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只愛這麼多【別說永遠1】作者:棠芯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0819 0 7
在宴會上見識了她的獨特後,宋宇澤不否認對她有些動心,
加上她的身世背景,正好符合母親超高標準的媳婦條件。
於是在她父親主動找上門賣女兒時,雙方可謂一拍即合。
撇除那紙結婚合約,他是真的喜愛她,想和她相守一生!
只是他沒料到這樣真心付出,換來的卻是她的冷酷絕情……

用關乎一生的婚姻換取富裕的生活,並非何佳珊所願。
對於把她當商品出售謀取利益的家人,她只有滿腔怨恨!
所以她決定利用他對她的一往情深,狠狠報復背叛她的人,
她耐心等候、籌畫完美無缺的計畫,只為享受報復的快感。
只是她卻漏算了當自己也深陷愛情泥淖後,該如何離開?


  第一章

  所謂的名流究竟是什麼?

  斜倚在牆邊,宋宇澤帶著百無聊賴的神情掃過眼前那些衣著華麗、神態倨傲的男女。

  每個人都精心裝扮,男人們都穿著合體剪裁的名牌西裝,鑽石腕表以及手工皮鞋;女人們則除了一身名牌外,還要有精緻的妝容,恰當但絕對昂貴的珠寶,全身閃耀出光芒的同時再點綴上華貴的毛皮。

  這是一場豪門盛宴,在最一流的酒店裏舉行,有著最頂級的料理,也有著最貼心的服務。

  那麼,他眼前的這些名門淑暖、政商精英--自然也包括他在內,就是社會名流了嗎?

  宋宇澤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容,從侍者穩穩舉起的託盤裏拿走一杯香檳。

  他倒覺得,與其說這是一場宴會,倒不如說是一場展示會。不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在別人眼裏都只是一件展示品,同樣的,別人也是你眼裏的展示品罷了。

  「你看看她身上的香奈兒洋裝,那不是去年春季的款式嗎?」

  「何止是洋裝,你沒注意到她戴的那條珍珠項鏈很眼熟嗎?上個月萬寶龍的新品發表會上她也是戴這一條吧?」

  「還有她的亮片小手包,那是YSL前年的款式了!」

  「天哪,她怎麼還敢把它們拿出來用啊……真是可怕……」

  「如果是我穿得如此丟臉,絕對不敢踏出家門一步。」

  「那是當然的,所有人都看著呢。不止自己丟臉,連帶整個家族也跟著一起丟臉。」

  在他身旁的一大株觀景植物後的沙發上坐著幾個年輕女子,顯然正在對其中一件展示品評頭論足。

  而隨著她們那顯然不止是竊竊私語的話聲,他自然也看到她們所說的那件丟臉的「展示品」--不對,是那位穿著白色曳地洋裝,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的女人。

  在宋宇澤看來,眼前的年輕女人似乎比在場的其他名援更要高貴得體幾分。

  她的洋裝式樣簡單,正好可以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散開的魚尾裙擺則增加了幾分女性的柔美,鬆鬆挽起的捲髮隨意的掉落幾緇髮絲,更添了不少風情,她的身上並沒有什麼累贅的裝飾,頸項上簡單的白色珍珠項鏈卻將她的皮膚映襯得吹彈可破。

  宋宇澤有些好奇,她有沒有聽見那些對她評論的聲音呢?

  她向身旁的一位年長女士告別後,轉過身去面對那幾個年輕女人,嘴角掛著合宜的微笑。

  宋宇澤的的雙眸倏地一亮,他站直了身體,笑意在他唇畔蕩漾開來。

  她聽見了。

  然後打算反擊嗎?一名訓練有素的名流淑女對於那些刻薄的評論向來應該聽而不聞,而她準備怎麼做?

  她逕自向著那群女人走去,柔和的雙眸裏凝聚起了一些並不易察覺的淩厲。

  「劉小姐,孫小姐,陸小姐,李太大……你們好。」她微微抬起頸項,禮儀完美的站在她們面前。

  宋宇澤不露痕跡的走到觀景植物旁邊,他的目光依舊慵懶的掃過全場,但其實關注的焦點只在身旁。

  「何小姐,你好。」其中一個女人看了眼同伴們,代替眾人開口。

  「四位真是好興致,對我身上的穿戴品這麼感興趣嗎?」她竟坐到她們身旁的沙發上,神情坦然的望著她們。「與其在背後說,不如當面說,不是更好?」

  宋宇澤嘴角揚起的笑痕加深了幾分,他留意周圍,發現並未有多少人關注到她們。

  四個女人面面相覷,顯然對她出人意料的行為感到驚訝。

  「何小姐,你真是太會開玩笑了。什麼當面不當面的……我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坐在沙發最左邊的女生笑容裏帶著一絲尖刻。

  「隨便說說?」她笑容不改。

  「何小姐,我若是你,就不會到這樣的場合來。這裏誰不知道你們何氏最近遇到了大麻煩……」又一個女人開口。

  「哎呀,你也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何小姐啊,其實我們也很關心你家裏的情況,所以……」

  「我們過去不算熟識,真沒想到你們這麼關心我,真是榮幸。劉小姐,為何今日的宴會令尊是帶著女秘書一起來的,令堂怎麼不參加呢?」她笑容可掬,語調輕鬆隨意的打斷了劉小姐幸災樂禍的聲音。

  那位劉小姐臉色一沉,她的父母正在辦理離婚手續,而她的父親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女秘書娶回家了。

  「還有孫小姐,我聽說你好事將近,婚禮何時舉行啊?」她輕柔的嗓音突然停頓了一下,抿嘴微笑。「對了,陸小姐,不實指控你偷竊的官司如何了?希望可以早日勝訴才好……」

  孫小姐和陸小姐的臉色也變得鐵青,孫小姐的未婚夫前幾日才剛被八卦週刊拍到劈腿的照片,而陸小姐也因為有著順手牽羊的惡習而被起訴控告。

  她又鎮定的轉頭看向最後一個女人。「我說李太太,李先生的身體好些了嗎?

  車禍真的很可怕對吧?現在真的有很多沒公德心的人,酒後駕車還把人撞傷……」

  李太太的丈夫就是那個酒後駕車撞傷路人的肇事司機,自己也因此而負傷入院。

  一時之間,在這小小的空間裏沒有一個人說話,四個女人全都咬緊牙關,暗暗握緊雙手。

  「何佳珊,你是不是太沒有教養了?怎麼能對我們說出這樣的話。」李太大畢竟年長一些,目光兇狠的瞪向她。

  何佳珊卻嘴帶微笑,緩緩的起身。「比起你們剛才所說的話,我覺得我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孫小姐昂起頭。「隨意揭開別人瘡疤的行為實在是低級。」

  「就是!完全不顧別人感受,你安的什麼心?」劉小姐惡狠狠的說道。

  「實在是低級沒教養!」陸小姐冷哼一聲。

  「原來這叫低級、沒教養,看起來你們不是不知道啊。」何佳珊眼裏的笑容漸漸被冷漠所取代。「那麼,當你們說別人是非的時候,最好先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那種資格。」

  「我們只是閒聊,你就當沒聽見不好嗎?」李太大顯然惱羞成怒了。「我們並無惡意「那麼我也沒有惡意。」何佳珊冷冷的看著她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你到底在傲慢什麼?就憑你還和我們談什麼資格!」孫小姐訕笑著。

  「你們覺得我很丟臉?」何佳珊依舊用鎮定而漠然的目光掃過四人的臉。「那怎麼樣才算不丟臉呢?穿著本季最流行的款式,戴著最昂貴的珠寶,擁有限量的包包嗎?你們覺得只要擁有這些,就可以了是嗎?」

  「我們可沒有這麼說……」陸小姐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我們才沒有這麼膚淺!」

  「是嗎?」何佳珊淡然一笑,那笑容清麗脫俗,卻也銳利如箭。「希望如此。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連溫飽都難以達到,也有許多人處於恐怖威脅、甚至是戰爭與災荒之下。他們大概這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愛馬仕,什麼是LV,什麼是寶格麗,什麼是FENDI……」

  「那些人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劉小姐彷彿看著怪物般的望著她。

  「你們覺得沒有關係自然就沒有關係。」何佳珊優雅的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李太大尖酸的開口。「我看你是沒話找話,不知所謂!」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何佳珊銳利的目光射向四人。「如果覺得有關係,就當然也可以有關係。」

  「我可看不出來會有什麼關係?」孫小姐輕蔑的開口。「地球上每天都有人戰死餓死,難道那些人的死活都與我們相關?」

  「還真是夠可笑的--何小姐你的話。」劉小姐立即表示贊同。

  「何必給我們把這麼大的帽子,搬出什麼世界和平,以為自己是誰?」陸小姐面露不屑。

  「我不是誰,只不過和他們一樣,都是人罷了。」何佳珊露出的笑容鎮定而平和。「因為一樣是人,所以可以體會到他們的感受。而同樣的,我也能體會到你們的感受。畢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是嗎?」

  宋宇澤挺直了背脊,目光炯炯有神。那一刻,他很想為眼前這個叫何佳珊的女人鼓掌。

  她不止擁有美貌與聰慧,而且犀利大瞻,絕不認輸。

  更重要的是,她顯然同這個場所裏的所有「展示品」都有所不同。

  她是個人,擁有思想與靈魂的人。

  因為是人,所以有心;因為有心,所以會有喜怒與哀樂。當她受到攻擊時,她會反擊,而同樣的,她也能感受到別人的痛苦與心情。

  如果人類可以相互體諒,那麼也許就沒有此刻她們這番讓人不快的對話了。

  宋宇澤略低下頭,一抹讚歎的笑痕在他唇邊浮現。

  只是他很懷疑那四個女人是否聽得懂她的這番話呢?

  「何佳珊,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不會再對你說三道四,你也不要再在我們面前大放厥詞!」

  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像知道怕了。

  宋宇澤悠閒的拿起酒杯啜飲了一口。

  「那麼,我就先失陪了。」何佳珊的語調是那樣輕柔而有教養,帶著鎮定的笑容輕輕轉身。

  宋宇澤依然神情懶散,目光隨性的望向前方。

  他看著她不露聲色的帶著勝利離開,溫柔平靜的雙眸熠炤生輝,充滿光彩。

  追隨著她的背影,他眼裏的光芒開始變得深不可測。

  「宇澤,找到你的獵物了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宋宇澤斂起深邃的目光,帶著輕鬆的神情回頭。「你說呢?」

  「我知道你對於這樣的派對評價不高,忍耐一下,日後這樣的派對、酒會、宴席還會有很多,你是逃不掉的。」來人是宋宇澤在這個派對上唯一的朋友嚴雋昊。

  「你真的確定不需要我把你介紹給其他人嗎?如果他們知道你的身份,就不會把你一個人晾在一邊了。」

  「我覺得現在這樣很不錯,可以默默的觀察。你也知道,不管多麼討厭,都必須在這堆展示品裏娶一個回去。」宋宇澤喝完了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所以你不必招呼我。你的未婚妻呢?還在鬧小脾氣嗎?」

  嚴雋吳聳了下肩膀。「她似乎也和你一樣很討厭這樣的派對。」

  「看起來又多了一個……也許這裏並不全是展示品,說不定我還真能娶一個回去。」宋宇澤低聲呢喃。

  「你說什麼?」嚴雋昊發現了未婚妻的身影,目光立刻追隨了過去。

  「快去吧,我的大情種。真不能理解你幹嘛這麼樂意把自己綁住呢?」宋宇澤繼續靠向他身後的牆壁,微微瞇起他狹長的雙眸,繼續帶著他嘲弄的目光欣賞著這一出豪門派對的好戲。

  「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嚴雋昊投給他戲譫的一瞥後,朝著門口的方向疾步走去。

  「早晚有一天?」把玩著手裏的空酒杯,宋宇澤的目光也充滿自嘲的揶揄。

  「也許吧……」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讓他傾心的女子,那麼他倒也不會拒絕沉溺於愛情裏。

  只是在他人生三十二年的歲月裏,似乎從未出現過讓他動心、哪怕只有一秒的女人--

  真的沒有嗎?

  他隨意的目光停頓在遠處某個背影上,嘴邊不自覺的勾起一抹興味的笑痕。

  何家的宅邸位於臺北信義區內,地段優越,環境一流,更難得的是在這寸土寸金的黃金區域內擁有獨棟洋房與寬敞的庭院。

  何氏企業的創始人何濤先生當年親手建造了這幢房子,為得是讓子孫後代可以安居樂業。然而,他絕對不會想到,他才去世不到三十年,他的子孫就已經無法守住祖業。

  「爸,怎麼辦?兆元銀行的徐總經理打來電話,如果我們這個月再不能償還貸款,就要收走我們抵押的全部不動產和有價債券。」何佳暉痛苦的跌坐在父親何競的面前。

  「你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何競惱怒的看著兒子。「如果不是你把錢都拿去投資雷曼兄弟發行的債券,我們何氏怎麼會因現金周轉不靈而向銀行借了那麼多錢?」

  「現在互相責備有什麼用?當年你不也同意我的做法嗎?」何佳暉痛苦的呻吟著。

  「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把生意交給你去打理!」何競站起身來,在書房裏不斷踱步。

  「說什麼交給我……明明是你根本經營不下去了,才把這個爛攤子推給我。」

  何佳暉悶聲抱怨。

  「你說什麼?」何競瞪大雙眼。

  「爸,真的要趕緊想辦法了。不然我們就要被趕出這間房子,一無所有了!」

  何佳暉雙手掩面。

  「你妹妹回來了嗎?」焦頭爛額的中年男子眼裏閃過一抹尖刻的光芒。

  「你不是讓她去參加今天晚上的慈善拍賣了嗎?」何佳暉搖了搖頭。「找她有什麼用,難道她有什麼辦法嗎?能夠一夜之間變出上億的資金?」

  「她也是何家的一分子,現在家族有難,當然應該大家一起商量。」

  何競身為三世祖,向來對於經商之事毫無興趣。他的父親死後,他無奈接手了何氏企業,經營了幾年以後業績每況愈下。他就乾脆任命兒子為總經理,樂得退休下來,過著揮霍無度的生活。

  誰知道何佳暉年輕冒進,不斷的擴大規模,又投資不利,債臺高築下,眼看著公司就要倒閉。

  「我們欠銀行的數目可不小啊,況且公司那裏也是個無底洞,這個月的員工薪資也還沒有著落。」何佳暉沮喪的垂下頭。「其實就算銀行願意寬限我們幾日,我看也拖不了多久。如果申請破產……日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為今之計,就是要找有信譽並且實力雄厚的企業替我們做擔保,讓兆元銀行再貸一筆款項給我們。」何競在這山窮水盡的時刻,腦筋倒好像突然間靈活起來。

  「找誰?現在人人看到我都好像看到瘟神一樣,躲都躲不及。雖然我們極力掩飾,可是那些人的嗅覺真是比老鼠還要靈敏。」何佳暉用力的敲了下桌子。

  何競咬緊牙關後開口。「你知道宋宇澤嗎?」

  「那個被美國商界稱為「鱷魚」的宋宇澤?當然聽過!他回到臺灣後在商界掀起了一股旋風。」何佳暉騰地站起。「他的線上購物網站利潤豐厚,絲毫沒有受到這次金融海嘯的影響。當其他行業都不景氣時,他卻不停的在賺錢。」

  「如果他替我們擔保,我相信沒有哪家銀行會不答應的,你說是不是?」何競握起拳頭。

  「爸,你認識他?」何佳暉的眼裏浮現出了狂喜。

  「暫時還不認識……」何競敏銳的看向兒子。「但是他應該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不然也不會被稱為「鱷魚」。只要我們開出對他有利的交換條件,他就不可能拒絕。而且我知道他還是單身,這次回臺灣就是為了娶一個世家千金。」

  「爸,你怎麼知道?」何佳暉怔忡了一下。

  何競對兒子投去失望的一瞥。「我們何家在臺灣是怎樣的地位?有哪一個名流是我們不認識的?我讓你和佳珊積極的參與社交活動,你們卻連這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爸,我們怎麼能和你相比?」何佳暉恍然大悟。「宋宇澤雖然有錢,卻只是個暴發戶,如果想在臺灣發展,有的時候有錢也未必吃得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娶一個名門千金,幫助他在上流社會立足,與政商名流都打好關係。」

  何競欣然點頭。「我知道已經有好幾家經營不善又有女兒的企業盯上了他,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況且形勢也讓我們不能再等了!」

  「爸,你真的有把握他一定會娶佳珊?而且妹妹也未必會同意,她那性子剛烈得很。」何佳暉憂心仲仲的歎了口氣。「而且這樣就好像把妹妹賣給他似的……」

  「我剛才已經說了,她是我們何家的一分子,守護這個家是她應該做的。有什麼同意不同意的?」何競難得拿出父親的威嚴,說得斬釘截鐵。「不能再猶豫了,你立刻就讓薛助理去聯絡宋宇澤,我就不信他會拒絕我開出的條件。」

  「好,爸,我全聽你的。」早就六神無主的何佳暉振作起精神。

  「佳暉,你看著吧。我不止要讓你妹妹嫁得好夫婿,也要把何氏企業這個包袱丟給宋宇澤。」何競的嘴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何佳暉看著眼前的父親,倏地感到不寒而慄。

  過去,他是不是太低估自己的父親了?對於妹妹佳珊來說,嫁給那樣一個如「鱷魚」一般的男人,真的會幸福嗎?

  不過,這也與他無關。

  最重要的是度過眼前的難關,讓他可以繼續享受有錢的日子,那就夠了。

  「老闆,何先生何小姐到了。」

  站在窗前的宋宇澤轉過身來,對著秘書點了點頭。「告訴他們我正在開會,請他們去貴賓休息室裏等我。」

  「是。」

  秘書離開後,他慵懶的目光掃向辦公桌上那疊厚厚的檔。唇畔掠過一絲神秘的微笑,繼續背過身去佇立在窗前。

  這是一筆不錯的生意,他很樂意與何氏企業簽約。

  然而,他可不想顯得太過慇勤或者著急。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越是想要得到的東西,就越要耐心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則靜靜的享受著勝利前的寧靜。

  幾分鐘後,他轉過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散開的領帶,然後走向辦公桌,拿起一個檔夾。

  剛想跨步,他又倏地回身,翻開那一疊文件最頂端的一頁。

  一張相片瞬間映入眼簾。相片中有一位女子坐在草地上,注視著遠方,側面的輪廓溫柔而清秀,嘴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宋宇澤握了下手裏的文件夾,笑容也在他堅毅的嘴角緩緩蕩漾開來。

  那是充滿興味與期待的笑容。

  他邁開大步,向著門口走去。

  何佳珊一直安靜而面無表情的坐在父親身邊,秘書小姐送上來的茶點擺在他們面前。即使紅茶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她還是無意拿起那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玻璃門被輕敲了二下後,來人帶著開朗的聲音逕自走入。

  她冷靜的揚起頭,捕捉到的是宋宇澤寒暄卻毫無誠意的笑容。

  「宋總裁你公務繁忙,讓我們多等一會並沒有什麼關係。」何競站了起來。

  「何先生,你好。」宋宇澤與何競握完手後,他又將右手伸向了何佳珊。「何小姐,我是宋宇澤。」

  何佳珊俐落的伸出右手,禮貌性的與他握了握手。

  宋宇澤不落痕跡的將她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同時也發現她的手指冰冷。看來,她雖然外表鎮定,但內心也許並沒有如此平靜。

  「很高興你們今天能來……不喝茶嗎?」宋宇澤不緊不慢的說道。「二位先請坐。」

  「既然宋總裁這麼忙,我們就趕緊談正事吧。」何競一臉喜色的看著二人,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女兒是第一次見到宋宇澤,他理應替他們互相介紹一下。

  「那好。」宋宇澤的嘴角掛著親切的笑容。「何先生,何小姐,這是按照何氏的要求讓律師擬定的合約書,請過目。」

  何競接過他遞來的文件。「宋總裁你太客氣了,如果我們順利簽約的話,日後也就是一家人,這個稱謂上不必這麼見外……」

  宋宇澤只是微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的沒有回答。

  何競飛快的流覽過合約內容,微皺的眉宇瞬間放鬆開來。「不愧是宋總裁擬定的合約,乾淨俐落,毫無累贅與不清楚的地方,各項條款也與我們約定好的完全一0致。」

  「我已經跟兆元銀行的徐總打過招呼,何氏企業的貸款也許我會介入。只要何先生與何小姐簽字以後……」

  「宋總裁,你又見外了。」何競含笑打斷他。

  「何先生不是也叫我宋總裁嗎?」宋宇澤攤了下雙手。「看來日後我們都要改口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宇澤。」何競愉快的與女兒依舊平靜無波的目光對視了剎那,喜不自勝。「難怪這幾日兆元銀行沒有再來催款,都是你的功勞啊!」

  宋宇澤淡然一笑,他那雙看似溫和卻讓人完全看不透的雙眸轉向了何佳珊。

  何佳珊感受到他雖不淩厲但卻專注的目光,抬起眼,她坦然的回視他。「宋總裁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等我們簽字以後,怎麼樣呢?」

  宋宇澤的雙眸更加的炯炯有神,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我就立刻打電話給銀行,告訴他們,從現在起,何氏企業的一切都由我宋宇澤來負責。」他的話說得很輕柔,卻也蘊藏著一些讓人不安的狂妄。

  何佳珊太過平靜的雙眸裏終於流露出了一抹深思,只是她的表情還是淡漠與鎮靜的。她斂下雙眸,沉默不語。

  「宇澤,日後就要辛苦你了。如果不是受到雷曼兄弟倒閉的波及,何氏也不會落到如此窘迫的地步。好在有你……」何競收斂起他的洋洋得意,換上了誠懇與無奈。

  「爸,宋總裁公務繁忙,我們還是趕緊簽名吧。」何佳珊語氣俐落的打斷父親的感歎。

  「對對……」何競將文件遞給女兒。「佳珊,你是個好女兒,日後也一定能當一個好妻子,爸對你絕對有信心。」

  何佳珊並沒有看臺約內容,她逕自翻到最後一頁,迅速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宋宇澤揚起劍眉,嘴角勾起一抹戲譫的笑痕。

  他們父女真的都那麼急切的想要與他簽署這個合約嗎?

  他幫助何氏企業度過難關,而她則嫁給他。

  宋宇澤認為這是筆公平的生意。娶了她,他自然也從她手裏接手了她擁有的全部股份,那麼何氏企業就也有一部分是屬於他宋宇澤的。

  何佳珊簽完字後,何競也立刻簽字。

  宋宇澤拿出自己的簽字筆,在簽名前看似不經意的目光掠過她平靜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只是這筆生意,最後的贏家到底會是誰呢?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低垂的眼裏閃過掠奪者特有的淩厲光芒。

  對於他宋宇澤來說,只要是生意,他就絕對會贏。

  哪怕是關乎到一生的婚姻。

  反正生意就是生意,不是嗎?



  第二章

  何競看著手裏的合約書,如釋重負。

  無論如何,他終於保住了何氏企業,對得起祖宗,也終於保住了身份地位以及生活品質……說穿了,就是還能繼續當個有錢人。

  「宇澤,日後我們家佳珊就拜託你了。」何競拍了下女兒的肩膀,收起喜悅之色,面色凝重的看著宋宇澤。「我可就她這麼一個女兒,一直都是我和她母親的寶貝。」

  「這點請何伯伯放心。」宋宇澤笑容滿面,拍了下手裏的合約,他淡定從容的目光掃過何佳珊的臉。「還有其他的事也都交給我來處理。」

  「那就有勞宋總裁了。」何佳珊垂著眼簾,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何小姐不必客氣……」宋宇澤專注的看著她。「何伯伯,我想與何小姐單獨待一會,討論一下公佈婚訊的記者會如何進行,同時也可以互相增進一些瞭解。」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何佳珊,雖然嘴角的笑容看起來很親切,語氣也十分輕鬆,但莫名的給人壓迫感。

  何佳珊還是不曾抬頭,木然的坐著。

  「沒問題,你們的確應該多見面,日後的事也可以好好的討論一下。」何競立刻應允。「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佳珊,爸先走了。」

  何佳珊默默點了點頭,起身送走父親。

  「我們是不是應該更慎重的互相自我介紹一下?」看著她關上休息室的門,宋宇澤語調輕鬆的開口。

  「不必了吧。」何佳珊轉過身來,聲音平靜中流露出了一絲幹練。「我想你對我應該很瞭解了,說不定在你的辦公室裏還會有厚厚一疊關於我的資料。」

  她投射而來的目光不再毫無感情,反而充滿了挑釁與銳利。

  宋宇澤微昂起頭,眼裏閃著興味。「那麼對於我呢?你有什麼想要瞭解的?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審視著他那張看起來坦蕩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著戒備與謹慎。

  「你知道不知道娶我並不一定可以幫你在臺灣的社交圈裡加持多少。我可不是受人歡迎的社交名媛,也並不喜歡參加社交派對。」最後,她微笑著昂起頭。

  「你的確不是。」他的腦海裏閃過一此畫面。「但是你的父母和家族可是社交圈裏的名人。」

  「為什麼是我?宋宇澤,你應該還有許多其他更好的選擇。」她直視著他的眼腈,彷彿想要透視他的靈魂。

  宋宇澤眼裏的笑容變得更為肆無忌憚。「你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替我感到不值嗎?」

  對於他的回答,她感到無比詫異,臉上鎮定的神情也被憤怒瞬間取代。

  「開個玩笑。」他卻立即瞇起雙眸,笑意盎然。「你會突然這樣問,讓我有些驚訝。」

  「我可看不出你哪裡有感到驚訝。」她走到他身邊,目光掃向安放在茶几上的合約。「要背起何氏企業那個爛攤子,你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他靜靜凝視著她線條優美的側面線條,佇立不動。

  沉默了幾秒後,何佳珊拿起合約,在她的目光裏掠過讓人深思的嘲諷。

  「其實真的應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何氏已經完了。」她咬了下嘴唇,似乎想要掩飾一些情緒。「因為你,我們家才能保住所有的顏面、身份、地位、榮譽……如果真被銀行掃地出門,宣佈破產的話,不知道又會怎麼樣呢?」

  他深思的望著她。「我不會讓何氏破產的。」

  「你不會?」她的聲音倏地尖銳。「可是你知不知道何氏到底背負了多大的債務,還有它的經營模式有多落後?它內部的毛病早就已經積重難返,又加上國際經濟環境的整體不景氣,製造業更是深受打擊……」何佳珊深吸口氣來平復她漸顯激動的情緒。「這可不是多申請幾筆貸款就能解決的問題。你讓自己陷入的是一個大泥潭。」

  宋宇澤瞇了下雙眸,輕鬆的神情終於被一抹認真所取代。

  「你說的這番話我可以理解成你對未來的擔心,但是為何我覺得你似乎是在指責我,不應該接受你們的條件,簽下這筆合約?」收起了戲譫,他緊緊注視的目光霸氣盡顯。

  何佳珊瞬間斂下眼簾,收起了銳利。「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顯然你誤會了。」

  不是嗎?宋宇澤雙手插腰,目光深沉。

  「你喝不喝下午茶?」

  「什麼?」他突然的提議令她錯愕。

  宋宇澤眼裏的嚴峻已經消失,他又恢復了那副親切溫和的模樣。

  「我是在邀請你,我的未婚妻。」

  「我想我不可能拒絕你。」她眼裏依然有著困惑,卻還是點頭應允。「只不過我以為你很忙……」

  「再忙也要把時間留給你。」宋宇澤凝視的目光讓人捉摸不透。「公事永遠也忙不完,但在我們結婚前,我希望可以儘量抽出時間與你相處。」

  「你不必如此……」

  「走吧。」他的手溫柔的放在她的肩膀上,笑容也顯得很是溫和。

  何佳珊閉起雙唇,沉下目光,不再多說什麼。

  然而她的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宋宇澤無法猜透,她的表現,似乎與他的預測有所出入。她那種克制的平靜底下,到底蘊藏著怎樣的想法與情緒,他非常渴望知道。

  宋宇澤是個無法一眼看透的男子--這一點何佳珊早就有所準備。

  可是,他卻已經出乎了她所有的想像。

  「你真的不需要對我這麼費心。我很清楚我們之間的婚姻是為何而存在,想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坐在他的賓士車裏,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何佳珊倏然開口。「所以沒有必要浪費無謂的時間。」

  宋宇澤雙手穩定的握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的道路。「是不是浪費時間,應該由我來做出判斷。」

  她目光冷冽的望著他嘴角邊悠然自得的笑痕。「我們已經簽訂了那份合約,既然是合約,那麼就應該對雙方都有約束力,而且雙方也都是平等的。我想我不需要服從你,或者從屬於你。」

  「說得好。」他依舊笑容不改。「但畢竟出錢的那個人是我。」他刻意的停頓了下來,等待她的反應。

  「那也是你心甘情願的。」她平靜得讓人敬佩。「在今日之前,我甚至不曾見過你,更沒有要求過你出錢娶我。」

  「所以你為此感到憤怒。」宋宇澤卻在她的平靜裏觸摸到了一些什麼。「你寧願讓何氏企業倒閉,讓你父親破產,也不願意嫁給我?」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如果何氏企業倒閉,我父親破產的話,對我有什麼好處呢?」何佳珊的語氣激烈得出人意外。

  「那我知道了。」在紅燈前,他停下車,終於轉過頭來看向她。「還是你有了心上人,為了家族不得不忍痛捨棄愛情,而嫁給我這個陌生人?」

  「宋宇澤先生,我看你不是什麼商場「鱷魚」,而是個很會幻想的小說家或者是編劇。你以為在寫言情小說,還是苦情八點檔?」她的美目裏流轉出了輕蔑。

  「可是你並不想嫁給我,這個事實無法否認吧?」他淩厲的眼神掠過她白皙的臉頰。

  「你又錯了,當我簽下那份合約時,我是真心的想要嫁給你。」她回視著他,視線堅定而執著。

  宋宇澤的嘴邊勾起了興味盎然的笑容。「而我也是非常真心的想要娶你。我們算是達成了共識,是不是?」

  「宋宇澤,我不懂,你為何要浪費時間與我相處?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而我也簽署了合約。只要我簽下的合約,就一定會履行到底。我會積極的配合你,讓所有人以為我們是真心相愛而結婚,締造一個所謂的豪門夢幻婚姻給外人看。」

  她的語氣沒有停頓,異常堅決。「你與其浪費時間與我相處,不如去實施你改造何氏企業的計畫,你會選擇何氏與我,應該早就有了十分穩妥的計畫了吧。」

  「我剛才說了,我一點也不覺得和你相處是浪費時間。」宋宇澤把車子停到路邊,從容不迫的目光掃過她緊繃的面容。「放鬆一些,就當是和一個普通朋友的午後約會,有這麼困難嗎?」

  她收回望向他的目光,嘴唇緊抿了半晌。

  「看起來和你溝通的確是非常的困難,宋總裁。」

  「我自有我的計畫。」在她刻薄的言語與不屑的目光下,他的表情卻依然和煦如春風。「畢竟我成了何氏企業貸款的擔保人,何氏出了什麼問題,那一大筆貸款可是需要我來償還的。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計畫?如果是你的話,我會很詳細的說給你聽。」

  「我不想知道!」她提高了聲音。「如果你真的如外界傳說中那麼厲害,也許真的有辦法可以讓何氏真正的脫離困境。雖然我很懷疑你只是一時衝動才會同意我父親的條件,而並沒有那個實力。」

  「是什麼讓你如此懷疑我?如果對我這麼沒有信心,你不覺得簽下那份合約是很大的冒險嗎?」宋宇澤越來越覺得眼前的女子很有意思,她的話總是超乎他的預測,讓他有一種棋逢敵手的奇妙感覺。

  他們明明不是在談判桌上,他的心情也十分的放鬆,然而那種感覺卻正如他每一次接受新的挑戰時,渾身都充滿了力量與期待,心跳的速度更是充滿了活力與激情。

  「就憑你現在的樣子。」她犀利的眼神落在他面龐上。「你應該知道我們不需要透過相處來加深瞭解,你也不必帶我去喝什麼下午茶!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生意,是用合約來綁定、對雙方都有好處的生意!」

  「你的意思是既然是生意,合約簽署後只要按照合約裏的規定履行就行了。」

  他很迅速的接話。

  「沒錯。你知道的話又為何一直和我糾纏不清呢?要相互瞭解,那也應該是在簽約前!你根本不需要擺出友善親切的模樣,因為是生意,所以只要公事公辦。」

  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氣惱的紅暈。「我看過你的資料,知道你的手段。你對於任何一門生意都不會手下留情,行事作風都十分的淩厲迅捷,毫不拖遝。」

  宋宇澤揚起眉毛。「你果然也把我調查得很清楚了。」

  「是啊,我調查過你,正如你也調查過我一樣。這還用說嗎?」她隱忍已久的憤怒終於爆發了出來。「你我都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在玩什麼戀愛結婚的把戲!

  你表現出一副友善親切的模樣到底是為什麼?那根本就沒有必要!」

  「我發現你很喜歡自己下結論,然後對於自己的結論深信不疑。」他的雙眸炯炯有神,明亮的彷彿天上星辰。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被稱為「鱷魚」,不就是因為你的殘暴不仁,對於任何想要的東西都是一口吞下,連屍骨也不會留下嗎?」她迅速的說道,神情倨傲,流露出對抗的堅定。

  「所以你怕我把你一口吞下,連屍骨也不留嗎?」他的口氣緩慢而溫和。「你是害怕我也那樣對待你和何氏企業,才會讓你這麼不安,是不是?」

  「我沒有不安……」

  「在你做出防禦動作之前,還是不要那麼著急的否認。」他舉起手,讓她稍安勿躁。「不管為了什麼原因,我們都是即將結婚的男女。我是個教徒,從小受過洗禮,對於我來說,婚姻一生就只有一次。對於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我覺得是可以區別對待的。」

  「我不需要……」

  「你想要我們日後每天都像兩個陌生人一樣的生活?在人前扮演恩愛夫妻的模樣,在人後就彼此視若無睹?」他語氣輕柔的再度攔截了她的話。「你不覺得這樣只會讓自己更辛苦嗎?要做到無視一個不得不經常見面的人很難,況且我們不是敵人,為何不能輕鬆愉快的相處呢?」

  他明亮的目光裏沒有敵意與戒備,只有自信與坦然。

  她收起了自己臉上的刻薄之色,但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貌合神離的夫妻很多,特別是為了利益而結合的。然而有整天劍拔弩張的相處方式,為何就沒有輕鬆愜意讓彼此都感到舒適的相處方式呢?

  而且你也說了我們是簽署合約的雙方,是夥伴,而且是一生都要一起遵守這個合約的夥伴。」他在話尾加重了語氣。

  「但是我覺得不需要刻意的去互相瞭解,你不覺得這樣很做作與虛偽嗎?」說完後,她的目光有了剎那的遊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一定的說服力,卻還是無法讓她放下戒備。

  「我是真心誠意的想要多花時間與你相處。如果讓你覺得我不夠有誠意,那是因為你還不夠瞭解我。」宋宇澤語氣輕柔,目光卻極具壓迫力的緊盯著她猶豫不決的臉。「作為夥伴,我希望我們可以彼此瞭解與信任,這樣在未來的路上,才不會成為彼此的絆腳石。就像你剛才說的,那不就是不信任的一種表現嗎?一個人並不會只有一面,我宋宇澤也一樣。」

  她有些不服氣,然而在他緊迫的目光注視下,又無法立刻做出反駁。

  「離婚可沒有寫進我們的合約內容裏,這是一個綁定一生的合約,未來都必須要一起面對。如果沒有這樣的認知,你就不應該簽署那份合約。」他眼裏射出讓人發寒的精光。「我可不希望以後每天都要像今天這樣,面對你的質疑。」

  何佳珊莫名的打了個冷顫,他的語氣明明絲毫未變,為何她卻感到那樣的緊張甚至虛弱?他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男人,是她過去從未遇到過的厲害角色。

  「瞭解並不是透過詳細的個人資料就能辦到的。不去接觸,你永遠無法知道對方到底是怎樣的人。就算我看了所有關於你的資料,當今天你出現在我面前以後,我還是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麼。」他銳利的眼裏融入了專注與沉穩。「你讓我感到疑惑,你是心甘情願的簽署這份合約嗎?在你冷靜的態度背後,還隱藏了一些其他的情緒,那到底是什麼?」

  何佳珊輕啟嘴唇,沒有發出聲音又倏地閉上。她的眼裏閃過許多複雜的表情,顯得不安也顯得敏感。

  「我懷疑過你並不想要真的嫁給我,也不希望我去拯救何氏企業。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你是在不安。你用平靜的外表來掩飾你內心對於我的不信任,你無法確定我是否真的有這個能力挽救何氏企業。如果我不能,那麼你嫁給我不就毫無意義了嗎?」他深邃的眼望進她清澈的眸,一瞬也不瞬。

  她的肩膀輕輕顫抖著,嘴唇也因為一直用力的咬緊而微微發白。

  「也許你是被迫簽署這份合約的,因為你別無選擇。可是當你真的做出決定,你就不打算後悔了。然而,心底的疑惑與不安卻一直存在著。」他目光閃爍的梭巡過她更加蒼白的臉色。

  何佳珊的目光又有剎那的失神,她看起來在深思,也在逃避。

  「相信我。我宋宇澤不做沒有把握的生意,也不會簽下無法履行的合約。沒有其他的選擇,只有成為贏家與勝者。」他鄭重的伸出手,堅定的握住了她發抖的右手。「放心的把一切都交給我,不論是你還是何氏企業,我都會負責到底。」

  聽完他那些敲打她心靈的話,何佳珊望進了他如海洋般深邃的雙眸,屏息凝神的同時,連心跳都有剎那的停止。

  她可以相信他嗎?

  這個她無法捉摸,卻能將她看得如此透徹的男人。

  她在他黑色的雙眸裏看到了自己,那樣不安與脆弱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他,相信他的強大,也相信他的能力。

  深吸口氣後,她緩緩點頭。

  何家眾人喜笑顏開的看著被宋宇澤送回家的何佳珊,給予了她熱烈的歡迎甚至擁抱。

  「乖女兒,媽會替你準備一個最豪華的婚禮,絕對不輸給任何人。」何母熱情的拉住女兒的手,已經開始策畫婚禮的細節。

  「媽,我也來幫忙。」站在一旁的大嫂秦婉玉笑得異常諂媚。

  「佳珊啊,你真是我們全家的大功臣!有了宋宇澤做妹夫,我們何氏企業日後就能高枕無憂了。」何佳暉與妻子粲然一笑,一掃過去幾個月的陰鬱。

  「佳珊,爸替你選的這個夫婿不錯吧?宋宇澤不止有錢有實力,長得也是儀表不凡,相貌堂堂的美男子啊。」何競一想到今天簽約時的場面,就喜不自勝。「你知道有多少名門閨秀想要嫁給他嗎?你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人了。」

  看著眼前這四個「家人」開心的模樣,何佳珊卻只感到恍惚與可笑。

  這些她最親近的人,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的感受。宋宇澤的為人如何,嫁給他以後是不是會幸福,甚至她喜歡不喜歡他……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讓人羨慕的婚事?可在光鮮的婚約背後,卻只有一個事實。

  為了保全自己,她被這些人賣給了宋宇澤。

  「爸,媽,我想早一點舉行婚禮。你們看怎麼樣?」她語氣平靜,面帶微笑。

  「沒錯,免得夜長夢多,早點把妹妹嫁過去才是正事。」何佳暉立刻贊同。

  「雖然有合約在手,不過那份合約也不可能公諸於眾。他若真的不履行,我們也無法不顧顏面的去打官司。」何競連連點頭。「佳珊,你考慮得很周到。若鳳,你去看看黃曆,選個最近的黃道吉日。」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一定會挑個好日子。」何母轉身就去看黃曆。

  「爸,訂婚的記者會什麼時候開?要不要我先把消息放出去給媒體,讓他們炒作一番?」秦婉玉也十分熱情的獻計獻策。

  「我有些累了。」冷眼看著他們的何佳珊露出模糊的笑容。「這些事交給你們替我打理,我很放心。所以我先上樓去洗澡睡覺。」

  「對對,佳珊,你好好休息。明天起媽每天帶你去做臉,要當新娘子的人,一定要有好的皮膚。」何母呵呵的笑著。

  「好。」何佳珊溫柔的點頭,翩然轉身,緩步走上樓梯。

  她的嘴角一直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耳邊聽到他們四人繼續在熱烈的討論著她的婚禮。

  一個星期前,這所大房子裏還處處都只聽到哀歎聲與爭吵聲,現在卻是多麼的其樂融融,充滿了歡聲笑語啊。

  為人女兒,本應為自己的父母分憂。

  身為家族的一分子,挽救何氏企業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

  只有她才能讓整個家族度過危機,不然不止對不起父母兄長,還對不起列祖列宗……

  這些話曾經一遍遍的在她耳邊響起過。

  如果她不答應,就是不孝。不止不孝,還要置父母家人於死地!

  她的意願和她的想法都絲毫沒有意義,包括她的聿福與她的未來。

  所以她答應了,為了讓他們四個人可以繼續過著享樂的生活,可以繼續揮霍無度。

  只是,讓何氏企業陷入這樣的危機裏到底是誰的責任呢?

  沒有人提起,也沒有人對她說明過。好像從一開始這就是她的責任,是她必須要負責的事。

  負責……今天的確有一個人對她提起過這個辭彙。那個人說,她和何氏從現在起都是他的責任了,他一定會負責到底。

  所以她相信了他的話,也期待著他可以真正做到。

  轉過身,站在二樓的平臺上往下望去。何佳珊那雙黑白分明的美眸裏燃燒著憤怒與仇恨的目光。

  既然他們是如此的殷切期盼,她當然會如他們所願的嫁給宋宇澤。那樣的話,她也就脫離了這個家族,而不必再受他們的擺佈。

  然後,她要做的事,就是要讓他們明白。

  自己做錯的事必須由自己來負責。

  這才是一個人真正應該有的擔當。

  正如她也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一樣,她不會輕易的饒過那些隨便操控和摧毀她的人生,並且只顧自己的自私之人。

  哪怕那些人是自己的親人……不,正因為他們是自己的親人,她才不能原諒。

  永遠的!

  淚水流淌下她燃燒著仇恨火焰的雙眸,無聲的滾落,繼而消失在空氣裏。


  第三章

  T。O.P集團與何氏企業聯姻的消息彷彿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網路上的熱議就有幾千條,並且還在持續升溫中。

  那些熱情的網友們不知從哪裡找來許多宋宇澤與何佳珊各個時期的照片,稱他們為「基因完美」的豪門戀人,甚至開始議論他們生下的小孩一定會遺傳他們的良好基因,IQEQ還有相貌都會很出眾。

  除了網路上的熱議外,傳統媒體當然也要跟上炒作的腳步。金童玉女,豪門婚宴,世紀聯姻……報章雜誌新聞廣播裏也全是關於他們婚禮的各類小道消息,所謂內幕等等滿天飛。

  「佳珊,沒想到你鋼琴也彈得這麼出色……哇,這裏寫你會的樂器有鋼琴、小提琴、大提琴、管風琴……」宋宇澤正開著電腦在PTT上流覽網友們的熱烈討論,一邊喝著香濃的藍山咖啡。

  「是嗎?」正在讓彩妝師化妝的何佳珊從化妝台前轉過身來。「原來我連管風琴都會彈奏,看起來真的可以開個人演奏會了。」

  宋宇澤對她投以微笑。「你看來一點也不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不就是電視直播我們訂婚的新聞發表會嗎?」何佳珊對化妝師點了點頭,示意這樣就可以了。

  化妝師退出了休息室,何佳珊也站起身來。

  「你也過來看看,很有意思。」宋宇澤將電腦螢幕轉向她。「我很好奇,他們這些照片都是從哪裡找來的?」

  「你說呢?」何佳珊瞥了一眼自己參加某聚會時被偷拍的照片,抿嘴一笑。

  「T.O.P集團和何氏企業都有公關部,跟各媒體的關係也很好,而且T.O.P集團還有屬於自己的線上網站。上網貼貼照片,發起討論……這樣的事還不手到擒來?」

  「看來效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宋宇澤挑了下眉毛,得意洋洋。「雖然有一些不實與誇大的部分,但都沒有什麼惡意,很有娛樂性和話題性。」

  何佳珊半含嘲諷的看著他。「我看到那些留言的數量也嚇了一跳,這應該就是你所期待的效應吧?是不是現在的人都對這些豪門恩怨之類的話題特別感興趣?」

  「我想是因為我們都擁有出眾的外型,才會這麼吸引聚焦。這可是個外貌時代與炒作時代。」看了下手錶,他關上了電腦。「忙碌了一個多星期,今天才有幾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何氏的問題的確很嚴重,應該夠你操勞上一段日子了。」她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很自然的替他穿上。

  「謝謝。」宋宇澤有些錯愕的看著她如此友善的舉動,過去一個多星期,除了偶爾通電話外,他們都忙得沒時間見面。她今日的態度與簽約那天真是天壤之別。

  「這條領帶是不是有些太過老氣?」何佳珊的目光定在他藍黑條紋的領帶上。

  「如果是藍白或者銀白的話可能會顯得更年輕活力一些。上電視可不是去相對手談判或者視察產業。」

  「有嗎?」宋宇澤低頭看了身上衣著一眼。「說實話,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這種類型的。」他常年在商場上征戰,以他的年紀很容易給對手稚嫩的感覺,因此他的確有刻意扮老的心態。

  「你等我一下。」何佳珊雙眸靈活的一轉,跑向門口。

  宋宇澤露出愜意的笑容。他沒有看錯她,她有很好的適應能力,有不服輸的倔強,也有著張揚的傲氣與像風一樣神秘的性格。

  他會選上她,答應何競的條件,也正是因為如此。

  他需要一個名媛來當妻子,然而卻不想要一個循規蹈矩到無趣的千金小姐。那場派對上她的表現的確吸引了他的目光,和她在一起,應該不會覺得無聊。

  「來了。」何佳珊手裏拿著一條閃著光澤的銀色領帶再度走進房間。「這條怎麼樣?」

  「如果你親手替我繫上,就沒問題。」他眼裏閃過一些疑慮。

  「覺得不夠穩重?」她眼裏的表情流露出一抹堅決。「我覺得這一定會更適合你。」

  宋宇澤一低頭,看著她專心致志的表情,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剎那間恍惚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他讓一個女子親手替他打領帶。

  「頭低一點。你沒事長那麼高幹什麼?」她毫不遲疑的靠近他身邊,解開他原來的領帶。

  宋宇澤笑容輕鬆的從她手裏接過領帶,逕自掛在脖子上。「你從哪裡找來這麼花稍的領帶?」

  「這裏可是電視臺,有的是服裝道具。」她修長的纖纖玉手在他頸間移動,很快就打好了領帶結。「果然比剛才那條好看多了。」

  何佳珊後退一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宋宇澤轉身面對化妝鏡,不得不同意她的說法。銀色的領帶在深藍色西裝外套的帶領下並不會覺得浮誇,同時也讓他黝黑的膚色顯得更為明亮,更為年輕。

  「我說得沒錯吧?」她驕傲的笑了一下,就準備轉身。「時間差不多,我們該走了……」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胸前。

  「怎麼?」和他再度靠近,在他散發出專注光芒的目光下,她的心跳倏地漏跳了一拍。

  宋宇澤沒有開口,他只是俯下身,與她溫柔對視後,輕輕的吻上了她的額頭。

  何佳珊屏住了呼吸,突然間覺得神經緊繃。

  「你這是幹什麼。」當他的嘴唇一離開她的額頭,她臉色通紅,口氣質問。

  「這是個儀式。」宋宇澤從容不迫的凝視著她。「你不緊張,我可是感到有些緊張。所以,我要透過這個儀式讓自己鎮定下來。」

  吻她一下就能讓他鎮定了嗎?況且,她一點也不相信他會感到緊張。

  何佳珊帶著狐疑的目光斜睨著他,為何他眼裏閃爍著的明亮光芒讓她的心跳不斷加速,還有他嘴邊那弧度美好的笑容也讓她感到空氣稀薄呢?

  「準備好了嗎?」他的手一直都握著她的手。

  她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走吧。」擁住她的肩膀,他打開休息室的房門。

  何佳珊跟著他的腳步,心裏隱約間升起一些困惑。

  這個讓他捉摸不透的男人在下一刻就要向全世界宣佈他們的婚訊了,然而面對著他,卻總是會讓她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他們的未來,到底會是怎樣的?即使早已下定決心,卻依舊會惶恐不安。

  畢竟她是被迫走上這條道路,前方到底會有什麼在等待著她,是她無法預知,無法防備的。

  不管她的表面再怎麼平靜,內心裏還是有著真正的顫慄與恐懼,甚至感到一抹寒意陡然從心底升起……

  宋宇澤的手有力的握緊了她的手,從他的手心裏傳來了陣陣暖意,神奇的驅散了她內心的寒氣。

  何佳珊情不自禁的抬起頭看向她要嫁的這個男人,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充滿著陽剛之氣,湛然的眸子裏流露出幹練的神采。

  她,應該可以依靠他。

  這個想法瞬間躍入了她的腦海,並且開始生根發芽。

  記者會上,宋宇澤的表現絲毫沒有任何的緊張,反而是那樣的氣定神閑、從容應對,完全掌控了全局。

  面對任何問題,他都能應付自如,幽默風趣的回答更是引來現場的陣陣笑聲。

  「何小姐,宋先生已經說了很多,卻很少聽到你的發言。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一位元女記者拿過麥克風提問。

  「請講。」何佳珊笑意盈盈。

  「身為女性,對於企業間這樣靠聯姻來結成攻守同盟,一同擴張的行為,我更關心的是其中感情的成分到底佔了多少呢?對於兩個陌生的男女為了利益而結合,何小姐,你覺得這樣真的可以獲得幸福……」女記者的話語如流水般犀利的洩出。

  「這位元記者,你是哪個媒體的?」現場的主持與導播對視一眼後,有些憤怒的質問。

  「沒有關係。讓她說下去。」宋宇澤微笑著搖了搖頭。「現場的記者有權利提出問題,這也是我們召開這個記者會的本意。」

  「在這個物質時代,什麼都能以金錢來衡量,甚至包括感情與婚姻,是不是有一些可悲呢?利益與金錢主導了一切,那麼我們身為人類的情感呢?家族的利益和奢華的生活真的比感情更重要嗎?請何小姐回答我的問題。」那位元女記者面色凝肅的看著何佳珊。

  一陣奇怪的沉默在現場蔓延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何佳珊,包括宋宇澤。

  何佳珊的嘴角依然帶著一抹讓人愉悅的笑意,然而她並沒有立刻回答。

  那位元女記者的問題擊中了她內心最脆弱的那個部分,人類的情感在利益面前就應該被完全的忽略嗎?

  「這位小姐,你有權提出問題,我們也有權不予回答。」宋宇澤在凝視著她二秒以後,轉頭面對著麥克風。「如果這位小姐是想知道我們的婚姻會不會幸福,我想沒有一個人可以回答這樣的提問。因為未來是無法預知的,不能事先寫好劇本。

  正因為如此,我們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包括言語。召開這個記者會本身就已經說明了我和佳珊珍惜我們的婚姻,也會努力去經營。至於你的問題,我們不予回答。」

  他的語氣冷靜從容,然後一道淩厲的光芒已經從他眼裏射向對方。

  「宋先生,我是在問何小姐。今天不是你們兩人的新聞記者會嗎?如果什麼都由你一人來包辦,那麼何小姐何必也一同出席?我們不要一言堂,身為記者,我有新聞自由。」女記者的眼裏冒出怒火,她執著的模樣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現場直播的記者會,主辦方都會謹慎的選擇邀請的記者物件,對於問題也會給出範圍,並且說清哪些問題絕對不會回答,也請他們避免太過尖銳的提可是顯然,這位元女記者完全無視現場的情況,也不怕因此而得罪記者會的主辦方,下次即不再接到邀請。

  宋宇澤的目光瞥向了主持人。

  主持人心領神會的說道:「今天的記者會……」

  「宇澤,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才不讓我回答這個問題的。」面對宋宇澤,何佳珊綻放出了一抹恬靜的笑容。「如果今天我不回答,也許沒什麼。因為即使我回答了,對於真實性,大家也應該會有所懷疑的。」

  「那麼你想回答嗎?」宋宇澤傾身向她,目光裏有著關切的詢問。

  「我想回答。」她溫柔的頷首,在與他目光相視了片刻以後,將視線轉向了那位元女記者。

  「你的問題的確讓我感到驚訝,沒有想到除了關心兩家企業與婚禮的細節外,還會有人關心我們身為人類的情感。謝謝你提出這個問題,我很感動。真的。」她的語氣情真意切,甚為動人。「所以你這個問題我一定回答。對於我何佳珊來說,金錢與利益並沒有情感來得重要。因為我們是人,人類的情感是上帝賜給我們最寶貴的禮物,也是我們最大的財富,一個人如果沒有了情感,也就一無所有了。」

  是的,何佳珊的笑容更加的從容與燦爛,那是誠實與堅持信念的笑容。

  她很高興可以在這個記者會上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也很感謝這位元提出問題的記者。

  「我不想把自己變成金錢的奴隸,也不想為了追逐名利與安逸的生活而放棄人類的情感。你說得沒錯,那樣的話,的確會很可悲。」她高昂起頭,澄淨的雙眸裏閃爍著自信飛揚。

  「謝謝你的回答。何小姐,宋先生,祝你們幸福。」女記者滿意的點頭,帶著笑容坐下。

  宋宇澤帶著欣賞與驕傲的表情凝視著何佳珊,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內心莫名的澎湃。

  他要娶的這個女子,也許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美好幾千幾萬倍。

  記者會結束以後,宋宇澤就一直用奇怪的目光靜靜看著何佳珊。

  這讓她感到渾身不適,全身的汗毛都因為他的注視而豎立了起來。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她抱起手臂,下意識地採取了防禦的舉止。

  宋宇澤依舊直視她的笑容,顯得迷人而充滿魅力。「接下來的酒會你想不想出席?」

  「不管我想不想,都要去不是嗎?」他奇怪的問題招來她的白眼。「我要回家去換件晚禮服,你可以先回公司處理一些事務,我知道你很忙。」最近為了何氏企業的債務問題,他一直在與他的智囊團們開會。

  「不要去了。」宋宇澤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去看電影。」

  「什麼?」她就當沒聽見他的話,繼續向著停車場走去。「我自己開車來的,所以你不必送我……」

  「何佳珊,我很榮幸可以娶到你。」宋宇澤從背後攔腰抱住了她,這驚人的舉動讓她瞬間說不出話來。「你剛才的表現簡直棒極了。」

  「幹什麼呢,你……」她想要掙扎,卻又因為太過驚愕而使不出任何力氣。

  「我們是未婚夫妻,這有什麼關係?」宋宇澤將他輪廓深刻的下巴抵住她的頭頂,口氣無賴而堅決。

  「我們是……」站在停車場的入口處,她咬緊牙關。這裏怎麼說也算是公共場合,不能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我們是什麼?」他狡黠的側過頭去凝視著她的憤怒。「難保不會有什麼狗仔隊在停車場裏蹲點偷拍,我只是配合你剛才在記者會上的話,讓他們也能拍到一些甜蜜畫面。笑一笑,不要緊繃著臉。」

  「什麼狗仔隊會偷拍我們?我們又不是大明星。」何佳珊氣得閉上雙眸,這個男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會胡說八道,並且沒有一句真心話!

  從認識他以來,便一直都是如此,他似乎很喜歡戲弄她。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你的真心話。」他的嗓音低沉了起來,熱氣呼在她耳窩裏,引起她全身莫名的顫抖。「佳珊,你是個有勇氣有信念的女子,你不自怨自艾,也不隨波逐流。」

  他話裏的認真引出了她心底的苦澀,她很想反駁他的話,如果她真的夠有勇氣與信念,就不會與他簽署那紙合約了。

  「雖然你內心有著痛苦,但你卻接受了現實,並且勇敢的去面對。」彷彿可以看透她的內心一般,他在她耳邊繼續低聲的耳語。「我以為不讓你回答那個問題是保護你,可是你比我想像中更加堅強與睿智。可以娶到這樣的你,讓我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

  他的話如溫泉般流過心底,沖刷掉了她的苦澀。何佳珊抓住他的雙手,原本想要拉開,卻在碰到他堅實而有力的手臂時,停頓在那裏。

  他的懷抱出人意料的沒有讓她感到不適與厭惡,反而帶來了安心與溫暖。

  「日後,我會更努力的保護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需要保護。我要你的臉上時時都能掛著那樣自信飛揚的神采,不再讓痛苦佔據你的心。」宋宇澤的低聲輕語帶著溫暖的力量,安撫了她內心深處的躁動不安。

  何佳珊閉起雙眸,享受著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平靜與安寧。

  宋宇澤與何佳珊的婚期定在三月,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要準備的婚禮事宜很多,T.O.P集團與何氏企業上上下下都異常忙碌,然而最悠閒的卻反倒是兩位新人。

  何佳珊走在超市的步道上,奇怪自己為何還會有時間來逛超市。

  「洋芋片你要不要?」走在她前面的男子突然回頭,將兩包洋芋片扔進了他們的推車裏。

  宋宇澤是個很喜歡吃零食的男人--這個發現曾經讓何佳珊驚訝到合不攏嘴。

  前幾日他們一起去看電影,他也是買了爆米花、可樂果、鱈魚絲……還說什麼看電影時一定要有零食,不然就不是看電影。

  「巧克力你喜歡吃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還是草莓口味,芒果口味……」宋宇澤繼續大採購中。

  何佳珊看著他一邊說一邊把所有的東西都放進已經堆得滿滿的推車裏,嘴角不自覺的綻放出溫柔笑意。

  他們這樣是不是真的很像在談戀愛?一起逛街,一起吃飯看電影,一起逛超市採購,然後一起回家準備晚餐。

  「宋宇澤,你真的很大男人主義。」何佳珊眼看著那輛小推車都要被食物給淹沒了,她懶洋洋的開口。「你每次嘴上問我要吃什麼,都不等我回答,東西就全都扔進來了。」

  「有嗎?」宋宇澤的手裏拿著一包糖果,氣定神閑的回過頭來。「多買點總比少買了要好,時間久了,我一定能知道什麼是你喜歡的,什麼是你不喜歡的。」

  她嘟了下嘴。「變些零食都沒有什麼營養,卡路里又高,吃多了只會長脂肪,所以還是少買些……我喜歡吃水果,還有滷味。」雖然不是很情願,還是決定告訴他,免得他又是一陣亂買。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他還是把手裏的糖果放進推車裏。「我這個人不挑食,什麼都吃。一日三餐必須是主食,特別是晚餐,親手料理的就最好了。」宋宇澤肆無忌憚的看著她,語氣曖昧。

  「我從小到大下廚的次數大概只有……」何佳珊舉起右手,扳著手指。「一,二……兩次,就這麼多了。」她舉高兩根手指,得意的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有兩次這麼多啊?」他握住她的手指,笑意盎然的輕輕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真是不容易。」

  「所以你敢吃我做的料理嗎?」何佳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下四周,對於他這種如戀人般的親暱舉止還沒有完全適應,可是也並不想阻止他,或者推開他。

  「只要是你做的,我什麼都敢吃。」宋宇澤倨傲的語調裏有著孩子般開朗的笑聲。

  何佳珊有些著迷的看著眼前輕鬆愜意的男子,很難相信他就是那個在商場上縱橫無敵的「鱷魚」。他根本就像個大男孩一樣喜歡玩鬧,率性而為。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不會感覺到任何的壓力,即使偶爾會想起政策聯姻而傷感,他也能輕易的替她化解。

  「感動了?」見她一臉沉思的樣子,宋宇澤俯下身,牢牢與她對視。「覺得能嫁給我是不是很不錯的一筆買賣?」

  「果然是生意人的本色,什麼都講買賣……」她戲譫的笑著,直到心裏劃過一些遺憾與悲傷。

  他們之間本來就是一筆買賣,她怎麼能突然忘記?

  宋宇澤目光鎮定的望進她黯淡的雙眸裏。「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在說笑。」

  「我知道。」她立刻就露出笑容,拍開了他放在腰間的手。「我又不是什麼敏感纖細的小女生,你以為我會亂想什麼?」

  直起身,宋宇澤含笑的眼裏有著意味不明的閃光,掃過她清麗的面龐。

  「好了,我們去買晚餐的食材,你說我們吃什麼好?中餐,西餐?」他一手推車,一手拉住她的手。

  「你真的要吃我親手煮的料理嗎?宋宇澤,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不會煮菜做飯……」

  「那今天就給你SPECIAL,由我來料理。」看著她雙眸裏浮現出的緊張,他忍俊不止。

  「你會嗎?」她的俏臉上一片驚恐。「不要把廚房也燒掉就好了。」

  「應該比你的經驗豐富那麼一點點。」湊到她眼前,宋宇澤戲譴的雙眸裏射出幾許性感的光芒。「嘗試一下,不滿意還可以改進。」

  在他電力十足的目光注視下,她莫名的臉紅心跳起來。

  「真是沒見過像你這樣自己逛超市自己下廚的集團總裁。」她倏地斂下眼簾,臉蛋通紅。

  「所以你覺得我平易近人是不是?謝謝誇獎。」

  「自大狂。誰誇你了?」何佳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個人啊……」

  就在他們說笑之間,宋宇澤的手機響了。

  他不悅的皺起眉頭,看了眼何佳珊。「似乎是重要的事,不然我的助理不會打我電話。」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全世界的總裁都是這樣公務繁忙的,宋總裁,你也不例外。趕緊接聽吧。」

  宋宇澤自嘲的撇了下嘴角,拿起手機。



  第四章

  T.O.P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在設計上採用了俐落簡潔的風格,黑色與白色的絕對色調也彰顯了主人雷厲風行的風格。

  何佳珊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後,就發現沒有什麼其他可看的東西了。

  「怎麼?對我的辦公室覺得不滿意?」宋宇澤打開電腦,坐在辦公桌前的他全身散發出的氣勢與平日完全不同。

  「太簡單了。」何佳珊的眼裏的確有著失望。「除了辦公用品與客座沙發,就沒有其他裝飾與擺設了,連一幅裝飾繪畫都沒有。」

  宋宇澤聳了下肩膀。「我以為這樣的辦公室夠專業。」

  「專業是夠專業啦。」她噘起嘴。「可是少了人情味。而且,會讓每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感到壓迫。」

  宋宇澤思忖的望著她。「也許我就是想要這份壓迫感。」

  她倏地抬起眼深深凝視著他。「為了展現出你的權威性。在這個房間裏,沒有人可以反對你的意見。」

  「大概。」他低下頭去,微微一笑。

  她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凝視著他。

  他眉宅微蹙的打開桌子上的檔閱讀,又時不時的在電腦上調閱出一些檔案。

  他的動作毫無遲疑,流暢而明快,專注的神態中流露出銳利的霸氣。

  看來,眼前這個目光堅毅表情傲慢的男人才是那個別人口中的「鱷魚」,與他在她面前一貫輕鬆戲譫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樣的他,自然而然的會讓人產生敬畏與戒備之心,難以接近。讓人明白,在他的地盤上,他是絕對的王者,也是唯一的領袖。

  「怎麼不坐下?」宋宇澤驀地抬起頭,告訴她,他並未忽視她的存在。「關於何氏企業的運作,我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我覺得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見。」拉過他桌前的椅子,她目光坦然。

  「為何這麼說?」宋宇澤挑了下他淩厲的劍眉。

  「你叫我跟你來只是因為原本我們說好了一起去你家吃晚飯、看電影,可你臨時有重要的工作而不得不回公司。你覺得把我一個人扔下好像不夠禮貌--這一點上,你很紳士。」她嫣然一笑,在他面前坐下。「而這些事恰好又與何氏的生意相關,所以你就美其名日與我討論。」

  宋宇澤沉默了剎那。「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沒錯。」他的嘴邊勾起淡淡的笑痕。「在處理何氏的問題上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那也是預料之中的。」

  她投給他「我就知道」的抱怨眼神。「現在發現為了娶我而做何氏的擔保人沒那麼容易了吧?何氏這幾年在營運上問題很多,擴充太快,主要產品都依賴出口,還動搖了何氏以生產日用品為主的根基。加上我父親和哥哥又有太多奇怪的想法,一會兒投資化工產品,一會兒又製造玩具……」她突然住了口,帶著幾許悵然的看著他。

  「怎麼不說下去了?」

  「這些你都知道,我又何必多言?況且我的家人並不贊同我參與其中。」

  「可是你瞭解得很清楚,甚至比你那個身為主席的父親還有當總經理的哥哥更清楚。如果他們能夠看得明白,就不會把何氏經營成現在這樣。」宋宇澤按了下通話鍵,讓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

  何佳珊低頭不語。

  「佳珊,你應該知道何氏的確欠了銀行一大筆錢,現在由我來替何氏償還。身為何氏最大的債權人,我正在清算何氏所有的債務以及檢查這幾年的會計目錄。」

  宋宇澤支起雙手,凝視著她的目光深沉而敏銳。「何氏曾經有過豐厚的資產和良好的信譽,然而經營者卻沒有好好珍惜。」

  聽了他的話,何佳珊的眼裏掠過苦澀。「是的。我爸和我哥覺得日用品的利潤太低,所以一直想要拓展到其他領域。」

  「然而你卻知道那是你們何氏的根本,如果動搖了,也就沒有何氏了。」他的眼裏掠過溫暖。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秘書送來了咖啡。

  「通知各部門主管,半個小時後在三號會議室裏開會。」宋宇澤吩咐。

  「好的,老闆。」秘書將咖啡放在他們面前後,微笑著退了出去。

  「上一次的紅茶你碰也沒碰,所以這次改請你喝咖啡。」宋宇澤笑著說。

  何佳珊心情複雜的抬起眼,她有些話很想要告訴他,然而理智卻又一再的警告著她必須要冷靜。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這也是我堅信何氏企業能夠起死回生的理由。只要解決了那些不良資產,將公司的運營導入正軌後,一定可以賺錢。」他自信的靠向高背椅,拿起咖啡。「你曾祖父創立的企業,我一定不會讓它倒閉。」

  她靜靜的凝視著他,目光一瞬不瞬。

  「如果我的父親或者哥哥可以像你這樣……何氏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何佳珊的心靈莫名的顫抖了一下。不走到這一步,他們也不會出賣她的婚姻了。

  「現在挽救也為時不晚。」他將她的哀傷看進了眼裏。「我知道你對何氏企業很有感情,你祖父在世時,他是不是經常帶著你去公司?比起你哥哥,他對於你的才能更為肯定。可惜的是他突然病逝,你父親繼任經營以後,就不再讓你插手公司的事務了。」

  何佳珊默默搖頭,她想要讓自己露出不在意的笑容,可是提起的嘴角又頹然的放下。

  「他們覺得我是女流之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參加各類社交活動,結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就是我的任務了。」她的話裏滿是嘲弄的味道。「然而,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拯救何氏的人卻還是我。」

  宋宇澤垂了下眼,儘管她極力掩飾,他還是感覺到了她的憤怒與不甘。

  「怎麼忽然說起我來了?比起我,你在何氏遇到的麻煩才更重要。」何佳珊強打起精神,壓抑下內心的憤慨與仇恨。在宋宇澤的面前,她要更加的小心。

  他可以輕易的勾起她那些不為人知的心事,也許不經意間她就會透露出自己的計畫。那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關於你的事,我全部都想知道。怎麼會不重要呢?」宋宇澤將面前的檔推向她。「雖然我的確能處理何氏的問題,不過如果你想幫我的話,那就更好了。」

  他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

  「我?」何佳珊有些錯愕與困惑。「我爸和我哥是不會讓我介入的。」

  「我只問你,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解決何氏的經營問題呢?」

  她的目光猶豫不決。

  「佳珊,雖然我身為債權人可以過問何氏的經營,可是在實際決策和執行上遇到了不少的問題。即使這在預料之中,還是會浪費許多的人力財力物力與精力。」

  宋宇澤沉吟了一下。「如果我有個很有力的助手,應該會事半功倍。」

  面對著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何佳珊的內心掀起波瀾。

  沒有想到,她所等待的機會這麼快的就出現在自己面前。原本她是希望在與他結婚以後,得到宋宇澤的信任後,她才開始真正行動的。

  何佳珊低下頭去,默默的看著面前的文件。

  許多混亂的想法從她腦海裏掠過,快得讓她無法抓住。她到底應該怎麼辦?此刻的宋宇澤信任她到了怎樣的地步?不,現在不是她可以展開復仇計畫的時刻!她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打草驚蛇。

  「人事問題現在是你最頭痛的事之一,何氏是家族企業,管理層裏很多都是自己人,這嚴重影響到了經營與決策。」她將手裏的檔合攏,暗暗吸氣來讓自己恢復平靜。「何氏企業需要大換血,而你也做好了這樣的計畫,只等待實施。」

  「原本你哥哥答應我這些事由他來解決,不過我的助理們發現,其實他什麼也沒有做--應該說是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做。」宋宇澤帶著探測的銳利目光掃過她蒼白卻鎮定的臉色。

  「所以你想連他這個總經理也一併撤換嗎?」何佳珊垂下了視線,他的目光太過敏銳,讓她不敢直視。「你打算怎麼做?」

  「我會直接給你爸爸一通電話,再安排我的人去接替你哥哥的職務。」他語氣平靜而果斷。

  「這應該沒有問題,我爸和你簽訂了合約。還清債務前,關於何氏的經營他要聽你的安排。」何佳珊微微抬頭。「我哥那裏,是他自己沒有把事辦好,根本就沒有什麼話可以說。」

  「你哥的實力你應該比我清楚,他不做決策可能比做決策對公司更好。」宋宇澤略帶嘲諷的撇了下嘴角。

  「他是不是比你想像中更沒用?」何佳珊的眼裏倏地閃過同樣的嘲諷。「我們何家人個個都是社交高手,何家祖先中也出過幾個翰林學士。所以,一直以來都以名門自居。從小哥哥就被父母訓練談吐舉止,對於奢侈享樂再熟悉不過,至於經營事業就不是他所擅長的了。」

  「那麼你呢?你和你哥哥有大大的不同。」宋宇澤專注的盯著她。

  「我?」她嘴角的嘲諷意味又深刻的幾分。「你看過我的資料,應該知道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一直住在南部鄉下療養。後來祖父的身體也開始不好,臺北的空氣不適合靜養,所以他搬到了鄉下與我同住。」

  「他們常去看你嗎?」他的目光帶著溫暖。

  「誰?你是說我的父母?」她的內心微微顫抖了一下,因為他的眼裏透出的一抹關切。「他們不常來,只是偶爾。」

  何佳珊試圖讓自己平和的微笑,不想讓他看到她心底的孤寂。她的家人,從過去到現在,都不曾關心過她一分一毫,甚至沒有她的存在,他們也感到無所謂吧。

  她故作堅強的笑容刺痛了宋宇澤的心,他雖然年少開始在商界裏打拚,卻一直有著家人的支持。

  他可以肯定何氏夫婦並不常去看望他們體弱的女兒,不然也不會把年幼的孩子扔在鄉下,自己則待在臺北。

  「你開會要遲到了。」他長久的沉默與他注視的目光讓她心神不寧,甚至呼吸緊張。況且她不想讓他探測到自己的內心深處,生怕一不小心就洩漏了她的秘密。

  「我們的談話還沒有結束。」他不以為然的搖頭,眼裏帶著深沉難測的光芒,繼續望著她。「還有時間,佳珊。我還不想去。」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那麼多人在等著你。」她慌亂的吸了口氣,目光遊移,避開他那讓她心慌意亂的眼神。「你答應過我一定會讓何氏脫離難關的,而我相信你。所以你不能……」

  「我是看過那些關於你的資料,然而那上面只有冰冷的記敘,卻沒有任何關於你的喜怒哀樂。」宋宇澤的聲音異常的冷靜,打斷了她急促的話語。「而我更關心的,是後者。」

  「宋宇澤。」何佳珊用力咬住自己顫抖的嘴唇,一再隱忍住的情緒慢慢的在胸臆間擴散。「你快去開會吧,我不想……我不想再談論這些了。」

  「如果我現在離開你,那不是和你的父母一樣了嗎?」他站起身,向她走去。

  「我沒什麼……」她猝然低下頭,握緊雙拳。「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小時候的事跟何氏企業的經營有什麼關係?」

  「是無關。但它與你有關。」他有力的雙手握住她不住抖動的肩膀,將她從椅子里拉了起來。「所以對我才更重要。」

  「沒有什麼重要的,真的。」她慌亂的揚起頭,看到的是他眼裏一望無盡的關切與在意。

  一抹濕氣湧進她的雙眸,淚水違背了她的意願,逕自滾落下來。

  「你瞧你,一定要這樣惹我哭嗎?」發現自己在落淚,何佳珊又趕緊用雙手擦去。「我一忍再忍,你為何就是要步步進逼?」

  「因為你忍耐的樣子讓人感到心痛。」宋宇澤輕輕抱緊了她。「與其忍耐,不如暢快的哭出來。哭出來以後,你會感覺舒服許多。況且,還有我堅實的肩膀給你依靠,絕對不會笑話你的眼淚。」

  「可是你得去開會……」她哽咽著,因為他那溫柔到讓她心碎的語言而無法自抑。

  「那又如何?當你傷心的時候,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宋宇澤擁緊她的雙手暗暗握了下拳。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內心裏醞釀,翻騰。他也同樣感到忍無可忍,何氏夫婦怎麼可以如此忽略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想到她離開父母獨自忍受病痛,直到十歲才跟著祖父一起回到父母身邊,他的心就痛苦得咆哮了起來。

  難怪她跟祖父更加親近,也難怪何競那個混蛋以女兒為交換來保全他們全家。

  想法閃過腦海,過去他並未認真去思考過的一個問題浮現在臺面上。

  那份合約書,她到底是不是心甘情願簽署的?原本,他認為那是張很公平的合約,她嫁給他,而他則讓她和她的家人繼續過著富裕的生活。

  她簽署的這張合約既是為了她的家人,當然也是為了她自己。

  然而現在,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如果她是被迫的呢?如果那是她的家人完全不顧她的感受與想法,強迫她簽署的呢?

  在他懷抱裏的何佳珊不住的哭泣著,她抽泣的聲音猶如針刺般紮在他的胸口。

  如果她真的是被迫的……

  宋宇澤的內心開始燃燒起了一把火焰,一把無法熄滅的痛苦之火。

  宋宇澤開始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

  一直以來,他可能太過自信了。當何競帶著那個齷齪的建議來找他時,他竟也冷酷的認為這是筆不錯的買賣。

  他需要一個妻子,而她是個不錯的人選。他也自大的認定了她的想法跟他是一樣的,雖然雙方沒有感情,但卻非常合適。

  簽約那一天,她的確有些彆扭,但他認為那是她傲慢的性格作祟。他還記得在那個宴會上他所見到的她,好強而不認輸,所以自然會覺得在他們的關係中,她處於下風而感到不快。

  之後,她的表現也符合他的猜想,那麼咄咄逼人,那麼盛氣淩人。他覺得她會成為他最好的搭檔,等到時機成熟了,也能當好他的妻子。

  在他的理想中,他們的關係應該是輕鬆愉快的,不涉及愛情,能互相理解與信任。不必互相干涉,卻能互相依靠。

  然而,那是真正的何佳珊嗎?

  現在,他並不確定了。同時,他也開始對自己感到疑惑。

  對於她,他似乎有了更深的渴求。

  以至於他竟然開始猶豫不決,不知是否應該向她求證他的那些猜測與想法。

  宋宇澤對於這樣的情況感到憤慨與不適,他從來不曾被任何人或事難倒過,就連母親那個很不可理喻的要求他也已經做到了。

  現在的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用力的撚熄快要燃盡的菸頭,雖然他只是點了菸,一口也沒有抽。

  菸灰缸裏已經滿是菸蒂,整個房間裏也瀰漫著濃濃的菸味。

  終於,他決定把自己從這一團苦思裏暫時解脫出來,如果現在想不到好的解決辦法,那麼他可以慢慢去想,不必讓自己陷入迷惘與焦慮裏。

  多年來的習慣告誡他,越是急躁不安,越是無能為力。

  他打開窗戶,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黑髮,在穿上外套後,也打開被他關閉多時的手機。

  打開的剎那,鈴聲就尖銳的響徹房間。

  這是他為何佳珊專設的鈴聲,只是一次也沒有真正的響起過。她從來沒有主動打過電話給他,每一次他們要嘛是事先約定,要嘛就是他打給她。

  宋宇澤沒有讓自己遲疑,立刻就拿起手機接聽。

  「宋宇澤,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而我到底等了你幾個小時,打了你幾十通的電話?」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她幾乎歇斯底里的叫喊。

  一直沉浸在煩惱裏的男人突然聽到她這樣反常的聲音,剎那間怔忡不已。

  「你找我嗎?」他本能的問道。

  「我找你嗎?」電話那一頭的何佳珊語氣更加的尖銳與惱怒。「你怎麼敢對我這麼說?」

  宋宇澤完全收回了自己恍惚的心神。「我不記得我們今天有約。」不,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昨日肯定沒有約她今日見面。

  「宋宇澤,我今天才知道,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何佳珊迅速的收了線,只留下她的怒氣在他耳邊迴響。

  宋宇澤立刻回撥給她。

  「你還打來幹什麼?」她倒是迅速的接聽了。

  「被人罵了混蛋,起碼應該有個理由。」他坐回椅子上,皺起眉頭。「剛才是我第一次接到你的電話,但是卻非常不友善。我希望可以知道原因。」

  耳邊傳來她深深的喘氣聲。

  「所以你覺得因為你是第一次接到我的電話,我就必須語氣友善?」她的口氣充滿嘲諷的意味。「宋宇澤,你也太傲慢甚至無禮了吧?你真的以為你自己是皇帝嗎?是不是世界都要圍繞著你轉動呢?」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突然不斷的指責我?」宋宇澤平靜的口氣終於也高亢了起來。「難道我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命,隨時等待接聽你的電話?我只不過關機了幾個小時,你就這樣對我大喊大叫,橫加責備?」

  「看起來是我打擾了你。」她冷笑一聲。「宋先生,再見。」她再度首先掛斷了電話。

  宋宇澤的怒氣開始在他頭頂上爆炸開,這個女人不止一次,而是兩次掛斷了他的電話!她在電話裏對他冷嘲熱諷,罵他是混蛋,說他傲慢無禮,完全無視他的感受!

  他再度撥通了她的電話。

  「你幹嘛還要打來?」她的口氣還是那麼不善得趾高氣揚。

  「何佳珊,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以為我和你簽訂了那紙合約以後,你就當定了我宋宇澤的妻子,所以可以為所欲為。只要我願意,隨意可以終止合約。那樣的話,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你明白了嗎?」他一刻不停,語氣陰鵝而兇狠。

  電話那一頭有了一陣沉默。

  宋宇澤內心的怒火也因為一陣狂吼後,而稍稍熄滅了一些。

  「如果你想見我,我很歡迎你打我電話。但是我不可能隨傳隨到,我有工作。

  而且並不是輕鬆的工作,你不是不知道我每天要處理多少事……」他聲音緊繃。

  「是的,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你剛才說的每句話我都聽明白了,包括你的警告在內。」何佳珊的口氣不再銳利,卻帶著冷漠的倔強。

  「你想和我吵架嗎?」他實在是無法理解她到底是怎麼了。

  何佳珊沒有回答他,而是第三次直接掛斷了他的電話。

  宋宇澤怒不可遏的將手機摔在地上。

  他鮮明的五官輪廓上染著狂暴的氣息,臉部的所有線條都緊繃著。

  那個女人,她到底要幹什麼?

  她就是要擾亂他的心,然後可以將他掌控在她的手心裏嗎?

  她休想!

  他宋宇澤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來左右他,即使是他喜歡的女人,也不可以。


  第五章

  何佳珊從來不知道心痛的滋味原來可以讓人變得這樣的脆弱。

  她從來不是個愛哭的女人,可是掛斷了宋宇澤的電話後,她忍不住失聲痛哭。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即使當她被親人出賣,知道自己必須簽署那紙賣身契約時,也不曾像現在這樣軟弱無力,傷心欲絕。

  「佳珊,要不要吃晚飯?」好友紀黛玲敲打了一下房門。「叫份批薩好嗎?」

  「我不餓。」她擦了下眼淚,懷裏摟著大抱枕,蜷縮在床邊一角。

  「終於肯說話了……那我進來了喲。」紀黛玲溫柔但堅定的推開門。「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不知道。」何佳珊將面紙扔進紙簍裏,將下巴埋進膝蓋。「我只知道我很丟臉的哭到現在,所以不想見任何人。」

  「我不包括在任何人內吧?」紀黛玲暗暗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

  「黛玲,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何佳珊彷彿真的哭累了,臉色發白,雙眼紅腫的她看起來無精打采。

  看到她讓人心疼的這副樣子,紀黛玲就覺得怒火上揚。「原本我就擔心你這門婚事,所以還特意央求同事帶我去你們的訂婚記者會。聽到你的回答以後,我本來以為可以鬆口氣了……」

  「那天在記者會看到你,真是把我嚇一大跳。不過想想這也是你一貫的作風,一旦決定了的事就六親不認,固執到底。黛玲,謝謝你替我擔心了。」看到好友替自己打抱不平,何佳珊悲慘的內心稍稍好過了一些。

  「謝什麼?你是誰啊,我的拜把姐妹何佳珊耶,我當然關心你的幸福啦!不過讓我比較驚訝的是宋宇澤,他一副保護者的姿態,以為你是弱不禁風的林黛玉。」

  紀黛玲掩嘴一笑。「你也知道我最反對的就是什麼利益聯姻,我們過去也曾經一起發誓一定要嫁給自己所愛的人……不過今天看到你哭成淚人兒的模樣,我倒是不再擔心了。」

  「怎麼?你看到我被那個混蛋欺負那麼開心?」何佳珊用力咬住嘴唇。「還有他才不是我所愛的人,我是沒有辦法才要嫁給他的!」

  一想到他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她滿心的痛苦憤恨就又洶湧了起來。

  「隨便你怎麼說……」紀黛玲坐到床邊握住何佳珊的手。「真的什麼也不想吃嗎?」

  何佳珊只是搖頭。「我不想吃……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想回家裏去。」那個家是個冰冷的地方,在她傷心的時候也是她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我已經打了電話給何伯母,她說你不必擔心,在我這裏好好住一晚吧。」紀黛玲拍了下她的手背。「以前把你管得那麼緊,知道你要出嫁了,何伯母比過去好說話許多。」

  何佳珊的眼裏閃過譏諷的光芒。「她現在怎麼會管我?不論我要怎麼樣,她都會答應的。只要我乖乖嫁給宋宇澤……」低下頭,她消化掉內心一些負面的情緒,露出自嘲的笑容。

  看著眼前的何佳珊,紀黛玲隱約感覺到一些不妥。那次記者會以後,她原本對於好友跟宋宇澤之間的婚姻放心了些,現在也可以感覺到佳珊非常在意宋宇澤。

  然而,好像還是有一些什麼隱憂。她很想問清楚,今日的事也許是個誤會呢?

  戀人間的爭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然而,在佳珊的眼裏還有一些讓她更在意的東西,是寂寞,是悲傷,還是其他更為複雜的情緒?

  她說不上來,卻莫名的感到擔心……

  一整個晚上,宋宇澤都留在辦公室裏加班,並且把他本來休假的幾個主管與助理全部召回了頂樓辦公室。

  一直忙碌到天邊露出魚肚白,他才放人回家去洗澡睡覺,而他自己則打開一瓶紅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手機鈴響,他才放下酒杯。

  「這麼早你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他的聲音聽起來毫無醉意。

  「昨天我就想打給你,可是你的手機一直關機。今天我一天都很忙,也只有這個時間有空。怎麼樣?聽你的聲音很有精神,我們一起吃個早餐?」嚴雋昊爽朗的聲音傳來。

  「我為何要跟你一起吃早餐?」宋宇澤興趣缺缺。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伴郎,今天我要去日本,一個星期後才回來。你不打算告訴我選定了什麼樣式的伴娘禮服嗎?」嚴雋吳愉快的笑著。

  「我怎麼知道選了什麼樣的伴娘禮服。」宋宇澤口氣惡劣。

  「你不知道?昨天不是你們挑選婚紗和拍婚紗照的日子?伴娘應該也會出現,我要知道伴娘服的樣式顏色,才能讓人準備搭配的禮服。」

  「你說什麼?」本來身形頹廢,靠在高背椅上的男人突然間驚跳起來。「昨天是選婚紗的日子?」

  「你秘書傳真過來的schedule上是這麼寫著的,還有婚禮綵排的日期什麼的都在上面。」

  「schedule?我為什麼沒有?」宋宇澤立刻在他的桌子上翻找起來。「有了。」

  他愕然的發現自己的日程表上也明白的寫著昨天是挑選婚紗的日子。

  「宇澤,你該不會沒有去吧?」嚴雋昊顯得很驚訝。「改期了嗎?」

  「雋昊,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宋宇澤合起手機蓋,腦袋空白了一秒。

  天哪,難怪昨天佳珊打電話來質問他,難怪她聽起來那麼怒不可遏!

  他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記了,真是該死!

  更該死的是,他還在電話裏說了一堆亂七八糟……

  抄起桌上的車鑰匙,來不及穿外套,宋宇澤飛快的衝出了辦公室。

  紀黛玲不耐煩的走向玄關處,什麼人啊,一大早的那麼用力按門鈴,簡直擾人清夢!

  「我說過許多次了,我家不要訂牛奶……」她打開門,語氣不善。

  「我找何佳珊。」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藍色襯衫,身形高大,輪廓很深,相貌英挺的男子。

  「你是?」紀黛玲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眼神裏滿是詫異。「宋宇澤?」

  「我打電話到何家,他們說可以在這個位址找到她。」宋宇澤目光銳利的梭巡過她的臉。「你不就是那個很沒禮貌的女記者?」他顯然有些錯愕。

  「沒禮貌?哦……那天的確是唐突了一些。」紀黛玲不以為然的挑了下眉毛。

  「認識一下吧,我是紀黛玲,是佳珊最好的朋友,也是你們婚禮上的伴娘。」她整理好心情,立刻鎮定的伸出手。

  「宋宇澤。」眼裏閃過幾許戒慎,他禮節性的握了下她的手後立刻鬆開。「佳珊應該在你這裏。」

  「你來找佳珊幹什麼?她剛睡下不到一個小時,我不希望你現在去吵醒她。」

  紀黛玲往屋子裏看了一眼。

  「沒有關係,我可以等她醒來。」宋宇澤冷靜的說道。

  「你等我一下,我們出去談。」紀黛玲返身回屋。

  宋宇澤沉吟了剎那,真沒想到那個在記者會上為難佳珊的女記者竟然是她最好的朋友,還是他們的伴娘。

  看起來,她和佳珊的關係果然十分要好,現在,她又想怎麼為難自己?

  「走吧。」披了件外套,紀黛玲關上防盜大門,就逕自向前走去。

  宋宇澤的目光深沉難測、神情穩定的跟在對方身後。

  不論她想要說些什麼,他都決定靜觀其變。如果是佳珊最好的朋友,那麼記者會上她的問題就頗令人玩味了。

  他要聽一聽,她的說法。

  頭痛欲裂。

  何佳珊揉著兩邊酸漲的太陽穴,強迫自己睜開眼。

  幾點了?坐起身,她環顧四周後直接下床。

  腦袋還是有些混沌,她穿著紀黛玲的睡衣打開房門。

  「黛玲,你沒有去上班?」聽到客廳裏有聲音後,她揉著眼睛走了出去。

  「你醒了。」不應該出現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溫柔而低沉。

  何佳珊倏地瞪大雙眸,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你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肚子一定餓了吧?先喝點新鮮的豆漿,等你換好衣服,我們出去吃飯。」宋宇澤漆黑閃亮的眼裏閃著沉著穩重的光芒。

  「你……怎麼在這裏?」腦海變成一片空白,何佳珊只感到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先坐下。」他拉著她的手。「我去幫你拿豆漿。」‧甩開他的手後,她彷彿全身長滿尖刺的刺婿般與他對視。

  「佳珊,你需要吃點東西。」宋宇澤平靜的臉上掠過隱忍的無奈。「等你補充體力以後,我們再談。」

  「沒什麼可談的。」淚水突然間就湧進了她依然紅腫與疲憊的雙眸裏。「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可是我根本不想見到你。」

  他的臉上有著沉重。「是我不好。」看著她憔悴與傷心的模樣,宋宇澤的內心就無比自責。「昨天我失了約,還在電話裏對你說了一些……」

  「你說了什麼我都牢記在心裏,不敢一刻或忘。」咬住蒼白的嘴唇,她想要逼回自己莫名的淚水。有什麼好傷心的,他說的那些話只是被她忽略了的事實罷了。

  宋宇澤凝視著她,眼裏有著幹言萬語,最後卻只化成一聲歎息。「我去幫你拿豆漿。」

  「不必你假惺惺。」她退後一步,嘔氣的轉開眼。

  「你先喝了這杯新鮮豆漿,我再幫你做一份吐司煎蛋。」他鎮定沉穩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

  「我要回家了。」何佳珊轉身欲走。

  「我知道你家的地址。佳珊,如果你現在不想和我談,我就去你家等你。」端著豆漿,宋宇澤走了出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一想到他昨天的態度,她就氣憤難當。「耍著我玩?

  還是對我展現你的絕對權威性?還有什麼話可說的呢?我們的婚姻只是一紙合約,這件事我跟你一樣清楚,根本不需要你一再提醒我。」

  「我是誠心來向你道歉的。」他冷靜的將豆漿遞給她。「昨天我無端失約還對你亂發脾氣,是我不對。」

  「這算什麼?」愕然了剎那後,她咬緊牙關。

  「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宋宇澤拉起她的手,硬把豆漿塞給她。「有了力氣,我今天就站在這裏隨便你打罵出氣,如何?」

  「誰生氣了?我有什麼資格……」她握緊冒著熱氣的杯子。

  「你沒資格誰還有資格呢?」宋宇澤心平氣和的靠近她。「你罵我的每句話都是對的,混蛋,傲慢無禮,句句都是真知灼見。」

  她蹙緊秀眉,拿著豆漿坐到了沙發上,繼續一言不發。

  「我先去幫你做吐司煎蛋。」宋宇澤依然帶著溫和的耐心,微微一笑後走進廚房。

  「什麼啊。」何佳珊深吸口氣,一吐胸中的窒悶。

  瞪著手裏的豆漿,她倏地站了起來,朝著廚房走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那樣對我,今天又來道歉。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你的行為,也不想要理解。你道歉也道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吧?」她把豆漿重重的放在料理臺上。

  「你喜歡吃嫩嫩的煎蛋,還是要熟一些的?」他站在瓦斯爐前,微笑著回頭。

  「你以為隨便道歉幾句就好了嗎?昨天我從下午一點就開始等你。打了無數的電話到公司,你的手機又一直關機。而且不止是我一個人等你,我的好朋友紀黛玲她可是個名記者,昨天好不容易才為了我請了半天假出來。」一想到這些事,何佳珊就為之氣結。她原本還想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紹給他認識,覺得他會和黛玲處得不錯。

  「佳珊。」宋宇澤收起了臉上故作的平靜,一臉嚴峻的轉過身來。「我是真的忘記了……」

  「沒錯,我們的婚姻是不重要。所以試婚紗你可以忘記了,拍婚紗照你大概也覺得不需要吧?你知道昨天我找不到你的心情嗎?我還要騙我家人說你到了,一切都很好……」她咬住了手背,眼淚再度奪眶。「而且我居然還擔心你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因為連你的助理們都不知道你在哪裡。」

  「是我的錯。」宋宇澤滿臉歉疚的想要將她擁進懷裏。「讓你擔心了。」

  「你幹什麼?」她掙扎著甩開他的手。

  他卻固執的摟住她的腰,不管她怎麼抗拒依然紋絲不動。

  「宋宇澤!你真的欺人太甚!」無法掙脫他的掌握,何家珊在他懷裏狠狠的揚起眉。「不過我也要謝謝你,是你的提醒讓我清楚的知道了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正電話裏說的那些話……」

  「那些都是胡說八道。」他語氣堅決的打斷她的控訴。「我心情不好,所以把氣發在你的身上。會說那些話,完全是因為你掛我電話,讓我覺得自尊受損。」

  「現在你怎麼說都可以。」反正傷害已經造成了,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的那些話。

  「突然間接到你的電話就是來責問的,我的確措手不及。你又一再的掛斷,讓我無法冷靜思考。」他的手牢牢的把住她的纖腰,黑眸緊鎖住她憤怒的眼。「你以為說出那些話以後我就很好受嗎?回到公司以後我就一直讓自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可是那卻絲毫沒有用,我滿腦子都是你……」

  「那你的意思還是我的錯嗎?我不該打電話給你,你不出現,我就該乖乖的回家。你是個真正的大忙人,所以不能隨傳隨到。可是昨天我預約過了呀,又不是我安排昨天去拍婚紗的……」他此刻坦白的言語絲毫沒有澆熄她的怒火,反而引起了更深的委屈與不平。

  何佳珊的內心裏有著巨大的悲傷,彷彿從她簽署那紙結婚合約開始的所有痛苦與壓抑都在瞬間爆炸開來,讓她無法承受。

  「以後只要是你的事,我就一定會隨傳隨到。不管我在哪裡,在做什麼,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隨意可以來找我。我保證,日後不會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

  看著她眼裏受傷的淚水,他知道傷害與隔閡已經造成,他無法立即將她內心的憤怒撫平。

  「你真的不需要向我保證什麼。」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看著他,何佳珊深刻的體會到了他們婚姻的意義。

  那是一紙賣身契,她和他的地位從來就是不平等的。正如同他所說的,可以叫停的那個人是他,不管這看起來是多麼的公平交易,為了何氏企業,她都會處於下風。

  「佳珊,不是這樣的。」她眼裏的絕望讓宋宇澤胸口緊縮。他警覺的目光梭巡過她毫無血色的臉。「忘記我昨天說的那些話,那並不是我的本意。」

  「卻是事實。」淚水嘩嘩的從她眼裏流出,她大睜著雙眸,定定凝視著他。

  「你不能否認的事實。」

  看著她悲傷的眸子,宋宇澤的喉間哽著硬塊,胸口更是如被巨石壓迫著般無法呼吸。

  「從簽署合約開始,我就只能任憑你擺佈。因為我不能讓何氏企業倒閉,我出賣了自己去救公司,去救我的家族--這就是事實!不管我對你怎麼說我們之間是平等關係,不管我表現得多麼堅強……」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變得恍惚起來。

  「我都必須聽命於你。」

  「佳珊,你聽我說。」宋宇澤的內心一片顫抖。「我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現在不管我再怎麼說,你都不會相信我。然而我從來不想讓你聽命於我,我也不要那樣!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會讓昨天消失的。可是昨天的事已經發生了,我無力去改變過去。所以你聽我說!」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充滿了力量與說服力。

  她渙散的目光終於又落在他的臉上,帶著毫無生氣的表情望著他。

  「我們之間的確是平等的,只要是我不對,你當然可以生氣,可以罵我,可以摔我電話,甚至可以不見我!如果現在你不想原諒我,那麼我就走開。可是我會每天都來求你諒解,我會用實際行動讓你知道,我是真心的想要道歉。」他將她緊摟在胸前,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空隙。「我說過我想要好好的保護你,那並不是一句空話。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即使是你想終止我們的婚約。」

  何佳珊滿眼驚詫,眼淚也停在了眼眶裏。

  「你……說什麼?」她的嘴唇不斷的顫抖。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視線充滿迷茫,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他了。

  「身為你的未婚夫,我居然混蛋到連拍婚紗照的日子都不記得,還不問青紅皂白就對你說了許多混蛋話。你當然可以不想嫁給我這樣的人。因為是我沒有尊重我們的合約,沒有尊重我們的婚姻。」他全身的肌肉線條繃緊,一股陌生的苦澀感也在他的內心深處升起。

  如果她真的選擇解除婚約呢?宋宇澤知道自己會放她離開。因為她的痛苦眼淚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折磨,對他來說幾乎可以說有著摧毀一切的殺傷力。

  他沒有想到,這個叫何佳珊的女人可以對他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他究竟是怎麼了?

  然而,無力去深思自己的想法,眼前的他只想讓她重拾對他的信任,只想讓她停止那絕望的眼神。

  「我可以嗎?」何佳珊眼裏升起的光芒讓他既感到緊張也感到欣慰。

  「你當然可以。」他信誓旦旦的點頭,心臟卻緊張得緊縮了起來。她會怎麼做呢?即使她要求終止婚約,他也毫無怨言。「不管你要做什麼,只要你開口,我都會滿足你。」即便沒有了那紙合約,只要她要求,他也會幫她挽救何氏企業。

  解除婚約又如何?她簽署的那個合約難道會不存在嗎?她被父母親人出賣的事實會消失嗎?

  何佳珊明亮的眼神瞬間就熄滅了。她是可以終止合約,然而那樣的話,她的處境還是不會有絲毫的改變。只有嫁給他,她才能離開那個家,才有機會向那些出賣她的家人復仇。

  眼前,看起來他給了她選擇的機會。然而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當她被迫簽署那紙合約開始,她就已經別無選擇了。

  眼淚流下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在悲憤什麼,發洩什麼。她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了嗎?既然無法逃避,就只能接受。

  如果哭泣有用,如果自怨自艾有用,她從一開始就不必背負上這深深的痛苦與仇恨了。

  而她所要仇恨的人並不是眼前的宋宇澤,他只是簽訂了一份自以為很公平的合約罷了。而真正讓她變得如此悲慘的是那些她最親的家人,她的父母兄長。

  「佳珊,你不要哭。」宋宇澤抿緊銳利的嘴角,伸出手指想要擦拭她臉上的淚水。「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不管怎麼樣,我都要你相信我,讓你傷心的宋宇澤以後一定不會再出現。至於我們的合約……」

  「真的嗎?以後,你真的不會再像昨天那樣不問情由就自以為是了?」她吸了下鼻子,眨回氾濫的淚水,聲音顯得虛弱無力。

  「當然!」宋宇澤用力頷首,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後,將她緊緊擁抱住。

  何佳珊的臉頰緊貼在他的胸口,可以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

  「其實我一直很高興我要嫁的那個人是你。你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撇開偶爾的大男人主義還有自以為是的時候,你對我很溫柔,很體貼。和你在一起也很開心,時常會讓我忘記了我們之間還有那份合約的存在。」她說的是心裏話。也正因為是這樣的宋宇澤,所以昨天聽到他的那番話才會給她巨大的打擊。

  「是這樣嗎?」宋宇澤的血液突然間因為她的幾句話而沸騰起來,她的話絕對有左右他心情的神奇魔力。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微微的閉上眼,心口上掠過陣陣痙攣。「所以我不想終止合約,我……」

  「真的?」宋宇澤緊張的心情瞬間放鬆下來,緊繃的臉頰也有剎那鬆懈。

  「可是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再提合約上的內容。」她用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後仰,專注的望進他的雙眸。

  「我答應你。」宋宇澤堅定而果斷的回答,目光裏有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那好吧,昨天的事就當作沒有發生過……」何佳珊咬了下嘴唇,輕柔的放下目光。

  那一刻,她的眼裏飄過了一抹釋懷,也讓她蒼白的臉色有了些許的紅暈。原來在她的內心深處,也並不想真的與他解除婚約。

  抬起眼,她的嘴角不自覺的流露出一抹勾魂的笑意,有些怯懦,也有些憂愁,讓她看起來是那麼的我見猶憐。

  宋宇澤的胸口掠過一抹無法遏制的柔情,並且迅速的擴散到了四肢百骸。他溫柔的抓起她的右手,放到他滾燙的胸口上。

  「我用這裏,向你發誓。」她的手掌緊貼在他的心口上。

  何佳珊的眼裏竄過悸動,揚起視線,她的粉頰漸漸嫣紅了,漾著水氣的雙眸晶瑩剔透,嘴唇更是輕輕的顫抖著。

  宋宇澤緩緩的低下頭,目光掠過她輕顫的嘴唇,又移動到她楚楚可憐的眼瞳。

  她怯怯的與他對視,紅唇輕啟。

  那個剎那,他熱烈的親吻了她。

  何佳珊的心跳停頓了一拍,他濕熱的嘴唇緊貼著她的嘴唇,一股熱力在他們的貼合處爆發開來,奪走了她所有的思緒與呼吸。

  閉起眼,她張開雙唇,邀請他的進入。

  在他們渾然忘我的親吻裏,一切的紛亂都離他們遠去。

  那一刻,她是個女人,而他只是個男人。



  第六章

  何佳珊的內心其實充滿了仇恨。

  那股仇恨之火一日比一日燃燒得更為熱烈,如果任由它燃燒,早晚會將她整個吞噬。

  她必須找到一個出口,讓她的仇恨得以發洩。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熄滅她的仇恨之火呢?

  除非那些讓她痛苦的人也嘗到跟她一樣絕望的滋味,跟她一樣失去所有自己重視的,與在意的東西。

  是的,她要復仇。

  不管最後會不會成功,也不管復仇的過程同樣可能將她整個吞噬,她依舊想要報復那些人。

  那些她最親愛的家人,那些本來應該珍視她,呵護她的人。而他們卻為了自己的享樂,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而不顧她的感受,讓她一人來承擔後果。

  她所重視的親情,她所希望的愛情,她的家,他們全都從她手裏奪走了。

  自從她知道,對於他們來說,她只是他們手裏的一個工具,一個在必要的時候為了他們的利益可以隨時拋棄的工具起,她就不再把他們當成親人,而是仇人。

  「佳珊,你明天就要出嫁了。爸有幾句話一定要叮囑你。」

  聽到了父親那高高在上的聲音後,何佳珊抬起了頭,看著餐桌另一頭的何競。

  「你要時刻記得自己是我何競的女兒,何氏企業是我們何家的根本,我們何氏的子孫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看管這份事業--這是你生下來就有的責任。所以你嫁給宋宇澤以後,也不能忘記這個根本,要時時的監督他有沒有履行我們的合約,時刻把何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何競一臉嚴肅。

  何佳珊平靜的點頭。明天她就要出嫁了,而她的父親卻只會提醒她的責任。

  「佳珊,雖然日後你是他的妻子,但你不要以為可以完全的依靠他。畢竟你們只是利益的婚姻,最終你可以依靠的還是只有我們這些親人。你要學會時時為我們何家打算,時刻關照我們-你這個孩子,從小就不夠機靈。你這樣嫁給宋宇澤,我和你爸還是不放心。做了人妻以後,可一定要懂得察言觀色。」何母歎了口氣。

  「媽說得沒錯,佳珊你可不要拿出你那驕縱的小姐脾氣。宋宇澤不比我們,不會讓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還有你參加什麼慈善基金會啦,社工義工什麼的,整天往外跑……做善事不是這樣做的,還不如多參加一些慈善募款會,上上電視,也好替我們何氏做做宣傳。爸媽都說了你多少次了,你都我行我素。」她的大嫂插話進來。

  何佳珊斂下眼簾,沉默起來。

  「佳珊,不要覺得你大嫂的話不中聽,她都是為了你好。如果惹惱了宋宇澤,倒楣的是你和我們全家。他現在是何氏企業的大救星,何氏可以不倒閉,我們還能住在這個大房子裏,不用露宿街頭,都是依靠他。」何佳暉的口氣義正詞嚴。「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嫁給他嗎?爸好不容易才給你找來這麼好的一個夫婿,你不要以為嫁了他就萬事OK了。想當他情婦的女人也絕對不在少數。」

  「哥,我知道你和爸都為我的事費心了。」何佳珊揚了下眉。

  「你知道就好。」何競滿意的點頭。「凡事不要任性,要以大局為重。宋宇澤是個傲慢的男人,你要特別注意一些。剛才你媽的叮嚀也要放在心裏……你嫁過去以後,我們就不能隨時給你出主意,也不能幫你什麼了,所以更要小心。」

  「是的,爸。」她聽話的頷首。

  「好了,其餘的話我也不多說。吃完飯早點去休息,明天的婚禮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差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何競的女婿是宋宇澤,看誰以後還敢小瞧我們何氏企業!」

  何佳珊低著頭,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這就是她的家人對她的「關心」了。別人家的女兒出嫁時,父母兄嫂都會說些什麼呢?

  她雖然無從知道,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是這樣的「叮囑」。

  「爸,媽,請你們放心,何氏企業我一定會好好守護的。」她微笑著抬起眼,穩重的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時間給她傷感難過或者猶豫不決,她早就應該看清眼前的這些家人都只是將她當成他們手裏的籌碼與工具。

  現在的她,只想要早一點脫離這個冰冷的地方,不要再看到這些偽善自私的面孔。

  這一刻,她更加的確定了自己的計畫。總有一天,她會讓這些人也嘗到痛苦與失去的滋味。

  淩晨二點半,四周寂靜無聲。

  何佳珊的房間裏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而她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明明不應該睡不著,可就是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要立刻睜開。

  現在這樣的心情是怎樣?緊張,忐忑,還是不安?

  因此,當手機響起的剎那,她幾乎是帶著感激的心情立刻接聽。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還打電話。」何佳珊故意口氣不善。

  「你不是也還沒睡嗎?」宋宇澤的語調輕鬆而愉快。「我也不算打擾你。」

  她坐起身來,悶哼了一聲。「失眠了嗎?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宋宇澤先生也會有失眠的一天。」

  「下來吧,我在你家門口;。」他笑意盎然的說道。

  「幹嘛?」她咬住嘴唇,難道明天的婚禮有變化?

  「睡不著,想見見你,也不可以?」他的語氣瞬間溫柔。

  一抹羞赧染上了她的雙頰。「真是的……這麼晚了……」嘴上雖然有著抱怨,她還是立刻就披上一件睡袍。

  穿著拖鞋,何佳珊跑下樓梯,跑過花園,立刻就從鐵門的鏤空處看到了他的白色寶馬。

  「明天就會見面了……不對,再過幾個小時就能見面了,你現在跑來幹嘛?」

  她從側門走出去,三月的夜晚涼風徐徐,說不出的愜意。

  宋宇澤斜靠在車頭,雙手抱胸,額前略長的碎發在俊朗的眉眼間投下陰影,身穿簡單的黑色T恤與藍色牛仔褲的他,比起平日裏的俐落更多了幾分率性。

  何佳珊站在他的面前,原本複雜的情緒就那樣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她要嫁的這個人沒有讓她感到不適和反感,反而感到安心平和。

  「過來。」他像個孩子般向她伸出手,嘴角的笑容大大的揚起。

  「又是命令的口氣。」抱怨著,卻依然貼近他。「知道不知道半夜來擾人清夢也屬於很任性的行為?」

  「反正兩個人都睡不著,還不如一起聊天喝酒。」他握住她的雙手。「我帶了一瓶紅酒。」

  「那如果我已經睡下了怎麼辦?」揚起眼,她含笑看著他。

  「我有預感,你一定也會失眠。」他的語氣自信而隨意,只是那雙在夜色裏顯得異常明亮的雙眸裏還閃爍著一些讓她在意的深沉。

  「為什麼一定會失眠?」何佳珊敏銳的收斂起笑意。「你覺得今天我們的婚禮會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問題也不會有。」他立即搖頭。

  「那為何……」她微微低下眼,看著腳下的地面。

  「不管怎麼說,你我都失眠了,對不對?」拉近她的手後,他的眸光嚴肅了幾分。「也許就是什麼問題也不會有,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在婚禮上,我們的婚禮也必然風光而順利的進行。」

  「所以呢?」她皺了下眉頭,彷彿地下有什麼難解的謎題一樣。

  他沉默了剎那。

  而她平靜的心情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益發煩躁。

  「佳珊,如果你不是這麼敏感就好了。」放開她的手後,他改為摟住她的腰。

  「你就不能理解成我是個興奮的新郎,所以才會睡不著的?」

  「可你明明就不是。我們的情況和別人並不一樣,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睡不著……」她自嘲的笑了下,卻依舊緊盯著腳下。「早在你我簽約的那天起,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而且還是履行合約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一切都按照預定計畫在進行,所以也不應該感到不安或者緊張才對。」

  宋宇澤的眼裏掠過幾許清澈的銳利,不知不覺間他的神情深沉了不少。

  「也許……我只是說也許。」他緊抿了一下嘴唇後倏然開口。「因為一切太過順利,反而有一些不確定。就這樣舉行婚禮,到底對不對?」

  何佳珊的呼吸停頓了剎那,她的臉色也漸漸蒼白。

  「你真的覺得就這樣嫁給我沒有問題嗎?」加重了手裏的力度,他緊摟了她。「我說過,如果你想要停止的話,我會配合你。」

  何佳珊面無血色的抬起頭。「我當然沒有問題,那麼你呢?你是想來告訴我,你不想舉行婚禮了嗎?」他的話擊中了她心房裏隱藏著的痛苦還有仇恨,而她急於掩飾。

  「不要這麼快回答我。」宋宇澤收起眼裏的銳利,淡然一笑。「好好想一想。

  你……是不是真心的想要與我簽署結婚合約呢?」

  「你在懷疑些什麼?」她反應激烈的推開了他。「我從簽約第一天起就告訴過你,對於合約的內容我一定會履行到底。你不相信我?」

  看著她異常激動的表情,宋宇澤保持著冷靜。「放輕鬆,佳珊。我沒有懷疑什麼,我只是不想你做出違心的決定。」

  何佳珊的目光震動了一下。他發現了嗎?發現她有多麼的不情願卻還是必須要簽署那份合約,發現她是被家人拋棄與出賣的嗎?

  「我沒有做出違心的決定,你怎麼會這麼以為呢?」她根本無權做出決定,又何來違心?她的意願和她的想法從來沒有被關心與重視,而她唯一可以做的決定就是嫁給他,然後向那些將她逼入絕境的人復仇。

  胸口間湧動過的痛排山倒海,她的面容卻毫無表情。

  她出賣自己的婚姻去拯救何氏企業,只為了她那些只顧享樂而毫無能力的親人們。然而這些事,他根本就不必知道,而她也無法說出口,說出自己被整個家族給拋棄的事實。

  宋宇澤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的落在她白皙柔美的面容上。他終於還是把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而她也給了他答案。

  可是為何,他還是感到一些不安,感到心裏某個角落裏的沉重並未有絲毫的鬆懈?今天舉行的這場婚禮,真的是正確的嗎?

  「因為我不想你是被迫嫁給我的,雖然何氏企業有很大的危機。但是如果你不願意,還會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不需要你這麼做。我可以去和你的父親商量……」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什麼都要依靠父母。」何佳珊的心臟微微痙攣著,難道說連他都想要拋棄她了嗎?「如果你不想娶我就直說,不必繞這麼多的彎路。」

  「佳珊,我怎麼會不想娶你?」宋宇澤挺直了背脊,雙手握住她單薄的肩膀。

  「我說過,你和何氏企業,我都會負責到底。」

  氣那你還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存心讓我難過嗎?」何佳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覺得眼眶一酸,淚水莫名的落了下來。

  她已經被家人背叛與拋棄了。如果他過去不是對她那麼溫柔友善,不是總是對她投來關切的目光,不是擁抱她和親吻她的樣子就好像他真的很珍視她一樣……此刻,她不會有同樣遭受背叛和拋棄的感覺。

  「我知道了。」宋宇澤慌亂的抱住她。「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問你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那樣問,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個認真而富有感情的女孩。我不想你違背心意的生活,不想你因為那份合約而痛苦。」

  他話裏的真誠再度讓她落淚。

  何佳珊伸出雙手,緊緊的擁抱住他寬厚的身體,輕聲抽泣著。

  他是真的瞭解她,瞭解她的人生態度,瞭解她的思想與情感。

  「我是真的想要嫁給你,宇澤。不管有沒有那份合約,今天我都要嫁給你。只有你……」心底氾濫出了陌生的酸楚柔情,而讓她驚覺了自己的心意。

  宋宇澤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飛掠過她面容的目光裏有著不可置信的狂喜。聽到她的話,比他簽了幾百億幾千億的大合約還要高興上無數倍。

  那種喜悅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而在他的眼底心裏早就充滿了對她深深的眷戀與寵愛。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在他心底佔據了如此重要的地位?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的喜怒與她的需要牽動了他所有的神經?

  來不及去細想,他熱烈的吻已經落在了她的額間,然後滑落至眉眼,鼻尖,臉頰……最後落在她如羽翼般輕顫的紅唇上。

  宋何兩家的婚禮在郊外一處幽靜的教堂裏舉行,為了保護婚禮的隱私性,以及眾多尊貴來賓的安全,保安措施做得非常周全。除了擁有邀請函的來賓,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內。

  記者們早就把教堂門前的紅毯擠了個水洩不通,任何從豪華轎車上下來的來賓都會被一片鎂光迎接,正可謂熱鬧非凡,極受矚目。

  就連電視臺的SNG車也停在了教堂外面,任何名人的出現都會引來攝影機的追逐,年輕漂亮的女主播則不斷的將現場的情況放送給電視機前的觀眾。

  如此的受人關注,這也讓T.O.P集團與何氏企業的公關部門頭痛不已,他們原來只是想稍做宣傳,卻沒想到引發了如此的追捧熱潮。

  教堂外是一派熱鬧喧嘩的景象,教堂內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特別是在新娘休息室裏,此刻的氣氛極度的緊張。

  原來,新娘居然失蹤了!這可急壞了何家的若干人等,個個全都已經急得焦頭爛額。

  「老公,我們要不要報警?佳珊的手機放在房間裏,女傭說她的衣服一件也沒有少,根本就是穿著睡衣就失蹤了。」何母有些擔心。

  「不能報警!如果讓宋宇澤知道佳珊失蹤了,後果根本不堪想像!不到最後一分鐘,都絕對要保守這個秘密!」何競氣得全身發抖,不斷的咒罵。「那個臭丫頭到底怎麼想的?佳暉,派出所有人去找,你也給我出去找!」

  「爸,媽,你們稍安勿躁。離婚禮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未必找不到她。況且佳珊身無分文能去哪裡?被人綁架也不太可能,不然我們早就接到綁匪電話了。」

  何佳暉摸著下巴。

  「她該不會是存心的吧?當初我們逼她簽了那個合約,所以現在她想害死我們全家……」

  「婉玉,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還有外人在呢。」何佳暉拉住妻子的手,目光轉向一直在打電話的紀黛玲。

  紀黛玲是伴娘,一早就到了何家,因此何佳珊失蹤的事無法對她隱瞞。

  「黛玲,你那裏有什麼消息嗎?」何母狠狠的瞪了媳婦一眼後,走向紀黛玲。

  「伯母,佳珊不是這樣不負責任的人。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是不會無故不出席的。我看還是先報警吧,也應該讓新郎知道,如果佳珊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無法趕來,他也可以早做準備。」紀黛玲握緊手裏的電話,面色凝重。「我打了電話給所有認識的人,他們應該都不知道佳珊的下落。」

  「不行,絕對不行!」何競憤怒的起身踱步。「新娘失蹤的消息一傳開,我們何家顏面何存?」

  「伯父,是佳珊重要還是面子重要?我看……」

  「紀小姐,這是我們何家的家務事,你不要插手。如果你幫不上忙,就安靜的坐著。」何母冷冷的瞥了紀黛玲一眼。

  「我出去走走--放心,我不會說一些不該說的話。」紀黛玲強忍住內心的憤怒,不想再看到這自私自利的一家人。

  她走出新娘休息室後,就立刻向著新郎休息室疾步走去。

  她不會說不該說的話,但是通知宋宇澤新娘失蹤的事卻是最應該說的話了!

  可是誰知,她卻在新郎休息室裏聽到了更駭人的消息:新郎居然也失蹤了!

  天哪,怎麼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

  當何佳珊睜開雙眼,發現時鐘已經指向了九點半時,她幾乎嚇得全身發抖。同一時刻,那個讓她幾乎喝了半瓶八十三年Lafite的宋宇澤也清醒了過來。

  「手機,你的手機呢?」她生平未曾有過這麼歇斯底里的尖叫。「我的手機放在房間裏,根本沒有帶出來……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宋宇澤一樣發現了他們的危機,他深吸口氣後,立刻摸出手機。「阿誠是怎麼回事?居然不打電話叫醒我!」

  「你不要怪別人!都是你!說什麼睡不著不如出來兜風,又說什麼來陽明山上看星星喝紅酒!結果居然在車上一起睡著了!」何佳珊急得幾乎哭了出來。

  「沒電?」宋宇澤怔忡的瞪著自己的手機,難怪沒有人打他電話。

  「現在怎麼辦?婚禮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我們怎麼來得及?」她用力的捶打著他的肩膀,害怕得渾身發抖。

  「你坐穩了。」宋宇澤拉下排擋,寶馬車如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一定可以趕得上,別急。」

  「我還穿著睡衣呢!我可不想蓬頭垢面的舉行婚禮!」閉上雙眸,她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同時覺得既憤怒又滑稽。

  「等到了山下我會通知他們儘量拖延一下時間,好讓你有時間準備。」宋宇澤的雙手穩穩的抓緊方向盤,雙眸炯炯有神的直視著前方。「沒想到我們在婚禮前,還是要經歷一些冒險。」

  「你還敢說?」她立刻投以一個大大的白眼。「你的父母也已經到了吧?如果讓他們看到我這副樣子,真的是完了……」哪個女生不幻想自己在婚禮當天打扮得美美的,誰像她這樣還有一個小時就舉行婚禮了,居然還身穿睡衣!

  「我父母不會以貌取人,他們見到你以後一定會很喜歡你的。況且我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你這個樣子,相信我。」宋宇澤望了一眼她緊張誇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笑得出來?」何佳珊瞪大雙眸,看著他頭髮淩亂嘴上滿是鬍渣,又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的睡衣,垮下的嘴角也緩緩的上揚了。

  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好笑啦。

  他們這樣拚命的趕去會場的樣子,完全沖淡掉了婚禮前那些不愉快。

  「如果趕不及的話,我會要你好看!」她揚起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放心,有你這個無敵女金剛在旁邊監視我,我怎麼敢趕不及?」宋宇澤轉了下頭,笑容在他溫暖的眼裏蕩漾開來。

  「知道就好。」何佳珊抿了下嘴角,輕鬆的籲出一口氣。「算了,管他的……

  昨晚的紅酒真是好喝啊……」伸了個懶腰,她也笑容滿面。

  生活沒有既定的模式,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所以,與其埋怨,不如好好享受這樣的意外吧!

  婚禮前的小小冒險……的確很不錯呢!


  第七章

  終於趕上了!

  宋宇澤在半路上用公共電話打給他的助理,何佳珊也通知了紀黛玲。

  T.O.P集團的員工果然訓練有素,很快的一輛加長型的豪華賓士車就到達指定地點,宋宇澤的新郎禮服也隨車送到。

  同行的還有身為伴郎的嚴雋吳以及伴娘紀黛玲。

  「總裁,公關部已經通知媒體說路上堵車,所以婚禮要延遲一會。」宋宇澤的助理阿誠報告。「禮堂那邊也做好了準備,老爺與夫人還有您的岳父岳母都在安撫賓客。」

  「很好。佳珊,等一下我們兵分兩路。我會把車停在前面接受媒體的採訪,那樣應該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你和紀小姐就從後門進入。我會拖延一些時間讓媒體拍照,你抓緊時間。」宋宇澤冷靜的指揮。

  穿著睡衣的何佳珊雖然披著他的西裝外套,還是一臉尷尬臉色酡紅的低著頭。

  她只覺得又羞又窘,居然讓人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知道他的員工會怎麼想?

  可是沒有時間讓她羞愧,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她人生裏最匆忙的半個小時。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發瘋一樣的全速衝刺進新娘休息室後,她又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簡單梳洗一番,然後換裝,化妝。

  早就整裝待命的髮型師、彩妝師們也跟著她一起忙碌,非常專業而迅速的讓她立刻就煥發出迷人的光彩。

  「完成了。」彩妝師在她臉上掃下餘粉後,忍不住長籲口氣。

  「我也好了。」髮型師替她戴上頭紗,也是累得差點癱倒在地。「我的手一直在發抖,就怕來不及。」

  「幾點了?」何佳珊屏住呼吸,望著鏡子裏那個明豔照人的新娘。

  「你先喝口水。外面準備好了會派人來通知的。」紀黛玲帶著溫暖的笑容看著她。「深呼吸,你繼續一臉緊張的話,我真怕你會突然暈倒呢。」

  「我的確是全身無力了。」何佳珊大口大口的喝著水。「從來沒有感覺這麼累過……」

  「佳珊,你真美!」紀黛玲感歎的握住她的手。「我們出去看看新郎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你一個人好好休息一下。」

  何佳珊感激的點頭。「好,我的確想要一個人待一會。」

  她想好好的整理呼吸,並且平復一下緊張的心情。

  眾人離開後,休息室裏就只剩下身穿白紗的何佳珊。

  她輕歎口氣,走到落地穿衣鏡前,細細審視著鏡子裏的女子。這是她嗎?小女人的嬌羞在眉眼間流露無遺,粉頰嫣紅,杏眸微醉,一副幸福的模樣。

  這樣明媚的表情好久不曾在她的臉上有過了,因此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門上傳來敲門聲。

  何佳珊立刻雙眸一亮。「時間到了嗎?我準備好了。」

  可是打開的房門口,卻站著她一臉憤怒的父母。

  何氏夫婦走了進來,關上房門。

  何佳珊臉上的光彩剎那間就黯淡下來,只剩下蒼白與陰霾。

  宋宇澤甩開了糾纏住他的賓客,向著新娘休息室走去。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想去看一下何佳珊的準備情況。

  新娘休息室門口空無一人,他感到有些奇怪,伸手準備敲門。

  「你明知道這樁婚姻對我們何家有多重要,還敢隨便搞失蹤,是不是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何競的訓斥聲傳來。「你從小到大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現在只是要你為何家做一點事,還這麼不負責任!」

  「老公,你不要生氣了。氣壞身體怎麼辦?」何母的口氣也顯得憤憤不平。

  「佳珊,不是我們要說你,你實在是太胡鬧了。如果你們沒有及時趕回來怎麼辦?

  如果宋宇澤是存心不想讓你趕上婚禮的呢?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你毀約,我們何家就完了!」

  「早就知道這個丫頭不可靠,從小就只會給我們惹麻煩!」何競冷哼一聲。

  「真不知道這喜歡自作主張的脾氣像誰了!等一下的婚禮絕對不能再出任何差錯,聽見了嗎?」

  「機靈一些,不能凡事都被宋宇澤牽著鼻子走,嫁過去以後也要多為我們何家謀利益……你這個樣子,真是讓媽擔心。」

  「算了算了,舉行個婚禮都能鬧得全家人仰馬翻,還指望她什麼?反正只要嫁給宋宇澤,她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如果她心裏真的有我們,就不會這麼任意妄為了。」

  宋宇澤站在門前,白熱化的怒氣從他雙眸裏迸射出來。

  「爸媽的話就說到這裏,雖然不中聽,卻也是為了你好。婚禮就要開始了,你好好準備。」何母的口氣冰冷。

  自始至終,宋宇澤都不曾聽到何佳珊的聲音。

  他抬起手,敲響了房門。

  「是誰啊?」何母的口氣立刻就變得熱絡起來。

  「是我。」宋宇澤推開了休息室的門,彬彬有禮,笑容溫和。

  「這不是我們的新郎嗎?來看新娘了?」何母笑彎了眼。

  宋宇澤點了點頭,踏進門裏後,他就順手關上了門。「岳父岳母也在這裏就太好了。我本來還想在婚禮開始前特意向二老說明一下。」

  「說明什麼?」何競瞥了眼妻子,神情裏有著戒備。

  宋宇澤淡然一笑後向著何佳珊走去。

  她看起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其他並無什麼不妥,甚至可以說是過於平靜。

  宋宇澤站定在她面前,一抹溫暖從他犀利的眸子裏掠過。

  「我要說明的是:可以娶到佳珊,我覺得很榮幸。她就是我理想中的新娘,我一定會好好待她。」他眼裏明亮的光芒緩緩掃過她的臉。

  何佳珊的目光穿透面紗與他對視,黑白分明的大眼裏掠過深沉之光。

  宋宇澤轉過身去面對著何氏夫婦。「所以請二老放心,從今天起,佳珊就由我來守護。任何人如果想要傷害佳珊的話,就是與我宋宇澤為敵,而與我為敵的人,我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不論對方是誰。」

  在他溫和的笑容裏隱藏著銳利的警告,他稜角分明的面龐上掛著堅硬的冷酷。

  「這……真是太好了,老婆,我們的女兒真是嫁對人了。」何競在怔忡了幾秒過後,誇張的笑了起來。「好女婿,佳珊以後就拜託你了。」

  「時候不早了,岳父岳母不如先去禮堂裏坐定。我和佳珊想要單獨待一會。」

  他不慍不火的語氣裏滲出霸道的氣勢。

  「那你們慢慢聊,不要錯過時間……」何競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宋宇澤。

  「請。」宋宇澤已經大步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目送著何氏夫婦離開,他嘴角邊的冷漠漸漸收起。

  關上門,宋宇澤淩厲的眉宇間揉入一抹穩定的氣息,鎮定的望著何佳珊。

  「準備好了嗎?我的新娘。」

  何佳珊提起婚紗,緩緩向著他走了過去。她高貴脫俗的容顏隱在薄紗後面,顯得神秘而清麗。

  他向她伸出手,而她則牢牢的握住。

  「辛苦你了。」他溫暖的目光掃過她的眼。

  何佳珊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染上了淡淡的粉紅,她輕柔地搖頭。「我沒事……你聽到了我們之間的對話了吧?那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聽著她故作泰然的語氣,宋宇澤的心口卻緊縮了一下。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抱住了她。

  何佳珊努力的眨著雙眸,不讓自己流下眼淚。在他這麼溫柔寬厚的懷抱裏,她才不要讓自己傷心落淚呢。

  「宇澤,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你有時候的表現真的是帥氣過人?」她側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

  他的笑聲醇厚而真誠。「我雖然一直知道,不過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裏聽到。」

  「剛才的你就很帥氣。」她閉上雙眸,感受到他懷抱裏的熱力,平復了自己原本有些悲傷的情緒。

  「不准傷心難過,他們不值得。」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以後他們再也不能傷害到你了。」

  心口依然微微的掠過心痛,他不知道何氏夫婦竟然可以那樣冷酷的對待自己的女兒。對於她的失蹤他們沒有擔心沒有焦慮,只是自私的想到他們自己!

  「嗯,我知道。因為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何佳珊溫柔低語。

  「是的。」宋宇澤堅定的回答。

  他會保護著她,直到永遠……

  這是他的誓言。

  婚禮在一派熱鬧與祝福聲中落下了帷幕,新人們也被送進了酒店的總統套房。

  此時此刻,何佳珊的手裏擁著個大抱枕,若有所思的坐在床沿發呆。

  浴室的門被打開,穿著睡衣的宋宇澤一臉愜意的走了出來。

  「在想什麼?」走到床邊,他一邊坐下,一邊用毛巾擦著濕發。

  何佳珊帶著研判的表情轉過頭來,很自然的從他手裏接過毛巾,替他擦頭髮。

  「宇澤,剛才你的母親、我的婆婆來過了。」她深思著垂下手臂。

  「我媽她對你說了什麼?」屈膝坐到床上,宋宇澤的笑容裏帶著邪肆的味道。

  噘起嘴,她緊緊盯著他的眼。「原來,是這樣的啊。」

  「什麼事?」他拉過她的手,再度放在他的濕發上。「老婆大人,請繼續。」

  何佳珊故作神秘的抬起手,專心的替他擦幹頭髮。「這樣感覺好像在替小狗擦幹身體喲。」她興味盎然的轉動著毛巾。

  「我是小狗的話,你也是小狗咯。」宋宇澤一把扯過毛巾甩在地上,熱烈的將她摟進他的胸膛。

  「喂喂……你的頭髮還沒有擦幹……」

  「讓它去。」不理會她的抗議,他調整坐姿,讓她可以完全倚靠在他的臂彎。

  何佳珊趁勢趴在他的胸口,絲毫也不覺得窘迫與害羞,彷彿這樣與他依偎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明天起來頭痛的話我可不管。」她高傲的挑了下眉毛。

  「你不管我誰管我呢?」宋宇澤肆無忌憚的笑著。「說吧,別賣關子了,我媽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你怕了嗎?」她滿眼挑釁。

  「怕倒不會……」宋宇澤故作沉思的摸起了下巴。「反正我這麼正直的人,也不怕有什麼把柄握在你手裏。」

  「大言不慚啊你。」她把手裏的抱枕向他扔了過去。

  宋宇澤輕鬆的躲開了抱枕的軟攻擊,繼續將她抱滿懷。

  「你急著結婚原來是被婆婆給逼的。所以才不得不回到臺灣,一定要找一個所謂的名門千金。」何佳珊的手指隨意的在他胸口畫著圈圈,微嘟起嘴說道。

  宋宇澤著迷的看著她嬌憨性感的模樣,眼神漸漸深邃起來。

  「她居然告訴你了……」看著她輕鬆的神情,他知道她並未因此生氣。

  「如果你不在半年內找到老婆,她和公公就決定從此以後搬進養老院去住。你原本以為他們只是開玩笑的,可是後來發現他們已經找好了養老院,甚至也去登記了,是非常認真的!所以你這個孝子就不敢不聽從了。」何佳珊揚起頭,雙眸裏浮現出銳利的光芒。「婆婆說如果不是她逼你,你大概想打一輩子的光棍。為此,她還提出了幾大要求,不准你隨便敷衍她。」

  「是啊,我媽表面溫和,其實是個很可怕的人。」宋宇澤咧嘴而笑。「以後夠你受的,有這麼厲害的婆婆。」

  「才不會呢。婆婆她說她很喜歡我,本來想早一點來見我的,但因為你大姐要分娩,他們脫不開身。」何佳珊得意洋洋,笑得異常的甜美。

  「是嗎?今天早上是誰擔心我的父母不喜歡她來著?」宋宇澤低下頭去,額頭曖昧的抵著她的額頭。

  何佳珊的臉上閃過幾許紅暈,她退後了一點,目光顯得有那麼一些憂慮。

  「怎麼了?」

  「宇澤,婆婆還告訴我,她為何要列出那幾個條件給你。」直起身,何佳珊的臉色略有猶豫。

  他也收起了戲譫輕鬆的神情,同樣直起身與她對視。

  她咬了下嘴唇,似乎下定決心般的望著他。「她要求你一定要回到臺灣來選妻子,女方必須是社會大眾認可的名門淑暖富家之女,還不可以娶獨生女,不可以有政界背景。是嗎?」

  宋宇澤深深點頭,投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何佳珊的目光卻更加的深沉。「不用我說,你也應該能猜出她的用意吧?」‧他摟住她的肩膀,對她溫和一笑。「我大致明白。」

  她的臉色卻顯得有些沉重與憂慮,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麼輕鬆隨意了。

  「婆婆她真的非常用心良苦。她想你娶個臺灣人,是讓你不要忘本;她既想到了為你提升社會地位,讓你不要整日與那些暴發戶在一起;也想到了如果是獨生女的話一定驕縱傲慢,又要繼承遺產會和你比較難以相處;更想到了政界背景的話可能會讓你綁手綁腳……」她咬了下嘴唇,目光裏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瑟縮。「她不想對方是看上了你的錢才嫁給你,所以富家女比貧家女更合適。雙方在金錢上是平等關係的話,也比較不會因為金錢起衝突。」

  然而,她的確是因為看上了他的錢,才會與他簽署婚約的。

  何佳珊說完以後,低下頭去。

  「過去我也問過你,為何是我呢?有那麼多想要嫁給你的富家千金,可是你卻選了何氏企業這個爛攤子,選了要和你交換條件簽署合約的我。」她的語氣輕柔而緩慢,額前的秀髮擋住了她的視線與表情。

  宋宇澤無法看清她的臉,卻可以感受到她的沮喪與低落。

  「佳珊。」他握起她的雙手,牢牢的包在他的手心裏。「你不覺得我媽的想法太過理想化嗎?因為家裏有錢,才更要嫁個有錢人,並不會因為家裏有錢,所以就不在意對方是否有錢了。越是家庭富有,越是在意對方的身價,對不對?」

  她依然低垂著視線,沉默不語。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關於我父母的事?我爸媽早年移民美國,我爸是律師,我媽則一直留在家裏照顧我和姐姐。雖然不算富裕,生活卻也過得不錯。我想要自己創業,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後來我成功了,擁有了大量的財富,他們還是堅持住在過去的舊房子裏。我媽她是個簡樸單純的人,所以一點也不瞭解富人的心理。」

  宋宇澤耐心的等待著她的反應。

  何佳珊的視線微微上移了一些,望著他的胸口。「你父母都是很好的人,非常和藹可親,待人友善,我很喜歡他們。」

  「我再告訴你,的確是有許多所謂的名門千金要嫁給我。但是她們每一個都不是看上我宋宇澤這個人,而是看上我的錢。」他將她的雙手包覆著抬起,目光鼓勵的落在她低垂的眼上。

  「所以無論哪個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她終於直起頭,眼裏閃過一抹自嘲。

  「我爸他主動找上你,所以你才決定是我的。對不對?」說完後,她將雙手抽了回來,投給他一個釋然的笑容。

  宋宇澤挑了下眉毛,看著她努力掩飾眼裏的失落,故作開朗的樣子。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有點睏了。」她拉過被子,對著他背過身。「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起來還要搭飛機去美國呢。」婚禮已經完成,宋宇澤也要回美國去處理事務,順便當作他們的蜜月旅行。

  何佳珊擁著被子躺下,嘴角邊的笑容顯得那麼牽強。她在不開心些什麼?難道還想他說選中她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不要妄想了,他們之前可是連面也不曾見過。

  宋宇澤躺到她身邊,然後抬起頭望著她,眼裏有著友善的揶揄。

  「我可沒有說隨便哪個都一樣這樣的話。」他伸出手去輕拍她的肩膀。

  「你沒有說,但這卻是事實……好了,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就當我什麼也沒有問。」她乾脆拉高被子蓋住臉。

  宋宇澤卻先她一步,搶走了她手裏的羽毛被。

  「你幹什麼?」她倏地坐起,濃密的睫毛高高的揚起,瞪圓眼睛瞅著他。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理由?」挪到她身邊後,他再度將她整個摟靠在胸前。

  「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選中了你。」

  何佳珊咬緊紅唇,身體微微僵直了幾秒。

  「好,你說啊。有什麼理由?」

  宋宇澤緊貼著她的後背,側過頭去,他柔軟的氣息吹向她的頸項。

  何佳珊欠動了一下身體,只覺得一股熱力爬滿全身,燒得她滿臉通紅。

  「你到底說不說?」

  他差一點就著迷在她細緻的頸項裏而迷失了所有的思緒……收起心猿意馬,宋宇澤清了下喉嚨。「當你父親來找我時,讓我吃了一驚。因為我本來就在派人調查你。」

  她倏地轉頭,對上他深邃而有神的眼眸,小嘴驚訝的微張。

  宋宇澤立刻接受她的邀請,親密的吻了下她的嘴唇。

  「寶貝,你真可愛。」

  「不要轉移話題,你快說下去啊!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調查我的資料?我們明明沒有見過面,你不應該知道我才對。」她從他懷裏轉過身,表情銳利。

  「誰說我們沒有見過面?」他慵懶的用手支撐起下顎,斜靠在床上,帶笑的眼裏閃著戲譫與神秘。

  「我們有嗎?」她冥思苦想了一會,還是用力搖頭。「我的記憶力很好,不會搞錯的。況且像你這樣的男人,見過面應該就不會忘記。」

  「我這樣的男人?算是怎樣?很讓人印象深刻嗎?」

  「你得意個什麼勁?不要扯開話題啦。」何佳珊看到他雙眸精光閃爍的樣子,被逗樂了起來。「哎喲,你要急死我嗎?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那是在我回到臺灣後第一次參加的名流夜宴……」宋宇澤摟住她的肩膀,將那一日他的所見所聞全部都說了出來。

  「天哪,你全都看到了!」何佳珊雙手掩口。「我們說的那些話……」

  「一字不漏的觀賞了何佳珊小姐的精彩表演,將四個展示品完全打敗。」宋宇澤一臉驕傲與得意。「你真是那天宴會上最美麗的女子,嬉笑中殺人於無形,溫柔的話語招招致命,而且充滿了說服力。」

  何佳珊的雙眸散發出熠熠的光彩。「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其實……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哪有錢去買什麼當季流行的衣服鞋子包包啊。」她粉嫩的臉頰上染起興奮的紅暈。「不過那群眼裏只有名牌相鑽石的小姐們,也的確有些討人厭就是了。」

  「所以你才顯得那麼與眾不同,光芒萬丈。那一天,我完全被你的魅力所征服了,就此不能自拔。」宋宇澤貼近她,暖暖的氣息拂在她的面頰上。

  「誰信你的這番花言巧語。」何佳珊推了下他的胸膛,心裏的感覺卻比蜜甜。

  「你不覺得我當時非常的咄咄逼人,顯得有些過分嗎?那是因為我非常討厭每次參加那些所謂的社交活動,沒有人在意你說過什麼,也沒有人在意當日活動的主題,所有人都只會盯著你的穿著打扮。」

  「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覺得真有那麼一點可怕。」宋宇澤的雙眸裏燃燒著調侃與熱情。

  她立刻噘起嘴,悻悻然說道:「是啊,我是個可怕的女人。再可怕也已經被你娶了……」

  「不過也很善良,聰慧,堅強,果敢。」宋宇澤直起身,將她拉近他的胸前。

  「有著絕不輸給任何人的氣勢和行動力,良好的教養下有著一顆熱情的心。不像那些外表光鮮的展示品,沒有思想沒有感情。」

  「展示品……你也不用那麼損他們啦。他們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罷了。」他的話如悅耳的鳥鳴聲鑽入她的心坎,引起全身的愉悅感受。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我的話也一樣過於惡毒了一些。其實我平日裏沒有那麼鋒利的,只是那天我被逼著去參加那個宴會,心情本來就不好,再加上何氏企業的危機……」一抹羞慚在她眼裏浮現。

  「噓,不用向我解釋。」他將食指放在她的唇中間。「你對她們說的那些話已經充分讓我看到了你的意志與良知。」

  「我的話?」她的眼裏閃爍出迷惘與純真的光芒。

  「因為一樣是人,所以可以體會到他們的感受。」他輕柔的念出她曾說過的這句話,手指勾起她纖細的下巴,悄然吻上她的嘴角。「也只有擁有一顆善感溫柔的心,才能說出這樣的話。而它也深深的打動了我……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要娶這群女人中的一個,那一定就是眼前這個不隨波逐流,擁有自己的思想與靈魂的女人了。」

  何佳珊的心弦被他這番溫柔的言語所撥動,感動的暖流在她身體裏流淌著。

  他眼中所看到的她,不只是何氏企業的千金,不是只擁有珠寶與華服的名嬡,而是有血有肉,擁有自我意志的何佳珊。

  不知不覺間,淚水潸然而下。

  不知不覺間,她就撲進了他的懷抱裏。

  除了緊緊擁抱住他,她已經哽咽得無法出聲,也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她內心裏激盪著的喜悅與解脫。

  可以嫁給他,真是太好了。

  不管初衷到底是什麼,可是這一刻,當她成為他的妻子時,她滿心靈都充滿了對他濃濃的愛意。

  這一生,他們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當他們身影交纏,彼此的心裏都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


  第八章

  宋宇澤不斷看著手錶,派克筆在桌面上不停的敲打,顯得非常的焦慮與不耐。

  「邁克,再去看一下,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討論完?」他站起身,在偌大的辦公室裏踱步。「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如果他們還是無法接受我們的條件,那麼我們可以明天繼續談判。」

  T.O.P集團的投資總監邁克帶著遲疑的目光看著他向來沉穩冷靜的老闆,不明白宋宇澤今日為何變得如此煩躁。

  「老闆,如果明天繼續的話,他們今天晚上就有足夠的商討時間,說不定會讓明天的談判變得更加艱難。這個併購談判前前後後已經拖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才進展到要簽約的地步。不如耐心等待一下……」

  「真不知道他們磨磨蹭蹭的想幹什麼!」如果不是因為到了即將簽約的階段,宋宇澤也不必親自回到紐約來參與談判。

  他走回到桌邊,拿起手機,無奈的按下了號碼。

  「佳珊,對不起,今天還是沒有辦法回去吃晚飯……我知道我答應過,可是談判還沒結束,我不能隨便離開……也許今天會很晚,我想要一鼓作氣的解決,說不定要通宵……你先睡,不必等我。」

  掛上電話後,他的臉色絕對可以媲美萬年冰層。

  「邁克,通知談判小組所有成員,如果他們今天不簽約,我們就通宵耗下去!

  我已經受夠了這群人的反覆無常猶豫不決。」因為這樣,他已經一個多禮拜沒有看到新婚的妻子了!

  「該死!」一想到電話裏妻子的失望口氣,他就感到極度的暴躁。

  原本以為這個談判只要一兩天就能達成協定,那樣的話,他還可以帶著新婚妻子去拉斯維加斯度過一個愉快愜意的蜜月。

  可是現在,他卻被困在辦公室裏,根本動彈不得。

  生平第一次,他開始對工作感到厭煩,甚至失去了興趣。

  即使是眼前這個可以帶來豐富利潤的巨大併購案,在他心裏的份量,也根本比不上想要看到妻子的嫣然一笑。

  「休息半個小時。」

  宋宇澤緊抿的嘴邊帶著嚴厲的紋路,黑眸裏更是閃動著淩厲的憤怒。

  晚上十點傘,他們的談判卻依然膠著。

  揉了下打結的眉心,他走出會議室,習慣性的拿出手機。就算見不到面,看一看手機裏她的照片也能緩和一下他已經白熱化的怒氣。

  「請問總裁,肚子餓了吧?要不要趁休息時間吃點宵夜?」一個開朗樂觀的聲音突然在會議室門口響起。

  宋宇澤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到何佳珊一臉俏皮的對他眨了下明眸。

  「你怎麼來了?」他打結的眉心立刻舒展開來。

  「我還帶了宵夜給大家,是中華料理,應該馬上就送來了。」走到他身邊,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先去你的辦公室。」

  宋宇澤挑起一邊眉毛,興味十足又心情愉快的邁開腳步,先前的抑鬱與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你來了多久,為什麼不讓秘書來通知我一聲?」宋宇澤邊走邊問。

  「也不算很久,你的秘書讓我在你辦公室裏等你……」何佳珊跟他一起走進電梯。「是我讓她們不要打擾你的--不過奇怪,從樓下的保全到你在辦公室外的首席秘書,他們全都立刻就認出了我。」

  「你覺得他們會不認識老闆的妻子嗎?在我的公司裏,應該不會有這麼傻的員工。」宋宇澤的嘴角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傲慢。

  「不管是在臺北還是紐約,你的辦公室都是一樣的冷硬。」走出電梯後,何佳珊悄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總裁,夫人。」秘書室裏幾個值班的秘書同時站了起來。

  「你們可以回去了。」宋宇澤微笑著說道。

  幾位秘書小姐的臉上都掛著詫異與驚喜的神色,目送著他們離開。

  走進他的辦公室後,何佳珊滿臉揶揄的斜睨他。「你平時一定是個不苟言笑,非常嚴厲的老闆,剛才你說她們可以下班時,她們才會那麼驚訝。」

  「談判還沒結束,說不定需要她們幫忙查詢一些資料,留在公司加班也是理所當然的。」宋宇澤扯開綁縛了一天的領帶,同時挽起袖管,大刺刺的坐到沙發上,籲出一口長氣。

  「很累嗎?」何佳珊繞到他背後,輕柔的揉捏著他的肩膀。

  他搖了搖頭,抓住了她的手。「你別忙,坐到我身邊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她的眼裏掠過一抹柔情,嘴角邊噙著笑意靠在他的身邊。「你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記得。」宋宇澤溫柔的捧起她的臉。「對不起,來到紐約後就沒有好好陪過你一天。」

  「你也是為了工作嘛……」伸出雙手,她攀住他的肩,笑意盈盈的與他對視。

  「不過我的確感到有些無聊,所以就擅自來打擾你了。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會?你不知道看到你我有多驚喜。」如果再無法見到她,他懷疑自己真的會終止這麼重要的談判。

  「我替你帶來了我親手做的宵夜,先吃宵夜好嗎?你接下來還要繼續談判,體力最重要了。」何佳珊幾乎迷失在他深邃性感的雙眸裏,她實在是太想他了,所以才會不顧一切的跑來。

  「記得有人說過下廚經驗少得可憐……」

  她警告的瞥了他一眼。「不要囉嗦,我很努力的向婆婆請教,所以你不准說不好吃。」

  宋宇澤舉高雙手,表示投降。

  「涼麵?」看到她打開飯盒,他雙眸倏地一亮。「這麼熱的天,吃涼麵最最爽口了。」

  「還有我熬了好久的蓮心木耳羹,清熱解暑,讓你不要火氣那麼大。」何佳珊一臉的得意洋洋,眼神明亮,映襯著她的皮膚如水晶般通透。

  「真的好餓。中午和晚上都吃披薩,吃得我都要吐了。」他拿起筷子,對她投以感激的一瞥。

  何佳珊帶著寵溺的目光看著眼前神態放鬆的丈夫,無奈的搖頭。「早知道我應該每天都給你送吃的來……」

  「那怎麼行?」他一手摟住她的腰。「我娶你可不是讓你天天替我來送飯。」

  「吃慢點,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看著他用力吸進麵條,何佳珊笑顏逐開。

  「談判還要多久才結束?你不是說一兩天就行了嗎?」

  「有些麻煩……」他開朗的眼裏帶著三分嘲諷。「是我低估了他們,在收購的條件上有個條款無法達成協定。」

  「我去給你拿紙巾。」何佳珊走到他的辦公桌上,拿起紙巾的剎那正好瞥到放在桌子上的企畫案。「是……柏翰投資顧問公司?」

  何佳珊的腦海裏倏地響起了警鈴,讓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

  「嗯,你也知道這家投資公司嗎?經營了好幾個信譽良好、回報穩定的風險投資基金,如果不是這次的金融海嘯,我也不會有這個收購他們的機會。」宋宇澤接過紙巾,並未發現她眼裏那淡淡的熱情火焰。

  何佳珊在他身邊坐下,身體還是不住的顫抖著。

  也許,這就是她一直等待著的機會,讓她可以儘早的去實施自己的復仇計畫!

  「之前怎麼沒有聽到過風聲?我記得你雖然是從華爾街起步,卻在幾年前毅然離開華爾街,投身於零售業與線上購物的經營了。現在金融業可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呢。」T.O.P集團能不受到這次金融海嘯的直接衝擊,就在於宋宇澤那開闊的眼界,和他果斷銳利的判斷力。

  以現在正是併購的好機會。危機之下,才有生機。」宋宇澤抬起頭,他線條分明的臉上有著絕對的自信與傲慢,在他的眼裏射出野心勃勃的神采。

  何佳珊的雙眸也跟著他明亮起來。「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很期待之後的發展,柏翰手裏其實握有許多很有潛力的投資專案,特別是一些亞洲的新興經濟體……」

  她淡然一笑,不再說下去。低下頭的剎那,顯得有些落寞與孤寂。

  何佳珊的心跳不斷的在加快,她無法遏制住自己那奔騰的思緒。不知不覺間,一個方案已經在她腦海裏形成。

  這的確是她一直等待的機會-不,這個機會甚至比她想像的來得更快更好!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這個機會從手裏溜走!

  然而,到底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宋宇澤不起疑心,才能順利的開始實施她的復仇計畫?

  她的眼珠飛速的轉動著,咽喉也因內心激盪著的情感而緊繃。

  「佳珊,你在大學裏念的是投資管理,對不對?我想起來了,你也替一些慈善基金管理資金。」宋宇澤若有所思的盯著她低垂的臉。

  「是啊,我們家那種情況也沒有多餘的錢捐款,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而已。-

  她緩緩抬頭,用力壓抑下自己內心強烈的渴望,眼眸裏閃爍出黯淡之光後,又倏地轉過頭去拿起保溫瓶。「蓮心木耳羹,我幫你倒出來。你天天早出晚歸,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日後應該會更忙碌的……」

  「如果真的收購成功,的確是這樣。」宋宇澤的眉峰微微聚攏,感覺到她在刻意逃避著些什麼。

  「那豈不是又經常見不到面了嗎?」何佳珊輕歎口氣,她的表情變得沮喪與無奈。「我每日待在家裏,除了跟著婆婆學習怎麼做飯打掃,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可其實這些事都有傭人在做,我也不能隨便插手。」

  「佳珊,之前你給了我許多如何挽救何氏企業的建議,你眼光精準,也很有悟性……其實如果你父親可以接納你的意見,他根本不需要向我求助,何氏企業早就自己度過難關了。」宋宇澤的右手摸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顎,深邃的眼裏閃過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的話勾起了她內心更加強烈的仇恨,她知道那個機會正在一步步的向著她靠近。

  雖然她也有著一絲不安甚至愧疚,但復仇是她長久以來的願望,她不能為了任何人而放棄!

  何佳珊緊緊抓住保溫瓶蓋,神色逐漸蒼白。

  「我的確是很想要去何氏工作,可是爸爸和哥哥卻覺得那是很荒謬的事,認為我只是在胡鬧罷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與克制。

  宋宇澤的臉上浮現出難測的表情。「那你現在還想不想去何氏工作?你也知道你爸簽署了同意書,在償清債務之前,何氏的經營權由我說了算。」

  何佳珊狂亂的心跳倏地停頓了剎那,屏住呼吸,她默默的望向宋宇澤,眼中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氣。

  她想,她應該可以擁有這個機會了。

  即使這代表著她將要欺騙眼前深愛著的他,她也在所不惜。

  為了復仇,她早已賭上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不能回頭,也無法回頭。

  何佳暉帶著滿臉的挫敗扔掉了手裏的球拍,跑到場邊大口喝水。

  他的心情簡直糟糕透頂,嘴裏更是不斷的念出一串咒罵,夾帶著不堪入耳的髒話。

  今日,他原本想來網球場好好的發洩一下心頭的悶氣,卻發現失敗最近好像瘟疫一樣的跟著他,怎麼甩也甩不開。

  「大哥,你果然在這裏。」有人向他走了過來,竟是許久不見的妹妹何佳珊。

  何佳暉怔忡了一下。「佳珊?你不是在美國?」

  「宇澤在上海參加一個商務會議,我回臺灣幫他處理一些事務,順便也回來看看你們。」何佳珊微微一笑。

  何佳暉眼尖的發現她全身行頭價值不菲。愛馬仕的柏金包,光芒耀眼卻光澤純淨的卡地亞鑽石耳環和配套項鏈,百達翡麗的白金腕表……雖然過去的何佳珊也是一身名牌,卻並沒有眼前這種熠熠生輝的十足貴氣,再加上她搭配得當,兼具時尚品味與格調,儼然是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人。

  「你現在可發達了。」何佳暉帶著微酸的語氣說道。「不知道我們在臺灣過的是什麼日子。特別是你哥我,已經快成窮光蛋了。」

  「怎麼會呢?最近公司的經營情況不是很好嗎?」何佳珊看起來一臉茫然。

  「我和爸通過好幾次的電話,他都說沒有問題。」

  「爸他當然說沒有問題!」何佳暉一臉憤然。「他是最大的股東,又是公司主席。可我呢?自從被解除了總經理的職務就賦閑到現在……算了,你現在反正吃香的喝辣的,又怎麼還會想起我這個哥哥!」

  何佳珊走到一旁的休息長椅上坐下。「哥,你就忍耐一下吧,何氏經營好了,你也是股東之一,自然不會少了紅利。」

  「那些紅利能做什麼?之前我把所有的錢都拿去投資,結果全賠光了!現在我最缺的就是現金!沒有資金來源什麼事也做不了!」何佳暉咬緊牙關。

  何佳珊低了下頭,在她溫柔的雙眸裏掠過一抹深沉的光芒。

  她抬起眼時依然是關心與擔憂的神色。「耐心的等一等,只要還清欠款,經營權就自然又回到爸爸和哥手裏了。」

  「那要多久?我已經等不及了!你大概不知道,宋宇澤請來的那個什麼狗屁總經理解除了我所有的職務不說,還完全限制了我的帳戶,他告訴會計部,我的所有開支全都不能記在公司帳上。」何佳暉眼冒凶光,恨意畢露。

  何佳珊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譏刺,但開口的語氣卻充滿憂慮。「我也勸過他讓哥哥回公司幫忙,不當總經理也好。可是他很固執,根本聽不進去。」

  「就算他歸還經營權,你以為就萬事大吉了?現在已經人事全非,都換成了他的心腹人馬。他會好好替我們經營何氏企業?他是商人,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爸他根本老糊塗了,才會相信他-不過也是,怎麼說也是女婿,爸他還因此洋洋得意呢。」何佳暉果然牢騷滿腹。「等他想要歸還經營權了,也只是個留著空殼的何氏企業讓我來收拾,沒多久還是會陷入破產危機裏去!」

  「宇澤他不會做這麼卑鄙的事情吧……」何佳珊顯得心思搖擺不定。「他雖然為人嚴厲,行事作風也很強硬,但一向正大光明……」

  「做生意有什麼正大光明的?你們女人不會懂的!」

  何佳珊低下頭去,表情有瞬間的冷漠。「是啊,我們女人的確不懂。」

  「當時爸就不應該答應他的全部要求,什麼由他來掌管經營權!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太晚了,你就好好過你的日子,不要再想著我們這些親人了。」何佳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何佳珊目光委屈的望著他。「哥,你這樣說真是誤會我了。我來找你,本來還想跟你商量一些事情。如果你覺得沒有必要的話……」

  「什麼事?」何佳暉的雙眸倏地一亮。「哥哥我也只是發發牢騷,你別放在心上。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好妹妹。」

  何佳珊看起來心事重重,她咬住嘴唇沉默了一會後,打開包包。

  「你真的覺得宇澤他會只留下一個空殼給我們嗎?要不要我去找他談談?或者讓爸去和他談……」

  何佳暉露出輕蔑的目光。「你也太單純了。宋宇澤如果會聽你的,就不會被人稱為鱷魚了,那可是將人一口吞下,連骨頭也不吐出來的鱷魚啊!爸他能有什麼本事?如果他有本事的話,何氏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他現在只會對你丈夫點頭哈腰!」

  何佳珊一臉悲傷的垂下眼。「那該怎麼辦?到時候就算再拿回經營權,不也等於沒用了?到時候爸媽怎麼辦?哥哥嫂嫂怎麼辦?」

  她的話讓何佳暉也沉默了半晌。「你也要小心一些,你這個宋太太的位子不是那麼好坐穩的。」

  「所以的確應該為自己打算一下是不是?」何佳珊的臉色漸漸蒼白。「如果他完全不顧我的感受那麼對待何氏的話,我也不必那麼顧及他的感受……哥,我應該怎麼做呢?」

  「你剛才想和我商量什麼事?」何佳暉的眼裏閃過狡黠的光芒。「和宋宇澤有關嗎?」

  何佳珊的眼神遊移了很久,似乎在下定決心。

  「我本來想去找爸商量的,但你也知道,爸他不會聽我的話。」她看向何佳暉的目光顯得楚楚可憐。

  「沒關係,爸他不聽,你還有哥哥我在呢。」何佳暉一臉鼓勵。「不管有什麼事,你都可以找我商量。」

  何佳珊鬆了口氣,緩緩點頭。「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也是我擺脫了宇澤回到臺灣來的原因之一。我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我畢竟是女流之輩,也不懂怎麼做生意。所以哥,你一定要聽我說。事情其實是這樣的,宇澤最近知道了美國政府的一個旅遊促進與開發計畫,所以他想趁著計畫公開之前買下其中一處島嶼,在那裏建酒店……」

  何佳珊看著兄長眼裏升起的貪婪與興奮,她深深的知道,何佳暉已經上鉤了。

  何佳珊沒有想到事情竟會如此的順利與簡單,完全超乎了她的想像與準備。

  如此輕鬆的成功,並沒有讓她欣喜若狂,反而感到難以置信。

  她的那些家人怎麼會如此的愚蠢、盲目與貪婪?

  她的計畫並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所以這次她本來只是想試探他們的反應,初步獲得他們的信任。

  可是誰知,他們竟全部掉入了她準備好的陷阱裏,而且個個夜郎自大,毫不謹慎,又自命不凡。

  她現在也更深刻的瞭解到,何氏企業為何到了父親和哥哥的手裏會落到如此地步,與什麼經濟景氣不佳、金融海嘯衝擊根本就毫無關係。

  他們已經被貪婪蒙蔽了心智,又揮霍無度,不知節制。所以才會在今時今日讓她可以輕易得手。

  現在,就只差最後的那一步……

  電腦上視訊聊天的軟體突然傳來了呼叫聲,何佳珊立刻收起凝重的表情,啟動視訊聊天的同時嘴角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這幾天有沒有想我?」畫面中的宋宇澤滿面春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邊的會議提早結束,等我處理完其他公務,立刻回去。」

  何佳珊單手托腮,一臉懷疑。「這句話我都聽過好多次了,誰知道真假。好在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當個深宮怨婦。還有,我可沒想你,我也忙得很呢。」

  宋宇澤開始打起領帶。「這樣啊……看來真不應該讓你做柏翰投資的總裁,不然你就有時間想我這個老公了。」

  「還說我?那麼你有想我嗎?」她瞪著他打好的領帶。「你還不是趁回房間換衣服的幾分鐘時間,才想到跟我聯繫一下。」

  「寶貝,我真的是爭分奪秒的想見你一面。」他收起戲譴笑容,誇張的歎氣。

  「可是你還不領情……」

  「真的是這樣?」她眼裏笑意更甚幾分。「不是因為覺得上海女生溫柔漂亮,所以才不捨得走?」

  「我怎麼敢?有了你,哪還敢對其他女生有非分之想?」

  「那你就趕緊回來啦。」何佳珊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我一個人還是會覺得有些寂寞的。」

  聽了她的話,宋宇澤帶笑的眼裏揉入一抹歉然。「無聊的時候打電話給我,哪怕是深夜,我保證不會關機、不會不接。」

  「好啦,我也沒那麼無聊,半夜打電話給你幹嘛?你也是很辛苦的在工作啊。

  不是說還有事忙嗎?快去吧。」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臉上。

  「那你就等著我回去,說不定還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宋宇澤站起身來,對著鏡頭賣力揮手。

  何佳珊看到後立刻忍俊不止。「耍寶呀你。」

  宋宇澤突然跑出了畫面,又倏地跑了回來。「如果耍寶可以讓你笑,我以後一定努力去學。寶貝,等下再見,我吃晚飯前有半個小時。」

  「好,我等你。」關掉了視訊,何佳珊的臉上依然掛著甜蜜溫暖的笑容。

  上天對她畢竟還是公平的,讓她可以成為他的妻子。

  只是,如果當他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為,還會一如既往的對她好嗎?

  何佳珊的內心一直懷有著恐懼,他是那麼信任她,而她卻辜負了他的信任,利用了他的信任。

  悲傷與無助湧上心頭,崩坍了她臉上的笑容。

  她不敢想像他知道後的情景,所以只能繼續欺瞞。

  就讓她暫時繼續享受著他的寵愛,留在他的身邊吧。

  如果有那麼一天,當他知道了,也許就是她應該離開的時刻。

  她站起身,身體輕微的痙攣了一下。

  其實早在她決定開始復仇時,內心就已經有了那樣的覺悟。

  宋宇澤是不會原諒背叛他、利用他的人的,更何況她還是他的妻子。

  為什麼,他們婚姻要在那樣的情況下開始?

  如果沒有什麼結婚合約,如果沒有什麼何氏企業的危機,也許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會改變。

  何佳珊抬起充滿仇恨的眼,所有的源頭都是因為她家人的貪婪與無能,懦弱與自私。

  所以,她一定要報復到底,絕不手軟!


  第九章

  宋宇澤是真的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送給何佳珊。

  他們婚後她的第一個生日,他一定要計畫一個出乎她意料之外又能讓她真正高興的禮物。

  為此,他已經籌畫了一個多月,也讓他本就忙碌的日程變得更加馬不停蹄。

  他知道她對於物質的要求不高,也討厭參加虛偽的派對。

  所以,他只想在生日當天請三兩知己好友為她慶生。最最重要的還是禮物!到底要送什麼才顯得有意義又特別呢?

  他請教了紀黛玲,而同樣正在上海做採訪的紀黛玲也給了他很多好的建議。

  「佳珊並不同於一般的富家千金,她很親切,也沒有架子。我和她是在一次免費送食物給街友們的義工活動中認識的,非常的辛苦,從準備食物到發放,佳珊她凡事都親力親為,對待那些街友也非常親切。我們被分到了同一組,我那天有些不舒服,她就主動連我那份也一起做了,讓我非常的感動。」

  紀黛玲的話引來宋宇澤讚賞的目光。「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很與眾不同。」

  「沒錯。」紀黛玲喝了口咖啡。「可能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沒有沾染上世俗的華麗派頭。她最可貴的地方就是一直認為人無貴賤,比起金錢,心靈才更重要。」

  宋宇澤連連點頭。「所以送她東西才很困難。」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心,她不在意你送她什麼,而是在意你到底有多少真誠。」紀黛玲狡黠的轉了下眼珠。「宋先生,希望我這個問題不會太過唐突,你有好好的對佳珊表白過愛意嗎?」

  「紀大記者的問題哪一個不是唐突又直接的呢?」宋宇澤挑高銳利的眉峰,他的確感到有一些驚訝。

  她投給他心照不宣的笑容。F我不能給你什麼建議,到底要送什麼禮物還得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告訴你,佳珊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到真心相愛的人。就看你能不能滿足她的這個人生願望了。」

  「這樣啊……難怪在那次新聞發佈會上你會問出那樣的問題。」宋宇澤沉著的眼裏若有所思。

  「好啦,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紀黛玲看了下手錶。「很高興你找我諮詢,而我也給出了我的全部建議,接下來就祝你好運了。」

  宋宇澤微微頷首。「謝謝你的建議,讓我受益匪淺。」

  目送著她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宋宇澤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笑痕。

  看來,他已經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佳珊,媽真是太高興了,果然沒有白疼你一場。」何母走出柏翰投資在東區所租用的辦公商務大樓,一臉得意的給女兒打電話。

  「已經成功簽約了嗎?對方沒有懷疑?」何佳珊的聲音聽起來也異常的高興。

  「那當然啦。島嶼的地契都在我手上了。他們大概還以為我是沒有腦子的愚蠢女人,用何氏的股份和他們交換了一塊沒用的土地,還在那裏洋洋得意呢!不知道一塊肥肉已經從口裏飛走了,真正沒用的是何氏那點爛股份。」何母的口氣真是沾沾自喜得很。「女兒啊,你說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宇澤今天回來,我要陪他,所以不方便見面。不如這樣,明天等他去公司以後,我再給你打電話,要麻煩媽來我這裏一趟。我們也趕緊把土地轉讓的合約給簽了,你看怎麼樣?」

  「宋宇澤回來了?那……我們這筆交易會不會有問題啊?讓他知道是從我手裏買到的地,會不會不好辦?」何母走過大樓的旋轉門,口氣頗為擔心。

  「他的目的只是要買到那塊地,地在誰的手裏又有什麼關係?況且媽買下來也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不然如果真的是他要買,柏翰投資那群老狐狸早就聞出了味道,還能那麼輕易放手給他嗎?」何佳珊的口氣異常堅定。

  「但是會不會讓你難做,我們這樣輕易一轉手就賺了八千萬,何氏那點破股份哪裡值這麼多錢……我怕他知道了以後找你麻煩。」何母聽了她的這番說辭後還是無法立刻就放心下來。

  「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你是我媽,我讓你多賺一些難道他還要和我翻臉?最近的新聞媽也看到了,美國為了振興經濟要大力發展旅遊業,等到這個開發計畫一公佈,要買的人可是排著長隊呢。他不會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況且他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生意就是生意,我也是按照他給我的價格把這塊地從擁有人手裏買下來罷了,又沒有讓他多出錢。」

  「乖女兒,媽就知道只有你最可靠。你爸和你哥就是兩個草包,除了會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其他什麼也不會。還好媽還有你這個女兒。」

  「所以媽就安心吧,這些年爸對你是怎麼樣的我這個當女兒的最清楚不過。」

  「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讓他在外面養女人?我為自己打算也是應該的。」何母用力點了點頭。「那就明天見了。這件事一定要先替我保密,不要讓你爸知道!」

  「好,我絕對不會對爸說的。」何佳珊掛斷了電話。

  何母不疑有他,帶著萬分得意的笑容坐上了一輛計程車。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沒有開車出來。

  旋轉門前,站著個一臉困惑的男子。他不是別人,正是宋宇澤的助理阿誠。

  何佳珊站在柏翰投資的總裁辦公室裏透過落地窗望著樓下坐上計程車的何母,她清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陰鬱的恨意。

  房門被敲響,走進來的是柏翰投資的法務,也是代表柏翰投資和她母親簽約的人。

  法務將文件放在她的桌上,就十分識時務的告退出去了。

  何佳珊的桌子上還放著類似的兩份檔,加上剛才送進來的那一份,她所需要的三份檔已經齊全。

  不止她的母親,還有她的哥哥和父親也都與柏翰投資完成了一樣的交易。

  這表示她的復仇計畫進入了尾聲,只差最後那致命的一擊。

  她本應乘勝追擊,一解心頭的怒火,也讓他們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她卻沒有這麼做。

  她只是站在窗前,麻木的看著最後一個前來簽約的母親離開。

  宋宇澤其實還沒有回來,自己為何要對母親那麼說呢?為何不在今天晚上就去解決所有的恩怨,卻要拖延時間到明天?

  她的頭腦裏一片混亂,也根本找不到答案。

  同一時刻,宋宇澤的飛機也正在緩緩降落。為了給何佳珊一個驚喜,他特意隱瞞了自己的行蹤。

  在走出機艙以後,他打開了手機。

  「阿誠,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明天就是何佳珊的生日,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準備了很久,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老闆,東西都準備好了。不過……」助理阿誠的口氣帶著奇怪的猶豫。「有件事我想還是應該告訴老闆。」

  「今天我不處理公務,有什麼事等我回公司再談。」宋宇澤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只要把我吩咐你的事辦好就行。」

  「是關於夫人的。」阿誠著急的喊道。

  宋宇澤的眉峰聚攏起來,他再度將手機貼在耳邊。「最好是我值得現在聽你說的事。」他冰冷的口氣讓人不寒而慄。

  何佳珊打開公寓的房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玄關處的宋宇澤。

  她驚訝得無以復加,臉色也在剎那間變得蒼白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

  宋宇澤的雙手插在褲袋裏,嘴角微微上揚。「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沒有告訴你。」

  她走進屋裏,神情有著一絲不自然的倉皇失措。「是嗎?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就會早點回來了。」

  「我也是剛到,還沒洗澡。」宋宇澤跟在她的身後。「你沒有想過今天我會突然回來?我還以為你可能會想到呢。」

  「什麼?為什麼這麼說?我沒有想到啊。」何佳珊將手提包放在沙發上,語氣不穩。

  在她撒下那個謊以後,他居然真的回來了,這會不會是個巧合?即使是巧合,「明天是你的生日,你覺得我會忘記嗎?無論如何我也會趕回來才對。」宋宇澤含笑的眼裏掠過一抹難測的銳利,默默審視著她臉上那突然浮現出的慌張。

  「生日?」她緩緩在沙發上坐下,依舊心神不定。「對,明天是我生日。」這些日子以來,每一日她都在焦慮與忙亂裏度過,哪裡還能記得什麼生日?

  不止她不記得,她的那些親人們也沒有一個人提起過。

  「忘記了?」宋宇澤坐到她側面的單人沙發上,笑容坦然。「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壓力很大?柏翰投資那邊怎麼樣?還習慣嗎?」

  「還好,沒什麼事……」不知為何,他的笑容和不緊不慢的語氣讓她的緊張不斷的緊繃著。「你說你還沒洗澡?我去給你放洗澡水,泡一個熱水澡好不好?」她慌亂的站了起來。

  「不忙。」他簡短的話語裏隱隱帶著一絲淩厲。「明天你想怎麼慶祝生日?從現在起,我所有的時間都是你的,不管你要去哪裡,我都會陪你。」

  何佳珊咬緊了下唇,憂慮的雙眸掃過他依舊笑容滿面的臉龐。

  眼前的他有些不對勁。雖然他在微笑,然而她卻感受不到他的任何喜怒,也看不清他深邃眼眸裏的光芒到底代表了什麼。

  片痛心的銳利。「我以為這半年來,我們是真的互相瞭解互相信任了。然而今日我才發現,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沒有一個人可以真的瞭解別人的心,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何佳珊猝然拾起頭,他指責的話語觸痛了她的神經,讓她不得不替自己辯護。「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是我有我的理由才會這麼做!」

  「你當然有你的理由,而我也很想聽一聽。」宋宇澤的黑眸鎖住了她的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只是昂著頭,與他默默對視著,一語不發。

  他轉過身去,全身的肌肉都因為壓抑的憤怒而變得僵硬。

  「我去過你在柏翰投資的辦公室,也看到了那三份檔。」半晌以後,他轉過身來,用失望的語氣說道。「你能告訴我那是為什麼嗎?那片島嶼是柏翰所做過最失敗的投資之一,它根本毫無價值,你怎麼會讓你的家人們用何氏企業的股份來交換它呢?」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何佳珊的語氣突然激烈起來。「我現在的家人是你和你的親人們,和他們無關。」

  宋宇澤的眉峰漸漸聚攏了起來,他注視的神情裏有著深思。「我知道他們對你不好,也知道他們是怎樣自私自利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你這麼恨他們。」

  當他看到那三份合約時,他的確非常驚訝,同時也覺得迷惘,甚至感受到了被背叛與被欺騙。

  「是的,我恨他們。你無法想像的恨意在我心裏一直燃燒著,痛苦著,從來也不曾停止過!我做這些事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我沒有逼迫他們,也沒有替他們做出決定。總有一天,他們要為自己的貪婪與自私付出代價,而我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的來臨。」她用力握緊了雙拳,身體也在微微的痙攣。

  宋宇澤沉默了剎那。他不想讓自己想得太過複雜,可是眼前這個目光執拗滿臉仇恨的女子是誰?是他所深愛的何佳珊嗎?他是如此的信任她,所以讓她管理柏翰投資,並且聽從她的建議,為了不給她太多壓力而暫時不對外公佈成功收購柏翰投資的消息,給了她許多的權力……難道這一切從開始就是她已經計算好的?

  他緊蹙的眉宇間籠罩上一層深深的陰鬱,一道痛苦的光芒在腦海裏閃過,照亮了他全部的思緒。

  「佳珊,我問過你,你簽署那個關於我們之間的結婚合約,是不是你本人的意願。當時你是怎麼回答我的?」他平靜的凝視著她,不願相信自己的思緒與判斷。

  何佳珊的身體劇烈的抽搐了一下,紛然的淚珠立刻就從她充滿仇恨的眼眸裏滴落下來。

  「我沒有做出違心的決定,我也沒有欺騙你。我只是……」

  她停頓的轉折與她顫抖的聲音讓宋宇澤繃緊了全身的注意力。

  「根本沒有權力做出決定,在我決定之前,已經有人替我做好了。我就像一件貨品一樣,沒有人在意貨品是否願意被出售,也不會有人去詢問貨品的意見,讓貨品自己來做決定。他們把我標上價格,然後賣給了你。」用力咬緊嘴唇,當時的無助與絕望排山倒海般向她席捲而來,讓她感受到自己的軟弱無能,觸痛著她最深的恐懼。

  宋宇澤緩緩的閉起雙眸,他的心臟被一記重拳差點擊倒。

  果然是如此。

  他最深也最不願去觸及的恐懼成了事實。

  「你懷著仇恨之心嫁給我,從你簽約的那一刻起,做出的決定就是要向他們復仇。」他用了肯定的語氣,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說錯。「所以不論我怎麼追問你,你給我的答案都是你必須要嫁給我。只有脫離那個家,你才能擁有自己的力量和機會……而我,給了你這樣的機會。」

  她咬緊牙關,一行清淚再度無聲的落下。

  看向他,她的聲音顫抖而破碎。「宇澤,你不會知道那種感覺,被自己最親的人所背叛拋棄。沒有人關心你的意志和你的想法,他們眼裏只有他們自己。他們要求我盡到做女兒做妹妹的責任,而他們卻什麼也沒有為我做過。從小到大,他們都讓我孤零零的一個人。爺爺走後,他們只是在意自己到底分到了多少遺產,唯一在那裏哭泣的人也只有我……」

  何佳珊的淚眼裏掠過讓人心悸的恨意與悲憤,痛苦的回憶一旦從心底深處浮出水面,就再也無法遏制了。

  「自從與你訂婚,他們關心的也只有這個婚姻可以給何氏企業帶來什麼,可以給他們帶來什麼。我會不會快樂,會不會幸福……哪怕只是虛偽的客套也沒有人提起過。沒有人反省到底是誰讓好好的企業走到今日這一步,反而只想搾取更多的金錢,好讓他們享樂。」她用充滿了輕蔑與鄙視的語氣輕輕說著,淚水依舊不斷的湧出。

  「他們不配擁有那麼多,也不能再這樣繼續揮霍下去。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難道不是這樣嗎?他們從我這裏剝奪了一切,我也要讓他們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一聲嗚咽從她喉間竄出,熱淚再度迅速盈眶。

  宋宇澤的目光如探照燈般久久直視著她,一種陌生的疼痛及害怕在他胸口裏高漲。

  他想要走向她,將她緊緊的擁進懷抱裏,撫去她臉上的驚懼與痛楚。

  然而,他的雙腿就彷彿被釘在了地上,完全無法挪動。

  她那讓人心碎的聲音控訴著她的仇恨,每一句都在撕裂著他的心。她的仇恨越強烈,他的痛苦就越劇烈。

  她嫁給他,只是為了向她的家人復仇。這個想法幾乎將他完全的擊潰。

  她遊移恍惚的視線終於找到了焦距,定定的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

  「宇澤,你認為我不應該復仇嗎?還是你覺得我活該受到這些痛苦,他們就應該繼續逍遙?他們是怎麼對待我的,你也曾經感受過。你來自一個溫暖的家庭,也許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可是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我向他們復仇,也是要讓他們體悟,他們曾經對我做過些什麼。我是人,我有心,我不是沒有感情的木偶可以任憑他們擺佈,更不是貨品可以任由他們出售!」她掩面而泣,內心宣洩出了全部的壓力與仇恨。

  宋宇澤靜靜的看著她,靜靜的體會著她所有的情感。

  對於眼前的她,他還可以做些什麼?她的仇恨如此深重,他要如何才能讓她停手?或者,任由她去實施她的計畫,任由她去復仇呢?

  「佳珊,當你復仇成功了以後,你就會比較開心,比較快樂嗎?讓他們付出了代價,你又能得到什麼呢?」

  說完以後,宋宇澤就轉身走出了客廳,只留下他沉重的話語在何佳珊的心頭不斷的迴響著。



  第十章

  那是充滿痛苦的一個晚上,最最漫長的一夜。

  對於宋宇澤與何佳珊來說,這個晚上也是他們做出抉擇的時刻。

  當天空露出魚肚白,宋宇澤從書房裏走出,看著在沙發上靜坐一夜的何佳珊,他知道該是他們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生日快樂,佳珊。」他靠在門框上,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嘴角佈滿嚴厲的線條。

  這並不是他原來設定好的劇本,也並不是他想像中為她慶祝的生日。他準備了那麼久,期待了那麼久,難道都是白費心思嗎?

  何佳珊彷彿不曾聽到他的話,依舊一動不動。

  悲傷從他眼裏一閃而過,剩下的只有深沉與銳利。

  「今天我準備了很多的生日驚喜給你,你想要跟我一起度過這個生日嗎?」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平靜,還隱隱透露出讓人動容的溫柔。

  何佳珊抬起她低垂的眼,緩慢而神情渙散的轉過頭來看向他。

  她和他一樣經受著巨大的痛苦與煎熬,在她慘白的臉上分明有著脆弱的光芒在閃爍。

  宋宇澤的喉間為之一緊,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

  「佳珊,你決定和我一起去過生日了嗎?」心裏升起了強烈的緊張,與他表面的鎮定完全背道而馳。

  何佳珊的眼裏湧現出了溫柔的光芒,漸漸的被一抹哀愁所取代。

  她深吸口氣,為了平復胸口不斷擴大的疼痛,也為了讓她有開口說話的力量。

  「宇澤,我知道你已經做出決定,當你昨天從我身邊走開,我就知道了……你並不贊同我的復仇計畫,你希望我可以停止。」她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語氣破碎得猶如風中的殘葉。「你很氣我嗎?我利用了你的信任,也欺騙了你……我的確是從一開始就計畫好,在我決定要和你簽約前,我就下定了復仇的決心……利用你的力量幫助我復仇,而我也……我也真的這麼做了。」

  這並不是他所想要聽到的話,她的語氣和她的表情都讓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慌,一種彷彿就要失去她的恐慌。

  「但是我千算萬算,就是算錯了你!我並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並不知道你會帶給我這麼多的快樂,並不知道你會超越了我所有最美好的想像……」何佳珊忍住了狂湧上眼眶的酸楚,不讓自己流下眼淚。「可是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停止。因此我一直尋找機會,可以順利展開我的復仇計畫。我原本以為會很難,可你卻那麼寵愛我信任我,對我那麼好……我真的沒有想到……」

  宋宇澤向她走了過去,她話語裏那股裂心的疼痛如此真切,讓他感同身受。

  何佳珊抬起眼,一抹濃濃的痛苦倒映在她雙眸裏。「宇澤,你讓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這個報仇的良機,你絲毫沒有懷疑我的動機,你給了我全部的信任和權力……我利用了你的這份信任,也利用了他們的愚蠢與貪婪,終於走到了這步。」

  她不能哭,也沒有哭泣的權利。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淚水不能幫助她什麼,而她也不想用淚水來博取他的同情。

  現在她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對他坦白,不能再有任何的隱瞞,這也是她虧欠他的。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也不例外。我欺騙了你,利用了你,也……背叛了你。」然而隨著她的坦白,心,也就碎成了片片,也許再也不能完整了。「我不能請求你的原諒,也沒有那樣的資格。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的後果,明知被你知道了的話,會是怎樣的情況,而我卻還是一意孤行。」

  是的,她早就知道,等到他知曉這一切的時候,就是他們結束的時候。

  所以她才會自欺欺人的當鴕鳥,一再的隱瞞欺騙,即使明白終究會讓他發現,卻還是想拖一天是一天。

  如果說復仇曾經是她最大的願望,然後在與他相識後,她就貪戀著他的溫柔和他的信任,想要留在他身邊,哪怕多一天,一天也好!

  不過,都已經結束了……

  只要過完今天,她的仇恨,她的愛情,一切的一切都會畫上休止符。

  揚起臉頰,她用力的望著他,用力的將他的容貌刻在心裏。

  「所以,你做出了決定是不是?」宋宇澤緊繃的臉龐上掠過一抹尖銳的傷感。

  「明知復仇不能帶給你快樂與安寧,不能讓你感受到內心的平靜甚至解脫……你給我的答案還是必須要去執行。然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全身劇烈的痙攣了一下,血液都變得冰冷起來。「是的,我知道!」再一次的強忍住淚水,她抬起蒼白無血色的面孔。

  宋宇澤沉痛的屏住了呼吸,他的內心如針紮般的剌痛著。

  「反正我們的婚姻一開始就建立在一份合約上,只要我完成了復仇的計畫,這個婚姻也就沒有……」她用完全破碎的聲音說著。

  「住口!」他大踏步的走到她面前,大聲的喊道。「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宋宇澤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氣得雙拳緊握,全身陣陣發抖。

  何佳珊被他的怒氣嚇到,瑟縮的低下了頭。

  「我不允許你否定我們的婚姻,不管它是如何開始的,但是對於我來說,我娶了你,你就是我宋宇澤的妻子。婚禮上我所許下的諾言是一生一世的諾言,所以我不會去打破它,也不允許你否定!」他抓住她的肩膀,將她一把從沙發上拉起。

  何佳珊的眼淚掛在眼角,用力咬緊牙關的她還想要與自己的淚水奮戰到底。可是他的話卻讓她心底的酸楚滿溢了出來,淚閘根本無法關閉住。

  「停手吧,佳珊。我知道你的家人對你做出了許多讓你無法承受也不能原諒的事。可是復仇不會讓你得到幸福,相信我!你的恨是出於你對他們的愛,如果你真的去傷害他們,其實最後受傷最重的人會是你自己!」他強迫著她抬起雙眸,深沉的眼裏閃爍著堅韌的光芒。

  「宇澤……對不起,事到如今我怎麼停手?」該做的她都做了,也背叛了他。

  就算現在她停手,卻還是無法改變她的行為。

  「怎麼不能?我們馬上離開臺灣,我帶你去紐約,日後我們不再回來。在那裏我們可以忘記這裏的一切仇恨,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宋宇澤深深吸氣。「只要你回頭,你就會發現還有很多可以讓自己快樂的方式。我不要你陷在仇恨裏不能自拔,也不能讓仇恨毀了你!」

  「太遲了,我早就深陷在這個仇恨裏。就差最後一步……就算要毀滅,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請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值得你關心。」她咬緊發白的嘴唇,心靈不住顫抖。

  他的話她不是聽不明白,卻讓她益發的痛徹心扉。沒有想到,他竟然可以為她做到這樣的地步。不在意她的背叛與欺騙,居然還要帶她走!可是他越對她好,她就越感到自己的卑劣。

  「我要管你,而且我管定了!」宋宇澤伸出一隻手撫過她額前的碎發,然後捧起她的雙頰。「佳珊,你看著我的眼睛。看到了嗎?我的雙眸裏充滿了你,我的心裏也早已滿滿的都是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心愛的女人,我怎麼能不管你,不關心你呢?」

  何佳珊睜大雙眸,淚水成串成串的落下。她一定是產生了幻聽,宇澤……他不僅絲毫不責備她,反而還對她表白了愛意。

  「也許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的,早一點察覺你內心的仇恨與痛楚。可是現在也不算太遲,是不是?」緊緊盯著她盈滿淚水的雙眸,他的語氣堅定。「原本我是想要在今天給你準備的生日晚餐上給你驚喜,向你告白,不過現在也無所謂。其實只是一句話,三個字而已。我真應該早一點說出來。」

  她微微搖頭,搖碎了一臉的淚水。她根本就不配擁有他的愛,也不配擁有他的告白,特別是在今天,在現在!

  「我愛你,佳珊。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但是對於宋宇澤來說,你早已是他最愛的女人。以後,就讓我來好好的愛你,讓你遠離冷漠與孤獨,我要你的心都被愛意浸滿,不再有任何的仇恨。所以,跟我走吧,我們回去紐約,那裏有我們的家。」愛意在他深邃的眼裏緩緩蔓延,也照亮了他剛毅的臉龐。

  何佳珊的內心動搖了,因為他的眼神,因為他那美好到讓她不敢置信的話語。

  他愛她,正如她愛著他一樣。原來,他們彼此相愛。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重要更美好的事嗎?

  她撲進了他的懷抱裏,伸出雙手牢牢的抱住了他寬闊的身體。

  「宇澤,謝謝你,謝謝你愛我。」她泣不成聲,號啕大哭。「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好呢?你要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宋宇澤抱緊了她不住顫抖的羸弱身軀。「所以,你願意為了我而放棄你的仇恨嗎?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未來的日子裏,我們會擁有一個溫暖的家。我會盡我的全力去好好的保護我們的家,不再有任何的傷害。」他斬釘截鐵的聲音裏透露出完全的柔情密意。

  何佳珊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雙手則緊緊攀附著他的身體。他的話一句句的溫暖了她乾涸的心靈,也讓她深深的感受到他的愛意。

  「信任我,佳珊。在臺北的一切都讓我處理,你不必再去管那些煩惱和仇恨。

  只要交給我就好,包括你的心,我一定會好好的珍惜。」感受到她的依戀,宋宇澤揪緊的心才微微放鬆。「回答我,告訴我你會跟我走,會拋下所有的仇恨!」

  宋宇澤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凝視著她的淚眼。

  他已經坦白了她的心,而他也相信她會回應他這份感情。因為他知道,她的心和他的心早已緊緊相連!

  「謝謝你不在意我的所作所為,謝謝你這麼的寬容,這麼的好心。我……真的沒有想到……因為我的行為是不可寬恕的……」她再度泣不成聲。

  「傻瓜。我所在意的只有你是否幸福,是否快樂。而且我也知道,當你欺騙我的時候,你比我更加的痛苦。如果連這些我都不知道,還怎麼能說『我愛你』這三個字?」抓起她不住痙攣的柔荑,他牢牢握在手心。

  「我……已經感到很幸福了,可以擁有你的愛。」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雙眸裏不住滾落,她深深的望著他,將他眼裏臉上的所有溫柔都收進自己的眼底心裏。

  何佳珊痛不欲生的抓緊了他的手,嘴唇不住的顫抖著。

  「可是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猛咬住嘴唇,她用力過度而咬出了鮮血。

  她選擇辜負他,選擇繼續復仇!

  「什麼?」宋宇澤無法信任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你說什麼?」

  她竟然拒絕了!

  當他剖開自己的心,放棄了他的尊嚴,表白了他的愛意以後。這就是他所等到的結果嗎?

  宋宇澤放開了他的手,一瞬不瞬的雙眸裏湧現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的愛,還是輸給了她的恨。

  所以他徹底的輸了。

  生平第一次,他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而代價,就是他的整顆心!

  何佳珊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何家人。

  他們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嫂,她的親人。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你們竟沒有一個人拒絕我。我用一樣拙劣的手法就讓你們全部都上鉤,相信宋宇澤一定會用高價買走你們手裏的島嶼建酒店!這麼順利就能成功,讓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爺爺留下來那麼龐大的家業會在你們手裏經營不下去,我也終於明白了你們的貪婪到了怎樣的地步!」

  此刻,她站在何家的客廳裏,將他們的失敗完全的展現在他們面前。

  「爸,我原以為你會精明許多,也更加愛惜手裏的何氏企業股份。就算媽和哥會被我說動出讓股份,你應該不會答應。只要你還握有那百分之五十五的何氏企業股份,我就算獲得了哥哥的百分之十五與媽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我自己的百分之十五,我也不能擁有何氏企業的經營權。可是你卻那麼輕易就賣掉了股份,來換取這些島嶼的土地所有權。」

  何佳珊的臉上流露出了悲哀與嘲弄的笑容。「家族的企業,你們對我說過,這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何氏企業,要我承擔責任去守護的何氏企業,就這樣被你們出賣了!可笑的是,你們擁有的這些島嶼根本就不會被開發。其實只要你們稍微去調查一下就能夠發現其中的漏洞,如果真的這麼好賺,宋宇澤可以得到的內部消息,柏翰投資那樣的公司難道會不知道嗎?再說了,他們為何不要現金而要何氏企業的股份?如果不是用來收購,難道真的是看上了何氏的前景嗎?連你們自己都不看好的前景!」

  「那是因為我們信任你!」被她突然扔下的重磅炸彈炸得六神無主的何佳暉,第一個稍微清醒了過來。

  「是信任我,還是看到了那些豐厚的利潤而被蒙住了眼睛?天上不會掉下餡餅的,哥哥!為什麼你總是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所謂投資,老是想著不勞而獲呢?」

  何佳珊冰冷的笑著。

  「難道我們買下的島嶼一文不值?我看過圖片,是很大的島嶼,四周的風景也很美……」不斷的翻看著手裏的文件,何母臉色慘白。

  「媽,這些島嶼是真實存在的,至於它有什麼價值麻……如果你有錢的話也可以在那裏建酒店或者度假別墅--不過前提是有人願意去有著鯊魚出沒,又充滿了暗礁與漩渦而無法行船的島嶼上度假。」站在客廳中間,她的臉上閃爍出蒼白的勝利光芒。

  「你為何要這麼做?你是不是和宋宇澤串通一氣?是他讓你來陷害我們,騙走何氏企業的股份嗎?」終於,一直沉默著的何競開口了。

  「這件事與宋宇澤沒有任何的關係!」何佳珊轉向了父親的方向,她的雙手緊緊握拳。「騙?你有什麼證據說我騙走了這些股份?簽名的時候都有律師在場,檔上也寫得清楚明白,是你們自願出讓何氏企業的股份來換取這三座島嶼。你們三個人,正好一人一個!」

  「何佳珊,你也太卑鄙了!爸,不要和她囉嗦了,我們去告她詐欺!」何佳暉的妻子秦婉玉咬牙切齒的說道。

  「大嫂,你們儘管去告我,但其實你們心裏都明白,白紙黑字的合約上可沒有寫明那些島嶼一定會被開發,會被宋宇澤購買!告人欺詐是要有證據的。難道不是你們的貪婪讓你們失去何氏企業的經營權,而換來這些其實根本不值一文的島嶼嗎?」何佳珊冷笑著瞥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宋宇澤,你也得不到柏翰投資的總裁職位!你如此處心積慮的隱瞞欺騙我們,就只為了何氏企業的經營權嗎?然而柏翰投資真正老闆還是宋宇澤!」

  何競帶著憤怒的視線注視著自己的女兒。「你如此不顧親情……」

  「先不顧親情的是你們。」何佳珊的眼裏進出仇恨的光芒,掃過在場的人。

  「是,我就是要從你們手裏奪走何氏企業的經營權,讓你們失去何氏,失去你們的身份和地位還有財富!你們想知道我為何要這麼做?你們可以先想一想你們對我做過些什麼!是誰把我當成貨物一樣的賣給別人去換取自己的富貴安樂?你們當中有誰把我當成你們的親人了?是爸媽?還是哥哥嫂子?你們有關心過我,有看到我的痛苦和不甘嗎?」

  「宋宇澤哪裡不好……」秦婉玉心虛的開口。

  「他很好!但不管他有多好,我都是被你們賣給他。用我的婚姻,我的未來,我的愛情還有我的幸福。」何佳珊的眼裏掠過深深的痛苦與憤怒。「我不是你們的附屬品,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不是可以讓你們隨意出賣的貨品。如果你們尊重過我一分二毫,也許今天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可是沒有……從來沒有過。」

  「難道……你當女兒的就沒有任何的責任?」何競的表情顯得痛心疾首。「難道你要看著何氏企業倒閉,看著你的父母破產?」

  「何氏企業為什麼會倒閉你比我更清楚。」何佳珊目光銳利的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在你向我索取責任時,那麼爸,你作為父親的責任呢?可是,你捫心自問,你們都捫心自問,有誰把我當成女兒,當成妹妹嗎?一家人的確應該同甘共苦,只要你們曾把我當成家人!而家人之間應該有的尊重與關心,你們有給過我嗎?你們有在意過我的想法,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有替我想過,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嗎?」

  何家人都沉默了下來,包括何競在內。

  「今日我是來向你們復仇的,從你們要我簽署那個合約開始,我就已經決定。

  從那天起,我的心裏就沒有對你們的愛,只有仇恨。我要奪走你們最在乎的東西,正如你們從我這裏奪走我所珍視的東西一樣!我要讓你們也嘗嘗被人背叛的滋味!

  也許你們就能明白我當時被你們背叛的感受了。」何佳珊的眼裏並沒有復仇成功後的得意洋洋,反而湧現出了陣陣的悲傷。

  「那你為什麼不把我手裏的股份全部奪走?還留給我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幹什麼?」何競皺緊眉頭,情緒激動。

  「因為你是我的父親,不管我有多恨你,恨你們!我都還是何佳珊不是嗎?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應該足夠你們維持日常生活開銷。」何佳珊眼裏的悲傷更顯得濃重。

  她已經完成了她的復仇計畫,用最慘痛的代價所換來的成功。

  此刻,當她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這些人面前時,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她用恨來換取了愛。

  對眼前這些親人們的愛,還有她對宋宇澤的愛。

  她的復仇到底得到了什麼?沒有任何的喜悅,她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悲傷。

  她失去了宋宇澤,水遠永遠的失去了他!


  尾聲

  宋宇澤得到了一紙離婚協定,何佳珊已經簽署好的離婚協定。

  同時,他還得到了一份辭呈,何佳珊辭去了她在柏翰投資的總裁職務。

  他的手裏還握著一封信,一封和離婚協定一起寄給他的信。

  電話響起,他麻木的接起電話,來電的人居然是何競。

  他們簡短的交談了一下,他就掛上了電話。

  他的手在話筒上停留了一秒鐘,在他那張稜角分明、充滿陽剛之氣的面龐上掠過湛然有神的堅決幹練。

  當他的手離開話筒,那個瞬間,他的身體有如獵豹一般迅捷的彈射了出去。

  他的手裏緊緊握著那封信,跑向了他的命運,跑向他一定要追回的那個女子:

  何佳珊。

  「宇澤,我是要告訴你,佳珊她把股份全都還給了我們。她說如果她真的向我們復仇的話,她就和我們沒有任何的分別,一樣的罔顧親情,一樣的無情無義。」

  宋宇澤的耳邊閃過何競的話,而他已經坐進了自己的跑車。

  「佳珊的飛機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起飛了。她堅持不讓我們聯繫你,可是我想來想去還是要讓你知道。她加入了一個國際援助組織,要去幫助那些戰亂中的失學兒童。她這一去,就是深入那些最危險的地方!不知道會去哪裡,也不知道何時會回來。」

  宋宇澤的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快的行駛著,緊抓住方向盤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緊而發白。

  「她的手機一直關機,所以我擔心只要她離開了以後,就不會再與我們取得聯繫。不然,她也不會選擇這麼危險的方式去做善事。我這個做父親的攔不住她,也沒有這個資格阻攔她……」何競的聲音在他腦海裏漸漸消失。

  此刻,宋宇澤趕到機場。他推開車門,來不及拔下車鑰匙就衝進了候機大廳。

  他的手心冒著冷汗,眉眼裏滿是專注的神情。

  他在大廳裏狂奔著尋找她的身影,衝到一個個航空公司的櫃檯前去詢問是否有何佳珊的登機資訊。

  從來沒有這一刻,讓他如此恐慌過,彷彿自己的生命就要隨著她的離開而消失一樣的恐懼。

  「有了,何佳珊小姐。她已經登機,飛機也在五分鐘前起飛了。」

  當得到了她的消息後,他卻如遭電擊一般。

  然而,他沒有放棄希望!

  他讓自己保持著絕對的冷靜與清醒,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他可以慌張失措的時刻!

  問清了航班資訊和降落的地點,他立刻掏出手機,打了幾通電話,安排包機讓他可以立刻飛往她的目的地。

  宋宇澤的心裏只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在她深入到危險之地前,一定要找到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不管需要他做什麼!

  捏緊了手裏的那封信,他猛然閉起雙眸,壓抑住那鑽心的疼痛與徹骨的恐懼,還有他身體裏無法遏制的痙攣與戰慄。

  「宋先生,請先去VIP休息室裏候機。沒有意外的話,十分鐘就能替你安排好特快包機!」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趕了過來與他聯繫。

  睜開眼,宋宇澤恢復了他往日的鎮定神色,雖然他內心依舊波濤洶湧。

  他對著工作人員頷了頷首後,就邁開步伐。

  「小姐,謝謝你借我手機打電話,我已經聯絡上我兒子。原來他搞錯了航班,以為我要再過三個小時才到,現在他馬上就會來機場接我。」

  「這位婆婆,你不用客氣。只要聯繫上就好。」

  在他左前方傳來了對話聲。

  宋宇澤轉過頭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何佳珊!

  「佳珊!」宋宇澤不顧一切的跑過去,一把握緊她的手腕。「你沒有上飛機?

  你還沒有走?」

  「宇澤?你怎麼在這裏?」何佳珊一臉的驚異,甚至還有驚慌。

  「跟我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了她就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等一下,我還要……」

  「我不會讓你去的!」宋宇澤的口氣十分霸道。「今生今世你都給我死了這條心!」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她想要掙脫開他的掌握。「這裏這麼多人,你先放開我啦!」

  他卻一意孤行的逕自向前疾步走著,緊抿的嘴唇透露出他的意志。

  「我知道你很關心那些身處戰亂與貧困中的人,我知道你一心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但是要做善事的方式有許多,根本不需要選擇親自深入到危險地區去!你是個女孩子,又沒有經過任何專門訓練,你根本幫不到別人,就先讓自己喪命了!」

  「宇澤,我聽不懂你的話。你幹嘛帶我離開機場?我還不能離開啊!」何佳珊的眼裏有著焦慮不安。

  「還有,你的離婚協定我也不會簽署,你休想和我離婚,聽到了嗎?」他略微回頭,眼神警告。「從現在起,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半步。如果把你綁起來才能不讓你離開的話,我會那麼做的!」

  何佳珊愕然的看著他。

  「你的信我收到了,那上面說的每句話是不是真的?」他乾脆停下腳步,握緊她手腕的同時,目光也緊緊的盯在她蒼白的臉上。

  「當然……當然是真的。」她咬了下嘴唇,目光遊移的在他臉上遊走。「所以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要離婚,我不配擁有你的愛,也不配擁有你給我的幸福。我被仇恨蒙蔽了內心,我一直都在計算著怎麼利用你,我……」

  「這些話我聽過許多遍了,也看過許多遍了。」宋宇澤甩了下他另一手裏她的信。「你不必一再地重複,而我也知道了你最後並沒有復仇。你把股份還給了他們不是嗎?即使你復仇了,我也不會同意和你離婚的。如果我的愛不能讓你收手,那麼我只能繼續追求你,繼續打動你!可是我說過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一定會遵守我們的結婚誓約!」

  何佳珊受驚過度的臉上毫無表情,她的頭腦也變成了一片的空白。

  宋宇澤再度緊抿雙唇,眼裏的光芒顯得那樣炯炯有神。「所以你都聽清楚了,也瞭解了!既然這封信上你的話都是真的,那麼我也知道了你愛我,白紙黑字你寫得很清楚明白。你說你愛我,我早就擁有了你的心。」

  「可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配不上你,也不值得擁有你的愛。」她的淚水滑下了眼眶。

  「你又要鑽牛角尖了是不是?」宋宇澤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裏。「好吧,如果你這麼固執,又總是這麼愛胡思亂想,那我真的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你綁在我的身邊了。因為我離不開你,也不會放你走。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配不配,也沒有什麼值不值得,只有愛不愛!」

  「可我辜負了你……」

  「你沒有辜負我。你是我愛的女人,而且你不是放下了仇恨?你已經放下了仇恨不是嗎?佳珊,你告訴我,是什麼讓你沒有將你的復仇計畫執行到底的呢?」他追問著她,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

  在他的逼視下,她只能與他對視。「我……當我看著他們,我真的沒有任何復仇成功的喜悅。我只想到你,想到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想到我這樣的行為也是對他們的傷害。我不要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我也不能讓你再失望下去了。所以最後,我後悔了,我做不到,宇澤,我真的做不到……」

  何佳珊的眼裏落下了更多的眼淚,可是那一刻,許多鬱積在她心頭的痛苦卻突然間得到了釋然。

  她的眼裏掠過恍然大悟的光芒,她更加深刻的與他對視著。

  「我早就說過,你有著一顆善良的心,擁有豐富的情感。所以我才會這麼的愛你,而且我更要好好的保護你,呵護你。佳珊,你知道嗎,要放下仇恨是很不容易的事。可是你辦到了,我為你驕傲!」宋宇澤的眼裏有著熱烈的光芒在閃動。

  「而讓我放下仇恨的人,是你。讓我懂得什麼是愛的人也是你。你讓我知道愛也可以是無私的付出而不求任何的回報的,你讓我明白了寬容才能讓人得到快樂。

  我愛你,宋宇澤。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愛你了。所以我不敢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和計畫,我好怕你會離開我,我真的好怕!」她攀附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臉頰緊緊的貼在他的臉上。

  宋宇澤撫摸著她的秀髮,嘴角邊露出了開朗的笑痕。

  「所以現在,你終於決定了不再離開我了嗎?」

  「是的,是的。」她微微放開他,又一串淚水滑落,但是這一刻,她的眼裏卻滿含著笑意。「你要趕也趕不走我了,我賴定你了!」

  「你也不會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了?你要向我保證!」他收緊手臂,讓二人之間毫無空隙。

  「什麼危險的地方?宇澤,我還是沒有聽懂……」

  「還要裝傻?」他的眉宇嚴厲的聚攏。「你父親都告訴我了,你參加了一個國際救援組織,今天就要飛離臺灣去到那些戰亂國家幫助失學的兒童!我還查到了你的航班說你已經登機……」

  「登機?怎麼回事?我登機了的話也不會在你面前出現了。你查的是哪家航空公司?會不會是同名同姓?」

  宋宇澤也皺了下濃眉。「有可能。我當時很著急,也沒有核對其他資料!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去的!你父親也不同意你去!他很擔心你,他對我說,對於過去的事他感到很抱歉,你是他的好女兒,也是他不能失去的女兒。是你讓他看到了自己的自私與貪婪,他說他們都已經開始反省了。所以希望你可以平安,可以回去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爸他真的這麼說?」何佳珊的眼裏再度落下了晶瑩的淚珠。「其實他還是有一點關心我的是不是?這幾日我和他們談了很久,我想過去我的仇恨也有許多偏激的地方,我也很少和他們溝通。」

  宋宇澤重重的點頭。「所以你休想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絕對不允許,明白了嗎?如果你要幫助失學兒童,我可以為你成立一個專門的救助基金,讓你來打理!

  可是絕對不准親自去涉險,不准離開我身邊,不准讓我看不到你……」

  「哇,好多個不准啊!你好霸道!」她勾住他的脖子,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你再對我眨眼睛也沒用,其他都可以商量,就是這件事沒得商量!」

  「難怪你會在機場出現,難道你是來找我的嗎?」她吸了下鼻子,綻開了一抹笑容。

  「還敢笑?當我聽說你已經上了飛機時,你知道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嗎?」宋宇澤抿緊雙唇。

  「我是有加入一個國際救援組織,但只是做一些後援工作啊。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我去的話,不僅幫助不了別人,可能自己也會成為被救助的對象。」何佳珊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爸他打電話這麼跟你說,然後你就趕來了?其實,我來機場是接黛玲的飛機,她今天回臺灣,我媽說要請她去家裏吃飯。因為黛玲是我重要的朋友,他們覺得應該好好謝謝她!」

  宋宇澤的黑眸裏掠過驚訝之色。「你是說,我被你爸,也就是我的岳父給算計了?」他十萬火急的趕來機場,一路上還遭受了那麼多的恐懼擔憂,原來都是白費的?

  「應該是的。」何佳珊的眼裏滿是笑意,悲傷終於全都離她遠去了。「他大概是不想失去你這麼好的一個女婿,才會這麼對你說。」

  「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他。如果不是他的那通電話,我也不會知道你對我有這麼的重要。」是的,他也有他的尊嚴和驕傲,不是何競的電話,也許他不會這麼堅決的來找她。

  「你還是有些生我的氣的,對不對?」何佳珊含情脈脈的凝視著他。

  「那當然!說什麼你很愛我,所以要和我離婚。既然愛我,為什麼要離開我?

  你說我能不生氣嗎?」眨動雙眸,他用鼻尖碰觸著她的鼻尖。

  「宇澤,其他人都在看呢……」何佳珊終於發現了那些關注的目光。

  「讓他們看吧。聿福是不怕被人看到的。」宋宇澤的眼裏掠過他無悔的柔情,暖暖的氣息拂在她的面頰上。

  何佳珊回給他一個甜蜜的笑容,悄悄的閉上了雙眸。

  當他的雙唇碰到她的雙唇時,幸福的感覺佈滿了她的全身。

  她何其有幸,可以擁有這個優秀的男人,可以擁有他最無私的愛。

  所以,在未來的每一天,她也要全身心的去投入。

  好好的去愛這個男人,好好的去經營她的幸福。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