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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情書 【情書1】作者:孟薰(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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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嘖!好個不知矜持為何物的小野貓!
  先是趁黑夜無人時,鎖定他這「獵物」,惡狠狠的撲上不說,
  再是莫名其妙,對他這個倒楣路人,傾吐滿腔愛意……
  沒弄錯吧?搞了半天,這笨女人要告白的對象,竟是他弟?  
  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她「強吻」他、又賴錯人的這筆賬,
  他誓言,總有一日要追討回來!  

  ㄟ……不是說好了,她尹汐月只是來當小助理的嗎?  
  怎麼這個大老闆,在上班第一天,
  就把她請進總裁辦公室,准許她跟他「平起平坐」?
  若非外傳他有斷袖癖好,她肯定以為,自己成了他的囊中物,
  但看他曖昧的動作,她發現,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吶!


第一章

    『蕭學長,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尹汐月,是劍道社的國三學妹。其實……我偷偷喜歡你好久、好久了。我知道……你、你、你……你什麼呢?』尹汐月斜斜撐著下巴,瞇著貓似的圓瞳,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上了。『你!』

    『涮!』太爛了!撕掉重寫。

    『蕭學長,你、你好……今天天氣真好,春回大地,鳥語花香……』什麼跟什麼啊!

    『涮!』重寫!

    『蕭學長,你好……帥喔。』不對不對!

    『涮!』再來一次!

    『汐月,你的信紙快用完了喔。』一聲慢吞吞的勸導,從一個樣貌清秀的女生口中吐出。

    『芙然……你文筆好,幫幫我好不好?』尹汐月把小臉湊過去上哀求地看著好友。『我寫不出來啦!』

    『不行耶!情書應該要自己寫。』桑芙然很認真的搖搖頭。『你只要把你心裡的想法誠實的寫出來就可以了。』

    『是嗎?』誠實?尹汐月苦惱的咬著筆桿。

    可以寫……蕭學長,你又高又帥,我好喜歡你,我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著……這樣嗎?

    好像太過火了。

    『今天是你最後一天上課了,錯過了今天,你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跟他表白。』桑芙然打斷她的胡思亂想,理智的分析著。

    『嗚!人家不想去。』尹汐月一聽見好友的提醒,圓潤的貓瞳很快充滿水氣。

    『我不想去美國啦!討厭!』

    『還有十分鐘就要放學了,你再不快點寫就來不及了。』

    真是殘酷的提醒。

    『好吧。』尹汐月再度陷入文字苦戰。

    其實這一切都是美國惹的禍!如果世界上沒有美國這個國家該有多好!她就不用跟蕭學長分開了。

    嗚嗚!她真的好喜歡蕭學長!從國小三年級,她就妤喜歡同校的蕭學長!甚至為了他,她努力補救極爛的成績,以候補資格考上聖喬諾中學。

    本以為可以快快樂樂繼續她的暗戀,直到學長高中畢業,沒想到,爸爸忽然被公司調職到美國,害她也得跟著離開。

    嗚嗚,這是什麼世界啊!她不要啦!

    『汐月。』

    『嘎?』

    『只剩兩分鐘了。』

    ※※※

    『蕭恆韞?他今天感冒先走了。』

    抓著兩分鐘內寫完、折信紙、封完信封的情書,直奔高年級教室的尹汐月,氣喘吁吁地瞪著眼前的學長,完全傻眼了。

    『什、什麼叫先走了?』尹汐月一臉茫然地瞪大眼睛問。

    放學以後,蕭學長都會在教室停留半個小時,然後再到劍道社練劍的!一直都是這樣!三年來都是這樣!為什麼今天不是?!

    『學妹,如果有要緊的事情,你追去車棚那邊看看,說不定他沒走遠。』那學長見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趕緊補充。

    『車棚?!謝謝!』忽然出現一線光明,尹汐月大叫一聲,開始往車棚沖。

    學長!拜託!不要走!等我!

    尹汐月捏緊信封,奮力拔腿往車棚跑,如果體育老師看到她現在的表現,一定會叫她加入田徑隊吧!

    跑下了樓梯,跑過了長廊,風在耳邊呼呼吹著,她好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能讓她永遠、永遠都能這樣追著學長跑。

    就在她經過大門口準備往車棚去時,眼角餘光瞄見了一個挺拔的身影,騎著變速車,正遠遠從校門口離去。

    學長?!尹汐月猛然煞住腳步,轉頭往校門外跑。

    『蕭、蕭學長!』尹汐月上氣不接下氣地追在後頭,索性放聲喊著。『等我!蕭……』

    前方的單車愈行愈遠,一個轉彎後,瞬間消失了。

    消失了!尹汐月停住腳步,怔怔地看著空無人影的街道。

    怎麼、怎麼會這樣?學……學長!她暗戀六年的學長,就這樣消夫了?

    『汐月!汐月!』

    聽見身後傳來的呼喚,尹汐月一轉頭,就看見好友桑芙然追著她而來,整個人也是跑得滿臉通紅、氣喘如牛。

    『芙然,他、他走了!』看見好友,尹汐月心裡一酸,抱住桑芙然的肩頭,嗚咽起來。『嗚,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永遠都沒機會跟他說話了!也不能親手把情書交給他!』

    『汐月別哭。』桑芙然溫和的拍拍好友的肩膀,平撫氣息,試圖鎮定住因跑步之後,那心臟傳來的陣陣抽痛。

    『怎麼辦,汐月?要是我飛機失事,這輩子就都沒機會跟他表白了。』

    『喂!你不要亂說話嘛。』桑芙然好笑地把她推離自己的肩頭,伸手遞給她一張紙。『喏!這是學長家的地址,聽說他就住在附近,你還是可以親手拿情書給他的。』

    『地址?』尹汐月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紙上端秀的字跡。『你……怎麼拿到的?』

    『不要管這個,你趕快追去吧!』將紙條塞入好友手中,桑芙然顯然笑得有些勉強。

    『啊!你跟秦練堂那死學弟要的對不對!』尹汐月一看好友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

    全世界除了秦練堂那個惡質學弟外,還有誰會欺負善良可愛的芙然!尹汐月忍不住握緊拳頭。

    『他這次又跟你要求什麼?你別答應他!大……大不了我把地址還給他──』尹汐月雖然有些捨不得,不過一想到好友因此又要被秦練堂欺負,心裡毫不猶豫拋棄愛情。『你不要再讓他欺負了!』

    『秦練堂沒有欺負我,而且現在拿去還他也沒意思。』桑芙然匆匆說著。『你快去追學長吧!別忘了你晚上還要回家整理行李。』

    『芙然。』尹汐月感動地握住好友的手,想起離別在即,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喔!我一到美國就會寫信給你,你身體不好,不要老是替秦練堂做這個做那個,他這麼討人厭,你別理他就好了。』

    『我知道。』桑芙然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還有,如果他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叫劍道社的朋友去揍他!』尹汐月抹抹眼淚。

    桑芙然沒有回答,臉上卻因為她的關心而有了微笑。

    『芙然!』尹汐月伸手抱住她。『我會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喔!』

    『嗯』桑芙然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應聲著。『好了,我得回去了,他在等我。』

    尹汐月瞥向遠處停著的黑色大轎車,知道是秦家的接送司機,裡頭當然還坐著那討厭、可惡的秦練堂,她很快地放開桑芙然,準備朝車子走去。

    『汐月,你要幹嘛?』桑芙然心一凜。

    『我去警告他不要再欺負你!否則我要他好看!』尹汐月恨恨地看著不透光的車窗。

    『不、不要這樣。』桑芙然急切地說,卻拉不住她。

    尹汐月拋下桑芙然,一口氣跑到車邊猛敲車窗,不一會兒,車窗打開了。

    一張清俊的男生臉孔,冷冷地瞪著她。

    『有事嗎?』

    明明是小她一歲的學弟,氣勢卻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不過尹汐月一想起好友身上的瘀青,不免心火又起。

    『秦練堂!你不准再欺負芙然了!聽見沒!否則我找人教訓你!』尹汐月惡狠狠地說。

    『我欺負她?』那張惡魔般的俊臉揚起一抹笑。

    『你不要裝蒜!芙然身上的傷我都看到了,你真的很混蛋!』尹汐月大吼著,隨即被跑過來的桑芙然拉扯住。

    『汐月!不是啦!不是這樣!你誤會了!』桑芙然急急解釋。

    『傷?』秦練堂挑起眉,表情又冷了幾分,冰冷的眸子瞪向一旁的桑芙然,霸道地發號施令:「上車!」

    『你!』真是討厭爆了的學弟!尹汐月生氣得想再多說些什麼,卻被桑芙然拉住。

    『汐月,我該走了。』桑芙然安撫地握住她的手,臉色有些蒼白。『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把情書交給蕭學長,才可以去美國喔!』

    『嗯……我答應你。』一聽見學長的名號,尹汐月怒氣全消,臉色微紅。『我一定會親手給他的!』

    『那……再見。』桑芙然對著好友笑了笑。

    『我會寫信給你的!一定。』尹汐月看著她上車,保證著。『再見。』

    門一關上,黑色轎車從她眼前離開,即使看不見黑色車窗裡的桑芙然,她還是甩力對著車子揮手。

    再見,我最好的朋友。

    ※※

    『他媽的該死混蛋!』一句毫不文雅的咕噥,從蕭朕霆口中吐出。

    他此刻的心情很爛,而憑良心說,他大部分的時間心情都很爛,尤其現在是爛中之爛,特別爛。

    從大一到現在,他已經在爸爸的公司實習了兩年多,那群老頭子還傻傻的摸不透他的脾氣,只會一逕的拍馬屁。

    老爸老是怪他EQ不夠高。EQ!EQ個屁!

    跟他們那群笨蛋開會,需要的不是EQ,是毒藥!

    要不,就是把他們統統毒啞;要不,就是把自己毒死算了!

    蕭朕霆大步地往家的方向前進。從他開始實習,老爸受不了他天天回家發飆,一方面為了要他學習情緒控制,一方面為了維持家庭和平,所以三令五申要他不得把公事話題帶回家中。

    從那時候開始,每次只要遇到這種豬頭大會,他總會走路回家,好消磨掉滿腔怒焰。漸漸的,走路就成了他消氣減壓的方法。

    一般而言,從公司走到家裡兩個小時的路程,通常能讓他平復滿腔怒氣。

    不過,今天這個百試百靈的方法卻失了效,眼看他家都快到了,他的怒火仍熊熊燃燒,毫無消褪之意。

    該死!他可是壓不住脾氣的人!。要是他現在以這個模樣回家,肯定又會被老爸下禁令,不准吃晚餐。

    蕭朕霆老大不爽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煙,正準備拿出來抽,打發些時間,等怒氣過去。

    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朝他撲了過來!

    對這人莫名其妙的投懷送抱之舉,蕭朕霆先是被嚇了一跳,不過一確認對方是女生,他下意識的連忙將雙手舉起,呈投降狀,讓對方緊緊抱住自己。

    『蕭學長!』一道帶著哭腔哭調的小女生嗓音揚了起來。

    『你這是幹嘛?』蕭學長?是指他嗎?他很少出現在學校,記不得認識了什麼學妹?

    還有啊……嘖嘖,身材怪扁的,好像沒發育完全。

    蕭朕霆也不推開她,就這麼任她抱著,騰空的右手在她低矮的頭頂上掠過,從左手的煙盒取出煙放入口中,但沒點著,他只是開始覺得困擾。

    再這樣讓她抱下去,他拿不到打火機。

    『嗚嗚!蕭學長!我終於等到你了。』尹汐月沒察覺對方的困擾,一逕地掉眼淚,一面說著。

    她拿著桑芙然給她的地址,在這附近迷路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都暗了,時間也已晚上七、八點,教她心裡好慌、好怕。

    但她既不願意鉛過這最後一次的表白機會,也不願意失信於和芙然的約定,最後還是不停地在附近繞圈圈,希望能有奇跡出現,讓她在出國前,還能見蕭學長一面。

    還好,老天保佑,就在她哭著準備離開的時候,遠遠就瞥見學長挺拔高大的身影,和那在微弱路燈下,隱約看不清的俊朗容顏。

    『你要不要先放開我,告訴我,你找我幹嘛?然後再哭也不遲?』雖然飛來艷福不是壞事,不過,這麼扁的艷福……不是,他是說,接受這麼莫名其妙的艷福,還是令人不安,而且他很想點煙。

    尹汐月察覺到自己不合時宜的舉止,尷尬地連忙放開手。

    『對不起,蕭學長,我……』尹汐月抬起頭想開口,眼裡卻蒙朦朧矓的,看不清學長的臉,淚水不住的往下掉。

    好美的一張臉!蕭朕霆看著她的模樣,心頭狠狠一震,傻眼地連煙都掉了。

    月光下這張粉粉嫩嫩、眉清目秀的小臉,鑲嵌著一雙貓咪似的圓亮瞳眸,裡頭滾動著如水晶剔透的淚水,真的……好美啊!

    而這一幕,在一瞬閘猛烈撞進了他平靜二十一年的心。

    一見鍾情!對!這就是一見鍾情!

    這就是羅密歐見到茱麗葉、傑克見到蘿絲時,那種活像被雷劈到、整個人不由自主呈白癡狀的恐怖震撼。

    『你、你叫什麼名字?』這就是他在等待的愛情!看著眼前這個彷彿戴上貓耳朵,就會變成貓咪喵喵叫撒嬌的美麗貓少女,蕭朕霆感到這輩子從沒像現在這樣,如此確定自己的想法。

    只是,她看起來年紀怎麼……有點小?

    『我、我叫…』尹汐月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濛濛的,腦子一片空白。

    先前想了好久的告白,全都在大半天的來回奔波裡,被遺忘得一乾二淨。

    『你叫……』

    『我叫…』透過朦朧淚眼,今天的蕭學長好像有些不一樣,背著光,他的臉看起來好像比平常嚴肅了些,聲音好像也低了許多,可是那挺拔高大身材帶來的壓迫感卻是相同的。

    尹汐月只是隱隱覺得奇怪,但此時緊張的情緒讓她無暇多想,她淚眼迷濛地看著他,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可以跟心上人告白,為什麼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又慌又急又懊惱。

    『該死!你別抖!快告訴我你的名字啊?』看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蕭朕霆率先不耐煩了。

    『我,嗚……』學長好凶!

    她就知道一定不會成功,畢竟全聖喬諾中學有多少女生喜歡著蕭學長,蕭學長又怎麼會看上她呢?

    想著想著,尹汐月的淚水落得更急了。

    天殺的這是什麼鳥情況!蕭朕霆被她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一頭霧水。

    若換做別人,恐怕早被他扔到一旁去納涼了,可是面對這張臉,這張讓他一見鍾情的面容,他怎麼也狠不下心。

    『嗚』尹汐月拚命抹著淚,腦袋裡空空的想不出半旬話,好半晌,她才看見自己手上被捏爛了的信封。

    對,她說不出口也沒關係,她還準備了情書,只要學長看了就會明白!

    尹汐月迅速抹抹眼淚,直直伸手將信封呈上,一顆頭垂得低低的。

    『唔』

    蕭朕霆看她莫名其妙的舉動,再看看那扳曲的粉紅色信封。『這是什麼?』

    『情……情書!』尹汐月覺得有股熱氣正源源不絕地噴上她臉頰,溫度熱燙的驚人,想必再加根煙囪,她就可以變成蒸汽火車去環島了。

    唉!這笑話真冷!她幹嘛沒事在告白的時候想冷笑話。

    但想歸想,其實尹汐月知道自己心裡很難過,一想起暗戀多年的學長將會在她的生命中消失,才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氾濫。

    她好想好想在出國前一天,留下一些記憶,讓她到了孤獨的異鄉還能溫存的回想,哪怕只是一點點都好……

    『情書?』蕭朕霆斜挑起濃眉,伸手拿過那封信,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只見她身影一閃,他的頸項上多了一雙手將他拉下,接著,一個軟軟的物體堵上了他的嘴。

    她、她居然偷吻他?!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又甜又軟的觸感己經消失了。

    『學長,再見!』尹汐月完全沒料到自己當真會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舉動,捂著唇,迅速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逃跑。

    她最最珍貴的初吻哪!終於如願給了學長。她努力地跑著,淚水滑過臉頰,被冷風吹拂出熱辣的疼痛。

    而街的另一頭,忽然被偷襲的蕭朕霆怔怔看著那嬌小的背影逐漸消失,直到唇畔傳來淡淡的鹼味,他撫撫嘴角,綻開一個不自覺的笑容。

    她,把眼淚遺落在他的唇上。

    ※※※

    跟先前笑容出現的時間相差不到十分鐘,一聲如雷般暴躁的吼聲,從同一個人口中發出,驀然震動了整座蕭宅。

    『蕭、恆、韞!』

    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橫衝直撞的闖入某個房間,房內的主人則一臉平和的從書桌前抬頭。

    『請進。』蕭恆韞看著已經衝到自己面前的大哥,沒好氣的刻意提高嗓音提醒著。

    『你!』蕭朕霆以冷厲的視線瞪著一臉無辜的弟弟,怒火霎時無從發作,倏然改口,『尹汐月是誰?』

    『尹汐月……』蕭恆韞瓚起眉頭,想了想。『噢!是我劍道社的國中三年級學妹。』

    國中三年級?!肅朕霆差點被口水噎著:他居然被個國三小女生強吻──而且對方想吻的還不是他!

    『你!對她的印象怎麼樣?』猛然吞下體內劈哩啪啦作響,想手刃親兄弟的慾望上肅朕霆勉強平靜的問。

    『沒印象,只是常在點名簿上看到。你問這做什麼?』大哥深沉的表情真是怪可疑的,蕭恆韞疑惑地看著他。『你手上拿什麼?』

    『你、的、情、書!』蕭朕霆橫眉豎目、幾近咬牙切齒的開口,把手上的信丟給他。

    真是天殺的該死!那女生!那個白癡智障沒大腦兼弱視,卻美麗的讓他『巳覺春心動』的女生,竟然他媽該死的,認、錯、人、了!

    給錯了情書、抱錯了對象、親錯了人!她居然還有臉在情書裡宣稱自己暗戀他弟弟六年了!

    六年——該死!蕭朕霆殺氣騰騰地瞪視著正閱讀情書的弟弟,努力控制心裡莫名其妙爬上來的妒意。

    蕭恆韞自然感受到那股肅殺的氣息,不過他還是顯得若無其事,看著手上這封有趣的情書。

    蕭恆韞學長,你好:

    我是劍道社的尹汐月,今年國中三年級。

    我沒寫過情書,不知道要怎麼寫才好。可是芙然在旁邊計時,剩下一分鐘就要下課了,所以我要趕快寫完。

    總之,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以後也不會認識我,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喜歡你六年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回應或感想。

    就這樣。再見。

    學妹尹汐月上

    『這封情書寫得倒是蠻好笑的。』蕭恆韞笑著看完,慢條斯理地把信紙疊回信封裡。

    『什麼意思?』蕭朕霆的表情陡然陰沈。『她說你以後也不會認識她,是什麼意思?』

    『喔…聽說社團有人要去美國留學,那大概就是她了吧。』

    美國?!想起她鼓起勇氣的臨別一吻,蕭朕霆的臉色黑了大半。

    『對了大哥,我的信怎麼會在你那裡?』

    『你喜歡她嗎?』蕭朕霆沒有回答,話題一轉,眼底明顯醞釀著風暴,只消得到錯誤的答案,恐怕就要炸開了。

    『我根本跟她不熟,怎麼會喜歡她?』蕭恆韞誠實的回答。

    『很好。』蕭朕霆終於滿意的點點頭,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信。『因為她會是我的!』


第二章

七年後

    偌大的會議室裡,氣氛冰冷,安靜得針落可聞,在座十幾位主管級人物,個個面色凝重不安,目光一致地看向首座上面無表情的男人。

    誰也猜不出他的心意。

    那張古銅色、輪廓深刻的面容,儘管不言不語,卻充滿了屬於王者的霸氣。

    線條如刀雕般凌厲分明,頭髮濃密烏黑,前額寬闊,濃眉跋扈,鼻樑挺直,目光深沉銳利,緊抿的唇線令他看起來更加森冷威嚴。

    這就是七年的時間,在蕭朕霆身上所下的魔法,讓他脫胎換骨從一個在公司裡跌跌撞撞、處處受挫的小伙子,成長為今日『漢光集團』的總裁。

    幾年前,當他以二十五歲的年齡接下『漢光集團』總裁位子時,公司內部和外界的質疑聲浪不斷,他卻用能力證明了一切。

    強勢俐落的作風不但在業界掀起一股旋風,明快果決的風格也為人所讚歎,幾年前,有先見之明創辦的網路購物公司,現今更成為『漢光』底下最賺錢的子公司之一。

    『蕭朕霆』三個字,就此成為新世代企業家的傳奇代表,也是媒體們最好奇的億萬大亨。

    他的私生活嚴謹低調,身邊沒有固定女件,也鮮少傳出緋聞,無論是參與任何大型慶典宴會,總是孤身一人身取多,也不過再帶個男性特別助理同行,從沒有女伴隨同。

    儘管他鮮少招惹女人,但他的冷傲俊俏、特立獨行,卻讓上流社交圈的女人們更加樂於討論。

    而談論的話題,除了圍繞在他冷漠的五官、迷人的王者風範,再來就是他古怪的個性。

    據說七年前的蕭朕霆,跟嚴肅冷漠扯不上半點關係,脾氣之急躁易怒,簡直是個活動暴風圈,所到之處屍橫遍野、死傷無數。

    那麼,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呢?

    難道,是那場讓他右腳再也無法行走如常的車禍嗎?有人這麼猜測。

    但也有人大膽懷疑,蕭朕霆根本是個不愛女人的G ──A ──Y.而他的親密愛人,正是三不五時陪他出席酒宴的男性特別助理。

    『總裁,我要訂婚了。』悶死人的會議好不容易結束,傳說中的親密愛人,楊衍,陪著總裁一路回辦公室,出其不意的開口。

    『嗯。』渾厚低沉的輕哼,毫無關切之意。

    楊衍不太高興地看著前頭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外界老說他這上司,是因為不良於行才變得孤僻,照他看,跛腳對蕭朕霆來說根本沒有太大意義。

    跛行的右腳,並沒有阻止蕭朕霆穩健有力的邁步,連他這種正常人也得稍稍加快腳步才能趕上。

    『身為你的緋聞男主角,你多少也關心一下嘛。』楊衍跟著他進電梯,頗抱怨的開口:「好歹替死鬼也做了這麼久,一聲恭喜也不過分吧。」

    一個身心正常健康的好男兒,老是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是多麼慘絕人寰的一件事。

    他偉大的犧牲奉獻,就算領不到『終身成就獎』,最少也該有個『精神損害安慰獎』吧。

    『恭喜。』蕭朕霆斜睨了他一眼,再度開口,仍舊毫無誠意可言。

    『算了。』對他這種凡事漠不關心的態度,楊衍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剛剛王秘書不是在會議中撥內線進來通報嗎?她說你弟弟來訪,在總裁會客室等你。不過提醒你一下,你十分鐘後要到「碩達」開會。』

    『不用理他。』蕭朕霆面無表情地說。

    『你說你弟弟嗎?但聽說是有重要的事情。』楊衍微微一笑。『聽說是關於女人的,一個叫做尹汐月的女人』

    『誰?!』那張即使是破冰船也過不去的北極酷臉,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震驚表情。

    滿意地看著老闆大人失措的模樣,楊衍慢條斯理的重複:

   『尹、汐、月。』

    ※※※

    『蕭、恆、韞!』

    人沒來,聲先到。

    轟雷般的嗓音如同七年前一樣炸開,緊接著出現的,才是蕭朕霆高大的身形。

    忍著右腳隱隱傅來的抽搐疼痛,蕭朕霆急急進入總裁會客室,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正是弟弟蕭恆韞認真地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模樣。

    『再給我一分鐘。』蕭恆韞皺著眉頭,研究手上的草擬合約。

    身為蕭家的首席工作狂,有這種表現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時候不對。

    『待會再看!』蕭朕霆凶神惡煞地一手抽走他的文件,原本嚴肅嚇人的面容,因為濃眉緊蹙而更顯壓迫。『你先說,到底是尹汐月的什麼事情?』

    蕭恆韞瞪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打開自己的公事包翻找起來。

    他這個大哥的爛脾氣,這麼多年來真是一點都沒變,真想不懂外界怎麼都一逕讚他穩重冷酷?

    就算他冷酷,也就只有那張殺人犯的臉冷酷而已。

    儘管蕭恆韞有時也不得不認同,大哥沒表情的臉,真的很恐怖,甚至讓人不由自主做很多自殺式聯想,但個性還是決定一切,大哥內心的悶騷,是絕對無人可比的──尤其當事惰牽扯上尹汐月時。

    蕭朕霆此時彷彿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控,勉強清咳幾聲,落坐在沙發上,順便讓抽痛的右腿休息一下。

    『喏。』蕭恆韞遞上一份文件。

    蕭朕霆狀似鎮定的接過,抖抖紙張準備拜讀『她』的消息,卻一眼看見上頭貼得方整的照片。

    上頭的女孩約莫二十歲出頭,清清秀秀的,臉頰粉嫩嫩,彎眉、貓樣瞳眸、挺鼻、櫻唇,一張純然美女的臉映入他眼瞳。

    這女孩不但美,而且美得很眼熟。

    甚至眼熟的程度讓他膽戰心驚。

    『這』蕭朕霆深蹙眉頭,疑惑地斜睨弟弟。

    『看清楚,她的名字。』蕭恆韞露出了一絲笑意。

    『尹汐月?!』怎麼可能?蕭朕霆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即沉下臉。『你在玩什麼把戲?』

    『我有那麼無聊嗎?』蕭恆韞不以為意。『她就是尹汐月啊!你朝思暮想的那個女人。』

    『不可能!』蕭朕霆厲聲否認,眼神卻怎麼也離不開照片裡的女孩。『她已經死了!這不是她。』

    儘管嘴裡這麼說,蕭朕霆也無法否認,照片中的女子的確像極了七年前他只見過一次,卻銘烙於心的那名貓少女。

    『她沒死。』蕭恆韞認真地回答。『當年她沒搭上飛機。』

    『怎麼可能?!我明明……』他明明在罹難者的名單上看見她的名字。

    『信不信由你,總之她回來了。』蕭恆韞明白,這個事實對他的衝擊有多大。

    當年,他一直以為大哥對他說的『一見鍾情』,只是玩笑話,可卻沒想到大哥是認真的。

    當初飛機失事的消息傳來,大哥在電視上看見尹汐月的名字後,就一言不發的出門,也就在同一天,大哥出了車禍。

    之後他的右腳動了大大小小十幾次手術,卻再也無法行走如常。

    剛開始他以為是巧合,後來幾年,大哥對女人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再也沒交過任何女友,這不禁令他懷疑起『一見鍾情』的真實性。

    而當他某日看見大哥獨自看著那封情書時的落寞神情,他才確切相信,大哥真的為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孩神傷至此。

    『等等,她要去你的公司應徵?』從震驚中回神,蕭朕霆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拿的是應徵表格。

    『應徵我的助理。』蕭恆韞確認道。

    『什麼?』蕭朕霆斜挑起眉,表情萬分危險。『你錄取她了?』

    『沒錯。』其實是他的舊助理替他錄取的。

    『開除她!』蕭朕霆一掌拍向桌面,表情稱得上『猙獰』兩字。

    開玩笑!她從前年紀小不懂事,暗戀他這沒優點的弟弟六年,己經讓他嘔得要死了,現在還想回來重續前緣,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理由?』

    『七年前我說過,現在,我不介意再說一次。』蕭朕霆肅殺的黑眸狠瞪住自己的弟弟,宣示性地開口:「她、是、我、的。『

    蕭恆韞看看大哥堅決的表情,沒轍地搖搖頭笑了。

    其實,早在七年前他就很想說──他一點也沒興趣搶啊!大哥!

    ※※※

    幸福咖啡館

    『芙然!芙然!怎麼辦?我好高興。』握著快被看爛的錄取通知,尹汐月臉上幸福的傻笑一直沒停過。『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怎麼辦!』

    『恭喜你。』櫃台後頭的桑芙然,飄出慢吞吞的恭賀,淡淡微笑著。

    七年了,久別重逢的尹汐月還是一點也沒變,還是像個小女孩一樣,遇到高興的事情就會興奮得又叫又跳。

    『不知道學長還記不記得我?』捧著通知書,想起那年在街燈下的吻,尹汐月還是會心跳加速。

    偷來的那個不道德之吻啊!真的好棒、好棒!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地貼過學長的嘴,可是學長唇上淡淡的煙味和近身散發出來的陽剛氣息,都好迷人。

    『啊』尹汐月幸福得歎了口氣。『我是個花癡,怎麼辦?』

    『你真的還喜歡學長嗎?』桑芙然真的很好奇。『己經十三年了耶。』

    『也不能說喜歡吧。』尹汐月瞇起貓眼般的圓瞳,用力思索。『人家只是想看看學長現在的樣子,而且他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耶!我也該找機會報答他。』

    『你是說沒搭上飛機那件事情?』

    『嗯。』尹汐月用力點點頭。

    那年她送情書時,迷路迷到想回家,誰知道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學長適時地出現了,不但讓她的情書得以送達,也扭轉了他們一家人的命運。

    回想當時,就在她偷吻學長之後,腦袋一直處於出神空白狀態,以至於在回家途中不慎跌進水溝裡,接著一路吹冷風,又一身濕的到家後,開始熬夜整理行李。

    如此折騰下來,第二天早上起床,她就開始發高燒,但怎麼說也是出國重要,她勉強吞了退燒藥,一家人急急趕往機場,辦完登機手續,就在即將登機之時,她居然昏倒了,這下就算他們想出國,航空公司恐怕也不願意讓她登機。

    這麼陰錯陽差之下,他們一家人錯過了這班飛機,撿回小命。

    『那真的是個很幸運的巧合。』桑芙然想起當年看見罹難者名單上,還有好友名字,仍心有餘悸,為了那個誤報,她曾經哭了好久好久。

    『我覺得那不是巧合喔。』尹汐月忽然一臉認真,模仿漫畫女主角遙望遠方,貓眼似的瞳眸星光閃閃。『那是命運哪!學長是我的命定相遇之人,無可改變。』

    真是有夠文藝美少女的說詞!

    『哇——聽自己這麼說,感覺好害羞喔!』不過認真不到兩杪,她馬上三八兮兮的摀住臉怪叫。

    『你同人志畫太多了啦。』桑芙然搖頭笑笑,尹汐月改不了的孩子氣,大概跟她是個漫畫迷,又愛畫同人志脫不了關係。她的言行舉止,老是很漫畫式。

    『沒辦法,美國太無聊了嘛!』自從去了美國,除了唸書,她最喜歡去華人商場的漫畫店租漫畫,看完就上網跟同好交換心得,後來還開始畫起同人志。『芙然啊,你覺得學長還會不會記得我?我該不該告訴他我是誰?』

    吱吱喳喳小麻雀似的多言,隔著一道透明玻璃窗,只剩下無聲卻生動可愛的多變表情。

    她真的活著。

    淡淡的白煙瀰漫在空氣中,站在窗外的蕭朕霆默默地看著店內的女孩,那比手畫腳、興高采烈的模樣,確認吻合了縈繞在記憶裡的貓少女,他才安了心。

    自從得知她沒死的消息,他用最快的速度調查到她的一切,卻仍無法心安,非得親眼確認一次。

    用漫長的七年,去喜歡一個只有一面之緣、而且曾一度被誤認死亡的女孩子,其中是什麼樣的感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種感覺,叫做憤怒。

    從得知她在罹難者名單中的那一刻開始,蕭朕霆就覺得,自己被命運開了個很爛的玩笑。

    之後的幾年,當他發現自己根本忘不了她,並且再也無法對其他女人動心時,他只能恨!恨那個叫『一見鍾情』的愚蠢情緒。

    為了這種虛無飄渺的情感,他找遍了一切關於『一見鍾情』的資料。

    有科學家聲稱,那種感覺只是純粹的腎上腺素作祟。

    也有科學家說,只是『氣味』影響了情感。

    可是對他來說,這些全是狗屁不通的說法,如果只是什麼該死的腎上腺素或什麼鬼氣味,七年的時間這麼久了,也該消失了吧——

    可是,一點也沒有!他像被困在心動那一刻的時空裡,想盡辦法也逃不出來。

    如果一定要找個解釋,他寧可相信自己被下了蠱,被那個貓似的少女下了蠱。

    不過,此刻那些毫無頭緒的猜測推諭,都已經不需要了。

    因為她活著,而且回來了。

    而他,要親自從她身上找出答案。

    ※※※

    要找出答案之前,要先找到機會。

    經過三天的煎熬,蕭朕霆的耐心已經到了上限,卻遲遲不見弟弟將尹汐月送上門,他索性自己殺到弟弟的公司要人。

    『蕭恆韞——你什麼時候才要把她還給我?』蕭朕霆站在弟弟的辦公室裡,靠著百葉窗邊,窺看著外頭正忙碌穿梭的嬌俏身影,沉著嗓音開口喝道,口吻卻活像小孩子被搶了心愛的玩具。

    『她既然已經被錄取,那只好等她在試用期間犯錯,我才能開除她。』蕭恆韞兀自檢視著手上的合約,淡淡回答。

    『直接開除她!』

    一想起弟弟什麼也不用做,就能整天面對她;而自己傻傻等了七年,恐怕對方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蕭朕霆的眼神霎時翻湧起熊熊妒火。

    『那不合規定。』

    『我管你什麼該死的規定。我、要、人!』他陰鬱的黑眸,明白寫著怒氣和威脅。『你隨便找個借口開除她,我就不信她都不會犯錯。』

    『目前為止,她的確還沒出過錯。』蕭恆韞說話十分憑良心。『而且,她的辦事效率也很好。』

    長得甜、又會做事,要不是大哥找他麻煩,他還真不想放人。

    『你那是什麼表情?』看蕭恆韞答得一臉認真,蕭朕霆擰起眉,口吻更加嚴厲。『不要打她的主意——』

    蕭恆韞聳聳肩,懶得理他,繼續把合約最後一條看完。

    蕭朕霆的眼犀利得像鎖住獵物的鷹,視線緊緊跟隨著窗外那抹倩影,直到她被不明物體擋住,掩住他的視線所及。

    可惡!

    『叫她進來泡茶。』深感被打擾了的蕭朕霆,不悅地對弟弟下命令。

    『茶?桌上還有。』他這大哥還真沈不住氣。蕭恆韞出言提醒。

    蕭朕霆瞪他一眼,移到茶几邊,拿起茶杯一口喝光。

    『現在沒了。』


第三章

好怪!真的好怪!

    今天是到『恆韞』的第三天,尹汐月已漸漸習慣工作上的事務。

    只是重新見到學長,竟然沒有想像中『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或『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的煽情場而,非似如此,她還頗有『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超然情懷。

    彷彿以前十三年的暗戀,和那心動萬分的初吻,都只是作夢。

    她不但感受不到從前的心動,而且甚至開始覺得這個眼中只有工作的學長,有點無聊乏味。

    不過讓她此刻頻頻喊怪的,倒不是這些事情,也不是學長,而是另一個男人。

    尹汐月一面影印著資料,一面出神回想。

    剛剛事務所來了個客人,長得跟學長好像,而且打從他一進門,視線就盯著她看,好像認識她似的。而當他走過她身邊時,她忽然有種很怪異的感覺。

    除此之外,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煙味和陽剛氣息也有種朦朧的熟悉感。尹汐月困惑地晃晃腦袋,在記憶庫裡翻找,但只得到『查無此資料,請重新輸入』的答案。

    『汪姐,剛剛那個人是誰啊?』印完資料,尹汐月終於忍不住滿腔好奇,跑去問教導她工作的汪特助。『就是剛剛進老闆辦公室的男人。』

    『很恐怖對吧?』汪特助小小聲回答她。『那是老闆的大哥。』

    『喔……難怪。』難怪會有熟悉的感覺,原來是一家人啊——尹汐月疑慮全消,點點頭贊同。『跟老闆長得好像。』

    的確!回想起來,那男人的眉宇間,十分神似學長呢。

    『嘎?』汪特助就口的茶水差點噴出來。『很像?不是吧!他們兩個根本差很多耶!簡直是金城武跟反町隆史的差別。』

    其實汪特助比較想用的形容詞,是大學教授跟殺人犯的差別。

    『不會啊,兩個都滿帥的。』尹汐月答非所問。

    『是都很帥沒錯,可是他們兩個的類型完全不一樣。』汪特助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她,她大概是第一個說蕭家兄弟相似的人了。『你等一下仔細看,我們老板比較斯文、身材偏修長,他大哥冷酷穩重、身材比較高大,兩人長相也完全不同。』

    『是嗎?』尹汐月狐疑地揚起眉。

    『沒錯,就是這樣。』汪特助篤定確認,接著,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低聲音,神秘地對她勾勾手指。『偷偷跟你說,他們真的、真的很不一樣,因為我們老闆喜歡的是女人。』

    『當然囉!他是男人嘛,當然喜歡女人。』咦?等等尹汐月似乎嗅到其中的不對勁,忽然瞠大了貓眸。『咦?!你的意思是,他大哥、他大哥喜歡的不是女人?』

    『嗯,而且那己經是公開的秘密了。』汪特助補充著。『聽說他大哥的對象是他的特助唷!』

    總裁與特助!一團光輝燦爛的國慶煙花,在尹汐月的腦海裡炸開。

    『天啊!』是男男戀!是王道中的王道,BL啊!尹汐月的嘴角忽然開始往上彎,畫出人類極限的寬廣笑容,然後用力的歎了口氣。『啊!好棒!』

    『你這是什麼反應?!』汪特助一愣。

    『好幸福啊!』尹汐月由衷發出感歎,緊緊將文件抱在懷裡,黑眸彷彿閃爍著幸福的星光。

    畫了這麼多女性傾向的BL同人志,終於讓她有機會能看到現實世界裡的帥哥BL,真是死而無憾哪!真是太太太太太幸福了。

    『他不喜歡女人,你幸福什麼?』汪特助愈來愈不解,可看她的模樣,也不像假的。

    『你不懂的』尹汐月憐憫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將視線挪向學長辦公室的方向,發出惋惜的悲歎。『太可惜了!剛剛竟然沒看清楚,好想再看一次。』

    難怪彷才當他走過她身邊時,她會感覺到那種奇特又熟悉的戚覺,想來就是他身上強烈輻射出來的BL訊息吧!

    唉!原來她已經不知不覺練就了BL天眼通,真是太奧妙了。

    想必天文學家接收到外星球來的訊息,心中澎湃洶湧的歡喜,就是這種感覺。

    『你』看她陶醉的樣子,汪特助忍不住想說些什麼,還沒開口,對講機就傳來老闆的聲音。

    『汪特助,讓尹助理送茶水進來。』

    機會來了!

    這次汪特助嘴唇才動,來不及發聲,尹汐月就滿心歡喜地大聲應答。

    『是!』

    ※※※

    哇!好冷酷的男人!

    尹汐月瞠大一雙水亮的貓樣瞳眸,既好奇又興奮地打量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短而有型的濃密黑髮、斜飛墨濃的眉、銳利深邃的黑眸,而挺直鼻樑下,是一張寬闊、線條嚴謹的唇。

    沿著立體如刀雕的五官往下移,是厚實的頸項、寬闊的胸膛和有力修長的腿,只是右腳有些古怪的伸直著,像是無法彎曲,但她也沒多留心,只因此刻,她的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喜。

    看著對方的好身材,她覺得自己除了天眼通,還完全練就了X 光眼,不但能透視西裝筆挺下的健碩身軀,還能在腦海裡自行想像出某些一事情發生時,充滿飛花落葉的浪漫畫面

    『尹助理?』看著尹汐月嘴角的笑意不停氾濫,雙眼像是想扒光大哥身上衣服似的猛看,手上那兩杯茶卻遲遲不肯遞上,蕭恆韞忍不住開口提醒。

    『噢。』尹汐月這才回過神,連忙把茶杯遞上,眼神卻仍離不開蕭朕霆。『請慢用。』

    蕭朕霆面無表情、不動聲色的接過,卻在那雙貓瞳的熱惜注視下,暗湧著滔天情火。

    『咳。』眼見他的小貓女遞完茶水就要離開,蕭朕霆清咳一聲,對著對坐的蕭恆韞斜挑起眉。

    『喔。』蕭恆轂接收到訊息,馬上開口:「尹助理,這位是我大哥。」

    『噢。』尹汐月點點頭。

    『他叫蕭朕霆,漢光集團的總裁。』蕭恆韞聲音平板,有點無奈。『大哥,這位是尹汐月,我的實習助理。』

    『您好。』尹汐月禮貌性地伸出手,蕭朕霆卻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頓時形成局部陰影,迫人的凜然氣勢顯出了她的嬌小。

    『你好。』他寬厚的掌心緊握住柔軟細嫩的小手。

    尹汐月抬起臉對他笑笑,眼眸直接對上他深邃嚴肅的黑眸。

    她的手仍與他握著、握著

    蕭朕霆趁著極近的距離,認真打量著這張一度令他屏息震撼的小臉,感覺到那股心動上毫無理由的再度撼動著他鋼鐵般堅固的心牆。

    而手,仍持續握著。

    『呃。』這手是不是握得有點久?尹汐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忘記方才自己也是以這種不相上下的認真度打量對方。『蕭、蕭先生?』

    聽見助理怯懦的聲音,蕭恆韞再度從文件裡抬頭,覺得很煩。

    這兩個傢伙根本是相看兩對眼,彼此熱情的程度足以把整個室內的氧氣燒光,

    幹嘛不直接上了?還裝客套的裝客套、耍矜持的耍矜持,無聊!

    『大哥?』蕭恆韞勉強接收助理的求救訊號,開口提醒。

    『嗯。』蕭朕霆以不變應萬變,放開掌中柔弱無骨的小手,表情依然冷漠,嗓音平穩低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而發出無意義的虛詞。『很好。』

    你很好什麼啊!蕭恆韞橫他一眼。

    『那、那我出去了。』好不容易從虎爪中解脫,尹汐月鬆了口氣,但心裡仍對他『特殊』的身份戀戀不捨,又多看了他一眼,才準備告退。

    看著他的小貓女背過身,即將再度離開他的視線,蕭朕霆越過茶几,一把搶過工作狂弟弟手中的文件,橫眉豎目地對他使眼色。

    我要她、我要她!把她還給我我!現在!馬上!立刻!。

    銳利的眸光射出明白的訊息。

    蕭恆韞看著被搶走的心愛公文,沒轍的搖搖頭,這種眼神大概在大哥六歲,跟他搶玩具的時候看過,後來就沒再見過了。

    蕭恆韞歎了口氣,眼角餘光看見一抹移動的褐色物體,正從腳邊經過,他彎腰伸手一抓,拋進茶水裡。

    『尹助理,先別走。』蕭恆韞驀然覺得,年齡退化的不只是大哥,自從自己六歲之後,也不曾再做過這麼幼稚的惡作劇了。『你過來一下。』

    『是。』尹汐月出乎意料迅捷的走回茶凡邊。

    『你看這是什麼?』蕭恆韞遞上茶水,裡頭一隻為求生存而拚命划動八隻腳,長長觸鬚還晃來晃去的小強,正賣力地想逃出茶杯。

    『是、是……』尹汐月看清了茶杯裡的東西,一陣酸氣在胃裡翻騰,下一刻則化做了一陣綿長不絕的女高音。

    『啊!』

    沒料到這種反應,蕭恆韞被她嚇了一跳,手一鬆,茶杯摔在地上,渾身百分之九十九面積被滾水灼傷的可憐小強順勢解放,開始以奮力奔跑來換取清爽的涼風。

    『啊!』來了!來了!尹汐月無暇多想,臉色發白、逃命似的跳上沙發。

    不,嚴格來說,是跳上沙發上那位蕭先生的大腿上避難。

    不過對她投懷送抱的舉動,對方一點也沒推拒,反而一手摟住她的腰,穩住
她向後傾倒的身子,並旦暗暗做了一番評判。

    嗯!七年還是有差別的……她一點也不扁了,還很軟。蕭朕霆滿意的想著。

    『不用這麼誇張吧。』蕭恆韞從一連串戲劇化的驚人發展回神,拍拍被茶水濺濕的手掌,坐回位子上撿茶杯。

    而無助慌張的小強,則停在沙發旁,與無助慌張的尹汐月兩兩相望。

    『它、它、它怎麼不走?』她的聲音抖得像被人用力搖晃,破碎不堪,一撇過頭,一張線條嚴厲的陽剛臉龐,以超大廣角特寫映入她眼瞳。『你我…』

    她居然跳到別人的身上!尹汐月心一驚,連忙想跳起身,卻被對方穩穩按下。

    『它還沒死。』蕭朕霆眼神挪向他們的媒人小強,沉沉的嗓音真實敘述著,當場把她嚇回自己的懷抱裡。

    大哥終於要發揮功力了嗎?蕭恆韞看著兩人曖昧的姿勢,鬆了口氣。他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現在只差最後一著棋了。

    『尹助理,你怕蟑螂嗎?』蕭恆韞頭也不抬,看著他乘機奪回的文件,緩緩開口。

    『嗯怕、怕!』尹汐月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只能哭喪著臉答。

    『你知道我們公司最多什麼嗎?』蕭恆韞乘勝追擊。

    可以不要知道嗎?尹汐月冷汗直流,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想聽。

    『我們公司最多蟑螂了。』蕭恆韞歎口氣,無奈譭謗自己的公司。『尤其晚上的時候,它們會統統出來活動,有大的、小的、公的、母的、飛的、爬的、單居無配偶的、兩隻小家庭的、三代同堂的,它們可能在你的桌子、椅子、茶杯、文件、或電腦鍵盤上』

    『惡──』還沒說完,尹汐月已經臉色發青,發出反胃的聲音。

    喂——不要太過分。蕭朕霆看她難受,心疼起來,瞪弟弟一眼,無聲警告著。

    『咳,所以囉,既然你這麼怕蟑螂』大哥真不懂感謝。蕭恆韞回瞪了他一眼,把最後一句台詞念完。『你明天開始,不用來上班了。』

    『好。』尹汐月毫不遲疑,忙不迭地應聲。

    嘿!她也不想來了!

    『嗯。』任務圓滿達成。

    蕭恆韞滿意地點點頭,抽了張衛生紙抓起無緣喝媒人酒的可憐小強,在一陣俐落的『啪差』中,結束了它短暫卻充滿無私奉獻精神的一生。

    惡!聽見那可怕的聲音,尹汐月再也受不了,從蕭朕霆身上跳起來,捂著嘴,像被鬼追似的逃出了辦公室。

    『你幹嘛這樣嚇她?』蕭朕霆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標準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總之,我仁至義盡了。』蕭恆韞聳聳肩,丟掉手中的小強。『我要工作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

    絕不是開玩笑的,尹汐月很想哭。

    兩道彎彎的眉,以眉心為準,向中央看齊,皺成一團。

    圓潤明亮的貓眸閃著霧霧的水氣,在眼眶打轉。

    平日愛笑的嘴角反了弧度,垮成委屈的下弦月。

    她這輩子沒有受過這麼大的打擊,她暗戀了這麼久的學長,居然和她最討厭、最害怕的小強共同生活。

    小強耶——自她小時候被臭男生捉弄過之後,就對這種生物懷有強大的恐懼。

    拋寧願報一肥槍指著太陽穴,也不願意被人用一隻小強

    惡──想著想著,胃又翻騰起來。

    『汐月』汪特助拍拍她的肩膀,見她一副難受的模樣,誤以為是因為被老闆革職的關係,不知該從何安慰起,沒想到讓汐月送杯茶水進去,竟然一出來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職。『要不要我再去跟老闆求情,老闆可能只是一時口快。』

    『不、不用了。』尹汐月連連搖頭。

    『真奇怪,老闆平時人很好,怎麼會因為一隻蟑螂』汪特助仍舊困惑,他們老闆對屬下可是出了名的寬容,怎麼會為了這種小事開除員工。

    『不,汪姐,求你別再說了!』一聽到那兩個字,方才邢聲『啪差』再度在腦袋裡重播。尹汐月臉色慘白的說道:「我這就走了,再見,謝謝汪姐的照顧,我們再連絡。」

    尹汐月九十度鞠躬,用充滿誠意的行為,來證明自己的落荒而逃絕對是逼不得已的。

    然後,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恆韞律師事務所』大門,並且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才逃到電梯邊,一聲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後揚起。

    『尹小姐。』

    『蕭、蕭先生。』回投入眼的,是方才被她當成逃生工具的冷面帥哥。

    『你……』蕭朕霆正想開口,電梯門就打閘,他伸手按住電梯門,讓女士優先。

    『幾樓?』

    『一樓,謝謝。』站在他身邊,尹汐月呼了口氣,嗅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煙草味道,莫名覺得情緒平穩許多,不過一想起剛剛自己鬧笑話的糗態,紅暈很快爬滿了臉頰。『剛剛,咳真對不起。我是說蟑螂的事情。』

    『嗯。』蕭朕霆悶哼一聲,當作回應,沉默良久,才沉聲開口:「尹小姐,你有沒有興趣到我的公司上班?」

    『嘎?』他說什麼?尹汐月一怔。

    『我正缺一個行政助理。』蕭朕霆的表情高深莫測。

    『可是』他不是在開玩笑吧?剛剛,她荒腔走板的表現上毫無專業態度可言,而他居然想大膽聘用她?

    尹汐月表情遲疑。但左看右看,他那臉嚴肅冰冷的表情,怎麼樣也不像在開玩笑。

    『恆韞說你能力不錯。』蕭朕霆彷彿明白她的想法,簡單解釋著,順便加註:「而且我公司沒有蟑螂。」

    『呃…』他這麼一提醒,尹汐月再度尷尬得滿臉通紅。

    『怎麼樣?』

    『可、可是老闆他』雖說剛剛學長叫她明天不用來了,可是她還不算正式離職吧。

    『我會幫你跟他提。』

    『噢。』這樣也好,她就不用再被傳喚到『恆韞』了。

    『尹小姐?』貝她不知道又神遊到哪去,蕭朕霆淡淡挑起濃眉催促:「我在等你的答覆。」

    『噢!好、好。』尹汐月對上那雙絕對列屬肉食性動物的銳眸,一時也沒膽子拒絕,只好拚命點頭。

    蕭朕霆很滿意,鬆了口氣,遞上自己的名片。

    『那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找楊特助報到。』


第四章

好、好斯文的男生!

    尹汐月瞠目結舌,看著昨日蕭朕霆口中的楊特助,腦海裡同時回想起汪姐對她說的悄悄話:「聽說他大哥的對象是他的特助喲——」

    啊!特助啊……尹汐月凝視著眼前俊秀的楊特助,唇瓣揚起夢幻般的笑容。

    一想起身材高大魁梧的蕭總裁,和他纖秀的私人特助她就一陣心跳加速,臉色泛起又羞又喜的微紅。

    不對勁!很不對勁!楊衍站在一旁看對方一副暗自竊喜的模樣,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這位老大心目中的重要人物,該不會腦子裡正對自己轉著什麼不堪的想法吧!

    『尹小姐。』楊衍不願相信自己老是命中的直覺,甩掉猜測,盡職地將尹汐月領入總裁辦公室,來到總裁辦公桌的左手邊,停在一張昨天新搬入的小辦公桌前。

    『這是你的位子。』

    『咦?』尹汐月驀然回神,四顧張望,只見一片空蕩蕩的寬敞辦公室裡,除了招待客人用的沙發茶几外,就是一張超大辦公桌,上頭還放著金光閃閃『蕭朕霆總裁』的牌子,而在它的左方,則擺著一張突兀的小辦公桌,上頭則擺著「助理『的牌子。』咦咦?

    尹汐月困惑地抬起頭,卻對上楊衍一臉古怪的笑。

    『咦?』真的嗎?她遲疑。

    『嗯。』真的!確認。

    『噯?』不會吧?她再度質疑。

    『欸. 』會的——得到同樣答覆。

    『我的位子?』她索性放棄語助詞,不可置信的揚起嗓音詢問。

    『你的位子!』楊衍十分篤定的點頭確認,覺得她真是有趣極了。

    隨著困惑和不安持續加深,尹汐月來來回回在自己未來的位子上打轉,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楊特助。』她眉頭鎖著憂慮,口吻卻力持鎮定。『你、你不覺得……這、這個位子擺在這裡怪怪的嗎?』

    楊衍還沒回答,一副低沉帶著沙啞的嗓音,從楊衍身後傳出。

    『這裡視野佳、風水好、辦公方便。』蕭朕霆輕鬆地答著,但那張線條過分凌厲的臉,卻很難讓人輕鬆起來。『有意見嗎?』

    『呵呵,沒有、沒有。』對著未來老闆身雙頗具威勢的鷹眸,尹汐月馬上放棄懷疑的權利,連連搖頭,一面還不時打量著眼前這雙『才子佳人』,兩人並肩站立的養眼鏡頭,心裡不自覺幻想起大總裁把小特助撲倒的樣子,不禁幸福得想大歎一聲:啊!人生真美好!

    『沒意見就好。』渾然不覺她的邪惡思想,蕭朕霆滿意地點點頭,準備清場。

    『楊衍,你先出去吧。』

    『嗯。』楊衍知悉老大的用意,帶著詭笑對他挑挑眉,離開了辦公室,留下再度目瞪口呆的尹汐月。

    挑眉耶!剛剛特助對蕭總挑眉耶。好曖昧唷!她又小鹿亂撞起來。

    『你在看什麼?』蕭朕霆看她對著楊衍離去的背影傻笑,頗是不悅。

    『沒有啊。』尹汐月收回視線,裝乖地露出微笑。『請問蕭先生,我該做什麼工作?』

    『嗯。』他還沒想到。

    他從頭到尾的目的,只是要把她安排到自己身邊,嚴加看管,順便釐清自己的感情,所以從來沒認真考慮過那些俗事雜項。

    蕭朕霆回視著她燦爛的甜笑,微微失神。

    她的模樣真的好甜美,那雙圓潤貓眸上的閃動光彩,更令他心跳失速。

    可惜他種種的沉默不語,和內心洶湧澎湃的情思,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是無法讓人看出絲毫端倪的。

    不但如此,緊迫逼人的銳眸瞪視,更加深讓人不安酌猜瀏。

    『蕭先生?』他不會生氣了吧?看著他彷彿要吃人的表情,尹汐月往後退了一小半步。

    『不知道,就先坐著。』蕭朕霆漠然的回答,眼神卻還緊盯著她。『待會再問楊特助。』

    就先坐著?尹汐月看著他威猛的虎眼,不敢多問,乖乖到位子上坐好,任他參觀。

    ※※※

    唉——她好想先坐著。

    『尹助,跟總裁拿估價單,傳真給』五大傳播。』

    『好。』

    『尹助,跟總裁拿他桌上的資料,如果他說沒問題,就影印二十份,待會開會要用的。』

    『好。』

    『尹助,開你的E-MAIL,』霍氏建築的企劃案列印給總裁。』

    『好。』

    『尹助』

    不要再叫我尹助了!尹汐月好想尖叫。

    還有!沒表情的蕭總裁朕霆大人!拜託你不要再盯著我看了!我是女的——不是你的狩獵範圍!

    以上是尹汐月上班一周來的心得。

    公司大小還是有差別的,之前在『恆韞律師事務所』實習的時候,覺得工作輕鬆自如,母需太過努力就可以處理得狠好。

    可是自從當了蕭朕霆的助理之後,她一刻也不得閒,別說要觀賞BL美景,就連要坐下來好好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她的工作,除了要處理楊特助吩咐的大小事務,還要陪同蕭朕霆出席無聊的會議,順便提醒他每日的行程。

    這些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可是她每天就被這些『沒什麼』,給忙得焦頭爛額。

    『尹助?』楊特助的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周來。

    『噢。』

    尹汐月努力打起精神,振作貪懶歪斜的腦袋,眼神瞥向桌上的小時鐘。

    快六點了,她終於可以準備收拾收拾,好下班了。

    『尹助,我要下班啦!我跟老闆說了,今天由你陪他加班吧。』

    『噢。』加班就加班……等等!尹汐月的瞳眸倏然放大。『我要加班?』

    『是啊,加班。』楊特助的聲音不懷好意。『我晚上要跟未婚妻約會,所以就麻煩你啦。』

    未婚妻?!一記響雷劈入尹汐月渾沌的腦袋。

    『你、你有未婚妻?』尹汐月目光迅速移向老闆座位,只見他表情如常沈冷,正皺眉看著電腦上的資料,深思的神態令人懷疑他是否準備一掌劈爛它。

    楊特助有未婚妻的話,那總裁怎麼辦?

    『對啊!』楊特助想起美好的約會景況,滿心歡喜。『我下個月要訂婚,你跟總裁一起來吧。』

    『訂、婚?!』尹汐月驚呼出聲。

    『對啊!明天我拿帖子給你。』楊恃助聲音頗愉快。『就這樣,再見啦。』

    『喀。』電話被掛斷了。

    尹汐月怔怔地看了看話筒,再將視線挪向蕭朕霆,忽然有種雲開見月明的透徹感。

    這一切的一切,忽然有了合理的斛絆。

    故事的大概應該是這樣的,總裁和特助,兩人相戀多年卻終究無法得到認同,最後特助終於再也承受不了各方壓力,毅然決定結婚,悲傷的總裁從此悶悶不樂,就在情勢急迫的當兒,她出現了!

    總裁心中有了主意,臨時起意的聘雇她當助理,並且故意將她的座位挪進自己的辦公室,想引起特助的妒意,沒料到世事總難如願。

    『唉。』真是一段蕩氣迴腸的禁忌之戀。

    『你歎什麼氣?』陰森森的嗓音忽然劃開她的沉思。

    『嘎?』聞聲抬頭,總裁大人那張鐵面無情的酷臉近在眼前。

    『歎什麼氣?』一道殺人濃眉微微揚起。

    『噢沒有、沒有。』平時很容易被這種表情威嚇到的尹汐月,此刻一點也不害怕了,只剩下平靜的歎息。

    唉!真可憐,失戀的總裁大人只能用冷酷的表情,來偽裝內心的傷痛。

    『很好。』蕭朕霆力持鎮定,不讓自己露出想一口吞掉她的邪噁心思。

    他動心忍性了這些一日子,為的只是不想過分急躁而嚇跑她,算算,他給她的時間跟自己的耐性都已經差不多了。

    而她剛剛似乎也不像先前那樣怕他了。

    『很好。』反覆思量後,蕭朕霆再度滿意的點點頭,並盡量平淡的提出建議。

    『那我請你吃飯吧。』

    『嘎?』尹汐月並沒有如預期的甜甜答應,反而瞪圓貓瞳。

    『吃飯。』蕭朕霆重複著,解答她的困惑。『請你吃飯。』

    ※※※

    蕭總真是個沉默的人——

    一頓飯吃下來,尹汐月不得不這麼下斷語,整頓飯從頭到尾,兩個人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雖然她好幾次注意到蕭總似乎有話想說,可卻又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真是個怪人!跟蕭朕霆吃完飯後的尹汐月,跟在他高大的身形後頭走著,一面在心裡咕噥著。

    而且他好像很喜歡邊吃飯的時候邊觀賞別人,尤其是坐在他對面的倒楣鬼,例如……她。

    整頓飯下來,那雙精銳、深不可測的黑眸,彷彿沒離開過她身上,害她吃得很不自在。

    唉!尹汐月在心裡輕歎了一聲,不過一想起總裁心中也有『不得已』、而且是『說不出』的苦,她就不禁同情的停止抱怨。

    想不到這麼一個偉岸高大的男人,竟也會為情所苦……看著眼前的身影,尹汐月忽然發現一件怪事。

    『蕭總,你的腳怎麼了?』尹汐月快走幾步跟上去。

    『車禍。』蕭朕霆淡淡答腔,斜睨她一眼。

    忍了一個晚上,他一直想找話題跟她聊天,只是深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自己深沉的感情,而嚇跑她。

    所以他只好默默忍耐著,等待她主動開口。

    一個晚上,終於也讓他等到了。

    不過她接下來的問話,讓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車禍?最近嗎?你怎麼沒有提?』尹汐月一臉震驚。

    『七年前算不算最近?』陰霾蒙上沒好氣的黑眸。

    一個人要遲鈍到什麼境界,才會對他的腳視而不見呢?還是跟遲鈍無關,而是他從來入不了她的眼?

    『噢,呃是喔。』尹汐月尷尬地扯出笑容。

    『你會介意嗎?』蕭朕霆冷不防問。

    右腳的傷,對從前的他來說,是唯一能證明她曾存在過的東西。

    而現在,她回來了,他只想知道她介不介意。

    『不會!當然不會!』尹汐月猛榣手。

    她不過是個小助理,怎麼會介意老闆的腳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良於行,更何況,她的心思都在老闆與特助的禁忌之戀上打轉,哪會有時間注意到他的腳?

    『很好。』蕭朕霆很滿意,沉聲以自己的口頭禪做回答。

    『蕭總。』跟在他身邊,尹汐月努力就著月光和路燈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又想起他的失戀,心念一動,忍不住關心的開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你看得出來?』蕭朕霆濃眉一揚。

    他的確有心事!他最大的心事,就是這輩子沒追過女人,所以面對她才會這麼束手無策。

    『嗯,我看得出來。』尹汐月點點頭,認真打量他。

    像他這樣位高權重、鎮日在公司裡勞心勞力的男人,除了心中深愛的楊特助之外,一定沒什麼可以談心的朋友吧——所以特助訂婚的消息,才會讓他天天都這麼悶悶不樂。

    好吧!就讓她來解開他的心結吧!怎麼說她也當過美國華人區的生命線義工。

    『你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很久了,卻無法得到「他」?』尹汐月試著大膽直言。

    『你知道?!』蕭朕霆心中一喜,臉上卻仍聲色不動。

    『其實大家都知道了。』尹汐月美麗的貓似瞳眸滿溢著同情。

    『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大家?蕭朕霆擰起眉。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感情已經很內斂了。

    『你不用擔心,沒有人會笑你的。』一般而言,要輔導別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讓對方產生同理心。尹汐月決定先敞開自己的心胸。『其實我也有過這種經驗。』

    『喔?』蕭朕霆的眉挑得更高了。

    她該不會準備說他那個該死老弟的事情吧!

    『我從國小開始,就暗戀一個學長。』

    果然!蕭朕霆原本古銅色的臉,驀然黑了十倍。

    『他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也是其中之一。』尹汐月對他因為妒意而扭曲的臉毫無察覺,仍逕自說著。『為了跟他同校,我很努力才考上聖喬諾中學,然後也不管自己是個運動白癡,就跑去參加劍道社,只因為他是社長。』

    『嗯。』忍住!那個垃圾桶是公物!千萬不要衝過去把它拔起來亂摔——

    蕭朕霆額上青筋跳動,努力做深呼吸,聽著自己苦戀七年的女人,說她多愛他的親生弟弟。

    『我就這樣暗戀了他六年,總是遠遠看著他,跟他到每個他可能會去的地方等著見他一面,卻從來沒跟他講過一句話。』尹汐月自曝年少傻事,想激發他開口。

    『很蠢吧?』

    你已經算聰明的了。蕭朕霆咬牙切齒,默默地想著。

    『這六年,我每天都跟自己說,明天見到學長一定要跟他打聲招呼,至少讓他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每次見到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見他不說話,尹汐月再度嘗試。『你一定覺得我很沒用吧?』

    不不不!別這麼說!你算堅強的了。

    蕭朕霆覺得他現在若量血壓的話,水銀汞柱的數標大約是徘徊在三百左右吧!

    『後來,我國三那年,為了爸爸的工作,我們全家到美國。出國前,我鼓起勇氣寫了一封情書給他。』尹汐月見他咬牙不肯開口,只好繼續說下去。

    『嗯。』很好,至少終於說到了他的部分,蕭朕霆始終緊握的拳頭,稍稍鬆懈下來。

    『然後…』想起那個臨別的偷襲之吻,尹汐月怎麼也鼓不起勇氣開口,清咳兩聲,打算矇混過去。『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蕭朕霆的嗓音雖然低沉,卻醞釀著隱隱風暴。

    『噢,沒有啊!就這樣嘛。』他不滿意嗎?尹汐川瞄了一眼他的的表情,有些心驚膽戰。

    好恐怖啊!難怪,她在茶水間遇到的小妹會說蕭總像殺人犯。

    『就這樣嗎?』殺人犯先生的嗓音此時顯得更加陰沈。『那麼,那個吻呢?』

    『嘎?』吻?!尹汐月瞪大眼眸。

    『你忘了嗎?』該死!他記了七年,她卻連提都懶得提!

    『我、我……沒、沒有忘。』面對殺人犯憤怒的臉,尹汐月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本能性的退了一步,再用力吸幾口氧氣,想起了蕭總和學長的關係,忽然恍悟。『學、學長跟你說了我的事情嗎?我以為他不記得了!』

    『他當然不記得。』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蕭朕霆此刻像是被激怒的超級賽亞人,背後還燃著熊熊烈火。

    『那』那你怎麼知道?尹汐月想問,卻沒勇氣開口。

    不過他倒是很主動作答了。

    『因為,你、吻、的、人、是、我!』


第五章

    怎、怎麼會這樣?

    從昨晚聽到那個殘酷的事實之後,尹汐月整個人恍如漫步外太空,外面世界的一切對她而言再也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了……

    『尹助,你手上的文件到底是不是要給我的?』楊衍一隻手伸了半天,卻遲遲接不到她手上捧著的文件,終於忍不住抬頭問。

    只不過一抬頭,就看她一臉茫然的抱著文件發怔。

    『喔。』

    尹汐月傻愣愣的遞上文件,盯著拿完文件又低頭工作的楊衍發呆。

    對噢!她差點忘了楊衍和總裁的關係!

    不過就算想起來也沒什麼好處就是了,最多,她腦海裡增加一條新的認知。

    她錯吻的對象,不但是學長的哥哥,而且還是個不喜歡女人的男人。

    唉!這項認知,老實說讓她心頭好悶。

    而且先前一想到蕭總和楊特助的BL就很開心的感覺,忽然統統消失了,只剩下沉沈的鬱悶。

    不過就算蕭總跟楊特助有些什麼,她跟著人家瞎悶個什麼勁啊!搞得像三角關係一樣。

    等等!三角關係?尹汐月眉頭再度蹙了起來。

    『尹助,你不回辦公室嗎?』三分鐘後,楊衍準備站起身拿東西,險些撞上繼續沉思的尹汐月,整個人被嚇了一跳。『你到底在發什麼呆?』

    『噢,沒有。』尹汐月看著他搖搖頭,準備轉身就走,不過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楊特助,我、我想問你一個小小的問題。』

    不管是不是三角關係,先弄清楚其中兩角總是好的。

    『問啊。』

    楊衍坐回位子,又繼續裝訂資料。

    『你為什麼要結婚?』先來個旁敲側擊吧。

    『我為什麼要結婚?』這是什麼問題!楊衍抬頭瞪了她一眼。『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愛你未婚妻嗎?』

    『跟你有關係嗎?』楊衡再度疑惑地斜睨她。

    『是……是沒有。』尹汐月搖搖頭。

    是沒有直接關係,可是搞不好將會有間接關係。

    『那你還杵在這裡幹嘛?』

    惕衍忙得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下逐客令。

    『我……』

    她這麼問下去一定問不出結果的,或許她不該再迂迴轉折,應該直截了當、單刀直入的問。

    尹汐月做了個深呼吸,鼓起勇氣,大聲提出自己的疑惑:「我想問你!你跟別的女人訂婚,那蕭總該怎麼辦?『

    『啊?』這是楊衍的聲音。

    『呃?』這是另一位不知名客戶先生的聲音。

    『尹汐月——』這、這是……蕭總裁朕霆大人的聲音哪!

    完蛋了!尹汐月看著忽然和客戶走出總裁辦公室,而且顯然一字不漏的聽完勁爆問題的蕭總,正用凌厲恐怖的眼神,無聲宣佈一件事情:

    準備辨後事祀!尹汐月!

    ※※※

    寬敞的總裁辦公室,氣氛詭異沉重得幾乎要讓人窒息,就連角落邊那盆綠化環境的小盆栽,一動也不敢動,僵直的認命等待某些東西爆炸。

    『尹、汐、月!』

    低沉到無底洞的地獄嗓音打破了漫長、難捱的沉默。

    『是。』尹汐月低垂著頭,勉強用蚊子鳴叫般的微弱嗓音應答。

    親愛的爸爸媽媽,女兒不肖啊!沒能好好報答您們如山高海深的養育之恩……

    『你過來!』

    用不著抬頭看,蕭總裁大人威嚇力十足的嗓音,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了。

    『好。』尹汐月依舊低著臉,顯得十分哀怨,跨了個小到連小強都想取笑她的步伐。

    『再過來一點!』蕭朕霆深攢的眉頭,絕對有夾死蒼蠅的潛力。

    熊熊怒火之下,他能克制到只皺眉頭而不是摔桌椅,已經稱得上是神人。

    『喔。』尹汐月再度跨出了一小步。

    『尹、汐、月——』蕭朕霆終於忍不住了。『你給我站到我面前來!』

    鳴鳴——別了!親愛的爸碼!尹汐月哀怨、緩慢地走到斜靠在辦公桌邊的總裁大人身前,等待無情的制裁。

    『請解釋。』蕭朕霆冷冷地說。

    『呃?』這要她怎麼說?

    『呃什麼——』裝死無用!蕭朕霆冷酷重申:「解、釋——」

    『這個就是……』尹汐月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就地掩埋。『我知道我不該說那麼大聲,可是……我、我真的想知道你跟楊衍的關係……』

    『你竟然以為我跟楊衍有關係?』尹汐月話還沒說完,蕭朕霆就打斷她,對著那顆低垂的小頭顱發出吼叫。

    天殺的——他被她下咒下了七年——還要忍受她暗戀自己的弟弟,這種鳥事已經夠慘了——現在,她居然誤解他愛男人!

    這是什麼世界——有沒有天理啊!

    『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以為!』透過發隙,看見那張凶神惡煞、可媲美青面撩牙的恐怖臉龐,尹汐月連忙撇清。

    可惜對方不予採納,回應她的,是長長的沉默。

    完蛋了!他該不會開始找工具準備下手了吧!因為就常理而言,窺知秘密的人通常都會被滅口。

    嗚——可是她還年輕啊!而旦她也不是故意的。

    尹汐月抬起愁苦憂慮的小臉,想探探對方的舉動,哪知頭才一抬,還沒來得及看清,卻在下一秒鐘,被捲入了雄厚男性氣息的漩渦裡!

    感覺自己的唇被堵上了一個堅實溫熱的物體,緊接著,她覺得腰身一緊,被猛力拉入他修長有力的雙腿間,上半身的柔軟緊緊貼上了健碩的男人胸膛。

    那玲瓏有致的女性曲線,彷彿專為他而造,與堅硬的陽剛緊貼密合,曖昧得絲毫不留空隙。

    『唔!』他居然吻她!

    尹汐月想掙扎,卻被鋼鐵般的臂膀緊緊鎖住,動彈不得。

    被重重堵住的唇也說不出半句抗辯,而隨著他熾熱的吮吻,她嗅聞到那股隱約熟悉的煙草味道和陽剛氣息,愣了愣,幾乎也忘記掙扎,正好給他入侵的機會。

    他粗礪的舌尖抵開了甜美的唇舌,長驅直入,不住的糾纏,熱烈需索著她口裡的蜜津,彷彿想吸取她的靈魂,力道既狂野又蠻橫。

    他早該這麼做了——一邊品嚐甜美的戰利品,蕭朕霆一邊暗暗想著。

    他的小貓女嘗起來的滋味很好,成熟豐盈的曲線,柔軟嬌嫩得不可思議。

    七年是值得的。

    隨著唇舌交纏,蕭朕霆的大掌不安分的滑動探索,滔滔而來的慾望讓他的身下昂揚挺立,他伸掌將她柔軟的腹部按向自己的慾望,低啞的嗓音吐納著熱氣拂過她的唇際。

    『這樣你清楚我的性向了嗎?』

    『嗯』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空氣,尹汐月卻被頂在那腹部的硬挺所震撼,一股奇怪的熱流竄通全身,她隨即意識到那是什麼,一陣火燙的熱氣漫上白皙的小臉,她震驚得退開身子,瞠圓依稀帶著薄薄霧氣的貓瞳。

    『很好!』錯認了她的反應,蕭朕霆揚起淡淡的笑容。

    『你……』下一刻,尹汐月捧著熱燙的臉頰,大聲尖叫:「你是雙性戀!」

    ※※※

    『哇哈哈哈!』聽完上司兼好友慘絕人寰的遭遇,毫無同情心的爆笑聲從下班了的總裁辦公室傳出,楊衍幾乎要笑倒在地。『朕霆,我以為你進公司之後就不會講笑話了。』

    『是嗎?』蕭朕霆微瞇起陰鬱的黑眸,充滿嗜血的慾望。『我以為你跟著我進公司之後,就知道我想殺人的臉是長什麼樣子。』

    『咳。』看他隨時會發飄的神情,楊衍連忙煞住笑聲,卻忍不住笑意氾濫,努力清了好幾下喉嚨才開口:「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若知道還會問你嗎?』蕭朕霆白他一眼,手指夾著半截煙,心情爛到了谷底。『你怎麼追到她的?』

    他指的,是楊衍的未婚妻。

    他就不信連沒長相、沒能力、沒錢財的楊衍都追得到女人,他這麼優秀會追不到!

    『是她追我的。』楊衍聳聳肩答著,眼底有股甜蜜的笑意。

    『哼。』瞎了!蕭朕霆輕嗤一聲。

    『不過我倒是追過別的女孩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幾個建議。』楊衍拍拍他,非常有義氣的開口。

    他這個總裁好友雖然多行不義,可怎麼說也是個世間少有的癡情男子,而且,他可不想自己到了五十歲,還被八卦週刊報導他跟上司有私情。

    『說!』蕭朕霆準備洗耳恭聽。

    『這個,首先呢……』楊衍清清嗓門,對著蕭朕霆上上下下打量。『首先,你要改善這張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殺人臉。』

    『嗯?!』他微挑起一道濃眉,銳眸一瞪,那殺氣騰騰的氣勢馬上洶湧爆開。

    『咳。』忠言逆耳啊!不過為了小命著想,楊衍決定用溫和一點的方式上諫。『小的意思是,大人您若要取得佳人的芳心,最好是從友善親切的態度做起。』

    ※※※

    友善親切的態度?!

    他平常不夠友善、不夠親切嗎?

    『夠!可是臉長錯了——』

    蕭朕霆一想起楊衍的答案,就想把他的脖子扭斷。

    根據楊衍的說法,他的濃眉很威武、他的眼神很銳利、他的鼻子很挺直、他的嘴唇很性感,可是——可是這一切一切的完美,組合起來就叫做『壞人』。

    聽完楊衍的諫言,他對著鏡子研究了一個晚上,卻只得到『很帥』這個答案。

    不過,既然楊衍都這麼說了,或許他可以試圖改變形象。

    『咳……』蕭朕霆對著一大早來就把自己埋在電腦後面,不敢見人的小貓女開口,口吻出乎意料放得溫和。『尹汐月,你累不累?』

    『我?』他又想幹嘛?尹汐月聽著他詭譎的音調微微一愣,想起昨天差點失守的貞操,連忙搖手。『不累、不累!好得很!』

    還不夠友善嗎?蕭朕霆沉思片刻,猛然站起身,走到小貓女的辦公桌前敲敲桌子。

    『蕭總,有事嗎?』尹汐月微微後仰,退開一丁點距離,戒慎的看著他開口,然後,她看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他笑了!尹汐月整個背脊驀然發冷。

    她不否認,當蕭總不笑的時候,嚴肅的模樣很讓人害怕,但蕭總端正的五官卻十分俊酷,很有陽剛的男子氣概。

    她也不否認,自己偶爾會幻想蕭總笑起來的模樣……

    可是現在,他笑了!她卻想哭!

    在這裡喊救命會不會有人聽見?

    『尹汐月,你吃過早餐了嗎?』僵硬的嘴角卡在要笑不笑的半弧間,抽動了兩下,蕭朕霆發出冰冷的問候。

    『吃了、吃了。』他、他想幹嘛?尹汐月被他扭曲的表情弄得想放聲大叫,可是礙於主從關係,以及五千年來深受壓抑的傳統奴性,她不敢反抗,只能僵硬的開口回答!『我很飽了。』

    『那……』這還不夠親切嗎?蕭朕霆的嘴角慢慢地、奮力地向上多調了兩度。

    『你要喝茶嗎?』

    你有下毒嗎?

    『不用了,我一點也不渴。』看他愈來愈怪的表情,尹汐月頭搖得都快斷了。

    『那,你有什麼需要嗎?』蕭朕霆身子微微向前傾,亟欲讓對方看見自己努力表現的友善。

    『沒有!我什麼都不需要!』救命啊!媽媽!有壞人啊——

    『尹汐月』小貓女幹嘛臉色發白?

    『我!』尹汐月再也受不了了,火燒屁股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我、我、我要去上洗手間!待會見!』

    ※※※

    蕭朕霆心情愈來愈差!

    整個人籠罩在超強低氣壓中,就連教導完楊衍什麼叫『找死』之後,趺到谷底的絕爛心情,也沒有一點好轉跡象。

    小貓女在他的辦公室裡裝忙裝了一個下午,卻死也不肯再直視他的臉,這使他累積了二十八年的自信心瞬問全毀。

    難道他真有那麼恐怖嗎?如果是真的,那為何從前有那麼多的女人,對他投懷送抱?

    脫掉西裝外套,蕭朕霆落坐在沙發上,緊皺的眉頭沒有半絲鬆懈的跡象。

    『朕霆,去洗手,待會準備吃飯了。』一個綰著頭髮、姿態優雅的中年女性溫和催促著,一面準備進廚房去端飯菜。

    『小姑姑。』蕭朕霆喊住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從小就是這個小姑姑最疼他,每次有事情他就會來小姑姑家吃飯,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嗯。』蕭婉秋十分有耐心在一旁坐下,等他開口。

    『小姑姑,我長得很恐怖嗎?』

    『怎麼會?』蕭婉秋一聽見他的煩惱,忍不住笑出來,蕭家這兩個小鬼從小被女孩子纏到大,怎麼會有這種問題。『你長得這麼帥,怎麼會恐怖?你怎麼忽然這麼想?』

    蕭朕霆歎了口氣,將尹汐月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嗯。』蕭婉秋聽完後,沒有笑他,反而很認真的點點頭。『其實我覺得你不用刻意改變自己,那個女孩子大概一開始對你印象就不壞,否則怎麼會一下子就答應到你公司上班,而且還因為阿衍跟你的流言而心煩?』

    『真的嗎?』聽小姑姑這麼一說,蕭朕霆心情好了不少。

    『當然是真的。而且你吻了她,她也沒對你生氣不是嗎?這雖然不能證明她喜歡你,但至少可以證明她不討厭你。因為女生跟男生不一樣,女生是很敏感的,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根本難以忍受做身體上的接觸。』蕭婉秋拍拍他,站起身。『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大膽追求她,讓她知道你的心意。』

    『我知道了。』蕭朕霆的表情柔和不少。

    『好,你去幫我叫你姑丈,跟小文、小庭出來吃飯吧。』

    蕭朕霆點點頭,依言去書房喚了姨丈,順便到兩個小女孩的房間喊人,還沒進去,半掩的房門傅出來的對話,讓他停下了腳步。

    『你也編了嗎?我也有編耶!』小文興致勃勃的拿出一樣東西。

    『真的?你編什麼圖案的?』小庭湊過去看,兩姐姊靠得太近,他反而看不見她們手上的東西。

    編什麼?蕭朕霆有些好奇,小文跟小庭都是高中生,難道是在討論家政課的作業?

    『雖然以前流行過,可是我還是覺得這種東西永遠不會退流行。』小文很開心地說。

    『對啊!現在的愛情都太速食了,反而缺少這種浪漫的心意,說句『我愛你』會有多難,可是就是因為太簡單,所以不值錢。』

    原本準備直接進去的蕭朕霆,聽見這句深刻的見解後,忽然停住腳步,不自覺被吸引了全副注意力。

    『沒錯,像我們編這種要花心思的東西,才能確切表現自己心中的情意啊』
   
     表現心中的情意,蕭朕霆微微揚起眉頭。

    『嗯——對對對!他收到以後一定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神奇?

    『能為心愛的人編這個真的好幸福。』

    『真棒。我們一起加油吧!』

    聽著話題已經來到『和平、奮鬥、救中國』的結尾部分,蕭朕霆再也忍不住好奇心,連門也忘了敲,直接走進去。

    『咳。』

    低沉的咳嗽配上嚴厲的臉,原本談笑晏晏的兩個小女生,一致受到驚嚇。

    『表哥。』小文見到嚴肅的朕霆表哥,連忙把手上的東西藏到身後。

    『那是什麼?』蕭朕霆盡量溫和的開口。

    『沒有啦。』小庭幫著掩飾。

    『我看看。』蕭朕霆執意要得到答案。

    看著朕霆表哥好像要皺眉的恐怖步精,小文不爭氣的屈服了,伸手貢獻出編了一半的幸運帶。

    『這繩子是什麼?』搞半天,不過是一條有花紋的繩子,還讓這兩個小女生說了一大堆道理。

    『是幸運帶。』小庭答道。

    『那是幹什麼用的?』蕭朕霆挑起眉,等她解釋。

    『那個,是編給喜歡的人,然後……』

    『然彼他可以許個願,讓他的心願實現,然後』小文跟著接腔。

    『然後,我們就會覺得很幸福。』


第六章

人生真美好啊!

    尹汐月一面哼著小曲,一面準備去茶水間替總裁大人沖咖啡。

    最近蕭總裁朕霆大人表現優異。

    自從上次親過她又嚇過她之後,他就沒再找她麻煩了,雖然態度平穩得讓她有一點點、一點點詭異的小小失落。不過基本上,少了個大老闆盯著她做事,她樂得輕鬆。

    只是話說回來,最近蕭總好像常常精神不濟的樣子,連開例行性會議都頻頻被她瞄到他偷打呵欠,更別說他的咖啡需求量大幅提升,和他眼下那塊忽然冒出的淡淡黑眼圈,在在明顯的顯示出他嚴重缺乏睡眠。

    他到底怎麼了?尹汐月胡思亂想著,才走進茶水間,就被一群圍在一起閒聊的女同事吸引過去。

    『喂,你們在幹嘛?』

    『汐月、汐月,你看,是幸運帶!』

    女同事小甲拎起一條色彩斑斕的編織手環道。

    『幸運帶?』尹汐月看不出幸運在何處。

    『漂亮吧!』身為製作者的小乙徵求認同。

    『嗯!真的滿漂亮的!』尹汐月隨便稱讚,隨口發問:「這是要做什麼用?」

    『你不知道嗎?』

    一群人訝異起來,居然這個時代還有人不知道幸運帶是什麼,這種東西可是好幾年前大流行過,現在又捲土重來的女性示愛新寵耶。

    『這是要送給喜歡的人,把對方綁起來囉——』

    『綁起來?用這個?會牢嗎?』長年旅居國外的尹汐月接過來左看右看,怎麼也看不出個端倪。

    『你很俗耶!那是比較浪漫的說法。』小甲好心地解答。『這個其實是許願用的,送給心愛的人戴上,就等於送他一個願望。』

    『嗯。』這麼神?尹汐月心想,還是不要發表意見好了。

    『等有一天幸運帶脫落的時候,就表示願望實現了。』小丙補充著。

    『喔…』尹汐月一陣恍然大悟的長答,隨即想起什麼似的笑出來。『噗!』

    『汐月,你笑什麼?』小甲跟尹汐月比較熟,非常喜歡看她畫的同人志刑物,此時見她古靈精怪的模樣,就知道她腦子裡又想到什麼好玩東西。

    『沒有!沒有!』尹汐月猛搖頭。

    她不想被這些浪漫過頭的女人圍毆。

    『說啦!』小甲拉著她的手央求。『我想聽。』

    『我也想。』小乙也聽過尹汐月說冷笑話的功力,跟著加入。

    『喔!那我說了,不要打我喔!』尹汐月還是忍不住,想把腦子裡的冷笑話跟大家分享。

    『快說快說!』

    『我正在想惡搞的同人志,你們給了我一個很冷的點子。』尹汐月嘴角忍不住揚著笑意。『小受有天送了小攻一條幸運帶,小攻戴上的時候許了個願望,希望小受有天能全心全意愛上他。然後一如往常,小攻在值勤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危險,這天小攻在高樓上和壞人搏鬥時,壞人雖被他丟下樓,結果他自己也不慎墜樓。』

    『啊』眾人很捧場的發出驚呼。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那條幸運帶鉤住了圍牆上的釘子。』

    『有這麼堅固的幸運帶嗎?』小甲發出疑問。

    『因為是惡搞,所以那不是重點。』疑問被簡單駁回。『總之,此時小受沖了過來,看見小攻受苦,內心忽然湧起了熊熊的愛意。』

    『啊!』眾人二度驚呼。『那小攻不就』

    『沒錯!因為那全心全意的愛,小攻的幸運帶忽然斷了。』尹汐月非常得意的宣佈。『就因此墜樓了。』

    『噗……』眾人先是一愣,感到一股冷風吹過,最後,還是情不自禁的狂笑出來。『好冷!好冷的笑話!』

    『等等!先別笑!我還想到了很棒的Ending. 』尹汐月瞇起貓眸,閃爍著愉快的光彩。『當小受慌張的跑下樓時,發現小攻從一百樓摔下去,卻沒死。』

    『為什麼?』

    『很冷喔!注意聽。』尹汐月裨秘兮兮的宣佈。『因為,有──愛──不──會──死──』

    眾人同時想起某部電影古怪的結局,再度大笑出聲。

    冷!果然好冷!果然是北極熊級的笑話啊!

    『啊?!』此刻,終於有人注意到在茶水間門口站立許久、許久的陰沈雕像。

    隨著發現者的驚呼,累人同時斂住笑,表情怪異的往門口看,除了背對著門口的尹汐月。

    『怎麼了?』尹汐月對大家的反應很是不解,但不由自主感到一陣背脊發冷。

    不是吧!該不會是鬼片裡,那種『你後面有鬼』的場面出現了吧?

    『尹、汐、月!』低沉熟悉的嗓音人子字催魂飄入耳際。

    『呃……蕭總。』回頭,果然對上一張惡鬼面容。

    招呼才打完,尹汐月已經被惡鬼一路拖回辦公室,準備領死去。

    ※※※

    寬敞的總裁辦公室,氣氛詭異沉重得幾乎要讓人窒息,就連角落邊那盆綠化環境的小盆栽,一動也不敢動,僵直的認命等待某些東西爆炸。

    等等,這場景怎麼似曾相識?

    尹汐月警覺的退了一步,腦海裡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上次蕭總搬出這種想殺人見血的臉,是因為她說錯話,那這次呢?她不過是在茶水間說說冷笑話,這也得罪他了嗎?

    『尹汐月!』冰冷沈怒的嗓音不亞於上次。

    蕭朕霆深深覺得,自己有天一定會被她的無心,氣到爆血管身亡。

    他——他為了編一條幸運帶,不但冒著丟人現眼的危險,去專屬小女生們光顧的材料店買細繩,還趁著快打烊沒人的時猴,去書局買了一堆看不懂的鬼畫符圖解書學習。

    而幾天下來不眠不沐、無日無夜的捏工,好不容易捏出一條像樣的成品,才想拿去送她,卻在茶水間裡聽見她拿幸運帶大開玩笑。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他發誓他真的知道,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想掐她小脖子的衝動!

    『嗯?』蕭總裁朕霆大人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尹汐月再度小退半步。

    『尹汐月!』看她連連退步,蕭朕霆再度發出暴吼。

    『是……』

    『你過來!』蕭朕霆對她勾勾手指。

    『蕭總,請問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有了上次的教訓,尹汐月這次更加戒慎了。『我站在這裡聽得到。』

    『過來!』蕭朕霆索性踏上前,一把將她拉過來。

    如同上次一般,他靠在自己的辦公桌邊,將她置於開敞的雙腿間,距離極為貼近,曖昧得令人臉紅。

    『你、你要幹嘛?』撲鼻而來的淡淡煙草氣息,令她有些昏眩,不自覺口吃起來。

    蕭朕霆的手掌緊握住她的纖腰,不讓她亂動,一雙鶩猛的銳利黑眸透出認真的光芒。

    『看著我的眼睛。』催眠似的命令,他緊緊鎖住她的視線,喝令道:「不准亂動!」

    『為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尹汐月乖乖安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好像完全失控,躍動的速度幾乎抓不住拍子。

    『還問?』他擰眉,霸氣警告。

    『喔。』好吧!她是個懦弱沒用的孬種。尹汐月在心裡承認,儘管不甘願,卻也不再多言。

    接著她察覺到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一隻實厚粳糙的手掌攫獲了,才想低頭,下巴卻被蕭朕霆的另一隻手捏著,端正朝向他。

    『我叫你,看著著!不准動!』蕭朕霆狠瞪她,與她對視了好半天,確認她安靜下來,才沉聲開口:「來,跟著我念。」

    『念什麼?』發問也不行嗎?尹汐月再度被瞪,十分委屈。『噢,我不問就是了。』

    『跟我念:我,尹汐月。』

    看著他狠厲的黑眸,只要是有腦袋的人都不敢違逆他。

    因此儘管尹汐月心裡有成千上百個疑問,卻只能憋在心裡,乖乖跟著念。

    『我,尹汐月。』

    『希望全心全意愛上。』沈冷的嗓音,字句鏗鏘,竟有些迷人。

    『希望全心全意愛上。』尹汐月微微出神,模模糊糊的重複。

    『蕭朕霆。』三個字落下,一抹很淺的笑紋擴散在他嘴角。

    『蕭朕霆。』他真好看,一抹紅暈染上了她的臉頰。

    『很好。』這次,蕭朕霆滿意了。

    『什麼很好?』尹汐月還有些一傻愣愣的,回不了神。

    『這個。』蕭朕霆拉起她的左手,表情不懷好意。

    『咦、咦?』她手上什麼時候多了一條花繩子?!尹汐月莫名其妙怪叫:「這是什麼?好醜」

    『尹汐月!』一聲再度被震怒的吼聲爆開。

    難道她就不能讓他忙碌的血壓休息一下嗎?!

    『噢。』不說就不說嘛。『可是,為什麼我手上會有……』

    『聽著!從今天開始,你不管做什麼!這條繩子都不准拿下來!聽見沒!』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蕭朕霆決定直指重點。

    『可是…』很醜耶!顏色好像嘔吐過……尹汐月表情滿是猶豫,卻在他的厲眼瞪視下,乖乖吞下批評。

    『聽見沒!不准拿下來!』蕭朕霆命令著。

    『嗯、喔。』尹汐月胡亂點頭,反正她回家就摘下來,他也不知道。

    『不要敷衍我!』看她那雙不安分的貓眸亂轉,他就知道她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你發誓!』

    『嘎……還要發誓?喔,好,我知道了。』每次只要一被瞪,她就會變得很氣虛、很聽話、很沒用。尹汐月乖乖開口:「我尹汐月發誓,不管我做什麼,都不會把這條繩子拿下來,不然……」

    不然……天打雷劈?不好吧!就為了這麼一條爛繩子。

    那……腸穿肚爛?五雷轟頂?被車撞死?等等,她幹嘛這麼詛咒自己!

    還是想個簡單的詛咒吧!

    『不然我就馬上嫁給蕭朕霆。』低沉的嗓音適時提供意見。

    嗯!這個不錯,不用死。

    『不然我就馬上嫁給蕭朕霆。』尹汐月跟著念完,才發現不對勁。『咦?!』

    『很好。』蕭朕霆眉心舒展,狀似愉快的點點頭。

    很好個鬼!尹汐月一點也好不起來。『如果我不拿下它,可是它自己掉下來怎麼辦?』

    『那就表示!你戴上它時許的願望實現了。』

    許的願望?尹汐月努力回想,剛剛她許過什麼願了。

    『給你一個提示。』蕭朕霆拍拍她出神的小臉。『有愛不死。』

    有……有愛不死?

    這個夠冷啊!蕭總!

    ※※※

    很好,經過『有愛不死』這種偉大的提示,尹汐月終於想起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許下了什麼古怪的願望。

    我,尹汐月,希望全心全意愛上,蕭朕霆。

    很好,真是太好了!

    等等……她很好個什麼啊!她幹嘛學蕭總裁朕霆大人的口頭禪。尹汐月懊惱地皺起眉。

    唉!想起她居然為了那句『有愛不死』,付出那麼大代價,就令人心酸哪!

    尹汐月按按失眠造成的黑眼圈,黯然地踏入總裁辦公室,一入眼,就是難得準時上班的總裁大人正坐在位子上,抬頭用那雙吃人的銳眸,像期待什麼似的,興味十足地盯著她看。

    『蕭總早。』被那雙看慣了的黑眸凝視,心跳竟莫名變了速度,臉上也開始古怪的發燙、發熱,尹汐月吶吶地打完招呼,連忙準備縮回自己的位子避難。

    她真的愈來愈奇怪了,昨晚為他古怪的話語失眠一個晚上也就算了,為什麼現在看見他,會有像『戀愛』般的愚蠢反應呢?難不成,她動心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她又沒有做很多壞事,為什麼會喜歡上怪怪殺人犯蕭總。

    甩掉腦海裡令人膽戰心驚的想法,她眼角餘光映入一抹鮮紅。

    『怎麼會有花?』

    這才發覺自己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尹汐月愣了愣,忍不住喃喃自語。

    『我送的。』低沉平穩的嗓音馬上解答了她的疑惑。

    『為什麼?』她遲鈍的回頭,對上那雙頗有深意的眼神,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多事追問。

    『男人送女人花,要問為什麼嗎?』蕭朕霆慢條斯理的回答。

    『喔、嗯、嗯。』尹汐月隨便用虛詞含混,只盼這話題就此打住。

    可惜天不從人願。

    『十一朵是最愛。』蕭朕霆迪加補充。

    『是、是嗎?呵、呵。』她已經快笑不出來了。

    英名的總裁大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為什麼老是對她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舉動!

    而且他明明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嚴肅、寡言、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恐怖模樣,為何面對她時,卻又老講出一些一跟他形象不合,還讓人很難接腔的怪話?

    正當尹汐月不知該如何處理那束紅玫瑰,和此刻的尷尬情境時,上天派下一個小天使來解救她的苦難了。

    『蕭總,要準備開會了。』楊衍進門通知,就看見蕭總正以一種殺人犯特有的曖昧眼神,出神凝望著一旁的尹助,尹助則滿面愁容的看著桌上的大束玫瑰。『尹助,有人送你花啊?』

    『嗯。』尹汐月困難地扯扯嘴角,當作笑容。

    『真漂亮。』楊衍好奇的靠上前,就著她桌上的花束約略數了一下。『嗯!十一朵,是最愛的意思。』

    『嗯。』這我已經知道了,小天使請你不要再重複了好不好?尹汐月感到很無力。

    『誰送的?』楊衍好奇發問。

    『我!』後頭那雙黑眸瞪視著兩人過近的距離,嚴肅的臉繃得死緊,正警示意味十足的睨他。『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楊衍連連擺手撇清,並企圖轉移話題。『對了,尹助,你托我未婚妻幫你訂的票,她訂好了,過幾天找再拿給你。』

    『真的!太好了!謝謝!』尹汐月小臉驀然乍放百萬光芒,看得某人很不是滋味。

    『訂什麼票?』不甘被冷落的蕭朕霆忽然插口,人已經走了過來,稍稍以氣勢壓迫楊衍閃到天邊,霸住最靠近尹汐月的位子。

    『沒、沒什麼。』沉重的陽剛氣息席捲而來,心跳猛然加速,尹汐月本能的退後。

    『楊衍?』蕭朕霆濃眉斜挑,威嚇迫人。

    『是伍佰演唱會的門票。』楊衍十分大方地告知。『你不知道嗎?尹助超喜歡伍佰,每次我們去唱KTV ,伍佰都是必選曲。』

    『KTV ?』聽起來,他們常背著他出去玩嘛。銳眸微瞇,透出危險訊息。

    不要再講了!

    尹汐月發覺某人似乎臉色有點不悅的跡象,連忙對滔滔不絕的楊衍使眼色,可惜他視而不見。

    『對啊。尹助還說,伍佰才是男人中的男人,要是誰能完美詮釋伍佰的情歌,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愛上他。』

    『是嗎?』蕭朕霆回頭對小貓女質疑的挑起眉。

    『呃,嗯。』

    尹汐月勉強點頭認同,不太確定自己這種回答算不算正確。

    『很好。』蕭朕霆點點頭。

    他這次又在很好什麼了?尹汐月覺得自己愈來愈怕他這句口頭禪,太過高深莫測,讓人猜不透啊。

    『咦,尹助,你手上戴那什麼東西?』沒留心到兩人的眉來眼去,楊衍眼角餘光忽然被一抹五彩斑斕所吸引。

    是幸運帶!

    幸運帶戴在光潔的手腕上,特別顯眼,尹汐月一聽他提起,連忙縮手藏起來。

    不過並不是因為害羞而隱藏,而是善良的不希望有人再為它陣亡。

    可惜楊衍沒注意到尹汐月的努力。

    『哇哈哈!好醜!好怪!』

    『這……』別了!小天使!你節哀順變吧!尹汐月偷偷瞥向臉色愈來愈難看的總裁,決定還是乖乖閉嘴看戲就好。

    今天的戲碼是,邪惡撒旦大戰不知死活小天使。

    『楊衍!』嗓音冰涼徹骨寒,足見撒旦大人的怒氣擴張到什麼程度。『你知道男廁所每天下班後要換一次衛生紙嗎?』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頭沒腦的問話,讓小天使一頭霧水,還面帶傻笑。

    『有。』撒旦大人嘴角斜起細微弧度。『因為以後都由你去換。』


第七章

  距離上次提到KTV 這個名詞,已經過了兩個星期,照理說,連尹汐月本人都忘了『伍佰事件』,更何況是日理萬機的蕭總裁朕霆大人。

    不過事實和推斷總是有差距的。

    星期五一下班,眾人才準備去例行性狂歡,總裁大人忽然出現,以不可思議的友善溫和態度宣佈大請客。

    雖然蕭總的理由是『慰勞同事、與民同歡』,但尹汐月總覺得氣氛有點詭異,尤其當天晚上發生了不只一次的以下事件……

    『啊!這首是我的歌!男女對唱的,誰要跟我唱……』尹汐月高高興興的接過麥克風,開口詢問,不過環顧包廂,只見平日搶著和她對唱的男同事們,閃的閃、躲的躲。『楊特助?』

    尹汐月索性點名和她最熟的男同事。

    『這個啊!這首歌啊……』看向坐在黑暗處,那雙散發出恐嚇光芒的銳眸,楊衍還是決定做個安分守己的好公民。『我不會。』

    『呃。』順著楊衍的眼神望去,見蕭朕霆高大的身形閒散地靠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黑眸卻凝望著她,讓她一陣心跳加速,忍不住面紅耳赤的別過頭。『那、那我自己唱好了。』

    他幹嘛一直用這麼曖昧的眼神看她?害她……害她覺得心律不整、呼吸困難。看著字幕,尹汐月心不在焉的唱著輕柔情歌,一面努力平復亂七八糟的心跳,耳邊卻穿過層層的嘈雜,聽見了他的名字。

    『蕭總,你不唱嗎?』有個同事這麼問他。

    『等一下。』他特有的低沉嗓音嚴肅地飄出來。

    他真的要唱歌嗎?尹汐月好奇的想著。

    蕭總的聲音很低,不知道唱歌時會不會改變。不過,她實在想像不出蕭總唱歌的樣子就是了。

    尤其進了這種該是充滿歡樂的KTV 包廂,他卻仍繃著那張嚴肅嚇人的鐵臉,而翻起歌本更好像在看信用卡帳單,實在讓人無法將他跟任何娛樂做有效聯想。

    尹汐月獨自辛苦唱完男女對唱的情歌,才放下麥克風,準備喝水,又馬上被傳喚。

    『下一首,伍佰的你愛我。』楊衍宣佈著。『尹助的歌。』

    『不是我的,我沒點!』尹汐月連忙否認。

    『那是我的歌。』黑暗的角落忽然傳出淡淡的男低音,眾人皆是一愣。

    『蕭、蕭總!』不只尹汐月,在場沒有人能想像得出蕭總唱歌的樣子。

    不理會眾人的錯愕,蕭朕霆兀自拿起麥克風,姿態依舊優雅、閒散地靠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出的王者霸氣,讓尹汐月很想推薦他唱伍佰的『王道』。

    他實在太適合唱『我是王者之王』這種歌詞了。

    不過尹汐月沒開口,不是沒膽子,而是被蕭朕霆透過麥克風,所說的下一句話給震懾了。

    只見那雙銳眸穩穩直視著她,極富磁性的低沉嗓音,懶洋洋地宣佈道:「這首歌,送給我的小貓女……尹、汐、月。」

    『啊!』眾人有志一同的倒抽了一口氣,將視線落在尹汐月身上。

    小、小貓女?尹汐月愣愣地看著那雙含著笑意的黑眸,動彈不得,只能聽著他的嗓音,一點一滴蕩入心底。

    『……。夏日午後,你隨著陽光出現在我窗口,轉身要看你,你卻溜走。』

    她的心跳聲好大,淹沒了一切,卻淹沒不了他那沉穩熟悉的聲音,帶著伍佰唱情歌時特有的溫柔和隨性,牽扯著她的心。

    『……匆忙之中,你又越過了我,熟悉的香味,飛舞蔓延半空中。』

    那雙常讓她覺得冰冷、太過銳利的黑眸,忽然讓她有看見溫柔的錯覺,彷彿只為她存在的溫柔,靜靜閃爍著。

    『……。是不是愛上了你,從來沒停通,愛愈久,情愈濃。』

    他的模樣根本不像在唱歌,他、他在示愛!用最古老、最傳統的方式!

    『……冥冥之中,你就是屬於我,我擁有了你,在我人生睡夢中。』

    可是為什麼她會被這麼古老的方式弄得臉頰發燙、心跳加速、心頭泛甜,出現一大堆像戀愛時才會有的特徵?

    『夏日午後,你隨著陽光出現在找窗口,靜靜看著我,說你、愛、我!』沉厚的嗓音宛如霸氣情人對愛的懇求,一次又一次的宣示。『你愛我、你愛我……你愛我、你愛我……』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愛我。

    眼前的他愈來愈朦朧,好像透著薄薄水光,尹汐月用力眨眨眼,手臂一涼,才發覺自己落下了淚。

    不知何時,歌曲已經結束了,包廂裡只剩下眾人震天價響的掌聲和鼓噪,而他的聲音卻仍穿透過所有的喧嘩,直直打在她心坎上。

    『小貓女,還合格嗎?』他還是一臉嚴肅、毫無表情,卻迷人得不得了。

    尹汐月的腦袋還在轟轟作響,卻仍聽見自己顫抖的回答:「很、很好。」

    ※※※

    很好個鬼!

    尹汐月好想大喊救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昨天蕭總在KTV 對她唱完情歌,聽完她的『很好』,就十分瀟酒的拿著金卡去替大家付錢,拍拍屁股閃人,留下她面對累人疲勞轟炸、連番質詢。

    楊衍還火上加油,聲稱和蕭總相識多年,從不曾聽過蕭總唱歌,更不知道蕭總也會聽流行歌。

    好不容易排除萬難脫身,回到家裡,她的腦袋卻仍一刻也不得安寧。

    徹夜難眠、輾轉反覆了一夜,怎麼也擺脫不了他的情歌、他的黑眸、他的殺人臉,和她自己白癡的傻笑。

    這一切都太不妙了!更別提星期一去上班時,即將面對恐怖的流言傳播速度和眾人的異樣眼光。

    『芙然,怎麼辦?我完蛋了!我沒救了!我以後不要上班了!』窩在桑芙然的咖啡館裡,尹汐月歎氣的頻率之頻繁,幾乎讓人以為她得氣喘病了。

    『怎麼了?』桑芙然一面洗杯子,一面關切著。

    『都是蕭總啦!』尹汐月苦惱地埋怨。

    『他又做了什麼事嗎?』

    『他、他當著大家的面,唱伍佰的歌給我聽!』尹汐月說完,誇張地癱在吧台上,鴕鳥得雙手抱頭,企圖把自己埋起來。

    『是嗎?』桑芙然的態度還是淡淡的。

    『而且他唱得很好!』尹汐月加注著,歎得更大聲了。

    『是嗎?』

    如果,蕭朕霆有辦法把所有的事情都用『很好』解決,那麼,桑芙然就有辦法用『是嗎』打發。

    『我完了,這樣我星期一要怎麼去上班?怎麼面對公司同事!』昨天已經有同事開始喊她『小貓女』,楊衍也跟進喊她『貓助』,她一點也不敢想像自己的未來會有多淒涼。

    而且,重點是,她根本不知道蕭總為什麼要叫她『小貓女』?

    『你不喜歡他嗎?』桑芙然一針見血地問。

    『我……我不知道。』尹汐月語塞了,一時間,腦海裡滿是他的聲音、形影,心裡滿滿是自己也不瞭解的甜蜜、悸動,可是她卻一點也不確定。『我不知道什麼才算喜歡,像以前我也很喜歡學長,可是那種喜歡,跟現在對蕭總的感覺又完全不一樣,我不知道哪個才算是喜歡。』

    桑芙然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淺淺的笑。她這遲鈍又鴕鳥個性的好友一定不知道,當她提起那位蕭先生時,眼底眉間雖然漫著苦惱,卻仍有掩不住的戀愛光彩。

    『芙然。』斜撐著下巴,尹汐月忍不住困惑的開口:「你知道什麼才是愛情中所謂的喜歡嗎?」

    『希望他的眼中只能看見你。』桑芙然想了想,而後緩緩開口:「希望他和你一樣,看著、想著、念著的都只有你,想珍惜、想保護、想擁抱的人只有你。不要他愛別人,只愛你。那種自私的獨佔他一切,就是愛情中所謂的喜歡。」

    桑芙然的聲音好淡好輕柔,卻重重敲入尹汐月的心裡。

    不要他愛別人,只愛她。

    紊亂的腦海裡,她試圖去勾勒出學長和蕭總身邊各自有女朋友的模樣,很輕易的,她比較出了差異。

    她發現,就算學長有了女朋友,她也不會心痛,可是當她一思及蕭總身邊有了別的女人時,心裡很快湧起了酸澀和妒意……這就是其間的差距嗎?

    關於愛跟喜歡的差距。

    『芙然……如果是那樣的話……』認清了自己原先曖昧不清的感情,她的聲音忽然軟弱下來,悶悶承認。『那……我好像對他有感覺了。』

    『是嗎?那很好不是嗎?』

    『不好,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完蛋了!』尹汐月猛搖頭。

    她不想談戀愛,戀愛太複雜,她看過太多人為它受傷、痛苦。

    所有愛情的幸福,只存在於虛構的小說和漫畫裡,現實中的戀愛,存在太多、太多的不確定和傷害,她不否認自己渴望愛情,可是她烏龜、她鴕烏、她不想受傷啊!

    『蕭先生不是同性戀也不是雙性戀,你還有什麼好顧慮呢?』

    『可是……』這些她都知道,可是……『唉……!』

    『汐月,你究竟在擔心什麼呢?』

    『我當然擔心囉,這裡面有太多疑點、太多值得憂慮的地方,我說給你聽。』

    除了情感上的恐懼,她還有理性上的憂慮。

    『第一,我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我。第二,如果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我,那我跟他在一起之後,有一天一定會莫名其妙被甩。第三,我不想被任何人莫名其妙甩掉。第四,我不知道他怎麼樣,可是我覺得我一點也不瞭解他,就這樣貿然喜歡上,太怪了!』

    『嗯,我想,這幾個問題都很簡單。』桑芙然聽完好友的困擾,失笑了。『第一個問題,你該親自去問他。第二個問題,同上。以上解決之後,第三個問題等於不存在。至於第四,等你解出前三個問題,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

    已經十分鐘了。

    正在講電話的蕭朕霆,一雙銳眸不時瞥向在助理辦公桌邊,東摸摸西摸摸的尹汐月。

    她究竟在摸什麼?蕭朕霆好奇地瞇起黑眸探量。

    平時只要下班時間一到,小貓女就會迫不及待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可是今天卻反常的窩在位子上磨磨蹭蹭,不時還會有皺眉、歎氣、偷看他的舉動。

    彷彿……有話想對他說。

    難道她終於開竅,準備回應他的感情了?蕭朕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忽然微微緊張起來,勉強穩定心神,很快結束了手邊的電話。

    果然,電話才掛,小貓女就一臉心不甘情不願,晃到他辦公桌前。

    她那是什麼表情?承認喜歡他有這麼痛苦嗎?蕭朕霆直視著她愁苦的小臉和哀怨的貓眸,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不過沒關係,只要她願意承認,其他的,他都可以不介意。蕭朕霆想著,嚴峻的臉部線條稍稍放鬆,心裡卻仍像個初戀的年輕小伙子般七上八下,等待她開口,等待自己愛戀的人給他一個確定的答覆,安穩他單向狂戀的心。

    『蕭總。』小貓女站了半天,終於開口:「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問題?她不是來說『答案』的嗎?

    『我知道這樣問很突兀,也知道把這種問題拿出來討論很怪,可是如果不問清楚,我會覺得很困擾。』小貓女的表情萬分猶豫,清亮的圓潤眼瞳低垂著,直盯著自己的腳尖。

    『嗯。』耐心!要有耐心!蕭朕霆努力穩住自己的焦躁急切,搬出在商場上那套喜怒不形於色的作風,淡淡哼聲應答。

    『其實我也不是很認真的想知道,只是想順便問一問。』十指緊緊交纏,小貓女繼續繞圈子打轉。

    『嗯。』該死的,她究竟想問什麼?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蕭朕霆覺得自己快心臟麻痺了。

    『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

    『尹、汐、月!』蕭朕霆終於忍不住了,他再不吭聲,恐怕她到明天早上還在開場白打轉。『快問!給你三秒鐘!三、二……』

    被他聲色俱厲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尹汐月連忙爆出纏繞半天的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我?』

    驚慌的語尾落在過分寬敞的辦公室,迴盪出漫長詭譎的冰冷氣氛。

    這就是她的問題?蕭朕霆臉色陰沈帶怒,沸騰的血液溫度降至冰點。

    『你說,你不是很認真的想知道?』冷然的譏諷嗓音飄出,讓尹汐月猛然抬頭,不解他的情緒波動。『你只是想』順便『問一問?』

    『我…』他的表情好可怕!尹汐月不瞭解自己說錯了什麼,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很好。』他點點頭,黑眸裡的神色卻不是平日的滿意,而是酷寒、絕望。

    放下自尊、放下驕傲,為她做盡了傻事,只差沒把心剖出來,她卻在這一切之後,一副天真無邪的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居然敢這麼問!蕭朕霆覺得可笑!他為她做的那些一傻事,其中的用心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蕭總?』猜不出他的想法,尹汐月卻能感受到他的憤怒,她不安地囁嚅。

    蕭朕霆看著她憂慮的試探,即使憤恨卻怎麼也無法對她發怒。

    良久,他只是冰冷開口:「如果那真的是你的問題,我只能說,尹汐月,你很殘忍。」

    ※※※

    他,今天又缺席了。

    尹汐月看著空蕩蕩的總裁辦公桌發呆,連續兩天都看不見他,心頭悶得透不過氣,尤其每每想起那日,他拋下話語轉身離開的憤怒和決絕態度,鼻頭就忍不住發酸。

    『尹助?』楊衍的嗓音從遙遠的外太空飄來。『我剛剛跟你交代的事情,你都聽到了嗎?』

    『嗯。』點點頭,她顯得有氣無力。

    見她無精打采又頻頻失神的模樣,楊衍歎了口氣,索性拉張椅子坐下。『你跟蕭總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嘎?』心事被一語道破,尹汐月驚慌地抬起頭,訝然地望著他。

    『說吧!我不收費的。』楊衍十分好心地出借寶貴的上班時間。『蕭總從七年前進公司到現在,除了出車禍那次,還沒曠職過。你們兩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不介意,你就直說吧。』

    『我……』她想說,可是未語淚先流,才方啟齒,眼眶再度不爭氣的泛紅了起來。『他、他生我的氣。』

    找到可以傾訴的對象,尹汐月心中的委屈一股腦的湧出上迢兩天,她晚上睡不好,絞盡腦汁想找出他動怒的原因,卻沒有任何頭緒,只能一個人蒙在被子裡悶悶的掉眼淚。

    『你為什麼覺得蕭總生你的氣?你做了什麼事情惹他生氣了?』楊衍抽張面紙遞給她,口吻溫和。

    『我、我不知道。』尹汐月哽咽著,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他就生氣了。』

    『你問了什麼?』楊衍忍不住好奇。

    蕭朕霆雖然脾氣壞了些,可是這幾年也收斂下來,已經能控制自如,怎會隨便發脾氣呢?更何況對方是他愛了七年的女人。

    『我只不過是問他……他是不是喜歡我,他……他就生氣了。』尹汐月哭得哀切,沒察覺楊衍愕然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他的心意,難道錯了嗎?』

    『你、你居然問他這種問題?!』楊衍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忍不住要替好友長歎一口氣。『唉,難怪他會生氣。』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瞪大不解的眸,直視著楊衍頭痛的表情,她卻還是一頭霧水。

    『蕭總追你的事情,已經從總公司傳到各地分公司去了,你居然還斗膽問出這種該打的問題。』楊衍誇張地說:「你把他追你的舉動都當馬戲團巡迴表演嗎?」

    『我、我沒有啊!』這是什麼意思?尹汐月還是一臉不解。

    『唉。』看她一臉不受教的蠢樣,楊衍再度長歎,決定好人做到底。『老實跟你說吧!你問的問題,雖然嚴重打擊男人尊嚴,但也不至於罪大惡極,只是錯就錯在,你問的對象是蕭總,是喜歡了你七年的男人。』

    七年?!楊衍是不是搞錯了?尹汐月瞠目結舌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個『七年』究竟是怎麼算出來的。

    『從七年前,你送錯情書開始,他就對你一見鍾情。』楊衍很滿意地看見她震驚的表情。『聽起來很誇張,可是他一點都不是開玩笑的。第二天,他在飛機失事的罹難者名單看見你的名字,情緒不穩定,因而出了車禍,右腿從此不良於行。』

    尹汐月驚愕的連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傻傻地望著他,下意識緊握的手心泛來尖銳痛楚,彷彿直往心裡擴散蔓延去。

    『這麼多年,他除了你沒有愛過別人,所以外界才會揣測他的性向有問題。』見她才停住的淚水又開始氾濫,楊衍索性把整盒面紙塞給她。『現在你知道了嗎?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的原因了嗎?』

    尹汐月的臉埋在掌心的面紙裡,已然泣不成聲,只能無聲地猛點頭。

    這一刻,他的舉動在她腦海裡飛快掠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像他這樣一個天生比別人驕傲、狂妄的男人,為了她放下身段,努力想把苦戀的心情呈現在她眼前,她卻一次次遲鈍的視而不見,甚至還在他為她做了這麼多之後,問他是否喜歡自己。難怪他會生氣,會說她殘忍!

    『蕭總這輩子從來沒追過女人,所以在這方面很笨拙,你要多體諒啊。』看她的樣子像是終於開竅了。楊衍抽過紙筆,俐落的寫下一串地址。『這是蕭總家的地址,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詳情,可以自己去問他。我代替他特准你提早下班。』

    『楊特助,謝謝你……』尹汐月努力抹去淚水,感激地說。

    『不用謝,我只是不想再替蕭總擋那堆做不完的事。』楊衍聳聳肩笑了,還是忍不住雞婆追加一句。『不要因為感動才喜歡他。若真的喜歡他,再去看他吧。』


第八章

難看的電視!反覆切換頻道一個上午之後,蕭朕霆終於宣告放棄,關上電視,倒光最後一杯威士忌。

    進公司之後,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就算偶爾有休閒活動,也只是上酒吧喝喝酒、或游泳鍛煉身體,至於大好週末,他也通常抱工作回家,或應邀參加講座或演講,從不閒著。

    可是這兩天,他卻為了可惡的小貓女,連公司都不想去了。

    而其間的原因竟是這麼愚蠢可笑,只因每每一想到那只臭貓,難以壓抑的心痛和憤怒就會再度湧上心頭。而在這樣的憤怒之下,他深怕自己會傷害到她,於是他選擇逃……

    真是可悲又可笑呵!像他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居然會栽在那樣一個不解風情的小鬼身上,而今連失戀了都還替她著想!

    最後一杯苦酒入腹,他仍無醉意,自然也解不去鬱悶,手裡夾著的煙已然燒到指邊,眼見就要燙手,他卻只是靜靜的看著煙灰斷落。

    這段花了七年都放不開的感情,如今又該怎麼放下?苦笑攀上他剛毅的面頰,心臟卻傳來扭曲的痛苦。

    『冥冥之中,你就是屬於我……我擁有了你,在我人生睡夢中……』

    睡夢中!只能在睡夢中擁有!忽然想起為她而學的情歌,低低哼唱,竟悲哀而哽咽,無法成音,低頭將痛苦嘶啞埋入掌心,卻掩不去椎心之痛。

    但他真的放不下!如果可以,他七年前早就辦到了!可他就是辦不到……

    為什麼?女人何其多?

    比她更美的女人滿街都是,為什麼卻獨獨只愛她、只鍾情於她!心思為何偏偏被困在她身上?

    從酒櫃裡拿出觸叵所及的烈酒,蕭朕霆不願再想,他只求一醉,只求這一刻,不再心痛……

    ※※※

    因為失戀而灌醉自己的人,通常只有一個下場,就是心不痛,可是頭很痛。

    當蕭朕霆的意識逐漸恢復清明,耳邊傳來時鐘秒針的滴答聲,像是被擴音器擴大了幾十倍,每一格的走動都像有小鑽子在腦袋裡運作。

    該死!大掌一障胡亂摸索,終於找出擾人的元兇,他伸手抓起準備將它處以極刑、摔個稀爛……

    『喂!你幹嘛?!』

    隨著熟悉的清甜嗓音,手上一空,鬧鐘被搶下來。

    他一定是醉昏頭了,才會聽見她的聲音。蕭朕霆順手反抓枕頭,蒙住自己的臉悶悶呼氣。

    可是如果只是幻覺,那麼鬧鐘怎會忽然從手上消失?蕭朕霆猛睜開眼,丟開枕頭坐起身,隨即對上一雙曾在夢中百轉千回的貓樣眼瞳,醉後暫時忘記疼痛的心,頓時再度被緊扭,濃眉死鎖。

    『嗨。』被瞪得不自在,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尹汐月,照顧了他一晚上,神色略顯疲憊,見他清醒,只好硬著頭皮打招呼。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陰鬱的黑眸該對她凌厲地千刀萬刪才是,但仍是難以自制,貪婪擷取她的嬌柔形影。

    『我、我來看你,你喝醉了,幫我開門,所以……。』

    尹汐月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七拼八湊的話語答非所問。

    『你、來、做、什、麼?』蕭朕霆厲聲重複,平日的和善態度全被心頭的陰霾驅逐,只能以冰冷兇惡支撐起僅存的驕傲,狼狽掩蓋傷痛。

    『我來看你,結果你喝醉了。』他眼中過分明顯的鬱悶,讓尹汐月無法防備、也忘卻了害怕。『你怎麼了?怎麼沒去上班?』

    『不爽去。』面對她的關切,蕭朕霆索性撇開頭。

    『噢。』蕭總怎麼忽然像個小孩子鬧彆扭似的。『我有事情想跟你談。』

    『如果是公事,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會跟你談,也不會給你加班費。』蕭朕霆冰冷地逐字開口,狠狠拒絕,不讓她的無心傷他更深。『如果是私事,我不認為我們有私事可談。』

    『那如果、那如果我……我喜歡你呢?』鼓起勇氣,尹汐月終於說出纏繞在心頭的秘密,勇敢迎視著他難以置信的黑眸,定定的重複。『如果我說我喜歡你,這樣可以談了嗎?』

    『什、什麼意思?』倏然癢啞的嗓音,透漏出了努力壓抑的激動情緒。

    『我、我……』他究竟要她重複幾次啊……女孩子是會害羞的。尹汐月粉頰緋紅,拒絕重複。『你聽到了,就是那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七年漫長時光的渴望,終於得到了企盼的答覆,蕭朕霆喉頭倏然一緊,嗓音更沈。

    『我知道。』看他忐忑不安,尹汐月想起楊衍的話,眼眶微微泛出淚意。『我知道,真的。那天我本來就想告訴你,可是我好怕只是我自作多情,所以、所以才先問你那個問題,可是你……』

    蕭朕霆驚愕地瞪了她半晌,難以置信的搖頭苦笑。『原來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

    天啊!他差一點就因為自己該死的急躁脾氣,把迫求多年的幸福趕走,幸好他的小貓女還願意回頭找他,幸好……

    看著粉頰羞紅、蠔首低垂的小貓女,銳眸的陰霾掃盡,取而代之的是狂放滿溢的深情。

    『這就是你想談的事情嗎?』望著她,粗嘎的嗓音放得低柔,不願再錯過她的任何心意。

    『楊特助今天跟我說了你的事情。』尹汐月勇敢地抬頭面對他。『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這對找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面對她認真的詢問,蕭朕霆只是定定地凝望她幾秒,緩緩開口反問:「你呢?你又為什麼喜歡我?」

    『我…』沒料到他會反問,腦子裡忽然亂烘烘,怎麼也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緣由,只能歎息。『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蕭朕霆一把拉過她,讓她落入自己的懷抱中,鐵臂緊箍住纖腰,執著固定著,不讓她再溜走,他們額與額相抵,氣息交融間,黑眸落在她熱燙的臉頰,非要她急慌亂瞟的貓眸看著自己。『這個問題我想了七年了。』

    『沒有答案嗎?』垂著長睫,她有絲失望。

    『我也希望有。』他看著她,眼中只有她,且向來如此。『如果有,我就知道放棄你的方法。只要一個理由就夠了,如果給我一個愛你的理由,讓我知道自己喜歡上你哪一點,或許就可以去找比你更好的女人代替。可是找不到……一直都找不到。』

    他是那樣意氣風發、驕傲霸氣的王者,卻為了她,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脆弱。他一直是絕望又絕對的愛著她,甚至連誤會的死亡也不曾阻隔。

    『只見過我一面,只是一面而已……』她該怎麼辦?她輕歎著。

    這輩子,每個人總要與成千上萬的人擁有一面之緣,那一面,通常擦身之後即被遺忘,可是他對她,卻那麼不同,只是一見,卻傾心了七年。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我一見鍾情的腎上腺素就壞掉了,一直沒停止過。』他突如其來的解釋唬得她發愣。『也可能是科學家說的,那種讓人一見鍾情的特殊氣味,一直住在我的記憶裡,而我腦袋裡有群討厭的細胞不肯忘記,天天提取嗅覺記憶刺激著我想起你。』

    天哪!他真的很認真、很認真的找過自己愛她的原因。她怔怔地想著。

    『這是科學家的解釋。』他認真又正經的講解。『接著是心理學家的解釋,他們說我愛你,是因為你是個太美的夢境,而我用你來忘記個人的孤獨感和現實的壓力痛苦。他們也說,我愛你,因為你代表著車禍之前的我,而我愛的,其實只是自己。』

    『他們說對了嗎?』被他感動得又哭又笑,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亂七八糟的情話會讓她熱淚盈眶。

    『他們在鬼扯。』溫柔的笑意攀上他嚴峻的嘴角。『我寧願相信我愛你,是因為我只愛你。』

    不是腎上腺作祟、不是氣味使然、不是孤獨也不是自戀,完全沒有邏輯可言,不存在於解釋的空間,這就是愛情。

    溫柔大膽的情話,從他口中聽來,令她怦然心動,被淚光朦朧了的視線不自覺與他交纏凝望。

    傾落剛毅的俊顏,細吻過她的額角、鼻尖、頰邊,滑落至唇瓣,寬大的薄唇張大含住,吞沒了她的唇瓣,掠奪香甜的氣息,灌注屬於他的剛猛。

    熱烈的舌吻驚心動魄、追索癡纏,像是非要併吞她的一切意識不可,讓她的心裡只有他,深長情慾的一吻終於結束時,她只覺迷茫昏眩,不住嬌喘著。

    『中場休息十秒。』他的嗓音透著戲謔,愛憐的看著她泛紅的臉蛋,耐不住地啄吻她的頰畔,還不忘倒數:「六、五、四」

    用力呼吸幾口新鮮空氣,缺氧的腦子漸漸清明,她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猛然跳出他的懷抱,一退就是三步之遙。

    『回來。』慾求不滿的男子,不解她叛逃的舉動,朝她伸出手。

    『不、不行……』她再度退了兩步,滿臉通紅。

    『不行什麼?我很行。』一語雙關,還臉不紅氣不喘,他單眉斜挑,不滿她的退縮。

    『欸……你、你沒穿衣服。』尹汐月磨蹭半天,偷覷了幾眼他裸露結實的古銅色胸膛,雙頰熱辣辣。想起方才貼在掌心下,那熱燙強健的肌理,嘴裡冒出大殺風景的心裡話,滔滔不絕咕噥著。『而且這種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情況下,我再留下來的下場,說不定會演變成誰把誰撲倒』

    這種推斷實在大有可能,尤其他健碩的胸膛看起來那麼誘人,而蓋著下半身的薄被單,又那麼讓人想一把掀開……

    呃!那是什麼?尹汐月瞇起眼睛,看著薄被單的某個部分,正以緩慢而有效率的速度被頂起向上伸展。

    莫非那是傳說中『幽靈被單』?不過她一抬頭,對上那雙透著邪惡下流的淫蕩黑眸,尹汐月很快推翻了自己白癡式的推論。

    他、他正在反應中!

    腦海中晃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場景,尹汐月才察覺自己方纔的胡說八道,連忙咬住舌頭,只盼他什麼也沒聽到。

    可惜……

    『我不介意。』他嚴肅駭人的臉看不出一絲表情,眸光卻蘊藏濃濃笑意。『我很樂意被你撲倒。』

    『呃,下次、改天』什麼下次,哪來的改天啊!她解釋不清,人卻已經退到門邊。『我是說不用了啦!我今天還不想失身。』

    媽呀!她在說什麼鬼話!她好想立刻消失在這世上,藏在身後的手忙碌的在門板上搜尋逃生出口。

    抬眼偷瞄在場唯一目擊證人,只見他仍舊板著殺人臉,銳眸卻熱力驚人的膠著在她身上。

    『很好。』他點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下次你想失身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

    『我……再說再說!』她終於摸到門把,連聲拋下敷衍的幾句,轉身逃出了房間。

    她驚慌急促和嬌愍單純的模樣,終於逗出他隱藏已久的笑意。他俯首撐額,沉沉蕩出低啞的笑聲。

    他想他是完蛋了!徹徹底底完蛋了!他的人生將不只那七年的莫名其妙,他的下半輩子,恐怕都會一直這麼莫名其妙下去。

    ※※※

    一見鍾情、互訴衷曲之後,按下來該怎麼辦?尹汐月苦惱了四個月,始終找不到答案。

    書上有寫『從此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可是這種意見有等於沒有。

    再看看另一種類型。

    嘖嘖!梁山伯跟祝英台變成蝴蝶飛走了、羅密歐跟茱麗葉殉情了、連傑克也真是太神奇的凍死了。

    那她現在該怎麼辦?繼續跟殺人犯總裁耗到地老天荒嗎?還是速戰速決,答應他煩死人的求婚?

    想起求婚,尹汐月小臉又向下垮了幾分。

    從四個月前的互訴衷曲後,隔日蕭總裁朕霆大人就直接把順序跳到求婚和……求愛。

    撇開上班時段,蕭總裁秉持企業良心的認真工作、不談私事不說,只要下班時間一到,他就變了個人似的,不時對她又摟又抱、又摸又親,占光所有便宜之後,趁她昏昏晃晃時胡亂發問,問題則不外乎是:

    『嫁給我好不好?』

    『你今天想失身嗎?』

    聽聽!前一句就算了,後面那句可以拿來當例行公事詢問的嗎?尹汐月忍不住失笑。

    不過,雖然她老偷偷埋怨他令人好氣又好笑的問話,可心裡卻甜蜜得要命。

    她再遲鈍也感覺得出,他是很認真的珍惜著她,雖然有時候很霸道、佔有慾太過濃烈……

    『下班了,小貓女。』

    沉厚的嗓音才打斷她的思緒,下一刻,她就被一雙大掌凌空撈起,撞入寬硬厚實的胸懷,還來不及呼吸就被堵住紅唇。

    偷得長長的一吻,蕭朕霆心滿意足的挪開嘴巴,深覺忍耐一整天的辛勞終於有了代價。

    『我今天不目加班,你想失身嗎?』絕大廣角的嚴峻面容,問得正經八百,讓人很難接話。

    『呵呵。』這兩句話是這種組合法的嗎?業已習慣的尹汐月傻笑帶過,回頭收拾桌子。

    蕭朕霆沒調侃她,倒是反常的不說話,半晌,忽然重重自她身後抱住她,寬闊的胸膛貼著她的背脊,散發出陽剛熱力。

    『怎麼了?』被他的擁抱弄得心慌意亂,尹汐月紅著臉,低聲探問。

    『跟我去美國出差好不好?』想起明天就要去美國考察兩個星期,蕭朕霆的臉色就好不起來。

    交往四個多月了,對她驚人的迷戀並沒有消褪,失調七年的腎上腺素跟嗅覺神經,也都毫無恢復正常的跡象,對她的感情,反而隨著相處時日增長更加濃烈。

    說不出她確切吸引他的地方,但他就是喜歡有她在身邊的感覺,看著她耍賴、迷糊、遲鈍、裝鴕鳥、說冷笑話、畫男人撲倒男人的詭異漫畫,看她高興、傷心、憂慮,甚至像小處女般捍衛自己的貞操……

    不管是多麼細微的部分,他都想一一仔細收藏。

    『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可是我的簽證過期了,要辦來不及。』回頭甜甜環住他的腰,太過甜蜜的舉止雖然還做不來,可是小小的撒嬌她還會一點。磨蹭著他的胸膛,努力想安撫他的心。『兩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一點也不快。』蕭朕霆死繃著臉悶哼,要不是美國分公司出了點事情,他就可以拖到小貓女的簽證辦出來,再一起過去。

    『才兩個星期不能見面,小別勝新婚嘛。』安慰人的話還真繞口,尹汐月瞎扯著老套斃了的說詞。

    『哪有人新婚了還不失身的?』看出她的用心,滿腔柔情氾濫得沒完沒了,卻忍不住想欺負她一下。

    果然,話才說完,她又嗔又羞得瞪他好幾眼,結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看著她被欺負了的可愛反應,開懷的笑意和溫柔情思自然流露。

    他真的好喜歡她。

    一天比一天更喜歡。

    想要把她永遠收納在自己懷裡,對她很好、很好,讓她捨不得離開,一如他一樣。

    他還想佔據她所有的愛情,不讓任何人有機會介入。

    『小貓女。』右腳的抽痛讓他微蹙起眉,高大軀幹習慣性地往辦公桌上靠,一把拉過又開始忙碌整理東西的小身影,置於身前,要她眼中只看著他。『寫情書給我。』

    『情書?』瞠大困惑的貓瞳,尹汐月不明所以。『為什麼?』

    『寫給我!』說不出嫉妒自己的弟弟,只好把眸光放得冷冽。

    『每天都見面為什麼要寫情書?』她最怕寫情書了,想起七年前慘痛的經驗,忍不住瑟縮。

    『我明天開始就不在了。』她的抗議被駁回。

    『有電話耶!打電話很方便。』

    『電話要打,情書也要寫。』

    『可是!』可是她字又醜,文筆又差。『我、我不會寫情書。』

    『有膽你再說一次!』他蹙緊的眉頭,倏然染上一抹煞黑,森冷的眸子陰狠地逼視她。

    『我真的不會嘛……』他幹嘛忽然發起脾氣。尹汐月不明所以的咕噥。

    『小騙子!』一掌將她貼入自己的懷抱,他憤憤地低頭用力堵住她辯解的唇,不同於以往的粗暴沉重力道,他只想宣洩出滿心的嗆酸妒意。

    他、他究竟在生什麼氣?!被長吻徹底蹂躪過的紅唇此時顫抖地輕喘,尹汐月仍是滿心不解。

    『蕭恆韜學長,你好……』他抵著她的額頭,凌厲的眸光瞇起,陰鬱吐出七年前那封早已被他看到熟爛的情書內容。『我是劍道社的尹汐月,今年國中三年級。我沒寫過情書,不知道要怎麼寫才好。可是芙然在旁邊計時,剩下一分鐘就要下課了,所以我要趕快寫完……』

    毫不停頓的背誦上子句鏗鏘,逐漸熟悉,重重敲入尹汐月怔然的空白腦袋中。

    『那、那是我寫的。』

    沒想到他不但看過,而且居然還會背。情書裡生澀、蠢笨的內容,頓時讓尹汐月覺得好丟臉,面頰緋紅。

    『很好,你還記得是你寫的。』她那抹尷尬卻被心情鬱悶的某人誤解為害羞,厲眸更添陰暗。

    他愈來愈生氣了。

    尹汐月幾乎聽到了他身後熊熊爆裂的怒火,遲鈍而緩慢的連貫出前後因果,她驚訝地合不攏嘴。

    『你、你在吃醋是不是?』

    好半晌,她才抓回自己的聲音,不太確定的開口。

    『回家!』愛面子的大男人不肯正面答覆,推開她站起身,僵直著背脊往門外走。

    『喂喂,是不是?是不是?』

    嘴角揚開甜甜的笑,尹汐月從身後追上去。

    她想,他真的真的很在意她呢!


第九章

    『尹汐月!你這是什麼情書!』一陣霹靂怒吼越過海洋,轟入小寶島上的小貓女耳中。

    『你猜啊。』細細的咕噥聲抱怨著哼出。

    今天是蕭大總裁出差的第八天,照三餐問候的電話卻一通也沒漏過。尹汐月扒了一口飯,努力趁空檔填飽餓壞了的肚子。

    『什麼叫我猜?你有膽再說一次!』壓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警示意味。

    『你、猜、啊。』

    反正殺人犯現在不在境內,不管她怎麼激他,最多也只是被吼一吼,不會像面對面一樣,被他的氣勢壓得死死的。

    『尹汐月!』火氣滿點的嗓音,再度爆開。

    『你不要吼得這麼大聲嘛!楊衍在旁邊都聽到了。』尹汐月把話筒拿離耳邊老遠,深怕一不小心就被轟聾。

    『楊衍?』蕭朕霆火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鬱試探的質問:「你跟他混在一起幹嘛?」

    『吃午飯囉。』

    尹汐月看著一旁臉色不佳的楊衍,眉開眼笑。

    一想起剛剛跟田氏公司開會的場景,就忍不住心情大好。尤其想起田家大少爺一把抱住楊衍的模樣,她看到差點尖叫流口水。

    她的BL慧眼果然是名不虛傳,楊衍果然是男人中的受君哪!。

    『你叫他聽。』聽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吃飯,還這麼開心呼喚對方的名字,電話線彼端的男人臉色暗沈,妒火悶燒。

    『楊衍,蕭總找你。』把手機塞給楊衍,她又拋了個怪笑,十分自得其樂的埋頭吃飯。

    『蕭總?找我?』公事不都早上交代過了嗎?楊衍半信半疑的接過,緊接著爛了一早上的心情,開始直墜絕望谷底。『蕭總,我是……啊,沒、沒有……不不!我沒那個意思,我哪敢動您的女人……別這樣,有事好說嘛!什麼?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我們在那裡沒有分公司啊……什麼?您開玩笑吧!……是是,小的知道,小的明白,小的這就照辦。』

    『總裁夫人,請繼續。』楊衍臉色很臭的把手機丟回去給她,然後拿著餐盤準備滾蛋。『小的告退。』

    『你要去哪裡?喂!我們還沒說完!』她還沒問完田大少跟他的事情呢!

    『喂!尹汐月,認真跟我講話!』被忽略的正主兒不爽了。『不准分心!』

    『噢。』

    『你的情書是什麼意思?』清清嗓門,蕭朕霆改了個溫和的口氣探問,誰教他一點也看不懂她的情書。

    『那是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想出來的耶!很有意境吧!』尹汐月口吻透著得意,卻只得到四字評語。

    『意境個屁!』

    『我費盡心思才寫出來的情書,你居然這麼凶。』她假哭兩聲,把飯繼續往嘴裡塞。

    『我……』自動檢討自己的爛脾氣後,蕭朕霆看看手中的情書,還是決定繼續爛到底。『前面的熊跟紅豆骰子就算了,你今天寄來那條手帕是什麼意思?!』

    『你是笨蛋的意思。』把飯吞完,尹汐月口吻雲淡風輕。

    『尹、汐、月!』暴躁的熊吼又爆出。

    『喵。』我是小貓女。尹汐月裝死,開始喝湯,享受著殺人犯不在現場的輕松寫意。

    『你!』血壓器上水銀汞柱準備破紀錄,直線爆走。

    『蕭總,跟你說個秘密喔!』得饒人處且饒人,她是懂的。而且她一點也不想把他氣爆之後,再讓他衝回來宰她。尹汐月很卑鄙的軟了嗓音,甜甜蜜蜜的放送情話:「我好想你喔。」

    『你!』暴漲的血壓瞬間凝固、滑落。

    『你有沒有想我?』他一定臉紅了。

    『嗯!廢話!』被火氣嗆咳了好幾聲,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低沉的嗓音尷尬無比的回答。

    『廢話是什麼意思?』她可是很認真的每天想念他,現在既然都說出口了,當然要得到回答囉。

    『你要不要嫁給我的意思!』死要面子不承認,電話那端的人索性主動搶回主控權反問。

    『嘎?』話題怎麼會轉這麼快?

    『好好考慮,回去以後我要答案!』扳回一城,低啞的嗓音霸氣卻認真。『晚安,再見。』

    ※※※

    五星級的總統套房裡,寬敞開闊,一張有模有樣的大辦公桌擺在一角,提供顧客工作之用。

    上頭此刻卻擺著一個古怪的熊寶貝,而辦公桌前,五官端正嚴肅的男人,則出神的凝望著那只傻笑的絨毛熊。

    『蕭總?』分公司負責接待的王經理,劈哩啪啦報告一串之後,才注意到總裁大人的出神。

    『嗯?』蕭朕霆眉一挑,被拉回注意力。『抱歉,我分神了,麻煩你再重複一次。』

    王經理呵呵笑過,拿出手帕抹汗,把手上的報告書翻回原點,準備重頭來過。

    『王經理,聽說你大學是讀中文系的?』一看到手帕,蕭朕霆的心思又被擾亂了,索性轉開話題。

    『呃,是。可是我研究所跨組,所以在管理領域我也……』以為總裁大人對他的報告書有專業上的質疑,王經理連忙解釋。

    『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其實……』蕭朕霆濃眉緊皺,煩惱神色立現。

    『蕭總有什麼問題嗎?』壯大膽子,王經理關切地問。

    『嗯。』嚴厲的黑眸來回掃過眼前忠厚老實的男人,蕭朕霆才慢條斯理拿出三封上星期快遞過來的情書遞給他,希望能靠他翻譯出信紙裡,那令他失眠好幾夜的外星情書。

    王經理戰戰兢兢地接過情書,攤展開來,十分潦草難看的字跡登時跳躍而出。

    第一張信紙寫著:「送你一隻春天的熊,這是喜歡。」

    一抹笑意攀上王經理的嘴角,再看下一封。

    第二張信紙寫著:「送你紅豆一顆、骰子一副,這是想念。」

    神秘的笑意有擴張的趨勢,王經理緊接著看最後一封。

    第三張信紙寫著:「一方素帕寄心知,你是笨蛋。」

    王經理終於忍不住失笑了。

    『蕭總的女朋友真是很浪漫又很有趣,呃……』王經理一抬頭,發現總裁不爽的瞪視,透露出一個『我看不懂,你笑什麼!想死嗎?』的訊息。

    答案是不想,於是他連忙斂回笑容。

    『什麼意思?』蕭朕霆悶聲問著。

    『蕭總的女朋友是用禮物和典故來表達心中的情意。』王經理努力找回中文系文人的風骨,慢慢解釋。

    『春天的熊,應該是說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書中有一段描述喜歡的文字,大意是,喜歡對方的程度就像在春天的森林裡,看到一隻毛色如天鵝絨般的小熊,然後跟它互相擁抱在草地上打滾,快樂的玩一整天。』

    跟熊擁抱打滾?!哪只熊這麼不要命了!

    蕭朕霆單眉斜挑,充滿更深刻的不爽,淡淡地拋出不受教的三個字。

    『聽、不、懂。』

    『呃,這個就是嗯……』面對毫無浪漫天分的學生,王經理只得努力苦思簡化成白居易式,讓老婆婆也懂的解釋法。『她的意思應該是,喜歡你就像那種感覺一樣,很快樂。』

    『嗯。』濃眉微微舒展,不過神色仍郁,哼聲著。『下一封呢?』

    『紅豆一直有相思豆的別名,表示相思。』王經理覺得自己有點像廟裡解籤的廟公。『至於紅豆跟骰子,應該是出自一首唐代詩摘:「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入骨相思?她有這麼想他嗎?白癡!想他幹嘛不直接寫出來,送這種鬼東西,真要他自己猜,恐怕下輩子也找不到答案。

    『很好。』眉心不再聚攏,他拋出那條莫名其妙的手帕。『那這個呢?』

    『這個,咳……』瞥了眼心情才轉好的總裁大人,王經理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說!』蕭朕霆低沉的嗓音充滿陰冽魄力。

    『就是,咳,蕭總的女朋友在怪你不解風情。』王經理硬著頭皮解籤。

    『不解風情?!』濃眉再度挑高。

    他的人生精華都為了忘記她,葬送給公司了,哪有時間看那些一風花雪月的書,她居然還怪他不解風情?

    他回去一定要狠狠的、狠狠的……吻她一頓。

    『我寫給你看好了。』看總裁那副恐怖的表情,王經理有些一膽戰心驚,不願意直接背出來,抓了紙筆埋頭猛寫,遞給總裁大人。

    蕭朕霆抓過便條紙,看著上頭的短詩,眉頭不動,教人難以分出其中的喜怒哀樂。

    紙上寫著:

    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顛倒看,衡也絲來豎也絲,這般心事有誰知?

    這小貓女!這麼多花樣!先是瞪著小詩半晌,蕭朕霆良久終於舒開了濃眉,露出了緩和的笑意。

    王經理看總裁大人應該是愉快的模樣,終於鬆了口氣,房門外卻忽然傅來敲門聲,不願打斷正沉溺在愉悅中的總裁,王經理識相的去應門,來者是個快遞人員。

    『蕭先生,有您的快遞,請簽收。』

    王經理拿著一小包信封,讓他簽收,上頭潦草的字跡,一看就是方才情書中的醜陋字體。

    送走快遞人員晃回桌邊,王經理看著總裁大人從拆開的信封裡,掏出一張小卡和一條醜陋的繩子,忍不住好奇。

    『那是什麼?』如果是總裁女朋友編的,那還真醜!王經理暗暗想著。

    而下一秒鐘,卻見以嚴肅、冷漠出名的總裁大人,看著小卡,臉上的笑意正無限、無限的擴大。

    真、真恐怖的笑容!王經理目瞪口呆看著從未見過的笑臉,連連退步。

    蕭朕霆沒察覺他的驚恐,持續對著幸運帶和信紙上難看的字跡,擴張笑容。

    只見小卡上七零八落的散著幾個字:

    蕭總裁朕霆大人:

    對於你的求婚,我的答案是我把幸運帶拿下來了。

    她發過誓,主動拿下幸運帶,就要嫁給他不是嗎?!含著幸福笑意的黑眸斜睨旁戒慎惶恐的王經理,下達指令:

    『王經理!幫我訂最快的機票回台北,現在。』

    ※※※

    已經到了吃飯時間,他怎麼還沒打電話來問安?今天她很可憐得加班,亟需聽聽他的聲音,安慰她的不幸。在空蕩的員工餐廳吃飯的尹汐月,正慢條斯理的享受著特餐,一面忍不住想著。

    不知道他收到幸運帶了嗎?想起自己聰明的情書,尹汐月忍不住得意。

    真想看看他收到幸運帶時的模樣,一定很有趣。

    『尹助,你在傻笑什麼?』臉色日漸衰敗的楊衍端著餐盤晃過來,卻沒坐在她對面,反而遠遠坐到隔壁桌去。

    『你管我。』尹汐月哼著,才察覺到楊特助刻意疏遠的舉動。『你坐那麼遠幹嘛?』

    『以防萬一。』楊衍悶悶的說,他最近運氣夠差了,不想再惹事。『我可不想去阿拉伯聯合大公國。』

    想起好友有異性沒人性的警告,他更悶了,瞪了一旁的始作俑者一眼,發現對方還是一臉笑,忍不住發作。

    『你還笑!都是你害的。』指控著,楊衍吞下一口飯,忽然想起什麼,裝得若無其事開口問!『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公司的女同事,對我的態度都很怪。』

    『沒有啊!沒有!』尹汐月差點噎著,連忙否認。

    『你激動什麼?』一副心虛的模樣,真可疑!楊衍瞪她一眼,卻沒力氣猜,忙著抱怨起來。『真是的,最近大家都很怪!唉!想到明天還要跟田氏那位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開會,就覺得很頭痛。』

    『我覺得田大少人不錯啊。』尹汐月笑得更古怪了。『你不覺得嗎?』

    最近她成功開導了幾名女同事,踏上BL的不歸路,而楊衍和田大少自然成為最佳指導教材了。

    『你那種笑是什麼意思?』那種笑容很曖昧、很讓人毛骨悚然,而且還似曾相識。

    『沒有啊。』尹汐月搖搖頭,緊接著漫不經心的問出重點。『你們進展到什麼地步?』

    『噗!』一口飯噴出來,楊衍滿臉通紅的抓狂了。『你、你說什麼!』

    『楊特助,你臉紅了喔!』尹汐月很壞的偷笑。『我上次只看到擁抱的部分,你們接吻了沒?』

    『尹助!』楊衍終於知道了原因,發飆了。

    他一點也不想被任何男人撲倒!一、點、也、不、想!

    『當我沒問,我自己猜好了。』

    尹汐月聳聳肩,低頭繼續吃飯,準備吃完飯後如果還接不到他的電話,她就要打過去吵他。

    正甜蜜的計畫著,同是秘書部的小甲打斷了她。

    『尹助,你在這裡!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小甲上氣不接下氣,神色緊張的跑過來。

    『怎麼了?』拜託!千萬不要是麼事,妯想好好吃飯。

    『美國有家飛底特律的國內航線飛機失事了。』小甲僵硬的說。

    『美國的小飛機經常失事啊。』

    尹汐月手上的筷子僵住,掩飾住不安,暗暗安撫自己,她在美國求學期間就聽說小飛機失事率很高。

    『可是,蕭總今天要去底特律,行程表上應該就是這個時間。我不知道……尹助?』小甲看著臉色刷白的尹汐月站起身往外衝,愣住了。

    『該死。』楊衍拋下筷子跟著追出去。

    這種事情不要再來一次啊!

    ※※※

    風塵僕僕一路從機場直奔公司,蕭朕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過,剛剛打了小貓女家的電話,沒人接聽,大概又加班了。

    為了那條幸運帶,他迫不及待想回來看看她,確認自己的猜測無誤。

    才踏進總裁辦公室的樓層,就看見一堆人圍成一團,鬧烘烘的。

    『你們一群人在這裡忙什麼?』

    怎麼別樓的都來了?蕭朕霆微微揚起眉頭。

    『蕭、蕭總?』

    聽見大家平日敬愛又害怕的熟悉嗓音傅出,累人皆是一愣,回頭看向仍舊一臉殺人犯模樣的總裁大人。

    『幹嘛看到我像見鬼一樣?』蕭朕霆擰起眉,頗是不悅。

    『幸好你沒事!天啊!嚇死我了!』楊衍第一個反應過來,鬆了口氣,綻開安心的笑容。

    『什麼事?』小貓女不在人群裡。

    蕭朕霆開始有些急躁。

    『剛剛在電視上,播出美國一架飛底特律的小飛機失事。』楊衍解釋著。

    『你們以為我死了?』這麼巧?蕭朕霆斜桃起眉。

    『不、不是啦!只是確定一下嘛。』看他恐怖的臉又回來了,楊衍氣勢馬上變弱。

    『喂!我查到了!總裁不是坐那班……總裁?』不知哪個不識相的傢伙從後頭殺出來,一頭撞向總裁大人。

    『汐月呢?』看這群下屬緊張的樣子,蕭朕霆此刻只希望他的小貓女還沒聽到這個誤傅。

    『她還在你的辦公室裡。』楊衍這才想起她。『糟了,她一定以為你真的出事了……』

    沒聽他把話說完,蕭朕霆已經排開眾人,匆匆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辦公室門才打開,他就看見思念已久的粉色身影正縮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手中的小靠枕上,纖弱的肩膀顫抖著,傳來低低的、壓抑的哭泣。

    『小貓女?』蕭朕霆落坐在她身邊,一手抽開她緊抓著的靠枕,一把將她埋入自己懷裡。『怎麼了?』

    『你……』那低沉的嗓音,悠悠飄入她的意識,她連忙抬起頭,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傷心才產生錯覺。

    嚴肅剛毅的臉龐映入朦朧不清的眼底,她急急抹淚,想看得更清明,淚水卻怎麼也抹不完似的,還是好模糊。

    『別哭,我回來了。』看著無助落淚的臉龐,一陣沉悶湧上,心口緊緊抽痛起來,他再度將她攬進自己的胸膛。

    『我、我好怕!』她泣不成聲的破碎聲音斷斷續續傳出。

    『乖,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將她抱上自己的腿,蕭朕霆輕聲安慰著,心仍隨著她的淚水而疼痛。『噓,沒事了。』

    『嗚……好怕……好怕你不回來。』彷彿慢慢認知了他的真實,她伸手攬住他寬厚的頸項,緊緊的,怕他只是幻影。

    『怎麼會?你要嫁給我,我怎麼會不回來?』他的小貓女好傻氣。蕭朕霆彎身拿過桌上的面紙,輕輕扳過她,替她擦拭哭花了、卻仍舊讓他心動的小臉。『乖,別哭了。』

    『你真的回來了對不對?』隨著他溫柔的舉動和擦拭,視線逐漸清朗,看清了他的臉,還是忍不住要問。

    『真的,證明給你看。』他俯下臉龐重重吻住她的唇,粗蠻火熱的膠著纏綿,像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大掌將她緊緊貼住自己。

    有力的舌尖吮吻著她的,火熱殘暴的焚燒著她的意識,飢渴的奪取她的氣息。

    在長長的唇舌交纏之後,他抵著她的額,黑眸含笑的看著她喘息的模樣,仍忍不住再次對她被摧殘過的紅腫唇瓣輕柔舔吻。

    『相信我了嗎?』

    她羞紅了臉,卻搖搖頭。馬上惹來另一記更火熱綿長的吻。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嬌喘不休的粉顏羞紅,她努力補充了好幾口氧氣才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我們結婚吧。』

    要辦一場宴客上百的隆重婚禮,最快需要多少時間呢?

    答案是三天。

    蕭朕霆動用了所有可用關係,從小貓女宣佈要結婚開始,一秒鐘也不浪費,從半夜拜會對方家長、打電話吵醒所有有交情的禮服公司、糕餅店、攝影公司、餐飲界,勢必要在三天之內娶到渴盼七年的人兒。

    『會不會太誇張了?』對這種龍捲風式的狂暴速度,楊衍不只一次哀歎,為了上司好友的婚禮,他已經很久沒跟他親愛的床見面了。『難道不能先去註冊結婚,再補宴客嗎?』

    對於這種問題,只得到一記殺氣騰騰的怒目,和一句嚴厲的拒絕:「不行!結婚一定要隆重盛大,沒有補請這種事情,而且那天剛好是黃道吉日。」

    『是不是太匆促了?』連婚宴女主角也忍不住提出疑問,雖然兵荒馬亂的龐大細節都不是白她煩惱,可是光去拍婚紗照、試婚紗、挑賀卡形式、喜餅就忙得她暈頭轉向。

    而對於她這個疑惑,總裁大人另有一番說詞。『不匆促!我等你失身已經等很久了,一點都不匆促。』

    聽完這種答案,除了臉色乍紅,尹汐月也找不出更好的反應。

    終於!終於在第三天,忙垮全台北的喜慶相關企業之後,一場盛大風光的婚禮順順利利在蕭家大宅舉行了。

    陽光普照、春光明媚的三月,豪氣的蕭家花園裡賓客雲集,政商界名人川流不息,充滿喜氣,祝賀這對速度風火、勁爆的戀人踏上婚姻的墳墓。

    穿著白紗、清甜可人的小新娘此刻正偎在高大英挺、嚴肅殺人臉的夫婿身邊,接受絡繹不絕的賓客敬酒、恭賀,臉上雖帶著甜蜜笑意,眼神卻漫不經心的頻頻往遠處的角落飄去。

    那名疑似殺人犯的夫婿打發幾名賓客之後,終於受不了,把小新娘撈到一旁去訓話。

    『尹汐月,你結婚不好好結,在東張西望什麼!』蕭朕霆火冒三丈的吼著不知死活的小貓女,卻隨即被遏止。

    『噓……』尹汐月神秘兮兮的伸掌堵住他的嘴,把他拉到旁邊去。『你看!你看!』

    朝著興奮的指點望去,只見今日的男接待之一楊衍,正被田氏企業的大少爺用曖昧的姿勢拖拖拉拉扯進樹叢裡。

    『啊!』看著兩個男人隱沒在樹叢的這一刻,尹汐月捂嘴,興奮地驚叫出聲。『啊!好棒!好強啊!』

    這是哪門子的形容詞!蕭朕霆被這濫用的曖昧形容詞弄得一陣腦充血。

    『你到底在高興什麼?』她腦子裡都裝些一什麼啊!

    『田大少要把楊特助撲倒了。』尹汐月興高采烈的宣佈,絲毫不理會臉色煞黑的蕭朕霆。

    『楊特助喜歡女人!而且就算他喜歡男人,即將被其他男人撲倒,又關你什麼事!你高興個什麼勁!』她居然在這麼重要的婚禮中,把注意力投注在其他男人身上,而且不是一個男人,是兩個!

    『好想看!好想看!』尹汐月沒理他,一雙腳忍不住就要往樹叢跟去,卻隨即被擱在腰間的大掌垃回。

    『尹汐月!』蕭朕霆把她拖回來,他一直以為對他來說,愛情裡最大的威脅是討厭的弟弟,沒想到現在居然是兩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真枉費他打破了六歲以後就不惡作劇的宣言,前天回家拜會父母時,故意抓了小強丟在弟弟背上,成功將小貓女洗腦。

    讓小貓女簡單的腦袋,以一加一等於二的反射邏輯記住『蕭恆醞= 有蟑螂』的公式。

    唉!結果原來她愛的根本不是那些,而是……

    無奈長歎,蕭朕霆一掌扳回她的小臉,逼她直視自己。

    『尹汐月!看著我!』霸氣摟住她的纖腰,惡聲警告。『以後你只能看著我!不准再看其他的男人知道嗎?』

    『可是……』她眼珠戀戀不捨溜向樹叢,隨即又被吼回來。

    『尹汐月!以後你只能看著我!眼中只能有我!』看著她終於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蕭朕霆舒展眉頭上過近她甜甜的粉臉低聲開口:「其實,男人撲倒男人有什麼好看?男人撲倒女人才是王道,不信的話,今晚我撲倒你,讓你失身時……」

    被大膽挑逗的邪惡低語,弄得粉頰緋紅,尹汐月索性伸手攬下他的頸項,送上甜蜜香吻。

    十分樂意被以吻封緘的男子,回手緊緊擁抱住他的小貓女,狂熱的回應她生澀挑逗的唇舌。

    春光爛漫、晴空萬里,相思樹下的有情人溫熱纏綿,各自在心裡決定,要讓腎上腺素和嗅覺神經失控一輩子,並且──

    從此以後,要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全書完)

    編註:

    *欲知秦練堂與桑芙然的愛情故事,敬請期待孟薰『惡魔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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