  事實擺在眼前,他若真三思孤行想作主外孫與孫女的婚事,伯是不必等到他跟他們斷絕關係,兩人即會與他劃清界線,再說那個唯一能收服玄愷的心、半點都不伯他的華丫頭,他也愈看愈滿意,那他的外孫媳婦就換她當了。

  “萬歲!爺爺答應你們的婚事了。”開心的朝一對璧人比出勝利手勢,聶以歡眉開眼笑的追出房去。

  急診室裏,仲玄愷狐疑不信的瞅著已離去的人,納悶的問:“剛剛那個人真是我外公?”

  華薇好笑的點頭。“如假包換,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可愛、”

  “可愛!你在說什麼嚇人話。”他小心翼翼的將她抱躺床上,“醫生說你今晚最好留院觀察,要是身體有任何不要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好。”她柔笑低應,知道他需要時間適應他外公終於看開的改變。

  “再說一次你愛我。”為她拉上被子,他專注凝視著她誘哄。

  她回以柔情凝睇,羞赧低語,“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俯首,他深情吻住她,纏綿無聲的告訴她,他也好愛好愛她。

尾聲

  四個月後

  華薇乍睡起來走出臥房,就聽見親親老公由客廳裏傳來的說話聲——

  “聽以歡說您最近吃得辣又鹹,要是不怕身體出問題,幾個月後抱不動我可愛的女兒,您就繼續維持對身體高負擔的飲食習慣沒關係。”

  她會心一笑。玄愷正在和他外公通電話,那聽起來像威脅的語氣,是他對老人家的關心,他們祖孫倆的感情正以言不由衷與口是心非的相處模式,融洽的親近。

  “都幾歲的人了還嫌我羅唆,小心下個月您來臺灣,我不讓您住我家。”

  聽著,華薇唇畔再現笑花,玄愷口中的家即是他們婚後住的這棟房子,也正是他當年托他外公賣掉的老家,原來他外公並未賣掉房子,而是自己買下,打算他和以歡結婚時送他當結婚禮物,充當他們到臺灣的度假住所,最後事情輾轉,這棟房子反成為老人家送給她和玄愷的結婚大禮。

  玄愷很感謝他外公讓他保有與父母同住過的住處,偶爾老人家到臺灣探望他們夫妻,他總是親手打理客房,才不會不讓他住他們家呢。

  “您可別以為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天氣冷了不添衣,天氣熱也……您知道?那最好,省得您又嫌我羅唆;好了,就這樣,我掛電話了。”

  “怎麼不跟外公多聊會兒?”見他掛上電話,華薇笑盈盈的問。

  “我已經跟他聊很久了……喂,你做什麼!”話說一半,看見她蹲下身子就抱起提拉米蘇,仲玄愷嚇得急忙上前將貓兒搶放回地上。

  “我只是要抱提拉米蘇,怎麼了?”

  “拜託,孕婦不能提重物。”

  她莞爾,“你才幫幫忙,提拉米蘇哪是重物。”

  “它減肥沒成功還是這麼胖。你行行好,以後想抱它,等你坐在椅子上再讓它靠在你腿上,別像剛剛那樣抱,很危險。”仲玄愷手環著肚子已明顯隆起的嬌妻慎重叮囑。

  “老公,你愈來愈神經質了。”已經預約當她肚裏寶寶乾媽的雨欣上回來他們家,瞧見玄愷對她呵護至極的模樣,羡慕之余便曾偷偷告訴她——你老公此孕婦還緊張,有點神經質。

  “那是因為你這個老婆太不合作,叫你別接設計案你不聽,常常半夜給我爬起來畫設計稿,叫你家裏的事我負責就好,你也老是趁我不注意時搶著做,我不時時盯著你,提醒你,要是你累著或弄傷女兒還得了。”

  她愛嬌的抱住他。

  “室內設計是我的興趣,老闆也待我不薄,我總要幫忙接點忙?白天你逼人家睡太多,晚上睡不著我就起來畫設計稿嘍,再說你仍是亨達集團的執行長,雖然住回臺灣,要用網路處理的公事依舊繁多,家事我能做的當然要分擔,你伯我累壞,我也擔心你累垮呀。”

  “放心,你老公絕對會很注意自己的健康,你是個孕婦,就算不為我,也要為我女兒保重身體。”

  “哦,說穿了你是心疼你的寶貝女兒。”華薇佯裝吃味,這個老公自從知道她懷的是女兒後簡直樂翻天,直嚷嚷著他也將有個像彤彤那樣可愛漂亮的女兒。

  “哎,別這樣,你知道我最愛你了。”他親昵的用鼻子輕蹭她鼻尖。

  美眸一亮。“你說的哦,那我們現在出去買炸雞翅。”

  “炸雞翅?”

  “人家想吃。”

  仲玄愷哭笑不得,“昨天想吃臭豆腐,今天換炸雞翅,這些食物你以前幾乎不碰的。”

  “你沒聽過孕婦常喜歡吃些奇怪的東西?我們順便帶提拉米蘇到公園散步,好不好?”

  “你說什麼都好。”他縱容應允,低頭對圓滾滾的貓咪交代,“我跟小薇帶你去散步兼減肥,你可別跟丟了。”

  “喵。”它聽懂似的搖尾巴回應。

  他這才攬著嬌妻往門口走。

  “對了老公,繼賢早上打電話給我,說他已經有喜歡的物件。”

  “這下換我吃醋了,你居然和舊情人通電話。”

  華薇好氣也好笑的睇他,“什麼舊情人,別亂吃飛醋,我愛的一直是你。”

  “你愛我?”他一副沒聽清楚的表情。

  “對呀,我愛你。”她傻傻的表明始終如一的愛戀,當她瞧見他魅笑的朝她寸寸俯近的俊顏,她芳心一悸,恍然明白自己上當了。他總喜歡聽她說愛他,然後再給她一記臉紅心跳的纏綿熱吻。“老公,我們要出去——”

  “噓,老婆,等我吻完我們就出去。”話的尾音消失在她柔軟的唇上,他執拗又溫柔的吻住她。

  拿他沒轍的在心裏低歎,華薇溫馴的闔起眼,內心悸動甜蜜的回應。他們說好了,兩個人要一天比一天幸福,然後,恩愛一輩子。

  兩人腳邊,提拉米蘇瞟一眼深情擁吻的男女主人,安靜的趴在那兒,仿佛知道它的公園散步之行,要再靜候好一會兒……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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