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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三溫暖 作者: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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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12 17:02 編輯

簡介:

  厚!沒天理耶!
  她不過是任性驕縱、愛花錢了點,
  爸媽竟然設計她去酒店陪客體驗現實,
  好!她決定將計就計,大鬧一場,
  可這爸媽安排的假酒客,怎麼演技那麼好?
  不但眼神冷冽,還殺氣騰騰的樣子,
  而且她不過用酒淋他,他竟氣得強暴了她!
  犯規啦!他未免入戲太深了吧,
  什麼?!他竟真是個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
  是她白目搞錯撒潑的物件,
  結果她不但賠了清白還……
  嗚嗚嗚,她不想當未婚媽媽啦!

  男主角  雷翼
  女主角  任無憂



楔子

任無憂一進家門,看到門口那雙熟悉的高跟鞋,隨即興奮的跑進客廳。

  她原本以為會在客廳找到父母和楊麗紅的蹤影,卻不,客廳裡頭連個人影也沒有。

  “怪了,乾媽跟爹地媽咪他們全跑哪去了?爹地的車子明明就在啊!”

  正當無憂困惑之際,二樓突然傳來楊麗紅的驚詫聲,“什麼?!”

  “原來是在樓上。”無憂靈機一動,決定悄俏上樓給他們一個驚喜。

  楊麗紅原本還在猜想,老友在電話中說有事要找她商量為的是什麼事,哪裡料到居然會是這麼驚世駭俗的事。

  “頂升、梅華,你們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除了當成開玩笑之外,楊麗紅實在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釋。

  原本想突然現身嚇他們一大跳的無憂在聽到楊麗紅激動的嗓音後,好奇心頓時被勾起,遂決定暫緩現身的計畫。

  “都幾十年老朋友了,我們會跟你開這樣的玩笑嗎?”如果不是已經黔驢技窮,任頂升也下至於提出這樣荒唐的想法。

  “就是因為我太了解你們,才更加無法相信。”楊麗紅不是不知道,老友他們對唯一的獨生愛女有多麼疼愛,”小憂可是你們的命根子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原本只是一時好奇的無憂不由得起了懷疑。

  “就因為我們只有小憂一個女兒,才會對她過於溺愛,從小到大只要是她開口,我們從來沒有拒絕過。”憶起過往對女兒的教育,丁梅華臉上浮現懊悔的神情,”結果才會演變成她今天這樣驕蠻任性。”

  聽到母親對自己的批評,無憂立刻鼓起臉。

  “原本我們也只當小憂年紀還小,等她再長大些想法會慢慢成熟,胡鬧的玩性自然就會收斂,但是你看看……”提起女兒,任頂升禁不住嘆氣。

  眼見父親對自己亦有不滿,藏匿的無憂更不悅了。

  “五專畢業都快兩年了,這孩子既不升學,也不認真找份工作做,成天就是跟她那票狐群狗黨逛街購物,再由著她這樣下去,將來該怎麼辦才好?”

  什麼嘛,才花他們一點錢就羅哩巴唆的心疼,還要她去找工作?無憂對父母相當不以為然。

  在無憂心裡認為,他們家又不缺錢用,她那麼累干麼,絲毫不覺得自己游手好閑有什麼不對。

  由於任頂升在一家中小企業任職經理,任家家境雖然算不上富裕,起碼也有小康,加上夫妻倆刻意捧在手心裡呵護,無憂打小可說是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未曾吃過丁點苦。

  衣食無缺加上父母的寵溺,久而久之養成了無憂在金錢觀念上的偏差,加上周遭一票朋友也全是這個德行,致使她在無形之中變成揮霍無度的大小姐仍不自知。

  對於無憂的情況,楊麗紅再清楚不過。

  “這個我當然知道,只不過你們要把小憂送去酒店……”楊麗紅還是認為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酒店?!無憂差點失聲尖叫。

  無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不過是花父母那一點點錢,他們就狠心的要把她推入火坑。

  “我們當然不是真的想這麼做。”任氏夫婦的用意只是要讓女兒體驗一下人間疾苦,期望能導正她偏差的價值觀,”所以才想說找你幫忙。”

  由於楊麗紅目前在酒店擔任大班,任氏夫婦才會想藉她之力合導這出戲。

  楊麗紅跟任氏夫婦三人原本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兒時玩伴,後來楊家因為遭遇變故生活陷入困頓,楊麗紅因而輾轉淪落紅塵。

  幾年後,任頂升有次到酒店談生意無意間偶遇她,彼此才再次重逢。

  對於淪落紅塵的楊麗紅,任氏夫婦非但沒有絲毫輕蔑與嫌棄,反而還熱心的籌錢想幫她解決困境,助她脫離燈紅酒綠的夜店生活。

  面對任氏夫婦的有情有義,楊麗紅雖然心存感激,但為了不想拖累好友,只得婉拒了他們的好意。

  話雖如此,三人的友誼卻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更形深厚。

  “不是真的讓小憂去坐台,只是找幾個人演演戲,讓她了解現實生活的殘酷,看能不能把她的性子給改正過來。”任頂升更進一步闡明自己的用意。

  聽到父母要自己去陪酒,無憂簡直氣炸了,當場就想衝出去撒潑。

  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閃過她腦海——

  反正又不是真的去陪酒,只是演演戲罷了,我干麼不趁機去酒店轉轉,順便看看那裡長得什麼樣子。

  小玉她們要是知道她有機會去那裡溜達,肯定會興奮的尖叫。

  這樣一想,無憂決定將計就計。

  既然爹地媽咪這麼狠心,她就假裝高高興興的去陪酒,順便氣氣他們。

第一章

任氏夫婦原本以為女兒在聽到消息後會大吵大鬧,可她非但滿不在乎,還興致勃勃地躍躍欲試。

  當下,氣極的任氏夫婦可說是吃了秤坨鐵了心,說什麼也非要把女兒偏差的行徑改正過來不可。

  正因為這樣,無憂這會才會濃妝艷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現在酒店裡。

  專屬休息室裡,楊麗紅仍有些不放心的想勸退無憂,“小憂啊,如果你後悔了現在還來得及,其實你爹地媽咪只是希望你能改變自己的態度,擔心你再這麼繼續下去……”

  “乾媽,我人都來了,妝也化好了,怎麼可能還改變主意嘛!”何況她那一票朋友全等著聽她如何惡整父母請來假扮酒客的那些家伙,她要是現在打退堂鼓,豈不要被朋友糗死。

  這樣”遜腳”的事,她打死也不干。

  楊麗紅不是不了解無憂的性子,雖然知道她愛胡鬧,可怎麼也沒料到會鬧到這麼失分寸。

  直到此刻,楊麗紅終於不得不認同老友的作法,看來是到了該徹底改正無憂的時候了。

  “那好吧!”楊麗紅拉開專屬休息室的門,喊住正巧經過的一名女公關,”小燕,這是新來的小姐,叫憂憂,你帶她到頂級VIP室去。”

  “頂級VIP室?”名喚小燕的女公關顯得相當詫異。

  “對,現在就帶她過去。”

  對於小燕的訝異,楊麗紅是清楚的,因為酒店的頂級VIP室平日並不對外開放,只有在幕後的大老板蒞臨時才使用。

  身為南部第一大酒店,晶晶酒店的後台自然不容小覷,它是台灣第一大幫派——奔雷盟旗下的眾多產業之一。

  奔雷盟的當家龍頭雷翼,是個令人聞之喪膽的狠角色,靠著他冷酷無情的性格,以年僅三十之齡便在黑道上豎立無人能予以動搖的聲望跟威勢。

  提起雷翼的名號,別說是向來生活在刀光劍影中的黑道份子為之卻步,就是警方也對他相當頭痛。

  由於雷翼心思縝密,性格詭譎難以捉摸,以致警方雖然有心追捕他,卻因遲遲無法逮著他的把柄,至今仍對他束手無策。

  這會,楊麗紅之所以把無憂跟一干假酒客安置在頂級VIP室,便是基於保險起見,免得有前來店裡消費的客人因為醉酒無意間闖入包廂,對無憂造成傷害。

  無憂被帶出楊麗紅的專屬休息室後,也許是太過緊張的緣故,楊麗紅的肚子突然沒來由的一陣絞痛,急得她連忙往廁所裡跑。

  一會,小燕去而復返,“紅姨——”她推開專屬休息室的門打算告知雷翼跟幾名重要干部來了,原先那幾名客人已經被安排到別的包廂的消息,卻不見楊麗紅的人。

  沒多耽擱,小燕連忙再到別處找人。

  在廁所裡蹲了半天,楊麗紅的肚子仍然覺得不舒坦,料想無憂那邊自己已經做妥安排應該沒啥問題,她便把衣服換一換打算到醫院去掛病號。

  跟櫃台的女公關交代幾句後,楊麗紅便匆匆離開酒店。

  ※※※

  乍見父母安排的五個假酒客,無憂是詫異的,因為眼前的幾名客人看來有些邪門,不像一般的酒客。

  尤其是為首的男人,他的眼神讓人看了不禁背脊發涼。

  只不過無憂轉念又想,他們既然是經過刻意安排的假酒客,起碼的演技總是有的,裝得像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一想,無憂原本膽怯的心才逐漸舒展開來。

  認定眼前的幾名男人不過是父母請來的演員,驕縱的無憂根本打心裡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從一進來就酷著張臉坐在角落,她就不相信這些人敢動她。

  由於她一張臉濃妝艷抹,又擺出一副晚娘臉孔,一開始確實未曾引起在座五個男人的注意,她就像個隱形人似的被晾在一旁。

  為首的男人身邊坐著酒店裡的紅牌席娜,其余四人個個左擁右抱,喝酒尋歡作樂。

  將幾個男人下流的行徑看在眼裡,盡管明知他們是在作戲,無憂仍不由得對他們感到輕蔑、鄙夷。

  一群不要臉的男人!無憂心裡不齒。

  鬧著鬧著,其中一個男人不經意瞥到無憂,“唷!這裡什麼時候進來一個小姐?”

  另一人接口揶揄無憂,“應該坐了大半天了吧,你看她一臉哀怨,肯定是怪我們忽略她。”

  哀怨?這些男人眼睛被屎黏住了是不是,她根本就是不屑他們,她心裡氣極。

  第三個男人也在這時湊進來,“能怪誰呢?你們看她那一張臉,塗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哪個男人看了哪個倒胃。”

  包廂裡的男男女女全笑了開來,除了為首的男人無動於衷的漠視一切,一旁的席娜則是百般想討好他。

  無憂頓時氣炸,驕縱的脾氣眼看就要發作。

  “我說阿磊,不如你就犧牲一下,勉強將就吧!”第四名男人說道。

  簡仲磊直截了當的道:“要將就也得有起碼的水准,這德行……就怕我吃不下去。”

  該死的!這幾個混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居然敢這麼說她?無憂的兩顆眼睛瞪成銅鈴般大小。

  “要我說嘛,紅姨選小姐的眼光是越來越差了。”耿傑輝直盯著她批評。

  在無憂左手邊的倪彥培越過中間那名小姐,將一瓶酒擱到無憂面前,“這樣吧,你把這瓶酒給乾了,我或許可以考慮。”

  若非包廂裡燈光昏暗,在場的人一定可以看到無憂氣紅的雙眼。

  這時,倪彥培身旁的小姐嬌嗔道:“培哥,你這不是欺負人嗎,這瓶酒濃度這麼高,全喝進去不醉得不省人事才怪。”

  “就是要讓她醉啊,她要不醉,我看阿培可就煩惱了。”畢允風跟著說笑。

  “果然還是阿風了解我。”倪彥培笑著望向無憂,“怎麼樣?喝是不喝?”

  無憂氣到牙齒打顫。

  原本她打算一開始先將計就計耍他們一番,之後再狠狠惡整他們。

  不料,眼前這批該死的男人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領她父母的錢來假扮酒客不說,還敢在她頭上動土?

  “我說阿培啊,你也未免太不體貼了吧,這麼大瓶酒,你叫人家小姐怎麼喝呢?”耿傑輝說著便要無憂身旁的小姐幫她倒一杯。

  看著眼前那杯倒好的酒,無憂已顧不了原先的計畫了。

  四個男人開始催促無憂,要她把酒給暍了。

  倪彥培索性端起那杯酒將它推到無憂面前,“快點喝呀!”

  說時遲那時快,無憂隱忍的脾氣突然無預警的爆發,”把你的髒手拿開!”

  她左手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掃,倪彥培手裡的酒杯飛了出去,順勢灑向為首的雷翼。

  別說是陪酒的小姐,就是四個逗弄無憂的男人也全是一驚,尤其是見到酒灑到雷翼身上的剎那。

  無憂還來不及更進一步撒潑,下一秒,她已經被鄰近的倪彥培跟簡仲磊給按壓到桌上。

  “臭女人,你敢潑老大酒?”

  由於兩人的身手極快,無憂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雷翼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外,隨即回復原先的冷酷,看著無憂的眼神透著陰郁。

  回過神的無憂,不住的掙扎。”放開我!該死的你們這些混蛋,我叫你們放開我!”

  幾個男人雖然憤怒,卻也沒有料到她還敢大聲咆哮。

  “臭女人,閉嘴!”畢允風大聲喝叱她。

  無憂一愣。

  “老大,要怎麼懲治這個臭女人?”簡仲磊詢問雷翼的意思。

  盡管無憂生性驕蠻,但在雷翼陰郁的視線注視下,亦克制不住的心生懼意。

  雷翼的表情仍是一貫的難以捉摸,“放開她。”

  無憂立即獲得釋放。

  就說嘛,裝得再怎麼像終究也只是在演戲,量他們也不敢把她怎麼樣,她的表情又回復原先的傲慢。

  “把整瓶酒拿給她。”雷翼說道。

  倪彥培將整瓶酒提到她面前,她並未伸手去接。

  “喝完它。”

  笑話!他算哪根蔥,也想命令她?無憂壓根不甩他。

  她的傲慢並未惹怒雷翼,相反的,他的嘴角微微勾勒開來,無形中加深了他的冷酷。

  “讓她全喝下去。”

  不等無憂意識到雷翼的言下之意,她的兩手再次被箝制住,跟著整瓶的烈酒不留情的往她喉嚨裡灌。

  “我不……咳……咳……”火辣辣的烈酒被強灌進喉嚨裡,嗆得她連眼淚也給逼出來。

  在死命掙扎的同時,無憂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該死的爛人居然敢這麼對她?

  她想開口咆哮,偏偏火辣辣的酒液不住的往喉嚨裡灌,讓她連氣都快喘不過來。

  在呼吸困難的情況下,她終於無力再掙扎。

  雷翼冷眼睨著無力抵抗的她,“讓她自己喝。”

  無憂被推倒在沙發上,剩余的半瓶酒被硬塞到她手上。

  無力的握著酒瓶,她嘴裡仍咳個不停。

  “喝!”雷翼眼中全然不見一絲憐憫。

  冷酷無情的聲音直擊著她的神經,從小到大備受呵護的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怒氣隨著呼吸逐漸回流。

  她惡狠狠的瞪向雷翼。

  該死的男人,她一定要叫乾媽找人把他砍成十八段。

  手裡抓著酒瓶,她步履不穩的緩步走向雷翼。

  擔心她傷害雷翼,簡仲磊等人原想上前攔阻,但被雷翼以眼神制止。

  她在雷翼面前站定,“喜歡喝是吧?我就讓你喝個夠。”說完她突然舉起酒瓶,將剩余的半瓶酒往他頭上一倒。

  頓時,只聽到一片急促的抽氣聲響起。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雷翼臉色瞬間鐵青,顯然是作夢也沒料到真有人敢在他頭上動土。

  頃刻間,偌大的VIP室裡陷入一片死寂,靜得彷佛連呼吸都停止了。

  如果眼神能夠置人於死地,無憂這會恐怕早已屍骨無存。

  在雷翼森冷到冰點的厲眼注視下,她簡直無處遁形,前一刻的勇氣正迅速流失。

  盡管心裡怕的想要退縮,表面上她仍然死撐,她不斷的說服自己,這些人不過是在演戲,沒什麼好害怕的。

  突然,雷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超身,抓住無憂的手腕折向她的後腦勺。

  “啊!”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痛呼出聲,眼淚立刻被逼了出來。

  沒有一絲的憐香惜玉,雷翼拖著無憂便往外走,力道之粗暴,讓她絲毫沒有招架的余地。

  其余的人只是眼睜睜看著她被強行拖出VIP室,沒有半個人站出來聲援她。

  一路上無憂不斷的叫囂,試圖引起旁人的注意。

  然而,所有路過的人在瞥見雷翼後,不是紛紛走避就是視而不見。

  她被強行拖進一間房裡。

  情急之下,她趁其不備,狠狠的咬了雷翼捉住自己的右手一口。

  她原本以為,這樣一來便能擺脫他的箝制。

  但雷翼只是倏地瞪大雙眼,神情像要將她撕裂般,手勁卻絲毫沒有放松。

  無憂見狀心中更是驚駭。

  這時,一記強而有力的巴掌甩上了她的臉頰,她整個人摔了出去,應聲趴倒在地板上。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雷翼蹲下去一把扯住她的長發,痛得她再次叫出聲來。

  雷翼將她扯向自己,“沒有人可以這麼做。”聲音宛如來自地獄般森冷。

  此時的無憂早已是淚流滿面,“我……我爹地媽咪不會放過你的……”

  為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她這會只能搬出父母,期望能震懾得住他。

  他聽了只是冷笑。

  “你敢亂來的話……我會殺了你……”雖說是恐嚇,無憂的語氣卻不住的顫抖。

  針對敵人的弱點攻擊是雷翼一貫的作風,看出她眼底的怯意,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殘酷。

  “憑你?”說著,他一把撕裂她身上的衣服。

  “不!你這個禽獸,放開我,你放開我!”無憂尖叫著抵抗,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只可惜,不論她如何的尖叫跟反抗,終究還是抵擋不住他的侵犯。

  這一夜,她的眼淚哭乾了。

  ※※※

  五年後

  任家客廳裡,這會兒四歲的任冬奇就坐在電視機前,好奇的盯著螢幕直瞧。

  “警方昨天深夜率領大批警力突襲星海幫,成功緝捕多名要犯到案,唯幫主塗大海與幾名小弟趁亂脫逃,警方目前正積極追緝中。”

  配合著主播的播報,螢幕上出現塗大海橫眉豎目的照片。

  “民眾若發現任何可疑份子,請立刻跟警方聯絡,電話是……”

  上了一天班,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家裡,她甫進客廳就見到兒子坐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的看著兒童不宜的畫面。

  擔心那些負面的新聞對小孩不好,無憂上前一把關掉電視。

  看見母親回來,冬奇興奮的叫著,“媽咪!”跟著就要跑向她。

  無憂也想展開雙臂迎接兒子,但是一見到他那張令她深惡痛絕的臉龐,斥責的言語便克制不住的衝口而出。

  “誰准你看電視的?”無憂的本意明明是為了兒子好,但是話一出口全變了質。

  她突如其來的怒氣讓冬奇的興奮頓時僵在臉上,跑步的兩只小腿跟著停了下來。

  廚房裡的任氏夫婦聽到女兒一回到家,立刻又在責罵孫子,連忙走了出來。

  “小憂,你這又是在干什麼?”丁梅華心疼的上前護住孫子。

  打從孫子出生以來,女兒便常無緣無故對小孩發脾氣,這樣的情形讓任氏夫婦憂心不已。

  任氏夫婦雖然也明白,女兒當年是因為懷孕發現的晚,迫於無奈才不得不將孫子給生下來。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女兒卻始終無法走出當年的陰霾,以致孫子也順理成章的成為另一個受害者。

  每回任氏夫婦一想到這裡,便對當年的一時胡塗懊悔不已。

  雖說經過那回陰錯陽差的事件後,無憂果然如他們原先所期盼的,一夕之間成熟了許多,不再成天游手好閑跟一票狐群狗黨鬼混。

  但同時,女兒原本無憂無慮的笑容也消逝了,這樣的結果著實是任氏夫婦始料未及的。

  若是能早一點預知今天這樣的結果,當年任氏夫婦說什麼也不會想出那樣荒唐的辦法,他們寧可由著女兒繼續驕蠻任性不知人間疾苦。

  只可惜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當年那不解人世險惡的無憂已不復在。

  擔心任氏夫婦跟母親起爭執,冬奇開口為她解釋,“媽咪只是要我別看電視。”

  將孫子的早熟看在眼裡,任氏夫婦有說不出的心疼。

  畢竟,大人縱然有千般錯,後果也不該由小孩來扛,何況他才多大年紀。

  “不過是看個電視,你也能拿這個來罵小孩?”任頂升不諒解的看著女兒。

  受到誤解的無憂並未開口解釋,面對兒子,她心中有太多的矛盾。

  基於對女兒的心疼與自責,丁梅華軟言勸道:“小憂,不管怎麼說冬奇還這麼小,有什麼事你好好跟他說就是了,何必這麼大聲罵他呢?”

  “就因年紀小才該早點管教,否則將來肯定也是塊作奸犯科的料。”

  見女兒說話太沒分寸,任頂升開口斥責,“小憂!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這樣說呢?”

  “就是要讓他聽見,這樣他才能記住。”雖然無憂也知道不應該,但嘴巴上就是忍不住逞強。

  眼看著爺爺奶奶為了自己又要跟母親吵起來,冬奇緊張的扯著丁梅華的衣角。

  “爺爺、奶奶,不要罵媽咪,冬奇以後會乖,不會再看電視了。”冬奇紅著眼眶說道,可憐兮兮的模樣著實令人看了心疼。

  兒子的一番話頓時讓無憂一陣心酸,偏偏又無法上前去安慰他,遂甩頭轉身進房。

  見母親甩頭離去,冬奇一臉受傷。

  丁梅華連忙安慰孫子,“冬奇乖,媽咪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上了一天班太累了。”

  “我知道,我不會再吵媽咪了。”

  孫子的乖巧懂事讓任氏夫婦一陣鼻酸。

  偏偏,望著女兒關上的房門,任氏夫婦又無法對她太過苛責,畢竟女兒的苦他們也是看在眼裡。

  任氏夫婦彼此對看了一眼,均忍不住嘆息。

  ※※※

  夜深人靜,無憂坐在兒子的床沿,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心中有說不出的愧疚。

  “對不起冬奇……媽咪不是故意要對你凶,媽咪只是……對不起,媽咪真的不是有意的……”無憂輕聲泣訴著對兒子的歉意。

  “媽咪只是擔心那類的新聞會對你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才不讓你看……你能原諒媽咪嗎?”明知兒子聽不見,無憂還是忍不住要乞求兒子的原諒。

  這幾年來,總是這樣的,面對兒子時無憂常不給他好臉色看,但過後又每每在深夜來到兒子房裡訴說她的抱歉。

  對於兒子,無憂是深愛他的,偏偏他那張酷似惡魔的臉龐,卻每每阻礙了她的付出。

  每回看著兒子,她便會忍不住想起那不堪的一夜,以至於明知兒子不是那個惡魔,她還是克制不住的將憤怒宣泄在兒子身上。

  矛盾的心理讓她這幾年來一直活在痛苦的煎熬中,因為無法從過往的夢魘中解脫,才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兒子。

  在得知懷孕時,無憂便處心積慮想拿掉孩子,偏偏因為發現的晚,醫生不願動刀,才讓她無法如願。

  但是她並未就此杜絕拿掉小孩的念頭,曾經她瘋狂的想跟肚子裡的胎兒同歸於盡,所幸父母發現的早及時制止。

  直到兒子出生,乍見自己懷胎十月的小生命剎那,一陣為人母的喜悅在她心中掠過。

  不過當她瞥見兒子那似曾相識的五官時,仇恨立刻迅速回流,席卷了她的理智。

  爾後,隨著兒子一天一天的長大,似曾相識的五官逐漸長成惡魔的翻版,她心中的矛盾與煎熬也日益增深。

  終於,演變成今天這樣難以收拾的局面,她在傷害自己的同時,也深深傷害了兒子。

  看著兒於安詳的睡臉,無憂淚流滿面,她伸出手掌不舍的輕撫兒子的臉龐,“你知道嗎?媽咪真的好愛好愛你……可是媽咪就是做不到……只要一看到你……”

  無憂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的由著淚水決堤。

  這時,一只溫暖的小手爬上她濕熱的臉龐。

  “媽咪,不要哭……”被母親吵醒的冬奇一見到母親傷心流淚,直覺開口安慰。

  兒子的乖巧再次觸動了無憂,“冬奇……”

  “冬奇會乖,不會再惹媽咪生氣,媽咪不哭。”

  頓時,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彎身一把抱住兒子痛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冬奇……是媽咪不好,一切都是媽咪不好……冬奇沒有錯,冬奇一直是個乖孩子……”

  盡管不明白母親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但是被母親這麼深深的擁在懷裡,冬奇覺得自己好幸福,他知道母親到底還是愛他的。

  母子倆在深沉的夜裡,給子彼此最溫暖的慰藉。

第二章

傍晚時分,一家私立幼稚園前,一輛行跡可疑的轎車正停在路旁,裡頭的人鬼祟地窺視著幼稚園裡的動靜。

  由於正值放學時間,幼稚園開始出現小朋友的蹤影,冬奇也身在其中,正等著爺爺來接他放學。

  這時,轎車的門突然打開,裡頭飛快的閃出一抹人影衝向幼稚園門口,一把抱起冬奇就往回跑。

  由於事出突然,當幼稚園的老師反應過來時,歹徒早已抱著冬奇坐上轎車逃逸無蹤。

  轎車裡,一名歹徒正使勁抓住冬奇不讓他掙扎,另一名負責駕駛的歹徒則以電話跟主使的人聯絡。

  “海哥,搞定了,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計畫從幼稚園綁到一個小孩。”

  電話那頭的人滿意的應了聲,要兩人盡快把小孩帶回去。

  原來,綁架冬奇的主使者不是別人,正是目前被警方通緝中的星海幫幫主——塗大海。

  塗大海因為跑路急需路費,遂策畫出這起綁票案,料想讀得起私立幼稚園的小孩家裡多少有點錢。

  然而,當塗大海乍見冬奇的剎那,當場臉色大變。

  眼前這張臉,打死塗大海也不會忘記或記錯。

  他曾在一次黑道聚會的場合裡見過雷翼一回,雖說僅僅只是短暫一瞥,卻已深刻到令他難忘。

  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只要是見過雷翼的人,都可以深刻的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冷酷與陰冽。

  當時的情景,即便是在黑道打滾多年的塗大海如今回想起來,仍然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說這輩子有誰是塗大海所不願招惹,也惹不起的,那人必是雷翼無疑。

  看著眼前這張宛如雷翼翻版的小一號臉孔,塗大海不自覺地打起顫來。

  “海哥,怎麼樣?我們這事辦得還不錯吧?”一旁的手下說著,語氣裡流露出邀功的意圖。

  驚懼交加的塗大海倏地轉身,飛快的賞了兩名手下各一記強而有力的巴掌。

  兩名手下頓時愣住,不明就裡的望著塗大海。

  “該死的混蛋!誰讓你們綁架這個小孩?”

  塗大海雖然不曾聽過雷翼有任何的子女,但是他敢百分之百肯定,眼前的小男孩絕對跟雷翼脫不了關系。

  一名手下試圖解釋,“海哥,我們只是照你的吩咐……”

  “還敢頂嘴!”塗大海說著揮手又是一巴掌。

  當下,兩名手下再也不敢答腔。

  面對眼前這個棘手的燙手山芋,塗大海頭疼不已。

  如果說要將小孩送回幼稚園去,幼稚園方面肯定已經報了警,那裡肯定早擠滿了警察,回去等於是自投羅網。

  但若要塗大海拿這個小孩去跟雷翼要脅贖金,除非是跟天皇老子借膽,否則打死他也沒那個膽。

  左思右想之後,塗大海決定在事情鬧大以前,盡快將小孩送回雷翼身邊。

  為免被雷翼的手下瞧見,轎車在奔雷盟總部前的轉角停了下來,跟著便見冬奇被送下車。

  因為對周圍的環境感到陌生,冬奇只是噙著淚站在那兒,嘴裡喊著要找媽咪跟爺爺奶奶不肯離開。

  塗大海於是騙冬奇,他媽咪正在轉角的屋子裡等他,要他快點進去,跟著便要手下迅速將車開離現場,沒敢再多做耽擱。

  冬奇噙著眼淚走向奔雷盟,只不過在見到門口看似惡形惡狀的守衛時,他開始卻步。

  冬奇想進去那座大屋子裡找媽咪,但礙於門口的兩名守衛而沒敢靠近。

  這時,門口的守衛注意到了冬奇,一個小孩子孤零零的出現在這種地方,實在是非常的詭異。

  兩名守衛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上前走向冬奇。

  “小朋友,你在做什麼?”

  守衛的大嗓門當場嚇著了冬奇,他含在眼眶裡的淚珠眼看就要滴下來,“媽……媽咪……”他心裡害怕的哭著要找媽媽。

  當壯漢看清楚冬奇長相時,整個人頓時一震,“大……大哥……”

  “哇!”冬奇放聲大哭。

  “阿豪,怎麼回事?”另一名守衛說著也走了過來,乍見冬奇剎那,也同樣怔住,“阿、阿豪……這……”

  兩名守衛雖然沒聽過雷翼有兒子,但是只要見過冬奇一眼,任誰也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兩名守衛面面相顱了幾秒,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們愣愣的開口喊人,語氣裡透著恭敬。“少爺……”

  小小年紀的冬奇哪裡知道他們在喊些什麼,只覺得眼前的兩名守衛可怕極了。

  驚恐之余,冬奇想起稍早車上的壞人曾說過母親在大屋子裡,隨即哭著拔腿跑了進去,留下沒來得及回神的兩名守衛。

  一路上,盟裡頭的兄弟乍見冬奇時,反應全跟門口的兩名守衛如出一轍,除了傻眼的喊少爺外,誰也沒能做出其他反應。

  至於冬奇,遲遲找不到母親,加上陌生的環境跟一大票恐怖的人,駭得他幾乎哭到失聲。

  盟裡的人誰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聽到冬奇一直哭著要找媽咪,加上雷翼人又不在,最後只得將他帶去找人在盟裡的簡仲磊。

  正在房間裡辦事的簡仲磊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打斷,氣得想要扁人。

  “媽的!你他XX的最好真有什麼急事。”簡仲磊咆哮著拉開房門。

  意識到自己打斷了什麼,門外的手下抖了一下,“磊哥……”

  “什麼事?”簡仲磊口氣不佳。

  門邊的冬奇被簡仲磊凶狠的模樣嚇到,眼看淚水又要決堤。

  “少爺……少爺一直哭,盟裡的兄弟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哥又還沒有回來,所以……”因為確實的情況這名手下也不是很了解,遂解釋的有些顛三倒四。

  “說清楚!什麼少爺?”簡仲磊懷疑眼前的手下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拿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來煩他。

  就在該名手下打算開口說明之際,哇的一聲,冬奇已先一步宣告他的存在。

  “該死的!誰讓你帶小孩進來?”簡仲磊吼著望向聲音的來源。

  冬奇正害怕的放聲大哭。

  冷不防看見冬奇的長相,簡仲磊到口的咆哮頓時全給噎住。

  “老、老大?!”簡仲磊傻眼的睨著冬奇。

  ※※※

  從踏進盟裡開始,雷翼一行人便隱約察覺到不太對勁,迎面遇上的兄弟神情都透著古怪,偏偏又不像是出了什麼事。

  耿傑輝等人跟在雷翼身後進到大廳,立刻又撞見怪事一樁。

  簡仲磊不知打哪弄來一大堆零食跟玩具,正哄騙著一名背對著他們的小男孩。

  “我說嘛,怎麼一票兄弟表情全怪怪的,原來是你這家伙的私生子找上門來了。”畢允風劈頭就是一陣揶揄。

  “老大!”見到雷翼進門,簡仲磊心急的喊人,壓根無暇理會畢允風的揶揄。

  “告訴過你多少遍了,叫你要收斂些,結果你這家伙老把我們的勸告當成是耳邊風,這會中獎了吧!”倪彥培接口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老大的兒子簡仲磊可沒膽認。

  “小孩的媽呢?”耿傑輝看了看四周,“你不會這麼狠吧,兒子留著叫母親滾蛋?”

  眼看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偏偏簡仲磊又只有一個人,根本就應付下來他們三張嘴。

  情急的簡仲磊只得忙著跟雷翼解釋,“老大,不是這樣的,我不是……”

  倪彥培吊兒郎當道:“瞧你緊張的,老大又沒有怪你的意思。”

  對於眼前的情況,雷翼只是一貫的冷然,並未開口置喙。

  “說正經的阿磊,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兒子都這麼大了才帶出來見人,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兄弟?”

  冬奇手裡抱著只皮卡丘布偶,怯生生的轉頭窺視。

  畢允風等人才想開口逗他,瞥見冬奇的長相頓時全啞了。

  下一秒,三個人迅速望向雷翼,跟著又回過頭比對冬奇的長相。

  “這……怎麼……阿磊這……”

  簡仲磊見狀幸災樂禍,“怎麼?剛才不是還很溜,這會舌頭全打結啦?”

  雷翼的表情看不出明顯的變化,但雙眼銳利的鎖住冬奇。

  察覺到雷翼凌厲的注視,冬奇不由得皺起五官,但眼睛仍悄悄的窺視他,顯然是對兩人酷似的長相感到疑惑。

  簡仲磊等人見狀也沒敢插話,只是默默的等著雷翼做出決定。

  半響,雷翼冷冷的丟出一句,“怎麼回事?”

  由於簡仲磊也不是很清楚,便將稍早問過手下如何發現冬奇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簡仲磊的解釋,倪彥培三人雖然沒有開口,心裡卻一致認定有女人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把老大的兒子隨地亂丟。

  雷翼注視著冬奇沉寂了幾秒,“過來!”

  冬奇沒有動,對於雷翼,他畢竟是害怕多過於好奇。

  簡仲磊只得彎下身軟言誘哄他,“冬奇,快點過去,爹地在叫你呀!”

  爹地?冬奇看了看簡仲磊後,又回頭去看雷翼。

  冬奇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個爹地?眼底寫滿了疑惑。

  就在冬奇猶疑不定之際,雷翼又喊了遍,“過來!”語氣仍是一貫的強硬,沒有絲毫的軟化。

  敏感而早熟的冬奇聽了,眼底的懼意更濃,他想跑開,可是他不敢。

  終於,冬奇緩緩的爬下沙發,怯生生的走向雷翼。

  盡管不敢違背雷翼的意思,冬奇仍然不敢太過靠近,便在距離他兩、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體型的差異讓雷翼手臂一伸便逮著冬奇,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跟前審視。

  雷翼看著冬奇身上的幼稚園制服,“找出這間幼稚園。”

  “知道了老大。”

  ※※※

  無憂一接到電話,立刻便趕了回來。

  任家客廳裡除了心急如焚的任氏夫婦跟楊麗紅外,還有兩名正在制作筆錄的員警。

  無憂直覺衝到父母面前,“冬奇呢?你們說冬奇怎麼了?”

  楊麗紅上前摟住她,“小憂,你要堅強些,冬奇會沒事的。”

  “我不要堅強!我只要冬奇,叫他們把冬奇還給我。”她激動的抓住楊麗紅的手臂。

  “會的,小憂,警察會把冬奇找回來的。”楊麗紅試圖安撫她。

  無憂一聽,旋即轉向兩名員警,“求求你們,把我兒子找回來,把他找回來。”

  兩名員警雖然同情她的處境,卻也是愛莫能助。

  “任小姐,我們警方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除此之外,他們實在無法做任何的保證。

  “我不要你們只是努力,我要冬奇,我要他平安回來。”無憂激動的拉扯兩名員警。

  任氏夫婦和楊麗紅見狀下得不出面制止,“小憂,你冷靜點,不要這樣。”

  因為體諒無憂的心情,員警並未強行把她拉開。

  無憂回頭看了眼同樣心急的父母跟乾媽,無助的情緒讓她整個人頓時軟了下來,開始放聲痛哭。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是我兒子……”無憂不平的哭喊。

  看著心碎的一家子,員警只能一再重申,會盡最大的努力協助尋人。

  ※※※

  經過簡仲磊等人調查的結果,赫然發現冬奇並非遭到遺棄,而是被人從幼稚園給綁走,冬奇的家人已經報警請警方協尋。

  令他們意外和費解的是,查遍任家裡裡外外的背景資料,卻找不出絲毫與雷翼間可能的聯系,除了一個人以外——楊麗紅。

  雷翼於是要人把楊麗紅找來,並且另外派人去把無憂也給帶來。

  楊麗紅盡管為了冬奇失蹤一事心急不已,但是聽到雷翼找她,仍是盡快趕來。

  兩天來,綁架冬奇的歹徒一直沒有打電話來索取贖金,這樣的情形讓眾人越來越不樂觀。

  一度,楊麗紅想請雷翼幫忙,但是擔心冬奇的身世因此曝光,只得打消這個念頭。

  這會,雷翼派人來找她,楊麗紅心裡納悶,不確定是為了什麼事。

  當楊麗紅走進奔雷盟大廳,她原本以為雷翼應該已經等在那兒了。

  卻不,等著她的竟是冬奇?!楊麗紅作夢也想不到的人。

  “冬奇?!”楊麗紅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冬奇手裡抱著皮卡丘布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仍殘留些許的不安。

  乍見楊麗紅的出現,冬奇隨即露出兩天來的第一個笑容,“乾奶奶!”跟著飛快跑向她。

  楊麗紅彎下身一把抱住冬奇,“冬奇,真的是你!告訴乾奶奶,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緊張的查看他是否安好。

  冬奇緊緊的抱住她,“壞人……壞人把我帶來的……”

  “壞人?”正當楊麗紅打算更進一步追問之際,雷翼等人走了進來。

  “紅姨!”畢允風喊道。

  楊麗紅一見到雷翼,“大哥。”

  “坐吧!”雷翼的神情並無明顯變化,但語調不若平日冷冽。

  由於早年雷翼尚未闖出名號以前,楊麗紅曾無意間幫過他一把,所以才能獲得這樣的待遇。

  她本能的抱緊冬奇,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看著雷翼等人,她有些不安,“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綁架冬奇的人是雷翼?楊麗紅暗忖。

  不!不可能,雷翼根本就不知道冬奇的存在。

  “這得由你來告訴我。”雷翼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

  楊麗紅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冬奇他……他……”

  “是我的兒子。”雷翼的一雙厲眼直直看進楊麗紅瑟縮的眼裡,語調雖然不帶絲毫波動,卻相當篤定。

  楊麗紅臉色一變,表情有些慌張。

  知道瞞不過雷翼,楊麗紅終於將當年陰錯陽差的所有始末細說了一遍。

  雷翼的神情自始至終仍是一貫的難以捉摸,耿傑輝等人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居然會是她?”

  由於時間久遠,耿傑輝等人對無憂的印像已有些模糊,只隱約記得曾有這麼一個女人存在。

  當時他們還很訝異,居然有女人如此大膽。

  如今真相大白,原來當時那個女人之所以敢那般放肆,是因為不清楚他們的身份。

  楊麗紅小心地留意著雷翼臉上的表情變化,可惜徒勞無功。

  擔心無憂再次受到傷害,楊麗紅試圖開口求情,“大哥……”

  像是能將人看穿似的,雷翼撂下一句,“別再插手這件事。”

  盡管他的語氣聽起來不慍下火,但是她知道,這是提醒,更是警告。

  因為自己曾經幫過雷翼,他才開口警告她,要換做是別人,恐怕早死得不明不白。

  知道沒有再置喙的余地,楊麗紅在心裡提醒自己,離開這裡後要立刻到任家走一趟。

  “你可以走了。”

  楊麗紅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准備帶著冬奇離開。

  冬奇緊緊的巴著她,顯然很高興終於要離開這裡。

  她才往門口走了兩步,雷翼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小孩留下。”

  她一怔,急忙回頭望向雷翼,“大哥要把冬奇留在這裡?”

  “是我的兒子就得待在這裡。”

  冬奇一聽,急得抱住楊麗紅。“不要,乾奶奶,冬奇不要待在這裡,冬奇要跟你回去。”

  楊麗紅頓時陷入兩難,雖然她不放心把冬奇留下,但是她知道,沒有人能動搖他的決定。

  終於,楊麗紅緩緩的蹲下身子,軟言安撫冬奇。“冬奇乖,你先待在這裡,乾奶奶改天再來帶你回去。”

  “不要,乾奶奶,不要把冬奇留在這裡,冬奇會怕。”

  將冬奇的驚慌看在眼裡,她好不心疼。

  雷翼對一旁的簡仲磊使了個眼色。

  簡仲磊於是上前抱起冬奇,將他與楊麗紅分開。

  被強行抱開的冬奇大聲哭喊掙扎,可惜仍無法掙脫簡仲磊的懷抱。

  這樣的情形看在楊麗紅眼裡雖然有諸多的不舍,卻也莫可奈何。

  一個咬牙,楊麗紅狠下心來掉頭快步離開。

第三章

兒子失蹤已經兩天了,無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心急如焚的她夜裡壓根無法成眠。

  盡管如此,無憂仍然堅持繼續上班,唯有藉由工作將注意力轉移,才不致把自己給逼瘋。

  只不過她心裡頭清楚,再等不到兒子的消息,她就要撐下下去了。

  強拖著筋疲力竭的軀殼,她一步一步走出公司大門。

  馬路邊,一輛火紅色敞篷跑車就停在那兒,身旁則站著一名油頭粉面的公子哥。

  “無憂!”對方一見無憂走出公司大門,隨即開口喊她,朝她露出一抹自以為性感的笑容。

  身心俱疲的無憂一見到來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此時的她壓根沒有多余的精力跟他周旋。

  無憂冷著張臉打算繞過去,焦淳俊卻側身擋住她的去路。

  身為焦氏企業的小開,焦淳俊可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打小要風得風不曾受過半點挫折。

  及長,富裕的背景跟斯文的長相更是讓他在女人間無往不利,直到遇上無憂。

  跟焦淳俊過往的歷任女友相比,無憂長得並不特別貌美,充其量不過是朵淡雅的清蓮,照道理說這樣的她應不至於引起焦淳俊這樣的公子哥注意。

  偏偏,無憂還是被纏上了。

  或許是出於男人的劣根性,認為越得不到的東西越珍貴,當焦淳俊發現無憂對他無動於衷時,一股征服的欲望隨即從他內心深處竄起。

  將無憂的冷若冰霜,以及她對男人拒之千裡的態度看在眼裡,焦淳俊誓言要摘下她這朵清蓮,因而對她展開強烈的追求。

  焦淳俊哪裡知道,她的冷若冰霜乃是因為她對男人深惡痛絕,若不是礙於他是公司少東的身份,她根本就不可能隱忍他到今天。

  無憂強按下不悅,冷著張臉睨視焦淳俊,“總經理有什麼事嗎?”

  “都已經下班了,你喊我淳俊就可以了,叫總經理未免太過生疏。”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無憂說著便想離開。

  他伸出手臂攔住她,“有必要這麼急嗎?我請你吃晚飯。”

  “不用了,我家裡有事。”她走到路邊攔計程車。

  這時,一輛計程車正好經過,立刻便停了下來。

  無憂的手才碰到計程車門把,焦淳俊立刻壓住車門,向司機表示他們不坐了,要他把車開走。

  計程車司機咒罵了聲才把車開走。

  焦淳俊一臉得意,“那我送你。”

  盡管心裡氣憤,無憂卻不想再搭理他,逕自邁開步伐往前走。

  偏偏焦淳俊仍不識相,一把拉住無憂不讓她離開。

  “總經理,請你放尊重點。”

  “只是一塊吃頓晚飯,你不會拒絕我吧?”焦淳俊死皮賴臉的不肯松手。

  他幾近無賴的行徑終於讓她忍無可忍,“我根本不想跟你一塊吃飯。”

  焦淳俊頓時顏面無光,跟著惱羞成怒道:“本少爺肯約你一塊吃飯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個臉我要不起。”無憂手一揮,企圖擺脫他的箝制。

  “總之今天你要也行,不要也罷,都非陪我吃這頓飯不可。”焦淳俊硬是不肯放手,說著硬要將她拖上車。

  無憂在驚詫之余,開始掙扎。“放開我!你放開我!”

  兩人拉拉扯扯的引起旁人的側目,然而人心冷漠,竟沒有半個人出面制止他。

  就在無憂要被硬拖上跑車之際,不知打哪突然冒出三名壯漢,猛地將焦淳俊整個人往後一扯摔向路面。

  由於事出突然,現場目睹的人全是一怔。

  無憂回頭察看,只見三名壯漢正狠狠的修理焦淳俊。

  富家公子哥的焦淳俊不過是顆繡花枕頭,哪裡禁得起三名壯漢的拳打腳踢,只見他倒在地上大聲哀嚎。

  不光是路人,就是無憂對這突如其來的場面,也看傻了眼。

  終於,三名壯漢停下拳腳。

  無憂並未開口跟三名壯漢道謝,在她眼中,三人的行徑與焦淳俊同樣令人厭惡。

  “大嫂,請上車。”帶頭的壯漢突然恭敬的開口,手比著一旁的黑色轎車。

  無憂眉毛微挑,懷疑自己聽錯了。

  眼前的三名壯漢仍一派恭敬地等著無憂移動尊駕。

  被打趴在地上的焦淳俊一聽三名壯漢跟她是一道的,隨即脫口對她發飆,“你敢上車,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焦淳俊此話一出,立刻又被狠狠踹了兩腳。

  盡管如此,無憂並沒有上車。

  不是因為他的恐嚇,事實上,經過剛才跟他的一番糾纏,無憂已打算辭掉這份工作。

  她之所以站著不動,是因為她壓根就不認識眼前的三個男人,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跟他們走。

  帶頭的壯漢又再次催促,“大嫂,請上車。”

  盡管不明白眼前的男人為何口口聲聲喊她大嫂,無憂卻無意追究,她只想盡快離開這兒。

  就在無憂打算離開之際,該名壯漢突然說道:“得罪了,大嫂。”

  壯漢話聲剛落,她突然被人從兩旁架住,不由分說的將她強押上車。

  “不!救——”她還來不及呼救,人已被塞進黑色轎車裡。

  不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轎車已經遠走。

  ※※※

  當無憂被載至奔雷盟時,整個人仍有些驚魂未定,三名壯漢將她帶進一間大廳。

  “大哥,人帶到了。”帶頭的壯漢報告完便領著另外兩名壯漢退了出去。

  無憂這時才注意到大廳裡坐著五個男人。

  乍見雷翼的剎那,無憂渾身一震,表情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無憂作夢也想不到會在五年後的今天,再次見到這個令自己痛不欲生的惡魔。

  相較於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震驚,雷翼的表情則顯得詭譎難以捉摸。

  一旁的畢允風等人原本以為會見到一個濃妝艷抹的低俗女人,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個淡雅中透著冷若冰霜氣質的女人。

  一晃眼,無憂臉上的震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源而來的恨意,強烈的充斥在她漲紅的眼眸。

  將無憂的轉變看在眼裡,原本不動聲色的雷翼嘴角竟意外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平添了冷酷的氣息。

  因為楊麗紅稍早的解釋,雷翼了解了五年前無憂之所以不怕他的真相,對她此刻臉上毫不掩飾的強烈恨意因而有些許意外。

  反觀她,五年前她因為誤會而對雷翼無所畏懼,五年後的今天,則因積壓多年的恨意而無懼於他。

  見無憂一副恨不得將雷翼撕裂的神情,畢允風等人禁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

  偌大的大廳裡彌漫一股駭人的死寂,雷翼與無憂隔空對峙不發一語,看得一旁的四個男人連大氣也沒敢喘一下。

  沒有人知道雷翼心裡在想些什麼,他轉頭按下左手邊的對講機,“帶少爺出來。”

  對於雷翼在這樣的時刻做出這樣的指示,畢允風等人著實感到費解,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冬奇一來到大廳,見到暌違多日的母親,整張臉頓時為之一亮,飛也似的跑向無憂。“媽咪!”

  眼看就要被恨意淹沒理智的無憂在乍見兒子剎那,一抹驚喜迅速襲上心頭,拉回了她迷失的理智,“冬奇?!”

  只不過好景不常,就在無憂打算展開雙臂迎接兒子之際,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瞥見雷翼那張惡魔的臉龐,整個人頓時渾身一僵。

  等不及母親伸出雙臂,冬奇已迫不及待抱住她的大腿。

  冬奇興奮的仰頭望著她,眼底寫著熱切與渴望。

  無憂低頭再見到兒子那張宛如惡魔的相貌,歡喜的心情倏地沉落谷底。

  畢允風等人原本預期無憂會伸出雙手將冬奇一把抱起,卻只見她緩緩放下本欲伸出的手臂。

  甚至,無憂臉一揚狠心的移開視線,不去看兒子那張充滿希冀與歡欣鼓舞的臉龐。

  霎時,畢允風四人全看傻了眼,不相信眼前的女人會如此的狠心。

  無憂直直的望進雷翼眼裡,是仇恨、是挑釁,更是報復。

  然而,雷翼並未被惹怒,表情看來甚至無動於衷,仿佛受到傷害的冬奇壓根就不是他的兒子。

  身為人父與人母,雷翼與無憂的殘忍著實令人膽戰。

  因為無憂眼底毫不掩飾的仇恨,雷翼心中有了決定,他要留下她。

  是的,留下她,不為別的,就因為她恨他。

  利用仇恨來折磨一個人,讓對方痛不欲生,甚至是求死不得。

  雷翼笑了,是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殘酷笑容。

  “帶少爺回房。”雷翼無預警的下了指示。

  門外的手下立刻進來帶開冬奇。

  見要再次被迫與母親分離,冬奇拚了命的掙扎,嘴裡不住叫喊著媽咪。

  無憂見狀心如刀割,恨不得一把衝上前去護住兒子。

  奈何,在雷翼森冷無情的視線注視下,無憂的兩條腿像扎了根似的,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

  再次見到雷翼,無憂心裡便有預感,這回她將難以脫身。

  果然,她被留下來了。

  沒有絲毫的反抗與掙扎,為了兒子,就算雷翼不留她,她也非待下來不可。

  坐在被安置的房裡,她怎地也忘不了兒子先前那受傷的眼神,她甚至無法置信,自己居然如此殘忍的對待兒子——拿他報復雷翼。

  想起自己對兒子的所作所為,她的心被自責與愧疚深深的啃噬著。

  任無憂啊任無憂,你怎麼能夠、怎麼能夠如此的殘忍?

  她原本以為可以利用晚上夜闌人靜時補償兒子,只可惜她失算了。

  雷翼故意隔開他們母子,不讓她有機會靠近他。

  她知道,雷翼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要折磨她。

  雖說他的心思令人難以捉摸,但是無憂就是知道,或許,那是因為她的內心跟他一樣充滿仇恨的緣故。

  這時,房門被推了開來。

  無憂迅速斂去臉上的脆弱,再次武裝起自己,因為她知道,她即將面對的不是別人。

  盡管沒有開燈,她依然能清楚的察覺到雷翼的存在,他身上散發的冷冽正無情的扎刺著她每一根神經。

  黑暗中,他的雙眼像利刃般精准的射向她,令她無處藏身。

  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走近床沿,無憂渾身上下成千上萬的細胞都呼喊著要她趕快逃開,但是她沒有,她選擇待在原地勇敢面對。

  五年前她無力可逃,五年後的今天,她不容許自己逃。

  像是察覺到無憂不屈的反抗,雷翼笑了,透著冷酷與無情。

  從小,孤兒的背景讓雷翼受盡欺凌與糟蹋,於是成就了他今天黑暗的性格。

  如今的他,有絕對的能力使別人痛苦,別人的仇恨對他而言變成了是種解脫。

  是以,他留下無憂,為的就是要看她痛苦受煎熬。

  雷翼伸出右手握住她的下巴,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對峙,仿佛要擦出火光。

  察覺出他的意圖,無憂試圖別開臉。

  雷翼右手力量一使,當場讓她痛得栘不開。

  不容她拒絕,他低頭吻住她,並利用手勁逼她松開牙關,讓自己的舌頭長驅直入。

  無憂立刻便意識到,雷翼想羞辱她,而她是不會讓他得逞的。

  不再做無謂的抵抗,她只是恨恨的瞪視著他。

  她此舉無疑更挑起了雷翼骨子裡的冷酷因子。

  松開無憂的下巴,雷翼將她壓倒在床上,嘴唇意外溫柔的吻她,磨蹭她緊繃的肌膚。

  在仇恨的男人身下得到快感,雷翼相信,這將是對無憂最殘忍的折磨。

  而事實也確實足如此,是以,無憂極力抗拒自己的生理反應。

  伴隨著她對他的仇恨,他態意侵犯她身上的每一塊肌膚,從她的緊繃與嫌惡中得到快意。

  對他的仇恨,以及對自己無能的痛恨讓無憂備受煎熬,她強抑著瀕臨崩潰的眼淚,拒絕讓它們奪眶而出。

  兩具同樣對生命充滿著仇恨的軀體在黑暗中交纏著,將彼此推向永恆的深淵。

  ※※※

  無憂一早醒來,雷翼並不在身邊,事實上,他在昨晚逞完獸欲後便離開了。

  然而,昨夜的恥辱並未隨著黎明的到來而淡化。

  相反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吻痕像是在提醒她,永無止境的夢魘才正要開始。

  看著自己慘遭蹂躪的身軀,她厭惡到幾乎作嘔。

  再也難以忍受的她倏地下床衝進浴室裡,將蓮蓬頭的水柱開到最強,兩手奮力的搓洗全身的肌膚,像是要洗去一身的肮髒。

  她好恨,她恨雷翼、恨自己,恨這一切的一切。

  淚水和著水柱汩汩的流個不停。

  當她終於離開浴室,渾身上下的肌膚幾乎被搓去一層皮,血紅得嚇人。

  像是感覺不到刺痛,無憂一臉的麻木,直到見到床頭上的電話。

  冬奇失蹤許久,自己又失蹤了一整夜,料想父母這會肯定急白了頭,於是,她拿起話筒撥了家裡的電話。

  幾乎是電話一響,那頭的人便在第一時間接起。

  “爹地,是我。”

  任頂升一聽到女兒的聲音,老淚差點便奪眶而出。

  昨兒個任氏夫婦已經從楊麗紅那裡得知孫子的下落,聽到寶貝孫子落到雷翼手裡,兩人的心情頓時直往下沉。

  本來任氏夫婦打算等女兒下班回來一塊商量,哪裡知道等了一夜,就是不見無憂歸來。

  當楊麗紅說出無憂可能被雷翼帶走的懷疑時,任氏夫婦更是差點急昏過去。

  短短三天的時間,同時失去唯一的女兒跟孫子,他們幾乎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所幸,無憂在這時打了電話回來。

  電話那頭的丁梅華搶著聽女兒的電話,“小憂!是你嗎?你在哪裡?媽咪跟你爹地擔心了一整夜。”

  “媽咪,你別急,我沒事。”因為體會父母焦急的心情,無憂盡管身心受創,仍強打起精神安撫父母。

  “你乾媽告訴我們,說你可能被雷翼帶走了,你……你現在……”像是害怕擺在眼前的事實,丁梅華沒有勇氣問出口。

  無憂心想,看來乾媽已經先一步得到消息趕去家裡通風報信,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不想嚇壞母親,她回答得頗為婉轉,“我跟冬奇在一起。”

  電話那頭的丁梅華一聽,當場放聲痛哭。

  這頭的無憂連忙安慰母親,“媽咪,我沒事,我跟冬奇都沒事,你跟爹地先別擔心。”

  任頂華從妻子手中接過電話,“小憂,你別擔心,爹地馬上……這就馬上去報警……”

  今天就算是要他任頂升拚了自己的老命,他也非要把女兒跟孫子救出來不可。

  “不!爹地。”無憂制止父親,“沒有用的,我們鬥不過他的。”

  任頂華雖然也清楚這點,但仍存有一絲希冀,“也許——”

  “我們都不希望冬奇受到傷害,是不?”只要兒子沒事,就算要無憂賠上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提起孫子,任父不免心生顧忌,擔心女兒二度受到傷害。“但是你……那個人他有沒有對你……”

  無憂深吸口氣,“我沒事。”

  當了二十幾年的父女,任頂華哪裡會聽不出女兒是在故作堅強,“小憂……”

  無憂更進一步保證,“既然五年前我沒有被擊倒,五年後的今天我也同樣能熬過去。”

  將女兒的堅強聽在耳裡,任氏夫婦除了辛酸,更有深深的自責。

  “都是爹地當年老胡塗,今天才會害得你——”

  “爹地!”無憂阻止父親繼續自責,“不是說好不再提過去的事嗎?”她不忍心年邁的雙親繼續背負這沉重的十字架。

  任氏夫婦沒有答腔,電話那頭只傳來哽咽聲。

  為了讓父母寬心,無憂於是道:“我跟冬奇都很平安,你們別擔心,我會盡快帶冬奇回去。”

  盡管無憂這麼說,但是任氏夫婦心裡都很清楚,女兒只是在安慰他們。

  由於不忍心繼續聽父母的哭聲,無憂又做了一次保證後便掛斷電話。

  不久,一陣敲門聲響起,跟著便見一名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婦人恭敬的喊了無憂一聲,將幾套換洗的衣物交給她,請她換妥後下樓用餐。

  當無憂來到餐廳時,雷翼、冬奇,以及其他人已經在座。

  她一眼便見到兒子怯生生的坐在雷翼身旁的位置不敢妄動,由他臉上的表情看來,顯然不是出於自願。

  在他們父子倆的對面則空了個位置,無憂知道,那是雷翼存心的安排。

  帶著一臉的冷然,她筆直的走向那個空位。

  原本戒慎的冬奇一見到她出現,立刻綻出欣喜的表情,“媽咪!”

  坐在雷翼刻意安排的位置,看著兩張宛如同一個模於印出來的臉龐,無憂心中的矛盾再次被誘發。

  剎那間,兒子的臉仿佛與雷翼那惡魔交相重疊,憎恨的情緒迅速脹滿她的心。

  雷翼殘忍的冷眼旁觀他蓄意制造出來的效果,為的無非是要折磨她。

  對兒子的叫喚充耳不聞,渾身籠罩著股寒氣的無憂只是低頭用餐,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夾在這樣一對父母之間,冬奇注定要再一次的受到傷害。

  簡仲磊等人注意到冬奇泛紅的眼眶,同情之余,多少也有些不以為然,但都沒敢表現得太明顯。

  這時,畢允風開口轉移餐桌上低迷的氣氛,“老大,綁架冬奇那票人已經查出來了。”

  無憂雖然低著頭用餐,聽到畢允風的一席話心裡仍是悄悄怔了一下。

  “是星海幫的塗大海,想綁架冬奇籌措跑路費。”

  除了兩眼微眯,雷翼的表情並未泄漏太多訊息。

  雷翼或許不在乎冬奇,卻不容許有人犯到他頭上。

  “找出來。”

  短短三個字,決定了塗大海悲慘的命運。

第四章

接連幾天,雷翼刻意將無憂與冬奇隔離,除非他在場,否則她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兒子。

  毫無疑問的,雷翼的用意是要折磨她,凄厲的過往使他藉由煎熬別人才能得到解脫。

  另一方面,雷翼對冬奇的態度也沒有好到哪去。

  身為孤兒的雷翼一直以來就只有一個人,他不在乎別人,不在乎一切,甚至是他自己。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冷酷得異於常人。

  盡管冬奇年僅五歲,雷翼對他的態度卻是嚴苛的,並未因他年紀還小而有絲毫軟化。

  將雷翼對待冬奇的種種看在眼裡,無憂長久以來對兒子的矛盾心理反而逐漸消彌,終至認清兒於跟雷翼那惡魔是不同的兩個個體。

  今晚,當冬奇因為一點小錯被罰,甚至連晚餐也沒得吃時,無憂終於挺身而出。

  當著雷翼的面,她一言不發的上前抱起兒子。

  直到將冬奇抱在懷裡,無憂才猛然驚覺,短短幾天的時間,兒子竟然瘦了許多,心中當下自責不已。

  因為不忍,正想開口說情的倪彥培等人,見到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均甚感訝異。

  冷不防被母親抱進懷裡,冬奇一時還有些不敢相信,“媽咪?!”

  看著淚流滿面的兒子,無憂心裡有說不出的心疼。

  “對不起冬奇,媽咪錯了……都是媽咪不好才讓你吃了這麼多苦……對不起……對不起……”無憂抱著兒子懺悔痛哭。

  連日來,簡仲磊等人第一次見到冷若冰霜的無憂真情流露的一面,表情都有些瞠目結舌。

  性情一向令人難以捉摸的雷翼見狀,冷眼挑起兩道濃眉,眼底透著幾許詭譎。

  面對暌違多時的母愛,冬奇忘情的抱住她,“媽咪!”

  無憂只能心疼的緊緊抱住兒子,嘴裡一再地述說著抱歉。

  “拉開!”雷翼深沉的聲音突然插入無憂母子之間。

  聽到他的命令,簡仲磊四人既錯愕又為難。

  明知他的命令不容質疑,倪彥培還是忍不住開口,“老大……”後面的話還夾不及脫口,便在他陰郁的表情下宣告無疾而終。

  四個人對看了一眼,終於上前打算將無憂母子分開。

  趴在母親懷裡的冬奇見狀瑟縮了一下,無憂立刻抱緊兒子,對著他們喝叱,“別過來!”

  從耿傑輝等人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們也不希望這麼做,偏偏雷翼的命令又不容違背。

  知道制止不了他們,無憂轉而望向雷翼,眼神充滿無比的憎恨。“那就踩著我的屍體過去。”她凜冽的神情震懾了其他四人。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無憂是認真的。

  一時間,一切仿佛全靜止了,只剩下雷翼的冷酷與無憂的憎恨在空氣中廝殺。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畢允風等人對無憂母子的前途,壓根就不抱絲毫希望。

  這時,雷翼開口了,“把他們帶回房間去,誰也不許給他們送晚餐。”

  雷翼此話一出,畢允風四人都甚感意外,他居然會讓步?

  他們哪裡知道,雷翼之所以讓步,只是為了繼續折磨無憂。

  死一個人對雷翼而言根本就無關痛癢,他要的是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因為他而痛苦煎熬。

  ※※※

  打那天起,冬奇成了雷翼折磨無憂的另一項利器。

  對冬奇,雷翼的態度越加嚴苛,為的無非是要讓她心痛。

  而結果也確實足如此,看著兒子所遭受到的待遇,她心如刀割。

  只不過雷翼的所作所為並不能讓她屈服,她眼中的仇恨隨著身心的煎熬而越演越烈。

  同時,無憂的頑強也激發了雷翼前所未有的冷酷,用盡各種殘酷的手段,只為叫她痛不欲生。

  為了這個目的,雷翼甚至將席娜帶了回來。

  多年來,身為酒店裡第一紅牌,席娜一直以雷翼的女人自居,雖說她鮮少有機會在酒店以外的地方與他接觸。

  今兒個雷翼突然帶她回奔雷盟,席娜在驚詫之余:心中亦暗自竊喜,料想自己成為幫主夫人的日子不遠了。

  正當她腦海裡編織著未來願景的美夢之際,無憂母子出現了。

  乍見奔雷盟裡出現女人,席娜神情掠過一絲驚愕,但旋即她說服自己,可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只不過當看清楚冬奇的長相後,她臉上的震驚再也瞞不了,尤其聽到小男孩居然喊眼前的女人媽咪?!

  無憂坐在沙發上,眼裡除了兒子以外,對旁人全然視若無睹。

  倒是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冬奇,怯怯的注視著甫進門的雷翼,以及他身旁陌生的女人。

  雷翼摟著席娜在另一張沙發坐下後開口,“冬奇,過來!”

  聽到父親的叫喚,冬奇直覺害怕的抬頭看了母親一眼,也是在這個時候,無憂才首度迎視雷翼。

  瞪視著雷翼的同時,無憂無言的抱了冬奇一記,安撫他的不安。

  將詭異的情況看在眼裡,席娜除了狐疑以外,更有著強烈的危機意識。

  不想兒子再受到傷害,無憂低頭給了冬奇安撫的一眼後,松開懷抱讓他走向雷翼。

  冬奇盡管畏懼,仍不得不向雷翼走去。

  站在雷翼面前,冬奇怯怯的開口,“爹地……”

  席娜頓時眼睛一瞠。

  “叫阿姨。”雷翼對兒子提出命令。

  冬奇依言照做,“阿姨。”

  她在意外之余,希望的火苗再度在心裡燃起。

  她立刻就想開口跟冬奇示好,但被雷翼陰郁的眼神給制止了。

  雷翼伸出一手磨蹭著冬奇細致的臉蛋,臉上是冷酷而殘忍的笑容,“阿姨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小孩子。”

  冬奇一聽,眼底的懼意立刻加深。

  一旁的席娜不明白雷翼為什麼這麼說,心虛的她想解釋,但是沒有得到雷翼的允許又不敢貿然開口。

  將雷翼存心驚嚇兒子的舉動看在眼裡,無憂眼神充滿憤怒。

  “要是阿姨成了你的新媽咪……”

  不需要他把話說完,冬奇臉上的表情已經達到他所要的效果。

  聽到他的說詞,席娜只差沒當場喜形於色。

  冬奇恐懼的回頭望向母親,“媽……媽咪……”

  看在無憂眼裡,除了心疼與無助外,對雷翼的恨則像排山倒海的巨浪般席卷而來。

  可能的話,她會大步上前一把抱回兒子,但是她知道,這樣做只會讓雷翼更針對兒子。

  如果說雷翼只是衝著她而來,再大的痛苦無憂也能靠著對他的仇恨撐下去,但是對像是冬奇的話,她就只能眼睜睜的受煎熬。

  為了保護兒子免於遭受更深的傷害,她坐在那兒咬牙切齒的死揪著雷翼,甚至連嘴角泛出血絲也不自知。

  席娜見狀心中一駭,為無憂那凜冽的神情,更為她臉上深沉的恨意。

  將無憂的煎熬看在眼裡,雷翼嘴角的冷酷無形中更深刻了。

  “媽咪!”見母親嘴角流出血來,冬奇眼底的恐懼立刻被憂心所取代,跟著轉身跑向她。

  雷翼並未阻止兒子,他只是森冷的睥睨著無憂。

  無憂緊緊的抱住兒子,期望能以此撫慰他心靈所遭受到的創傷。

  雷翼在享受她痛苦的同時,並未忽略她眼中始終不曾屈服的仇恨,而這樣的結果對他而言是不夠的。

  睨了眼身旁死心塌地的席娜,再望向緊緊抱著兒子的無憂,一瞬間,雷翼心中掠過一抹歹毒而殘酷的想法。

  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

  對無憂而言,時間已成了一個不具意義的名詞,不論白天或黑夜,她的身心都陷於永恆的黑暗之中,沒有解脫的出口。

  一如此刻,夜晚的到來意味著又一次的蹂躪即將展開,她麻木的躺在床上宛如沒有知覺。

  不需要藉助任何外界的聲響,空氣中氣息的轉變已經無言的宣告了雷翼的到來。

  站在床邊,雷翼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床上的女人,眼神高深莫測。

  無憂身上的每一個毛細孔都因他的出現而擴張,哪怕她並未面對他。

  因為預期到他接下來的侵犯,她全身的神經無可避免的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雷翼遲遲沒有采取行動。

  直到牙齒無意識的咬到白天留下的傷口,她才倏地松開嘴唇。

  這時,她背後的棉被被拉了開來。

  感覺到他正躺到自己的身側,她的背脊一陣僵硬。

  出乎她預期的,他並末如往常般侵犯她。

  雷翼的兩條手臂從無憂身後環上她,讓她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他此舉無疑震懾了無憂,連帶使她緊繃的神經壓迫到最高點。

  因為貼身抱著她,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察覺到她每一寸肌膚的顫動,黑暗中,他的眼瞳森冷地閃爍。

  由於不確定他的意圖,無憂只能屏息以待。

  雷翼冷冷的睇著懷中的身軀,滿意地看著無憂有如驚弓之鳥。

  雖說這並非他的最終目的,卻意外收到折磨她的效果,讓她置身於驚懼之中,心神不得安寧。

  一整夜,無憂始終沒敢合眼,僵直身子直到天明。

  反而是雷翼,多年以來,他首次換得一夜安眠,雖說這樣的結果實屬他始料未及。

  ※※※

  當清晨的曙光驅離一室的幽暗,整夜沒合眼的無憂只覺得眼皮酸澀。

  幾乎是背後的男人一動,無憂便知道他醒了。

  雷翼睜開雙眼,乍見懷裡抱了個女人,眼神旋即掠過一抹厭惡,伴隨著昨夜的記憶回籠,陰郁的氣息再度回到他臉上。

  從無憂一夜沒變的姿勢,以及她幾近僵硬的身軀,雷翼立刻了解到她整夜無法成眠的事實,心情因而一陣快意。

  將身上的棉被一掀,雷翼不由分說的抱著她下床。

  盡管身心俱疲,她仍是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當她被抱進浴室,他一把脫去她的睡衣時,她身上的寒毛立刻豎起。

  她以為自己即將面對的是雷翼的侵犯,可,他只是打開蓮蓬頭讓水柱衝洗兩人。

  即便對他的行徑感到不解,無憂並未忘記對他的仇視,眼神裡盡是毫不掩飾的憎恨。

  雷翼像是對她眼中的憎恨視若無睹,掬起她的下巴低頭吻她。

  她直覺就要將臉別開,但被他給扳了回來。

  盡管強勢依舊,但是這回,他臉上並未露出慣見的殘酷。

  一吻結束,他並未再采取其他更進一步的行動,只是一語不發的開始為她淨身。

  她僵立在原地,強迫自己忍受他的碰觸。

  自始至終,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明顯的變化,反而是他手掌所到之處,無憂都能感受到一陣戰栗傳來。

  當她發現他是在幫自己淨身時,臉上的驚愕是可以想見的。

  憎恨他的同時,她眼中的防備色彩更濃了。

  整個沐浴過程,他並未對她有任何的不軌。

  衝完澡後,雷翼再度抱著無憂走出浴室,談不上溫柔卻也不至於粗暴的將她抱坐到床沿。

  雷翼到衣櫃裡拿了套衣服,擱在她身旁。

  “換好後就下樓。”雷翼說著逕自抓起一旁的睡袍穿上,跟著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門,離開她的視線。

  樓下餐廳裡,對簡仲磊等人而言,今早的雷翼並無不同,仍是一貫的陰郁。

  但是小孩子畢竟是敏感的,尤其是像冬奇這樣早熟的孩子。

  即便雷翼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轉變,冬奇仍隱約察覺到父親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太一樣,不似以往那般冷冽。

  他小心翼翼的以眼角偷覷身旁的雷翼。

  不一會,無憂也下樓來。

  冬奇一見到母親,先是緊張的睇了父親一眼,才開口喊她。

  無憂投給兒子一抹慈愛的微笑。

  出乎意外的,對於無憂母子間的互動,雷翼竟然無動於哀。

  照道理說,他是不可能讓她有片刻的好日子過。

  這樣的情形引起簡仲磊四人的注意,他們不動聲色的留意事情的發展。

  冬奇顯然也對父親的表現感到疑惑,早熟的臉上掠過一抹陰影。

  無憂心裡對雷翼的防備雖然絲毫不減,但為了讓兒子寬心,她刻意讓自己表現出習以為常的神態。

  餐桌上,氣氛異常的平和,卻也顯得分外詭異。

  話雖如此,小孩子的戒心畢竟比較低,一頓早餐下來,冬奇臉上的戒慎已去了大半。

  雷翼在這時招來一名手下,“送少爺去幼稚園。”

  這下子,簡仲磊等人就算想繼續佯裝若無其事也辦不到,四個人面面相覷。

  聽到父親的話,冬奇直覺望向母親,顯然一時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

  而這其中,反應最為冷靜的,反而是理該震撼最深的無憂。

  只見她平靜的招來兒子,一把將他抱起,“走!媽咪帶你去換制服。”

  冬奇環住母親的頸項仍有話說,“媽咪……”

  兒子心裡的困惑無憂不是不清楚,卻只是安撫他,並未多作解釋。“乖,媽咪再打電話告訴老師。”

  由頭至尾,雷翼的一雙厲眼始終鎖住無憂,看著她抱著兒子走出視線。

  在座的簡仲磊等人則是霧裡看花,有看沒有懂,對雷翼和無憂的反常全是一頭霧水。

  然而,詭異的情況並未就此打住。

  在冬奇出門後不久,雷翼又對另外一名手下交代,“送太太回家拿衣服。”

  沒有立刻起身離開,無憂的視線跟雷翼在空中短暫交會,憎恨與陰郁交織而成的沉默蔓延開來。

  看似平靜的表像底下,仿佛潛藏著一股波濤洶湧的暗流。

  終於,在無憂轉身的剎那,雷翼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

  無憂在任家門口下車後,伴隨她回來的兩名手下並未就此離開,仍留在外頭守候。

  無憂一進家門,任氏夫婦乍見女兒時,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臉上清楚的寫著難以置信。

  雖說日前女兒在電話中曾要他們寬心,表示會盡快回來,但是他們心裡都明白,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不意,女兒這會竟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夫婦面前。

  “小憂!”丁梅華衝上前一把抱住女兒。

  “媽咪、爹地。”開口的同時無憂也注意到,短短幾天的時間,父母一下子老了許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任項升頓時紅了眼眶。

  確定女兒安好後,任氏夫婦並未忘記孫子。

  “冬奇呢?冬奇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任氏夫婦張望著寶貝孫子的蹤影。

  “冬奇到幼稚園上課去了。”

  “幼稚園?可是……”

  “我打了電話給冬奇的老師,告訴她冬奇的事只是一場誤會,他是讓他父親給帶回去了。”無憂之所以這麼說,為的是不希望兒子在學校受到不必要的騷擾。

  當下任氏夫婦聽得更胡塗了。

  “小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任項升心急的追問女兒。

  無憂於是將事情的經過概略說了一遍,但對自己這幾天來受到的煎熬則是只字未提。

  “這麼說來,冬奇是真的被綁架?!”丁梅華難掩驚駭。

  “那歹徒後來怎麼會把冬奇送去……”任頂升不解的問。

  “綁架冬奇的那批人似乎也是幫派份子,或許是曾經見過那個人。”無憂推測。

  不需要女兒點明,任氏夫婦也清楚那個人指的是誰,只不過……

  “那些人又怎麼會知道冬奇是他的兒子?”這些年來,他們一家人對冬奇的身世一直是守口如瓶。

  無憂明白,父母之所以有這樣的疑惑,是因為他們不曾親眼見過雷翼的緣故。

  即便無憂不想承認,但事實卻是如此,“冬奇長得跟那個人十分相像。”

  這些年來,從女兒對孫子的態度以及從楊麗紅口中,任氏夫婦一直都知道這一點,只是沒料到竟會如此神似。

  “那個人……他肯讓你們回來?”任頂升問這話的語氣有著不確定。

  “他讓我回來收拾東西。”無憂盡可能的收斂起對雷翼的恨意,為的是不想父母太過擔心。

  “收拾東西?!”丁梅華有些激動,“你還要回去?”

  無憂分別看了父母一眼後,婉轉的表明,“我得待在冬奇身邊。”

  頓時,任氏夫婦一陣沉默。

  下一秒,任頂升突然想到,“既然冬奇現在在幼稚園,我們立刻就去帶他回來,然後……”

  不等他把話說完,無憂已經猜到父親的打算。

  “爹地,我們跑不遠的。”她道出他們心知肚明的事實。

  更何況,父母年紀都這麼大了,她也不忍心讓他們年老還要跟著自己四處東躲西藏,擔心受怕的過日子。

  了解女兒說的是事實,任頂升頓時一陣泄氣。

  將父母的愁雲慘霧看在眼裡,無憂試圖安慰他們,“其實除了對新環境還不太適應外,我跟冬奇都很好。”

  提起新環境,任氏夫婦無可避免的想起雷翼。

  “那個男人他……對你跟冬奇……”

  由於真相過於殘酷,無憂並不做正面回答,“冬奇畢竟是他的兒子。”

  不了解雷翼的任氏夫婦自然而然認為孫子受到很好的照顧,倒是為無憂的處境擔憂,“那你……”

  “對那個人而言,我只是個照顧冬奇的人。”

  理解父母臉上的遲疑,為了不讓他們擔心,無憂刻意將自己塑造成保母的身份,提到雷翼時更是盡可能的壓抑心中的仇恨。

  看得出來父母明顯松了口氣,但是對女兒臉上的憔悴仍存有疑慮。

  “你瘦了些,精神看起來也不太好。”丁梅華不得不懷疑,女兒的說詞只是為了讓他們寬心。

  將父母的擔憂看在眼裡,無憂硬是逼自己扯出一抹輕快的笑容,“雖然我跟冬奇都很平安,但那種地方畢竟不是普通的環境,多少得花些時間才能適應。”她刻意將自己的削瘦形容成是因為對環境的適應不良。

  “真的是這樣?你沒騙爹地跟媽咪?”任氏夫婦試著接受女兒的說法。

  “否則你們以為我為什麼可以回來拿衣服?”無憂嘴巴上雖然這樣反問,但是她心裡頭清楚,雷翼突如其來的轉變絕對是有目的的。

  由於無憂的行動看來頗為自由,任氏夫婦倒也無從再懷疑。

  只不過提起那裡的環境,任氏夫婦實在無法不對雷翼的背景感到憂心仲仲。

  “你跟冬奇待在那種地方,畢竟不安全。”任頂升看著女兒道。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無憂安撫父母,“也許過一陣子,我能說服他讓我們搬回來。”

  “他肯嗎?”丁梅華頓時露出希冀的神色。

  無憂扯了扯嘴角,又撒下一個謊言,“他很疼冬奇,應該會為他著想。”

  明知自己這麼說將來只會讓父母更失望,但是無憂沒有辦法不這麼做。

  照女兒的描述,加上依常理研判,任氏夫婦打從心底相信雷翼對冬奇的疼愛,連帶的也對女兒跟孫子搬回家一事充滿了希望。

  “那就好!那就好!”這陣子以來,任氏夫婦臉上首次露出寬慰的神情。

  看在無憂眼裡,心中卻有說不出的苦。

  “對了,你現在住在那裡,那工作……”

  “我把工作辭了。”

  “辭了?!”任氏夫婦均一臉意外,對女兒稍早那席話的真實性再次起疑。“但是你剛剛不是說你在那裡只是為了照顧冬奇,行動並沒有受到限制,怎麼現在……”

  “爹地、媽咪,你們先別急,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無憂於是將焦淳俊騷擾她的事簡短的做了說明。

  聽到有人對女兒不規矩,任頂升義憤填膺,“這種人就是該打、該受教訓。”

  旁邊的丁梅華則是一臉欣慰,“幸好有他們幫忙。”

  幸好?無憂心裡冷哼,天曉得他們的出現為她帶來何等的不幸。

  “是很幸好。”但表面上,她勉強自己附和母親。

  聽完女兒的解釋,任氏夫婦對雷翼的印像無形中有了改觀。

  無憂一直在家裡待到傍晚,兩名在外頭守候的兄弟進來表示得順道去接冬奇放學,她才不得不離開。

第五章

這些日子以來,今天無疑是冬奇過得最開心的一天,因為他終於可以再回幼稚園上學,而且放學時母親還親自來接他。

  心情開朗之余,冬奇對雷翼雖然仍存有些許忌憚,卻又不由自主對他父親的身份感到好奇。

  回到盟裡,冬奇並未隨同母親上樓,他怯怯的向旁人打聽父親的下落。

  依著旁人的指示,冬奇在一個大房間裡找到父親的蹤影,只不過他沒敢進去,便躲在門邊偷觀。

  敏銳如雷翼,立刻便察覺到冬奇的存在,只見他一雙厲眼倏地射向門邊。

  察覺到他的視線轉移,房間裡一同商討幫務的耿傑輝等人也發現了冬奇。

  知道雷翼不可能開口招呼冬奇,趕在他再度受到傷害以前,倪彥培先一步喊他,“冬奇,你有什麼事嗎?”

  冬奇以聲細如蚊的音量說道:“我要找爹地……”

  他對雷翼的懼意任誰都看得出來,是以這會聽到他要找雷翼,眾人都頗為訝異。

  倪彥培回頭以眼神向雷翼請示,得到他的首肯,才將門口的冬奇招了進來。

  冬奇略帶不安的走到雷翼身邊,因為緊張,遲遲開不了口。

  為了舒緩冬奇緊張的情緒,離雷翼最近的畢允風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冬奇,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冬奇手裡緊緊抓著條手帕,裡面似乎包了什麼東西。

  “餅乾,幼稚園分的點心。”冬奇說著轉向雷翼,一臉希冀的將手裡的點心遞向他。“要給爹地的。”

  雷翼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情感,但並未伸手去接那包餅乾。

  知道冬奇是不可能從雷翼那裡獲得任何的回應,畢允風於是伸手代替雷翼接下那包餅乾。

  “冬奇乖,爹地跟叔叔還有工作要忙,你先把餅乾留下來,爹地待會再吃。”

  冬奇藏不住心事的臉上透著些許失望。

  盡管如此,冬奇還是把餅乾交給畢允風,而後神情落寞的離開。

  ※※※

  無憂不是木頭人,對於雷翼近來收斂的態度,她是了然於心。

  雖說夜晚他開始留宿她房裡,但是除了抱著她同榻而眠外,並未對她有更進一步的侵犯,同時也不再處心積慮的折磨她。

  另一方面,無憂長久以來對兒子的疙瘩也已不存在,母子間的生活逐漸回復常軌,一切看起來仿佛雨過天青撥雲見日。

  然而她心知肚明,情況並不若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樂觀,雷翼的轉變絕對是另有所圖。

  只不過在面對雷翼時,除了不變的仇視外,她並未泄漏絲毫心底的想法,目的是為了保護兒子不至再受到傷害。

  不管雷翼圖的是什麼,她相信,在他的目的達到以前,兒子暫時是安全的。

  確實,她的猜測並沒有錯,雷翼的收斂的確別有目的。

  這些日子以來,雷翼雖然處心積慮的折磨她,但是除了生理上的煎熬外,並未能使她的意志屈服。

  直到那天,雷翼從席娜的神情中領略到,對一個女人最嚴厲的懲罰,便是讓她愛上不該愛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讓她真正生不如死。

  為此,雷翼不再傷害無憂,也不再利用冬奇折磨她。

  但在態度上,他並未刻意改變,仍是一貫的強勢,個性也一如往常般陰郁。

  因為他清楚,對一個心中充滿仇恨的人而言,過度的示好並不能博取她的信任,反而會讓她更加起疑。

  是以,他並不急躁,只是將她困在身邊,目的是要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

  像這會,屋後的游泳池裡,雷翼正徜徉其中,無憂則坐在池邊,面無表情的臉龐讓人猜不出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兩人表面上看似沒有交集,暗地裡,一場漫長而磨人的角力早已俏悄展開。

  屋子裡,簡仲磊等人將游泳池畔的情景看在眼裡,都有些摸不著頭緒。

  若說雷翼與無憂間的關系有了進展,可從兩人的相處看來,卻又不像是那麼回事。

  偏偏,雷翼近來的收斂與轉變,他們又都看在眼裡。

  耿傑輝看著窗外提出疑問,“你們覺得老大跟任無憂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問我,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情況。”畢允風也是霧裡看花,一頭霧水。

  “老大會不會是愛上了任無憂?”倪彥培提出假設。

  簡仲磊嗤笑,“你看他們之間像那回事嗎?”

  倪彥培望了游泳池的方向一眼後,自己否認了這個假設,“當我沒說。”

  “不過說真的,任無憂的個性跟老大還真有幾分相像。”畢允風說出感想,認為他們兩人一個陰郁,一個冷然,倒也不相上下。

  “跟在老大身邊這麼多年,膽敢公然向老大挑釁的,她算是第一個。”簡仲磊的語氣裡不無對無憂的欽佩。

  “應該也會是唯一一個。”倪彥培補充,“如果老大真愛上她,倒也不是太令人意外。”

  “要真能這樣,那是再好不過。”畢允風不敢太樂觀。

  “老大跟她要是能有結果,冬奇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提起冬奇,四人臉上全不免流露出憐憫與同情。

  ※※※

  跟所有同年齡的小孩一樣,除了母親的疼愛外,冬奇也希望能得到父親的注意。

  所以,即便得不到父親的回應,冬奇仍是不由自主的想親近雷翼。

  每天,他總會拿著從幼稚園帶回來的點心,怯生生的去找雷翼示好,如果雷翼外出,他也會將點心預留到他回來。

  雖然,表面上雷翼對兒子的示好始終無動於哀。

  可奇怪的是,今天雷翼並未外出,冬奇差不多放學回來了,卻遲遲不見他出現。

  眾人盡管感到好奇,但是雷翼沒開口,誰也不敢多嘴。

  直到雷翼起身離開,耿傑輝才讓人去找負責接送冬奇的那名手下,確認是否已經平安把人接了回來。

  站在兒子房門前,雷翼自己也頗意外會走到這兒來,盡管如此,他還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冬奇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正窩在床邊的角落啜泣。

  聽到腳步聲,冬奇連忙抬頭望向門口,詫異的發現來人竟是雷翼。“爹地?”

  雷翼一眼便發現兒子卷起的褲管底下,有多處擦傷的痕跡。

  酷似自己的臉龐上淌滿淚痕、瑟縮的身軀帶著多處擦傷,剎那間,孩提時的自己仿佛再度重現雷翼眼前。

  這一刻,他首次正視起冬奇,以及兩人間的血緣天性。

  “怎麼回事?”雷翼的語調沒變,卻多了未曾有過的溫度。

  冬奇怯怯的沒敢開口。

  雷翼走近兒子,兩眼注視著他膝蓋的擦傷。“說話!”

  在父親銳利的視線下,冬奇緩緩道出同學譏笑他沒有爸爸,以及他因為反駁而受到欺負的經過。

  他的敘述無疑勾起雷翼孩提時所經歷的種種,眼神不自覺流露出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

  沒有任何的言語,他伸出手抹去兒子臉上的淚痕。

  “爹地……”冬奇怔愣的望著雷翼。

  “哭是弱者的行為,受到欺負就要反抗。”雷翼正色的教導他。

  年紀還小的冬奇聽得一知半解,“媽咪說不可以跟小朋友打架。”

  因為牢記母親的話,為了不讓母親擔心難過,冬奇才會躲在房裡偷偷哭泣。

  雷翼嗤之以鼻,“還是你寧可挨打?”

  冬奇臉一皺,顯然不喜歡這個提議。

  雷翼一把抱起他,讓兩人的視線平視,“是我的兒子,就得學會保護自己。”

  冬奇認真的看著父親。

  雷翼不禁放軟語調,“做得到嗎?”

  得到父親的鼓勵,冬奇熱切的點頭,“冬奇會學著保護自己。”

  雷翼笑了,不帶絲毫的冷酷與陰郁,而是純然為人父的驕傲。

  ※※※

  近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雷翼對冬奇態度上的明顯轉變。

  雖然他並不像一般的父親對兒子百般寵溺,但是任誰都感覺得出來,冬奇在他心中的份量跟地位。

  偶爾,他甚至會放下幫務,騰出時間陪兒子。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眾人只是在私底下做各種的臆測。

  一開始,無憂對於雷翼的轉變是憂心仲忡的,擔心兒子又將再度受到傷害,但是漸漸的,她發現,雷翼是真心接納冬奇,並無其他不良的企圖。

  這讓她在安心之余,心裡亦不免升起另一股隱憂,因為如此一來,雷翼勢必不可能放棄兒子。

  她不在乎自己,事實上,除了跟兒子相處的時間以外,絕大多數時候她就如同沒有感覺的活死人。

  唯一能喚起她知覺的是冬奇,在這樣龍蛇雜處的環境裡成長,她無法下為兒子的將來感到憂心。

  然而,將冬奇心滿意足的快樂神情看在眼裡,無憂只能暗自在心裡掛心。

  這些年來,為了自己的仇恨,她虧待了他許多,如今好不容易,兒子每天過得開開心心,她說什麼也不忍再剝奪他的快樂。

  正當她想得出神,冬奇興匆匆的跑進房裡,“媽咪!”

  回過神的無憂慈愛的攬過兒子,“放學啦?”

  “嗯,爹地說要帶我們一塊出去吃飯,媽咪快點去換衣服。”

  無憂一怔,“出去吃飯?”

  “就像小威的爹地媽咪一樣,他們都會帶小威一起出去吃飯。”以前冬奇聽了總是羨慕不已,如今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看著兒子一臉興奮,無憂知道,雷翼這麼做是為了兒子。

  不等她開口,沉穩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瞥見雷翼出現,她並不覺得意外,只是一臉漠然。

  盡管心中對他的憎恨未減,但是為了兒子,她選擇用冷漠來包裝自己憎恨的靈魂。

  鬼詭的是,在冬奇面前,雷翼一貫的陰郁跟冷酷也同樣收斂。

  不需要任何的協議,兩人不約而同為了兒子作戲。

  一開始雷翼的收斂是為了讓無憂愛上他,但現在卻是為了冬奇。

  而無憂也從原先顧忌兒子受到傷害,演變成為了讓兒子開心而配合演出。

  雷翼來到她面前,“去換件衣服,我們要一塊出去吃飯。”

  表面上,雷翼像個體貼的丈夫,只有無憂聽出他語氣裡不容拒絕的強硬。

  盡管如此,她還是照做了,不是因為屈服,而是不忍心讓兒子失望。

  當雷翼一家三口抵達餐廳時,該店的經理已經在門口恭迎大駕。

  從餐廳經理的態度,以及對雷翼的稱謂,無憂很快便了解到,這間餐廳也是奔雷盟旗下的產業之一。

  不過無憂壓根不在乎,她只是將注意力專注在兒子身上,旁人對她而言就跟空氣無異。

  席間,雷翼跟無憂除了在兒子面前維持表面的和諧之外,兩人之間幾乎談不上任何的交集跟互動。

  直到焦淳俊的出現,平靜的表像才起了變化。

  焦淳俊從餐廳洗手問出來,正要回自己的座位,不經意瞥見無憂,當下便朝她走了過來。

  “我說是誰呢,居然在這裡給我遇上了。”焦淳俊面泛紅潮,顯然喝了些酒。

  餐廳經理見狀,隨即就想過來趕人,但被雷翼以眼神制止。

  雷翼不動聲色的冷眼旁觀。

  正在幫兒子剝蝦殼的無憂抽空看了來人一眼,見是焦淳俊又視若無睹的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她此舉無疑給了焦淳俊一陣難堪,他口氣有些氣郁,“任無憂!你……”

  將剝好的蝦子喂進兒子嘴裡,無憂並不理會焦淳俊。

  反而是冬奇出聲了,“媽咪,叔叔在喊你耶!”

  “冬奇乖,專心吃飯。”她的態度完全就把焦淳俊當成隱形人看待。

  冬奇盡管不明白,還是依著母親的話做。

  焦淳俊正要發怒時,聽到冬奇對無憂的稱謂,神色頓時轉為輕蔑。

  “什麼嘛,在公司裡裝得一副冰清玉潔,原來也不過是騷貨一個,早讓男人給上過了。”

  無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羞辱,雷翼注意到了。

  或許是察覺到焦淳俊的惡意,冬奇不安的喊著雷翼,“爹地……”

  雷翼只是對兒子投以安撫的眼神。

  將無憂的無動於衷以及雷翼的不動聲色看在眼裡,不明就裡的焦淳俊以為兩人是同個鼻孔出氣,沒把他放在眼裡。

  “怎麼?才離開公司沒多久,立刻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啦?”焦淳俊輕視的瞥了雷翼一眼,“我還當你挑男人的眼光多高呢,也不過就是這種德行。”

  由於雷翼始終悶不吭聲,焦淳俊乃把他當成是只病貓。

  無憂像是充耳不聞,逕自又為兒子切了塊牛排。

  “媽咪,冬奇吃不下了。”

  於是她放下刀叉,抓過濕紙巾為兒子擦嘴。

  由頭至尾,雷翼只是將她的沉著看在眼裡。

  相形之下,焦淳俊的行為舉止反而顯得可笑,顏面也有些掛不住。

  旁人的竊竊私語更讓他惱羞成怒,“像你這種女人,你真以為我堂堂焦氏企業的小開會看上你?告訴你,我下過是想玩你啊!像你這種貨色,充其量也只配勾搭這種上不了台面的男人。”

  冬奇突然離開座位,動手去推焦淳俊。“不許你說我媽咪、爹地的壞話。”

  等不到無憂的回應,焦淳俊剛好拿冬奇出氣,“怪了,老子都不開口了,你這小雜種出什麼鋒頭?”

  雷翼眼底閃過一抹陰霾。

  焦淳俊說著順勢將冬奇往旁邊一推。

  一名上菜的侍者正巧在這時經過,跟冬奇撞個正著,手裡的熱湯當場被打翻。

  雷翼臉色乍變,隨即從座位上彈起。

  同一時間,無憂整個人撲向兒子,用身體去擋那一洩而下的熱湯,就這樣,打翻的熱湯整個灑向無憂的背部。

  一時之間,餐廳裡只聽到驚叫與抽氣聲。

  雷翼因為眼前這一幕,亦為之震懾。

  接下來的場面是混亂的,焦淳俊被一票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壯漢給強行架走,被母親護在懷裡的冬奇更是嚇壞了,而無憂在確認兒子毫發無傷後痛暈了過去……

  ※※※

  夜已深,雷翼坐靠在床頭,看著一旁仍在昏迷中的無憂,臉上的神情復雜而難解。

  無憂赤裸著身子趴睡在床上,背部燙傷已經敷過藥,下半身覆著條絲被。

  雷翼無意識的伸出手掌觸摸她裸露的肌膚,腦海裡盤旋著稍早在餐廳她奮不顧身為兒子擋下熱湯的那幕。

  孤兒的身世讓雷翼從小便嘗盡人世冷暖,一顆心也因而變得麻木不仁,直到最近,兒子的出現才為他冷酷的心重新點燃溫度。

  而今晚,無憂奮下顧身護衛兒子的情景,更是讓他麻木的心弦為之一震。

  打從他有意識以來,所見所聞盡是人性的自私與無情,一點一滴的仇恨在他心中累積,終至使他變得殘酷而冷血。

  即便是現在,坐擁權勢與無數的財富,他的內心依然為經年累月積壓的仇恨所煎熬,致使他必須藉由折磨別人來抒解心中的積怨。

  為此,當雷翼發現無憂那毫不掩飾的恨意時,他便無所不用其極的折磨她,為心中積壓多時的仇恨尋找解脫的出口。

  然而,無憂今晚義無反顧的舉動卻震撼了雷翼,讓他首次對人性的自私與無情產生質疑。

  “痛……好痛……”昏睡中的無憂逸出虛弱的呢喃。

  察覺到她蘇醒的瞬間,他眼底的質疑隨即斂去,眼神回復一貫的嚴厲,擱在她身上的手掌卻未收回。

  迷蒙間,無憂仿佛看到一抹黑影在眼前晃動,她必須集中注意力才能辨識對方的身份。

  認出眼前的人是雷翼,她神色一凜,盡管背部疼痛不已,卻也不忘對他的仇恨。

  看在雷翼眼裡,心頭一冷。

  是啊!眼前的這個女人恨他。

  的確,她是該恨,全世界的人都該恨他。雷翼的眼神轉為晦暗。

  無憂的憎恨並未持續,因為想起兒子,她必須要確定他安然無恙。

  盡管背部有如烈火灼燒般痛楚,她仍咬緊牙關試著撐起身子,要親自到冬奇房裡去察看。

  不帶一絲的憐憫,雷翼只是加重手掌的力道,將她的肩膀往下壓,讓她無法起身。

  身體的痛楚加上他的有心阻攔,她終究無法如願。

  “你……”慘白著張臉,無憂的額頭淌著冷汗。

  雷翼只是冷冷的睨著她,對她的痛楚視若無睹。

  半晌,他側身去端擱在台燈底下的水杯,旁邊另外還放著顆止痛藥。

  他只是端起水杯,並未去拿那顆止痛藥。

  沒有任何的言語,他將水杯遞到她面前。

  無憂伸手就想掃開那杯水,但是他卻不容她拒絕,兩人的視線隔著水杯對峙著。

  最後,雷翼一語不發的收回手臂,喝了口水逕自低頭去喂她。

  無憂盡管不肯就範,下巴卻被他箝住而無法栘開。

  強行喂她喝下水後,雷翼再度將水杯推到她面前,“喝!”

  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無憂不肯合作,雷翼便會自己動手。

  心有不甘之余,她勉強的接過水杯,直到她就著吸管把水喝完,雷翼才滿意的取走杯子。

  無憂雖然掛心兒子,但是她知道,雷翼並不打算讓她下床。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神情顯得高深莫測。

  由於身體的痛楚,她根本就沒有多余的心力跟他對峙,為了擺脫他,索性強迫自己入睡。

  但是很快的,無憂發現自己根本擺脫不了他,燙傷的背部像火在灼燒般刺痛的讓她無法入睡。

  像是了解她所受的折騰,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輾轉難眠。

  好一會,見她受夠了,雷翼才伸手去取台燈下的那顆止痛藥讓她吞下去。

  雷翼將她攬進懷裡,讓她趴睡在他身上,逕自閉目入睡。

第六章

因為擔心母親的傷勢,冬奇一早就往無憂房裡跑,他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避免驚擾到她休息。

  幾乎是兒子一踏進房裡,雷翼便醒了,甫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無憂熟睡的臉龐。

  雖說兩人同床共枕已經有一陣子,但是由於她總是背對著他,加上對他的防備使她變得淺眠,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熟睡的模樣。

  乍見無憂熟睡的容顏,褪去憎恨與冷漠的臉龐竟讓雷翼感到一股沒由來的安詳,甚至是踏實。

  直到兒子的靠近才將他拉回現實。

  “爹地……”冬奇靠在床邊小小聲的喊著,神情顯得憂心仲仲。

  雷翼伸出閑置的左手磨蹭兒子的臉頰,無言的安撫他。

  看著無憂熟睡的臉龐,冬奇問出心底的不安,“媽咪是在睡覺嗎?”

  知道兒子被昨晚的事情嚇壞了,雷翼將他摟向自己,“是的,她是在睡覺。”

  得到父親的證實,冬奇明顯松了口氣。“那我們要小聲一點,才不會把媽咪吵醒。”說著他話聲變得更輕了。

  雷翼聽了眉毛微挑。

  事實上,他根本就不在意是否會把無憂吵醒,活了三十五個年頭,他甚至不知道在意為何物,直到兒子出現。

  冬奇微微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探頭察看無憂背部的傷勢,“媽咪一定很痛吧?”

  雷翼瞥了無憂燙傷的背部一眼,並未忘記她昨晚的輾轉反側。“應該是吧!”

  冬奇聽了臉蛋一皺,“都是冬奇不好,是冬奇害的。”

  “誰說的!”

  冬奇自責的望著父親,“媽咪是為了冬奇才會被燙到的。”

  關於這點,雷翼無法否認,不過對他而言,無憂受傷自然好過兒子受傷。

  看著趴睡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他承認,自己是欠了她一份情。

  雷翼一臉正色的告訴兒子,“不是你的錯,知道嗎?”

  “可是……”

  “錯的是那個膽敢推你的人。”雷翼眼底掠過一絲陰郁,不打算輕饒任何意圖傷害兒子的人。

  見父親說的如此篤定,冬奇內心深處的自責多少受到安撫,注意力隨即又轉回母親身上。

  “爹地,媽咪還會睡很久嗎?”冬奇擔心母親會醒不過來。

  “你希望她醒過來?”雷翼作勢要去搖無憂。

  冬奇連忙搖頭,“冬奇只是沒有看過媽咪睡這麼久。”印像中,母親總是在他起床以前便蘇醒。

  “她只是累了。”想起無憂昨晚的折騰,雷翼無意識的勾勒起嘴角。

  看了看父親,再看了看熟睡的母親,冬奇突然進出一句,“冬奇喜歡這樣,看爹地跟媽咪抱在一起。”

  雷翼挑眉望著兒子。

  “這樣我們家就能跟小威家一樣,小威的爹地媽咪也都是這樣。”冬奇天真的說著童言童語。

  兒子的話讓雷翼一怔,對他而言,家不過是個遙不可及的名詞。

  “有爹地、有媽咪、有冬奇跟爺爺奶奶,還有乾奶奶,還有小胖……”冬奇煞有其事的細數著家庭成員。

  兒子口中的世界是雷翼從未想過的,他無意識的瞥了熟睡的無憂一眼後才問:“誰是小胖?”

  “是小狗狗啊,媽咪說現在住的公寓不可以養小胖。”

  雷翼或許不清楚兒子口中的世界,但是有一點是他可以確定的,“你想要小胖?”

  “可以嗎?”冬奇的語氣裡透著渴望。

  將兒子熱切的神情看在眼裡,雷翼自然不可能讓他失望,“你會有一只小胖。”

  冬奇的臉上隨即綻出明亮的笑容,“謝謝爹地!”

  ※※※

  因為受傷的緣故,無憂這幾天一直都待在房裡養傷,唯一接觸過的人就只有兒子跟雷翼。

  然而,只有在跟兒子相處時,才能在無憂臉上捕捉到笑容。

  就如此刻,聽到兒子興奮的聲音傳來,無憂臉上隨即露出慈愛的笑容。

  “媽咪、媽咪,你看!”冬奇一古腦兒的跑進她房裡。

  她一眼便注意到兒子懷裡抱著團正在蠕動的東西。

  “爹地給我的小胖。”冬奇將懷裡的小黃狗抱到她面前展示。

  “小胖?”無憂一時沒能會意。

  “爹地說我們可以養小胖。”

  看著兒子手裡的小黃狗,無憂不無意外,畢竟,這實在不像是冷酷無情的雷翼會做的事。

  見母親不說話,冬奇因而遲疑,“媽咪,可以嗎?”

  無憂隨即展露笑容,“當然可以啊!”

  “謝謝媽咪!”

  看著兒子開心的將小黃狗抱在懷裡,她選擇不去理會雷翼的所作所為。

  盡管有了新歡,冬奇可也沒忘記關心母親,“媽咪,你的背部還痛不痛?”

  無憂搖搖頭,伸手將兒子抱上床。“媽咪只要看到冬奇就不痛了。”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她背部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

  “那冬奇以後每天都要待在媽咪身邊。”

  兒子的貼心讓她心裡一陣感動,忍不住又抱了抱兒子。

  冬奇抬頭看著無憂,“媽咪,冬奇以後會乖乖。”

  “誰說冬奇不乖啦?”

  “這樣媽咪就不會再受傷了。”冬奇神色一黯,心裡對母親受傷一事仍不能釋懷。

  無憂聽了很是心疼,她安慰兒子,“冬奇乖,媽咪受傷跟冬奇沒有關系。”

  冬奇看著母親沒有說話。

  “還是你不相信媽咪?”無憂假裝板起臉。

  冬奇見狀連忙搖頭,“爹地也說不是冬奇的錯……”

  突然聽兒子提起雷翼,她先是一怔,接著才附和道:“當然不是。”

  冬奇安心了,“媽咪,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帶小胖去公園玩好不好?”

  “當然好啊!”無憂一口應允。

  “好棒喔!這樣我就可以一手牽著爹地,一手牽著媽咪,帶小胖一起去逛公園了。”

  無憂的笑容怔在臉上。

  冬奇並未察覺到母親神色有異,仍一個勁的說著,“孫小豪他們如果看到我們跟爹地一起逛公園,以後就不敢再笑我了。”

  兒子的話引起無憂的注意,“他們笑你什麼?”

  冬奇頓時又是一陣黯然,跟著小聲說道:“他們說冬奇沒有爹地。”

  無憂心頭一緊,心疼兒子所受到的委屈,她強忍著鼻酸,“誰說冬奇沒有爹地?”

  無憂盡管痛恨雷翼,但是為了兒子,她願意承認他的存在。

  提起父親,冬奇臉上隨即回復神采,“媽咪,以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會分開了對不對?”

  望著兒子希冀的神情,無憂怎地也不忍心讓他失望,只能勉強的扯動嘴角,微微的點了下頭。“嗯。”

  “萬歲!”冬奇開心的一把抱住母親。

  直到此刻,將兒子興高采烈的模樣看在眼裡,無憂才意識到不健全的家庭帶給小孩多大的心理壓力跟負擔。

  房門外,雷翼不動聲色的站在那兒,看著無憂母子倆的互動,眼底流露出復雜的情緒。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或許,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

  晶晶酒店的頂級VIP室裡,氣氛是詭異的,畢允風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有開口。

  反觀當事人,雷翼的表情一如往常般高深莫測,令人難以捉摸。

  而在包廂一角,無憂居然就坐在那兒,漠然的神色像是對眼前的情況視若無睹。

  這樣的場面莫怪會讓旁人心中忐忑,畢竟,男人到酒店尋歡作樂,哪裡還有帶女人同行的道理,更令人不解的是,無憂居然沒有任何異議。

  看著眼前這對男女,畢允風等人全胡塗了。

  曾經,雷翼處心積慮想折磨無憂,近來卻不見他有任何的動作。

  而無憂呢,昔日毫不掩飾的恨意也已斂去,只剩下冷若冰霜。

  本來,雷翼跟無憂間的針鋒相對能有緩和的跡像也算是件好事,但是彌漫在兩人間的詭譎卻更令旁人感到戒慎和不安。

  他們並不知道,無憂之所以將憎恨壓抑在心底,選擇戴上冷漠的面具來面對雷翼,不過是想為冬奇營造健全家庭的表像。

  至於雷翼,沒有人察覺到,近來看著無憂母子時,他的眼底常會不自覺流露出某種莫名的情緒,像是種憧憬。

  甚至,偶爾雷翼的心頭還會飛快掠過“家”那個遙不可及的字眼。

  由於包廂裡的氣息實在沉悶得嚇人,在互相使過眼色後,終於由耿傑輝開口,“老大,近來我們旗下的事業常有人鬧事,你看這事會不會有問題?”

  “查出是哪些人沒有?”

  “目前還沒有,全是些生面孔。”簡仲磊道,“不過似乎又過於巧合。”

  雷翼凝眉未語,陰郁的神色讓人猜下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半晌,他才開口,“泰聯幫那邊有什麼動靜?”

  倪彥培答道:“還算平靜,老大懷疑是嚴長泰干的?”

  雷翼只是繼續交代,“多派些人手戒備。”

  眼看詭譎的氣氛就要轉移,楊麗紅卻在這時領著小姐進來。

  席娜一進門,立刻就注意到獨坐在一旁的無憂,心底立刻起了戒心。

  像是存心示威,席娜無視於無憂的存在,逕自親昵的坐到雷翼身旁。

  可惜無憂對席娜挑釁的舉動全然無動於衷,倒是在見到楊麗紅時露出了笑容。

  知道自己該離開,不過楊麗紅還是向雷翼開了口,“大哥,我是不是能跟小憂出去聊聊?”

  聽到這話,畢允風等人皆面有異色。

  以他們這陣子以來的觀察,雷翼既然有心刁難無憂,又怎麼可能應允楊麗紅。

  “去吧!”雷翼面無表情的道。

  頓時,畢允風等人不約而同在心裡打了個突,原本他們還暗付雷翼帶無憂到酒店是有意要讓她難堪。

  表面上,無憂對雷翼的應允並無反應,心底其實頗感到意外,畢竟她也跟畢允風他們有相同的想法。

  在場只有不明就裡的席娜暗自竊喜,以為雷翼是嫌無憂礙眼才遣開她。

  由於雷翼的性格本來就令人難以捉摸,旁人自然無法臆測他的心思,也許就連他自己也未曾去探究。

  出了包廂,楊麗紅帶無憂到她的專屬休息室。

  盡管上回到這兒已經是五年前的事,無憂卻仍記憶猶深,“乾媽的休息室還是一點也沒變。”只除了她的心境早已不復當年。

  提起往事,楊麗紅不免又是一陣自責,“如果乾媽當年沒有帶你來這裡……”

  “乾媽!”無憂喊住她。

  “好、好、好,乾媽不提就是了。”楊麗紅說著開始關心起她的近況,“你跟冬奇過得還好吧?”盡管從任氏夫婦那裡聽了個大概,心裡畢竟還是放心不下。

  心知楊麗紅這些年來一直為當年的事深感自責,無憂自然不可能再加深她的愧疚,“我們沒事,你別擔心。”

  楊麗紅看了看無憂,“他沒為難你吧?”

  她輕扯嘴角,“我對他不過就是個陌生人,他有什麼理由為難我?”

  雖然她的說辭不無道理,但是楊麗紅卻也清楚,雷翼做事從來就不需要理由。

  “你沒騙乾媽?”

  無憂並沒有正面回答,“難道爹地媽咪沒有告訴你,前些日子我還回去看過他們?”

  “你回去的事我是聽你爸媽說過……”

  “所以啦,沒事的,你別跟爹地媽咪一樣,老是瞎操心。”無憂佯裝輕快。

  “如果真能這樣,那是再好不過。”

  “不是如果,是本來就是。”

  無憂才向楊麗紅保證完,一名小姐突然在這時來敲休息室的門。

  “什麼事?”楊麗紅打開門問。

  “紅姨,有幾名客人喝醉酒,在大廳那裡鬧事。”

  “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大哥的場子鬧事?”

  小姐問道:“是不是要去包廂告訴大哥?”

  “不用,別為了這種小事去煩大哥,我過去處理就行了。”楊麗紅說著轉向無憂,“小憂,你留在這裡等乾媽,乾媽去去就來。”

  楊麗紅交代完便跟那名小姐一同離開。

  大廳裡,五名暍醉酒的混混正在鬧事,甚至找其他客人麻煩。

  楊麗紅見狀連忙掬著笑臉迎上前去,先是訓斥幾名小姐怪她們招呼不周,跟著好言安撫要混混們大人大量別見怪。

  照道理說,來酒店消費的客人多少了解這裡的背景,也不敢鬧得太過分。

  可這五名混混卻像存心滋事,非但不領楊麗紅的情,態度還越發囂張。

  一旁有小姐見他們越鬧越過分,連忙到頂級VIP室去跟雷翼他們報告這事。

  本來為了不驚擾到其他客人,楊麗紅也不想把場面搞得太難看,直到眼見無法息事寧人,這才開口要身旁的小姐到門口去叫保鏢進來。

  但其中一名混混聽到楊麗紅的話,竟突然亮出槍來,“誰敢去叫保鏢,老子我第一個斃了她!”

  酒店裡的客人跟小姐見狀全都一驚。

  楊麗紅盡管心裡也頗畏懼,仍不得不出面圓場,“這位大哥,有什麼事大家好商量,何必鬧到抄家伙呢?”

  “媽的你這個賤女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余地嗎?”該名混混說著一巴掌就要甩向楊麗紅。

  說時遲那時快,一抹人影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替楊麗紅擋下那一巴掌。

  雷翼等人才進大廳,正巧就撞見這一幕。

  “小憂??!怎麼是你,乾媽不是讓你待在休息室嗎?”楊麗紅詫異替自己挨打的人竟然是無憂。

  倪彥培四人見狀正要出面,雷翼卻制止了他們。

  由於隔著店裡的小姐跟其他客人,幾名混混並未發現雷翼一行人的出現。

  “我不放心出來看看。”無憂回道。

  “臭女人!敢管老子閑事?”該名混混說著又要上前動手。

  情急的楊麗紅連忙出面,試圖將無憂護到身後。“這位大哥,小姐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不懂事也敢出來賺,你這媽媽桑是怎麼教的?”

  旁邊的混混跟著出聲,兩眼色迷迷的瞧著無憂。“要是你不會教,就交給我們兄弟來替你教。”

  “不是的幾位大哥,她不——”

  “閃開啦!老女人。”不等楊麗紅把話說完,一名混混不客氣的將她一把推開。

  楊麗紅一時重心不穩,撞向旁邊的沙發。

  “乾媽!”無憂急忙要過去察看,卻被一名混混強行拉住。

  幾名小姐連忙過去攙扶楊麗紅。

  見楊麗紅沒有大礙,無憂倏地回頭怒瞪幾名混混。

  “唷!生氣啦?”

  “生氣好啊,女人就是要悍,玩起來才帶勁。”一旁的同夥答腔,說著伸手就要向無憂摸去。

  無憂倏地出手,不留情的甩了那名混混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當場讓一票小姐跟酒客抽了口冷氣。

  被打的混混愣了一秒才回過神,旋即回敬了無憂一巴掌。“媽的!你敢打老子?”

  出乎意料的,無憂不躲也不閃,冷冷的挨下那一巴掌卻面不改色。

  較之雷翼加諸在她身心的折磨,區區一巴掌確實算不上什麼。

  以為無憂會因而瑟縮生懼,但她仍是一臉冷漠,異於常人的反應讓幾名混混也不由得暗暗生畏。

  “老大,這……”人群後方的耿傑輝等人在折服之余,急忙開口請示雷翼。

  然而,雷翼只是目光如炬的鎖住無憂。

  “賤女人,你再瞪,再瞪老子一槍打爆你的頭。”也許是想壯膽,出手打人的混混出言恐嚇,說著搶過同伴的槍對准無憂。

  “不要!這位大哥——”楊麗紅驚急的想上前,但被無憂給制止。

  就在幾名混混以為無憂終將開口求饒之際,她卻突然抓住該名混混握槍的手腕。

  “你……”該名混混一驚,“賤女人你想干什麼?再不放手我開槍了。”

  旁邊的同夥也都有些倉皇,“還不放手,你找死啊!”

  冷冷的睨著眼前那名混混,無憂非但沒有松手,反而一把將對方拉向自己,讓他手裡的槍抵住自己的胸口。

  霎時,在場所有人全是一駭,唯有雷翼仍舊不動聲色,僅眼底掠過異樣。

  “小憂!你干什麼?快放手啊!”

  楊麗紅急得拉住無憂的左手,但是無憂的右手仍牢牢抓住該名混混的手腕不肯松開。

  “你……瘋女人……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該名混混變得有些口齒不清。

  他哪裡知道,比起無憂所經歷的各種生不如死的煎熬,死對她而言根本不足為懼。

  無憂沒有說話,渾身上下透著駭人的冷冽。

  幾名混混再也掩飾下了懼意。

  原本,他們就只是被授意前來鬧場,真要在奔雷盟的地盤上殺人,縱然他們是天皇老子投胎也沒那個膽。

  哪裡知道,這會居然讓他們碰上個不怕死的女人,莫怪個個駭得冷汗直流。

  無憂面無表情逐一掃過眼前的五名混混後,終於松開對方的手腕。

  當下,五名混混不敢多作停留,頭也不回的拔腿竄出酒店。

  人群後的雷翼轉頭對左側的畢允風交代,“帶人跟上去。”

  畢允風隨即追了出去。

  回程的轎車裡,無憂紅腫著雙頰,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窗外。

  雷翼盯著她的側臉,像沉思,也像在評斷。

  一時之間,無憂對自己的仇視、保護兒子時的奮不顧身、與兒子相處時的慈愛、同混混對峙時的不懼,竟讓他的內心起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矛盾。

  在雷翼的生命裡,從來沒有人像無憂護衛兒子跟楊麗紅那樣,奮不顧身為他挺身而出。

  原本對他而言,無憂只是個憎恨他的女人,一個供他泄憤尋求解脫的出口,如今,這個女人卻讓他感到迷惘。

  ※※※

  洗去一身的煙酒味吹乾頭發,無憂便上床就寢,並未去照料臉上的傷。

  是麻木,也或許是不在乎,她只慶幸回家時兒子睡了,不至於發現她受了傷。

  除了所愛的人以外,現在的她連自己也不在乎,雖說她的知覺仍在。

  當雷翼上床時,她知道,盡管她背對著他,而她也知道,接下來他勢必會將她攬進懷裡,哪怕她不願意。

  打從雷翼第一天留宿無憂房裡開始,他便一直抱著她入睡。

  直到他動手將她扳向他時,她終於感到意外。

  一直以來,除了背部受傷那陣子,無憂總是背對著雷翼而眠。

  但是今夜,情況似乎有變。

  坐起身子迎視他,她戴上冷漠的面具來武裝自己。

  他審視著她紅腫的雙頰,將手上的毛巾貼向她。

  在毛巾貼上臉頰的剎那,無憂無可避免的感到一陣錯愕,但旋即斂去,她讓自己像尊冰冷的雕像,面無表情的睨著他。

  雷翼臉上同樣沒有一絲情感,只除了手掌上的毛巾在無憂受傷的兩頰游走。

  無憂很快便意識到,眼前這個她痛恨的男人正在幫她冰敷,沒有一絲的感激,她只覺得嫌惡。

  觸摸著眼前無憂的臉頰,雷翼眼中透著難解。

  折磨她,讓他心中的仇恨獲得抒解;看著她與兒子間的互動,卻又讓他感到一股平靜,甚至是某種莫名的渴望。

  這一刻,雷翼突然有股強烈的欲望想得到她,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雖說眼前的女人之於他根本是唾手可得。

  看著她,雷翼低頭吻上她。

  盡管厭惡他的吻,她還是察覺到,這一吻中似乎夾帶著某種過去不曾存在的東西,雖說她並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一吻結束,他並沒有再繼續。

  這一晚,無憂仍舊被攬進他懷裡入眠,但不再是背對著他。

第七章

公園裡的草坪上,冬奇正興高采烈的跟小胖追逐嬉戲,無憂則在一旁小心的留意,以免他跌倒受傷。

  站在大樹底下的雷翼兩眼不自覺著迷於無憂母子間的互動,眼神裡透著莫名的渴望,像是種憧憬。

  在公園四周,數名壯漢正小心戒備。

  這時,畢允風等人來到雷翼身側。“老大!”

  雷翼的眼神旋即回復陰郁,“查出來沒有?”

  “那幾個混混離開酒店後上了一輛箱型車離去,我帶了票兄弟跟在那輛箱型車後頭,哪裡知道在進入郊區後,那輛箱型車突然爆炸,鬧事的混混全給炸死了。”畢允風回答。

  “有這種事?”雷翼眉心微蹙。

  一旁的倪彥培接著答腔,“老大,這分明是殺人滅口,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是不是要帶人去砸嚴長泰的場子?”耿傑輝不滿的問。

  雷翼沒有說話,旁人則靜待他的指示。

  對於嚴長泰的野心勃勃,雷翼一直心知肚明,只不過對方懾於奔雷盟的勢力,始終沒敢正面挑釁。如今看來,嚴長泰那老賊顯然是失去耐心了。

  為了在時機成熟時殺他個措手不及,雷翼於是下令,“讓人暗地裡留意泰聯幫那邊的動靜。”

  雷翼話剛交代完,小胖已經跑到大樹底下,冬奇則跟在它後頭。

  於是雷翼示意畢允風等人先行離開。

  “爹地!”冬奇一把抱住雷翼的大腿。

  雷翼彎身將兒子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爹地,畢叔叔他們才剛來,怎麼又要回去了?”

  “他們還有工作要忙。”雷翼回道。

  “那爹地也要去工作,不能陪冬奇了嗎?”冬奇的語氣裡透著些許的失望。

  “爹地會留下來。”雷翼承諾兒子。

  “耶!好棒喔。”冬奇回頭喊母親,“媽咪,爹地說他可以繼續陪我們。”

  無憂緩緩的走近,並未因兒子的宣告而特別開心。

  “爹地、媽咪,我們再去那邊玩。”

  雷翼於是抱著兒子要往蕩秋千的方向走。

  無憂並未積極跟上,看著兒子跟雷翼間的互動,心情不由得一陣沉重。

  “媽咪,快來呀!”

  聽到兒子的呼喚,無憂強撐起笑容,“媽咪累了,你先去。”

  但冬奇轉而要求父親,“爹地,媽咪走不動了,你牽她嘛!”

  兒子的話讓無憂臉上的笑容一僵,雖說她心裡頭清楚雷翼不會這麼做,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真的回頭向她走來。

  當著兒子的面,無憂無法精准的拿捏該以何種面目來面對雷翼,表情因而變得有些復雜、緊繃。

  看著眼前的女人,雷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頭,除了兒子以外,他根本不可能在意任何人才對,可偏偏,他的雙腿卻不由自主的走向她。

  甚至,在他還沒弄懂自己的心思以前,手掌已裹住她的小手。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雷翼握住,無憂心頭一怔。

  牽起她的手,他下意識的握緊,像是要感覺她的存在。

  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無憂,這一刻,雷翼心裡竟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兒子所謂——家的感覺。

  ※※※

  夜裡,躺在雷翼懷裡的無憂突然一陣惡心,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掙脫他的懷抱,她搗著嘴下床衝進浴室。

  她的大動作自然無可避免的驚動了雷翼,他坐在床上兩眼注視著浴室的方向,清楚的聽到嘔吐聲傳來。

  浴室裡,無憂趴在馬桶邊狂嘔,直到反胃的感覺逐漸退去,整個人才虛脫的跪坐在地板上。

  原先,無憂以為自己是吃壞了肚子,但是吐了老半天,卻全是些酸液。

  頓時,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她心頭。

  難道——

  只見她的臉色倏地刷白,像是受到莫大的驚嚇。

  不!不可能,不會的,一定不是這樣的。

  無憂拒絕相信腦海裡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雷翼就站在無憂身後。

  照道理說,以無憂對雷翼的防備,別說是他人都已經來到她的身後,恐怕是他才踏進浴室,她便應已警覺到才對,但是這會,她卻對他的出現毫無所覺。

  雷翼暗自將無憂的反常看在眼裡。

  正當無憂失神之際,一只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她嚇了一大跳整個人猛地轉過身來。

  乍見雷翼,她倉皇的想掩飾自己的驚慌。

  盡管心覺有異,雷翼並未表現出來。

  看著一臉慘白的無憂,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起身到水槽倒了杯水遞給她。

  注視著眼前的那杯水,無憂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掌握雷翼的心思,她戒慎的接過水杯漱口,除去嘴裡惡心的異味。

  之後,雷翼竟然擰了條濕毛巾為她擦臉,並且一語不發的彎身抱她走出浴室。

  他此舉讓她在戒備之余,更添錯愕。

  將她抱回床上,摟進懷裡,雷翼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她的蒼白,手臂下意識的將她圈緊。

  或許是雷翼的無法捉摸,更或許是因為心中的憂慮,接下來的夜裡無憂始終睡不安穩。

  黑暗中,雷翼的雙眼並未闔上,他清楚的感覺到懷中的女人難以成眠。

  ※※※

  為了掩人耳目,無憂刻意找了間綜合醫院求診。

  當醫生親口恭喜她懷有兩個多月的身孕時,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崩解。

  不!她絕對不能讓兒子的悲劇再度重演,於是,她開口要求醫生為她拿掉小孩。

  這時,雷翼竟然推開診療室的門走了進來。

  一旁的護士起身對雷翼道:“先生,這裡是診療室,你不能隨便進來。”

  雷翼兩眼直直的注視著無憂,“我是她丈夫。”

  頓時,一股低氣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乍見他出現,無憂的心仿佛遭人無預警的重重一擊,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

  無憂並不怕雷翼對自己不利,她只是覺得悲哀,為肚子裡無辜的小生命。

  在場的醫生跟護士聽了面面相覷,顯然都深刻的感覺到,雷翼的出現所帶來的沉重壓迫感。

  尤其無憂蒼白的臉色,實在無法不叫人對眼下的情況感到擔心。

  旁人盡管無從得知雷翼與無憂間的實際情況,但是只要是明眼人都不難看出,女方顯然有意瞞著男方拿掉小孩。

  自始至終,雷翼的視線始終不曾自無憂身上移開,他舉步走向她。

  眼見一場家暴事件就要上演,醫生和護士雖然有心阻止,但是礙於雷翼渾身散發的冷冽,遲遲沒敢出面。

  無憂一臉漠然的挺直腰杆,准備承受雷翼即將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

  看著眼前的女人,雷翼的神色極其復雜。

  剛才在門外,聽到無憂懷孕的剎那,雷翼的心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緒漲滿,像感動,也像憐惜。

  喜怒向來不形於色的雷翼甚至有股衝動,想將她緊緊的嵌進懷裡,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但在聽到她要拿掉小孩時,雷翼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遭人背叛的震怒倏地襲上心頭。

  任何人只要看到雷翼現在的神情都不會懷疑,無憂即將遭受到難以承受的不幸,這點就連她自己也相當清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雷翼即將爆發之際,無憂突然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一把圈進懷裡。

  霎時,不光是無憂,就連一旁的醫生跟護士全看傻了眼。

  因為被雷翼抱在懷裡,無憂並未察覺到他眼底深沉的痛,甚至是壓根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無助。

  然而,雷翼畢竟是雷翼,他的失控只持續了短短幾秒不到。

  當無憂被放開時,雷翼的臉上再度回復一貫的陰郁,憤怒的情緒已然斂去。

  雷翼面無表情的將無憂安置到身旁的椅子上,然後回頭對醫生吐出一句,“孩子留下。”

  雷翼神色轉變之快,讓醫生跟護士都不禁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而這其中震撼最深的,自然非無憂莫屬,她甚至忘記要用冷漠的面具來掩飾自己的錯愕。

  直到被雷翼陰郁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醫生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本份,開始叮囑一些懷孕應該注意的事項。

  “嗯……如果孕婦確定要生下孩子,我們醫院方面通常會建議……”醫生的語氣聽來頗為緊張。

  其實這也難怪,任誰處在眼前這樣詭譎的氣氛下,恐怕都無法輕松的起來吧!

  診療室裡因而呈現出一幅極其怪異的畫面……

  准媽媽神色怔忡、准爸爸面無表情、醫生心緒不寧、護士戒懼惶恐。

  尤其當醫生提及孕婦最要緊的是要放松心情時,當事人沒有反應也就算了,反而是醫生自己跟護士兩個人像踩到地雷似的,表情明顯抽動了下。

  毫無疑問的,雷翼與無憂的出現,是這位醫生開業以來最膽戰心驚的一次問診。

  而這股膽戰心驚,一直持續到兩人離開。

  在回程的途中,無憂表面上漠然,心思卻全縈繞在雷翼稍早在醫院裡的一時失態,或許該說是失控。

  如果雷翼動手打她,無憂還不覺得意外,但是他沒有。

  甚至,在他無預警抱住她時,無憂竟感到一股幾近絕望的無助。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震,但是她旋即意識到,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對雷翼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惡魔來說根本不可能。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他的失控又是為了什麼?難道就只為了在外人面前作戲?

  不,不是這樣的,他根本就沒必要,也下需要這樣做。無憂旋即否決了這個假設。

  更何況無憂心裡頭清楚,像雷翼這樣一個心思詭譎難測的男人,是決計不可能將自己的脆弱曝露在別人面前。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一時失控?

  對於這樣一個謎樣的難題,恐怕只有求證雷翼本人才能了解。

  打從醫院出來至今,雷翼始終不曾再正眼瞧過無憂,甚至是任何人,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困在自己身上。

  事實上,就是雷翼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沒對無憂動手。

  當時的情況,對任何一個認識雷翼的人來說,肯定都是件根本不可能,甚至是不可思議的事。

  然而,它卻真真實實的發生了。

  雷翼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居然會對一個他處心積慮想要折磨的女人,衍生出連他自己也無法捉摸的情緒反應。

  一個想要扼殺他孩子的女人,照道理說就是將她千刀萬剛也不為過,可偏偏,他卻在最後一刻衝動的抱住她。

  到底,對無憂是恨、是憐,是宣泄、是渴望,連雷翼自己也分辨不清。

  正當矛盾心煩之際,雷翼的視線驚鴻一瞥掃過車窗外的一幕,隨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停車!”

  不等無憂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車於已經按照雷翼的指示在一家店門口停了下來。

  此時她才注意到,眼前竟是一家孕婦服飾店。

  繼稍早醫院裡的驚愕之後,她臉上的冷漠再次遭逢挑戰,她直覺望向雷翼。

  也不知道是對自己感到意外,還是對無憂的矛盾,雷翼並未看她,像是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他面無表情的摟著無憂走進服飾店,盡管態度看似強勢,摟著她的手臂卻不失小心翼翼。

  一見有客人上門,女店員隨即熱絡的迎上前來,只不過一看清楚無憂苗條的身材,表情因而頓了下。

  無憂一眼便看出店員的顧慮,對方顯然因為自己的身材而無法確定,擔心貿然推銷萬一搞錯對像會造成尷尬。

  換做是無憂恐怕也是如此,畢竟鮮少有人會在懷孕初期就上門添購孕婦裝。

  只有雷翼,他對眼前的情況全然毫無所悉。

  “她懷孕了。”短短的四個字,雷翼道出了來意。

  孕婦的身份一經確定,女店員隨即展開她那三寸不爛之舌,天花亂墜的向無憂推銷起來。

  撇開一旁的雷翼不管,眼前的情況確實讓無憂感到有些可笑。

  天曉得她才懷孕兩個多月,真要她現在就穿孕婦裝,那豈不是等於把蚊帳給穿在身上?

  女店員說著又特地挑出幾件高價位的孕婦裝,不斷強調它們的材質有多麼透氣跟柔軟,孕婦穿起來有多麼舒適等等。

  聽在無憂耳裡壓根就不當一回事。

  本來嘛,穿衣服講究的是柔軟舒適沒錯,但是一套叫價六、七千塊的孕婦裝?

  又不是鑲鑽的,白痴才會浪費這種錢。

  可偏偏,雷翼非但聽進去,還信了,並且一口氣買了四套。

  聽到雷翼的決定,無憂直覺就想開口制止,但旋即想起自己對他的怨恨,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當下,女店員可樂壞了,只差沒把眼前的財神爺捧上天。

  像是為了突顯殷勤的服務態度,雷翼跟無憂臨走前,女店員還不忘提醒他們,為了孕婦的安危著想,最好改穿有防滑設計的平底鞋。

  將女店員的殷勤看在眼裡,無憂只覺得她的馬屁這回全拍到馬腿上了,天曉得身旁的男人連她的死活都不在乎了,哪裡還在意她的安危。

  但是很快的,無憂發現自己非但錯估了雷翼,而且還錯的離譜,因為雷翼真的帶她去了鞋店。

  坐在轎車後座,腳上穿著新買的平底鞋,無憂的疑慮更深了,她不明白雷翼到底有什麼目的。

  以往,無憂盡管無法猜透雷翼的心思,但至少能清楚的辨認出他眼中的無情與冷酷。

  但是這幾天在面對雷翼時,無憂發現自己卻連這點起碼的能力也喪失了,她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惡意。

  無憂不明白自己的直覺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說雷翼因為兒子的緣故,連帶改變對她的態度,那卻又萬萬不可能。

  因為無憂比誰都清楚,在雷翼的世界裡,愛屋及烏甚至是母憑子貴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心裡的疑竇讓無憂的視線不由自主瞥向雷翼。

  一旁的雷翼看似面無表情,內心卻是異常的矛盾與掙扎。

  不僅是對無憂,對自己雷翼更感迷惘。

  ※※※

  原先無憂以為回到奔雷盟,雷翼起碼會對她意圖拿掉小孩一事有所表示,然而他卻只字未提。

  反而是冬奇傍晚一放學,便興奮的跑進偏廳詢問她,“媽咪、媽咪,你真的要生小寶寶了嗎?”

  無憂一怔,訝異雷翼會特地向兒子提起這事。

  冬奇一臉期待的爬到母親腿上,“爹地說我要當哥哥了,是真的嗎?”

  無憂盡管對雷翼的行徑感到費解,但是眼下看著兒子,還是不由自主露出慈愛的笑容。

  “冬奇喜歡當哥哥嗎?”

  “喜歡。”冬奇答得飛快。

  將兒子欣喜的神情看在眼裡,無憂不由得對自己企圖拿掉小孩一事感到些許自責。

  “媽咪,你肚子裡的小寶寶是弟弟還是妹妹啊?”冬奇說著低頭看了母親的肚子一眼。

  無憂抱著他問:“冬奇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冬奇毫不考慮,“妹妹。”

  “為什麼呢?”

  “因為妹妹比較可愛。”

  兒子的童言童語多少衝淡了她眉宇間的憂愁。

  當雷翼進到偏廳,看到兒子窩在無憂懷裡撒嬌的模樣,眼神不自覺放柔。

  瞥了她的肚子一眼,他逕自上前將兒子抱離她懷裡。

  雷翼此舉讓無憂一怔。

  倒是冬奇並未意識到任何的不自然,他反身抱住父親的頸項,“爹地!”

  雷翼抱著他坐到另一張沙發上。

  “爹地,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冬奇無預警的提問。

  無憂才回過神,聽到兒子的問題不覺頓了下。

  雷翼直覺看了她一眼,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妹妹。”

  不意他會回答,無憂有些愕然。

  冬奇提醒著母親,“媽咪,該你問爹地了。”

  突然被點名的無憂一愣,不明白兒子的意思。

  “媽咪,你還沒問爹地為什麼呢!”冬奇再次催促著。

  她不甚自在的望向雷翼,竟發現他也正在看她。

  明知雷翼不會回應,當著兒子的面,她還是生硬的開口,“為什麼?”

  看著眼前的女人,雷翼感到一股沒由來的煩躁。跟著,出乎無憂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比較可愛。”雷翼看似面無表情,但語氣裡卻同樣透著生硬。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做何反應。反而是冬奇驚叫出聲,“媽咪,爹地的回答跟我一樣耶!”

  無憂反應慢了半拍,表情不甚自然。“是、是嗎?”

  將她怔愣的憨樣看在眼裡,雷翼心中的躁郁不覺一掃而空。

  有那麼剎那,無憂像是看到雷翼嘴角勾勒出一抹淡不可辨的笑容。

  無憂直覺認定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因為那是決計不可能的事情。

第八章

因為懷孕的關系,無憂變得嗜睡,以往躺在雷翼懷裡睡不安穩的情況已不復見。

  如今的她常常是一沾床就睡得不省人事,連清晨雷翼醒來也不再警覺。

  因為這樣,無憂並不知道雷翼常常在她睡著以後,或者是清晨醒來時,對著她熟睡的臉龐陷入沉思。

  反而是雷翼,他的感官變得比以往更敏銳,即便無憂只是無意識的動了下,他也會立刻蘇醒過來察看。

  雷翼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變得如此緊張無憂,那是他以前從來不曾有過的經驗。

  對自己的無法掌控讓雷翼感到不安,他想像以前那樣折磨無憂,料想這樣一來他就能回復正常。

  可偏偏每當他一動起這樣的念頭,心中非但不覺得痛快,還會感到莫名的揪疼,像是種不舍的情緒。

  更詭異的是,雷翼發現只要默默的看著她,心中的不安與煩躁竟然就能獲得平復,甚至感到安詳。

  這樣的情況讓雷翼對無憂越來越迷惘,無形中也變得越來越在意。

  這會,懷中的人兒才抽動了下,雷翼的眼睛立刻睜開來。

  半夜腳抽筋被痛醒的無憂怎地也沒料到,自己一睜開眼睛,居然就看到雷翼坐在身旁。

  只不過無憂這會腳抽疼的厲害,壓根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會。

  “怎麼回事?”他語氣裡的憂慮連自己也未察覺。

  或許是因為疼痛,更或許是因為對雷翼的怨恨,無憂並未開口。

  將無憂的倔強看在眼裡,雷翼有些氣惱。

  留意到無憂的手正擱在大腿上,雷翼隨即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下一秒,他一語不發的動手為她按摩抽筋的右腿。

  雷翼此舉讓她一陣愕然,甚至忘記腳還在抽痛。

  沒有再多看她一眼,雷翼只是專注的為她的右腿按摩,試圖緩和她的不適。

  看著雷翼嚴肅而專注的側臉,無憂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眼前的男人明明痛恨她,處心積慮想折磨她,為什麼近來他的行徑卻一再背道而馳?

  因為體質的緣故,無憂害喜的情形頗為明顯,甚至因為反胃而變得沒有胃口。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在無憂四周隨處可見擱著的酸梅,讓她在反胃不舒服時能含顆酸梅抒解思心。

  無憂知道,這絕非偶然,因為那天她伸手要抱兒子時……

  “冬奇坐在媽咪旁邊就好了。”

  “為什麼?”無憂知道兒子一向喜歡溺在她懷裡。

  冬奇天真的回答:“爹地說媽咪現在有小寶寶了,不可以再坐在媽咪身上,媽咪會受傷。”

  兒子的話讓無憂心頭一陣撼動,同時也解釋了日前雷翼不由分說將兒子抱離她的舉動。

  無憂不明白雷翼到底有什麼目的,她真的猜不透。

  看著眼前這個痛恨的男人,想著他近來的種種行徑,無憂試圖說服自己,他不過是在惺惺作態。

  可偏偏,在雷翼臉上卻找不出一絲的虛情假意,甚至就連他幫她按摩的手勁都讓人覺得他是真心在乎。

  無憂的心情沒由來的復雜起來。

  當雷翼無預警抬起頭時,兩人的視線剛巧撞個正著。

  因為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面對他,無憂直覺的將臉別開。

  雷翼臉上掠過一抹黯然,隨即又回復面無表情,“還痛嗎?”

  無憂知道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回他一聲,但是只要一想到過去的種種,就又開不了口。

  她以為自己的默不作聲會激怒他,卻不,在等不到無憂回應的情況下,雷翼又繼續動手為她按摩。

  她倏地回過頭來,疑惑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心情矛盾之余,她緩緩的縮回自己的右腿。

  無憂此舉等於間接告訴雷翼,她的抽痛已經獲得抒解。

  他卻因而更加抑郁,看著她臉上的漠然,雷翼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忍受,甚至是痛恨起她的無動於衷。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無憂的反應如此在意,他只知道,他希望她能像對兒子那樣對他笑、對他敞開心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論他做什麼、怎麼做,都無法引起她的反應。

  心中的悲憤讓雷翼一時衝動,抓住她的兩只手腕將她壓倒在床上,“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由於事出突然,無憂一時反應不及,只能驚愕的望著他。

  “告訴我呀!你告訴我呀!我到底該怎麼做?”昏黃的燈光下,無憂不確定,自己是否在雷翼臉上看到了沉痛。

  像是意識到自己嚇著了她,他倏地松開她,別過臉去冷靜情緒。

  繼上回在醫院,這是無憂第二次見到雷翼失控,而這一次,她確定自己真的感受到一股絕望。

  問題是……這怎麼可能?

  當他重新面對她時,臉上已察覺不出絲毫曾經失控過的跡像。

  他面無表情的在她身旁躺下,手臂意外輕柔的將她圈進懷裡,兩人之間不再有任何的言語。

  ※※※

  二樓走道轉角的房間裡,簡仲磊等人正在向雷翼報告奔雷盟旗下各項事業的運作情形。

  只不過對於雷翼選在這樣的地點商討幫務,四人臉上都存有些許疑惑。

  照道理說討論幫務這種事,隨便是在樓下大廳或會議廳,甚至是到酒店包廂進行都比此處來得正常——一間閑置的空房間?

  四人雖然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邊報告邊留心雷翼的神色。

  “嚴長泰顯然也知道上回酒店的事已經引起我們的疑心,這陣子泰聯幫那邊的動作收斂了不少,連帶的……”倪彥培話說到一半,突然被敲門聲打斷。

  “進來!”從雷翼的態度看來,顯然是預知會有人來敲門。

  一名手下恭敬的推門進來,身旁跟著楊麗紅。“大哥,紅姨來了。”

  簡仲磊等人不明白楊麗紅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楊麗紅顯然也對雷翼的召見感到意外,“大哥,你有事找我?”

  雷翼只是起身,走到窗邊背對所有的人。“她在後院。”

  沒頭沒尾的,別說是楊麗紅,在場沒人聽明白雷翼的意思。

  等了半晌,見雷翼沒再往下說的意思,楊麗紅盡管不明就裡,也知道自己似乎該離開了。

  “那我先過去了。”雖然她不確定雷翼讓她去後院的用意。

  見楊麗紅退了出去,畢允風等人都有些費解,紛紛在心裡暗自臆測,雷翼口中的她指的會不會是無憂?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找楊麗紅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無憂。

  問題是,可能嗎?

  正當四人面面相覷之際,雷翼又開口了,“你們也下去吧!”

  簡仲磊四人只得帶著疑惑離開房間。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雷翼依然沒有回過身來,他只是專注的看著窗外。

  由於房間位置的關系,順著雷翼的視線望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整個後院,包括正在後院裡散步的無憂。

  看著那個令他矛盾不已的女人,雷翼不明白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撕去她冷漠的面具。

  後院裡的無憂並不知道,雷翼的視線正透過二樓的窗戶追逐著她的身影,她只是眉頭深鎖的陷入沉思。

  這幾天她常常這樣,一個人在後院裡閑晃,她不知道自己是閑得發慌,還是潛意識裡想避開雷翼。

  右手無意識的摸著漸漸隆起的小腹,她的思緒不自覺又飄回那一夜,雷翼失控的樣子在她腦海中縈繞不去。

  無憂不明白,像雷翼那樣一個冷酷無情的男人,臉上怎麼可能出現那種悲憤的神情?尤其他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雖說雷翼的話裡並未指名道姓,但是任誰聽了都不會懷疑,他那席話是衝著她而來。

  他語氣裡的氣憤與怨懟是那麼樣的鮮明,鮮明到連她想漠視都辦不到。

  問題是,他有什麼資格這麼對她?

  真要說起憤怒與怨恨,她才是那個真正有資格失控的人。

  是雷翼!是他讓她受盡折磨與煎熬,全是他帶給她的!

  她的情緒因他而受到波動,只不過她自己並未察覺。

  楊麗紅才走到後院,一眼就看到無憂站在那兒發歆,這才恍然明白雷翼的意思。

  “小憂!”

  沉浸在思緒中的無憂冷不防聽到有人喊她,直覺望向聲音來源,“乾媽?你怎麼會在這裡?”

  楊麗紅走向她,“是他讓人找我過來的。”

  因為了解無憂的心結,多年來楊麗紅跟任氏夫婦一直避免在她面前提起雷翼的名字。

  “有什麼事嗎?”擔心雷翼為難楊麗紅,她關切的問。

  “乾媽本來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會看來,似乎是為了你。”楊麗紅不無意外。

  聽在無憂耳裡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他為難你了?”

  “沒有,他只是讓我過來後院找你。”

  無憂聽了更加迷糊了,“他讓你來找我?”

  “我本來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讓我到後院來,看到你時我也很訝異。”看來他是找她來陪無憂的。

  這下不需要楊麗紅再多做解釋,無憂也聽明白了。

  問題是,他怎麼會讓乾媽來陪她?他不是一向不想讓她好過的嗎?

  當下,她的矛盾更深了,為雷翼近來種種反常的舉動。

  “小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楊麗紅解釋自己的情況。

  “你不是告訴乾媽你們之間就像是陌生人,怎麼會……”因為了解雷翼冷酷無情的個性,楊麗紅對於自己特地被找來陪無憂一事深感疑慮。

  對於楊麗紅的疑惑,無憂是能理解的。

  事實上,就是她也對雷翼此舉意外不已,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憂,你倒是告訴乾媽呀,你們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楊麗紅催促著她,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無憂仍是一貫隱瞞的態度,“沒事的,乾媽你別擔心。”

  “可是——”楊麗紅當然不可能相信,才要開口,視線不經意瞥到無憂隆起的腹部。

  察覺到楊麗紅的視線,無憂試圖想要掩飾自己懷孕的事實,她刻意側了側身。

  楊麗紅雖然沒生過小孩,但仍很快的意識到,“你懷孕了?!”

  無憂沒有說話。

  看在楊麗紅眼裡,多少已猜出個大概。“孩子是他的?”

  知道無法再隱瞞,無憂勉為其難的點頭。

  頓時,只見楊麗紅眼眶一紅,多年來的自責再度湧上心頭。

  無憂雖然連聲安慰,卻阻止不了她的眼淚。

  情急之下,無憂只得謊稱,“沒有!他沒有勉強我,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她此話一出,楊麗紅當場愣住,“什麼?!”

  迫不得已,無憂向楊麗紅表示她對雷翼有了感情。

  可想而知的,楊麗紅費了好大一股勁才將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消化。

  驚愕過後,楊麗紅直覺想到,“那他對你……”

  無憂強撐起笑容,“乾媽以為他為什麼找你來陪我?”

  的確,以雷翼的個性,這樣的舉動確實十分不尋常。

  楊麗紅在詫異之余,算是信了無憂。

  只不過她實在不確定,無憂愛上雷翼究竟是好是壞,畢竟他的背景並不單純。

  無憂接著要求楊麗紅代為向父母隱瞞自己懷孕一事。

  “為什麼?”楊麗紅不解。

  “我擔心他們一時無法接受,等過些時候,我再找機會告訴他們。”

  她的話說的合情合理,楊麗紅倒也沒有懷疑,只是提醒她,“但是你的肚子……”恐怕是瞞不了多久。

  “我會盡快找時間告訴他們。”

  不想繼續繞著雷翼打轉,她開始詢問起楊麗紅的近況,將話題轉開。

  言談間,無憂的視線不經意越過楊麗紅,瞥見二樓某扇窗口站了個人影。

  是他!

  發現雷翼的視線正定格在自己身上,無憂頓時忘了言語。

  直到楊麗紅開口喊她,“小憂!怎麼啦?”

  回過神的無憂連忙掩飾,同時將臉別開。“沒、沒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表面上跟楊麗紅閑話家常,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卻都是雷翼的身影,以及他種種反常的行徑。

  ※※※

  無憂在睡夢中突然被人搖醒,意識一時之間還有些清醒不過來。

  看著睡眼惺忪的她,雷翼的眼底透著憐惜。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看到真實而沒有防備的無憂。

  瞧清楚眼前的人影,無憂的第一個反應是意外,她訝異於雷翼會將她吵醒。

  像是看出她的意外,雷翼生硬的開口,“今天是產檢的日子。”

  無憂這才猛然想起,但仍盡可能維持面無表情,她沒料到他會記得她產檢的日子,更沒料到他要親自陪她去。

  也許是怕她偷偷把小孩拿掉吧!坐在診療室裡,無憂如此自我解嘲。

  比起她的漠然,看診的醫生跟一旁的護士表情可就生動多了。

  兩人顯然對上回的事仍記憶猶新,臉上不約而同帶著局促不安的神情,不時以眼角偷覷站在無憂身後的雷翼。

  戰戰兢兢的模樣像是擔心雷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爆發,狠狠的將無憂痛揍一頓。

  尤其剛才無憂一進來,兩人的眼睛還不住緊張的直往她身上打量,像是要確定她是否有慘遭丈夫施暴。

  他們的舉動看在無憂眼裡,不覺有些可笑。

  盡管對雷翼的存在感到忌憚,醫生還是盡可能的壓抑心裡的緊張,維持語調的平穩。

  醫生輕咳了聲,像是要抒解緊張的情緒,“根據檢查的結果,你的體重有過輕的跡像,恐怕會影響到胎兒的健康。”

  醫生在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絲同情,像是理解她處在家暴的陰影下,難怪會身體狀況不佳。

  聽到醫生的話無憂並沒有明顯的反應,反而是站在她身後的雷翼眉宇間流露出憂慮的神色。

  “可能是情緒起伏的緣故,如果能盡量放松心情,”醫生說著不甚自在的瞟了雷翼一眼,“多補充些營養,對你跟對胎兒的健康都會有相當的幫助。”

  雖說無憂對雷翼的冷酷無情有很深的體認,但是眼下見醫生跟護士全一面倒的認定他是造成自己健康出狀況的元凶,她在心虛之余,竟然對雷翼衍生出一絲的歉疚。

  倒是雷翼對於背黑鍋一事全然無動於衷,心裡只惦記著醫生的一席話。

  “我們醫院裡有針對產婦所設計的一些課程,像是拉梅茲呼吸法之類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到櫃台報名,通常我們都會建議夫妻一起來上課,這樣太太在生產時,丈——”醫生說著像是突然踩到地雷似的住了口。

  將醫生臉色乍變的模樣看在眼裡,無憂再也忍俊不住的揚起嘴角。

  警覺到自己的唐突,醫生趕忙低頭去翻桌上的一疊資料,沒敢看雷翼。

  從一疊資料中抽出一張表格,醫生將它遞到無憂面前,試圖轉移焦點化解尷尬。“這是課程表,有時間的話你不妨看看。”

  因為已有過一次生產的經驗,無憂對泰半的課程都有基本的了解,正想開口婉拒。

  站在她身後的雷翼突然一語不發,伸手接過那張課程表。

  不光是醫生、護士覺得意外,無憂更是明顯一怔,納悶他要課程表做什麼。

  結束產檢後,雷翼摟著她走出診療室。

  來到醫院大廳,雷翼吩咐兩名手下先送無憂回車上休息,他逕自帶著另外兩名手下離去。

  她雖然不想理會,心裡卻不由自主的對他的舉動感到疑惑,甚至是好奇。

  無憂知道自己根本不該為了他而覺得困擾,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

  因為過於專注,她並未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女人,肩膀無意間擦撞到對方。

  “哎唷!你眼睛瞎啦你。”

  無憂才想開口道歉,對方立即認出她來。

  “是你?!”乍見無憂,席娜顯得相當意外。

  跟在無憂後頭的兩名手下見狀就要擋上前來。

  席娜認出他們是雷翼的手下,對他們維護無憂的舉動感到不悅。“你們干什麼?”

  兩人顯然也認得席娜,“娜姊,你別讓我們為難。”

  因為對無憂的疙瘩,加上看不慣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席娜得理不饒人,“什麼為難!撞到人還擺出一臉高傲,到底是誰為難誰啦?”

  無憂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來眼前的女人是在借題發揮。

  雖說她對於跟隨在雷翼身邊的手下總是冷漠以對,卻也無意讓他們成為代罪羔羊。

  無憂不想叫別人為了自己而感到為難,淡然道:“沒事的。”

  相較於她的明白事理,席娜倒顯得蠻橫而無理取鬧。

  聽到無憂這麼說,兩名手下才退到一旁。

  將兩人對她唯命是從的態度看在眼裡,席娜更氣憤了。

  正想再找無憂的碴時,視線冷不防瞥見她微微攏起的小腹,席娜整個人為之一震,語氣既驚又妒。

  “你……”

  無憂自然明白席娜的反應因何而來,只不過正為雷翼態度心煩的她壓根就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會。

  無憂的漠然直接刺激了席娜,只見她不經思索的揚起了右手。“你這不要臉的女人!”

  “你干什麼!”眼看席娜那一巴掌就要落下,雷翼的吼聲突然傳來。

  席娜驀地一驚,正要落下的手因他的突然出現而僵在半空中。

  “大哥?!我……”

  雷翼上前就是一巴掌,將席娜甩跌在地上。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劇情急轉直下,讓原本反應不及,眼看就要挨耳刮子的無憂傻在當場。

  她沒料到雷翼會為了自己打席娜,畢竟他曾當著她跟兒子的面表示會娶眼前的女人。

  可現在,他居然為了她,打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這……無憂發現自己真的被弄迷糊了。

  不等無憂釐清眼前的情況,雷翼已經神色緊張的回過頭查看她是否受傷。

  第一次,無憂看到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雷翼如此的緊張,那是她過去從未見過的。

  “你沒事吧?”他向無憂確認。

  因為太過驚訝,無憂忘了偽裝冷漠,她看著雷翼搖搖頭。

  一旁兩名失職的手下見到雷翼震怒的模樣,急忙開口請罪,“對不起大哥,是我們一時大意。”

  不待他開口,無憂直覺回道:“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讓他們退下的。”

  意外她會主動開口跟他說話,雷翼一時沒去追究兩名手下的失職。

  被雷翼炯炯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無憂下意識的垂下眼簾。

  雷翼這才重新轉過身面對席娜。

  對於她膽敢對無憂動手一事,雷翼並不打算輕饒。

  一直以來,席娜只以為他並不看重無憂,直到此刻見到他震怒的神情,臉上再也掩不住恐懼的神色。

  “大哥,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看著席娜的眼神沒有絲毫心軟,“沒有人可以動手打她。”

  本來回避雷翼的無憂聽到這話表情一怔,不自覺的望向他。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背對著她的雷翼使了個眼色,其中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將席娜架了起來。

  盡管不明白雷翼意欲為何,但是察覺到他們的舉動已經引起旁人的注意,在不願生事的考量下,無憂未經思索的出手扯住雷翼的手肘。

  突然被扯住的雷翼意外的回過身來。

  無憂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倏地放開他,但是他的注意力卻已不再移開。

  雷翼看著她,眼底有期待。

  盡管懷疑雷翼會聽她的,但是兩人一直這麼四目交接也不是辦法。

  終於,無憂還是困難的啟齒,雖說語氣裡透著遲疑。“讓她走吧!”

  雷翼挑了下眉,顯然沒料到她會為席娜求情。

  見他沒有任何表示,無憂有些窘迫。

  就在她不抱希望之際,雷翼不發一語的轉過身,使了個眼色讓兩名手下放開席娜。

  無憂見狀不免感到訝然,雷翼居然會聽她的?

  正當席娜欣喜逃過一劫時,雷翼接下來的話卻將她打落谷底。

  “今天起,從我眼前消失。”言下之意,下回再見到她,雷翼決計不會再輕饒。

  席娜驀地變臉,拉住雷翼向他求情。“大哥不要,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雷翼毫不留情的甩開她,轉身摟住無憂往車子的方向走。

  無憂不明白席娜何以如此驚慌,不過更令她困惑的是,雷翼為何如此生氣。

  難道,就只因為席娜企圖對她動手?

  看著身旁的男人,她迷惘了。

第九章

餐桌前,耿傑輝等人才坐定,立刻就注意到今天的菜色豐富的稍嫌誇張。

  而奇怪的是,一向坐在雷翼身旁的冬奇竟然坐在無憂對面的位置,原本的座位因而空了出來。

  無憂才走進餐廳,也馬上注意到這個奇怪的改變。

  等不及她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冬奇已經替她做了決定,“媽咪、爹地旁邊還有空位。”

  冬奇的話無疑是多此一舉,任誰都看得出來,雷翼身旁是唯一的空位。

  盡管心裡對眼前的情況納悶不已,她還是一語不發的走向雷翼身旁的座位,畢竟眼下的她別無選擇。

  無憂才剛坐下,見到餐桌上的菜色,無可避免的怔了下。

  在場只有雷翼父子倆對眼前的盛宴不覺驚訝。

  見雷翼沒有表示,耿傑輝等人盡管困惑,卻也只能在心裡暗自猜疑,默默靜觀其變。

  就在無憂抓起筷子打算用餐時,讓人傻眼的事情卻發生了。

  雷翼逕自夾了塊雞肉放到她碗裡。

  臉上本來沒啥表情的無憂頓時一陣錯愕,更別提是跟在雷翼身邊多年的耿傑輝等人了。

  坐在她對面的冬奇則是毫無所覺,“媽咪,快吃呀!”

  無憂這才被動的動筷,雖說她心裡此刻已是疑雲密布,然而,雷翼的反常並未就此告一段落。

  接下來的時間裡,只見雷翼酷著張臉不時的為無憂夾菜,甚至為她盛湯,像是擔心她動作慢會吃少了似的。

  將他反常的舉止看在眼裡,耿傑輝等人面面相覷,均覺眼前的情況詭異的緊。

  處在這樣詭異的情況下,無憂就是想要無動於衷也難,她忍不住瞥了雷翼一眼。

  雷翼看著她,臉上並無明顯的表情變化,“想吃什麼?”

  無憂原本期待從他身上找到解答,但他短短的一句話就將問題重新拋回給她。

  無憂不明白身旁的男人究竟有什麼企圖,她想要有所防備,卻不知道自己要防備的到底是什麼。

  在不知該作何回應的情況下,她只能訕訕然的收回視線,拖著心裡的疑慮悶著頭吃飯。

  只不過隨著碗裡的菜肴不斷的添加,無憂的心裡卻越來越覺得煩躁。

  想到身旁的男人像沒事人似的,連句解釋也沒有,自作主張的一個勁為她夾菜,一股沒由來的氣憤襲上她心頭。

  他憑什麼這麼做?表現出一副對兩人的恩怨情仇毫無所悉的樣子,任意的支配她的生活。

  無憂情緒一上來,卻又礙於兒子在場,索性筷子一擱,在心裡嘔起氣來。

  “媽咪?”

  當著兒子的面,她勉強輕扯嘴角,“媽咪吃飽了。”

  雷翼敏感的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眼底流露出無人察覺的悅色,為她終於不再對他無動於哀。

  雷翼向兒子使了個眼色。

  冬奇撒嬌道:“媽咪,醫生伯伯說要媽咪多吃一點,妹妹才會健康。”

  原本在心裡嘔氣的無憂因兒子的一席話而愕然。

  情況再明顯不過,這一桌子豐盛的菜肴無疑是雷翼為了她,特地交代人張羅的。

  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無憂望向他,心情相當復雜。

  雷翼只是丟出一句,“體重太輕對身體不好。”又添了塊魚肉到她碗裡。

  盡管雷翼的神色如常,耿傑輝等人卻也依稀察覺到,他跟無憂間的關系似乎正慢慢轉變中。

  面對兒子的聲聲叮嚀,無憂盡管心情復雜,還是勉為其難的動筷,雖說此刻的她早已是食不知味。

  ※※※

  午後的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無憂窩在起居室的單人沙發上,臉上的神情顯得心事重重。

  她明知自己憎恨雷翼,可偏偏,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又全是他的身影。

  連日來他的一言一行,全都無可避免的困擾著她。

  那個男人,他明明就只想折磨她、看她痛苦,為什麼卻又一再地表現出在乎她的模樣?

  無憂不止一次的問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他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

  像他那樣一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為什麼要一再地討好她?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那樣做。

  她猜不透,也摸不著雷翼的心思,對他的不確定深深困擾著她,直到她昏昏沉沉的睡去。

  懷孕的無憂變得嗜睡雷翼是知道的,所以當他發現她在沙發上睡著時,眼神裡不自覺流露出憐惜的柔光。

  考量到她可能會受涼,雷翼在不驚動到她的情況下,動作異常輕柔的將她抱回房裡。

  他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到床上,仿佛她是尊易碎的陶瓷娃娃似的,不敢稍有一絲大意。

  替她蓋上絲被,他坐在床沿,迷戀般的注視著她的睡臉。

  看著她熟睡的臉龐,雷翼冰冷晦暗的心底燃起了暖意。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對眼前的女人存著什麼樣的心情,他在乎她、渴望她,視線不由自主的追逐她……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對一個女人出現這樣莫名而難解的情緒。

  他伸出右手貼到她的臉龐,手掌下意識的磨蹭她細致的肌膚,溫柔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動,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在唇瓣貼上無憂的剎那,雷翼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渴望有多麼強烈,他甚至不想再放開她。

  雷翼的舌尖掃過她的朱唇,輕輕的撬開她的貝齒,緩緩的探入她口中,吸吮著她的甜美。

  熟睡中的無憂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雷翼忘情的滿足自己的渴望,直到一聲嚶呢從她唇瓣間逸出。

  盡管對她的甜美戀戀下舍,雷翼還是勉為其難的放開了她。

  深深地看了熟睡中的她一眼,他才起身離開。

  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床上的無憂緩緩的睜開雙眼,澄清的眼眸說明她是清醒的。

  其實,早在雷翼將她抱上床時,她便已蘇醒。

  即便沒有睜開眼睛,她依然可以藉由那股熟悉的氣息,清楚的辨認出他的身份。

  因為對他的矛盾也態,無憂不想面對他,所以選擇以假寐來逃避。

  只不過她怎麼也沒料到,雷翼居然會在她熟睡的時候吻她。

  不帶一絲的掠奪與粗暴,她甚至在他的吻裡感覺到憐惜與眷戀,更令她詫異的是,自己的心裡竟然悄悄對他的吻起了反應。

  擔心再繼續下去將會克制不住自己,無憂才會佯裝逸出那聲嚶呢,適時的阻止了他。

  緩緩的坐起身子,無憂望著關上的房門。

  為什麼吻她?

  如果他的用意是想羞辱她,為什麼卻選在她熟睡沒有意識的時候下手?

  冥想中的無憂,手指無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唇瓣,上頭依稀還殘留著雷翼溫熱的氣息。

  ※※※

  有鑒於醫生的建議,為了讓無憂放松心情,雷翼特地帶她回到任家。

  看到車子停在自家門前,無憂難掩錯愕的神情。

  反而是冬奇興高采烈的表示,“媽咪,到家了耶!爺爺奶奶要是看到我們一定會很開心。”

  無憂知道父母是會開心沒錯,只不過她的肚子……

  至今仍瞞著父母自己懷孕的無憂心情不由得往下沉,她不明白雷翼為什麼突然帶她回家,還陪著她一塊前來。

  察覺到她臉上並無笑容,冬奇問道:“媽咪,你怎麼了?”

  她搖搖頭,“沒什麼。”

  “你不開心嗎?”冬奇繼續問:“爹地說如果我們一起回來看爺爺奶奶,你就會很開心。”

  她一怔,直覺望向雷翼。

  難道他帶她回來,就是為了讓她開心?

  “醫生說你該放松心情。”雷翼看著她,語調仍是一貫的平板。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無憂的眼神變得復雜。

  冬奇逕自興奮的宣布,“我去告訴爺爺奶奶,我們帶了爹地一起回來了。”說著他便拉開車門跑下車。

  帶著復雜矛盾的心情,無憂讓雷翼攬著走進家門。

  任氏夫婦還來不及從乍見孫子的驚喜中回過神來,便看到女兒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摟著走進門。

  更令他們驚愕的是,無憂居然還大腹便便?

  冬奇並未注意到爺爺奶奶目瞪口呆的神情,他迫不及待的介紹起雷翼,“爺爺奶奶你們看,爹地也跟我們一起回來了耶!”

  任氏夫婦頓時恍然大悟雷翼的身份,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爹地、媽咪。”注意到父母的不對勁,無憂盡可能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為的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小憂,這……”礙於雷翼在場,丁梅華心裡明明有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是無憂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父母解釋眼前的情況。

  眼看場面就要陷入膠著,雷翼的聲音在這時響起,為自己做介紹。“我是雷翼。”

  他的主動讓任氏夫婦一陣意外,就是無憂也沒料到他會開口。

  堂堂一個黑道大哥都主動開口了,任氏夫婦盡管心裡生懼,也不好繼續怠慢。

  “雷先生,裡面坐。”任頂升招呼道。

  雷翼點了下頭,摟著無憂走到沙發前,先將她安置妥當才在一旁坐下。

  將雷翼對女兒的體貼看在眼裡,任氏夫婦不無意外。

  冬奇急切的想跟任氏夫婦分享,“爺爺、奶奶,媽咪要生小寶寶了喔!”

  任氏夫婦的臉色倏地變得有些難看,或者該說是難受。

  看在無憂眼裡自然也不好過,她想開口安慰父母,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時,無憂突然感覺到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

  她不確定,身旁的男人是不是在安慰她,但是心情卻因而平靜下來,同時有勇氣面對眼前的情況。

  知道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再讓父母擔心,無憂露出安撫的笑容,“爹地、媽咪,我懷孕了。”

  她的態度出乎任氏夫婦的預期,“小憂,你……”

  “前些天雷翼陪我去產檢,醫生說一切都很順利。”

  聽到這話,任氏夫婦無可避免的露出驚愕的表情。

  女兒對雷翼的憎恨他們向來是清楚的,但是現在,在提及他時,女兒臉上非但不見恨意,態度還頗為自在。

  突然聽到無憂喊自己的名字,雷翼的眼神微微怔了下,不過他並未忽略,無憂在喊他名字時,語氣裡有絲不易察覺的生硬。

  再看到任氏夫婦難掩驚訝,難受的神情稍稍褪去,雷翼立刻便了解到是怎麼回事。

  很顯然的,身旁的女人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因而想營造與他十分恩愛的表像。

  盡管如此,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嘴裡喊出,還是讓他的心中一動,表情不覺放柔。

  因為不知道他會作何想法,無憂沒敢看他。

  是以,當雷翼居然開口配合她演出時,她的詫異可想而知。

  “她的體重太輕,對身體不好。”盡管沒有絲毫的甜言蜜語,卻能清楚的聽出雷翼對她的重視與關心。

  如果任氏夫婦不是那麼的錯愕,他們便會注意到女兒瞼上同樣訝然的神情。

  他為什麼要配合她作戲?

  無憂不明所以的側過瞼去看他,卻發現他也正望著自己,眼底透著不容錯辨的溫柔。

  這……怎麼可能?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在任氏夫婦眼裡,只以為女兒正含情脈脈的跟雷翼對望。

  當下,兩人總算明白過來,女兒愛上雷翼的事實,雖說這著實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或許是太過震驚,丁梅華在不知作何反應之余,只能吶吶的問道:“你們中午要留下來吃飯嗎?”

  回答的人是雷翼,“如果不麻煩的話。”

  雖說他的語氣聽起來稱不上和善,但對一向陰郁的他來說已屬委婉,無憂不免又是一陣意外。

  任氏夫婦也對雷翼的態度有些適應不過來,畢竟,眼下的他跟他們想像中凶狠無情的個性實在有段距離。

  “哪裡,那我到廚房去煮兩樣菜。”丁頂梅華說著起身,但又忍不住開口喊女兒,“小憂,你能不能到廚房來幫媽咪一下?”

  無憂知道,母親的用意是想私下找她問個明白。

  盡管自信能瞞得過母親,但是想到要將雷翼跟父親單獨留在客廳,她心裡不免有些顧慮。

  她不甚確定的瞥了雷翼一眼。

  像是能洞悉她的顧慮,雷翼投給她一抹安撫的眼神。

  雖然他什麼話也沒說,但奇怪的是,無憂卻能從他那一眼中看出他是在安撫她。

  甚至,心中的顧慮竟然因雷翼的安撫眼神而彌平,讓她放心的起身跟母親離開。

  一旁的冬奇也興高采烈的跟著母親和奶奶進廚房。

  終於,客廳裡只剩下任頂升跟雷翼。

  看著眼前的男人,任頂升的心中五味雜陳。

  對為人父母者而言,天底下再也沒有什麼事,會比子女的安危跟幸福來得重要。

  原本,他因掛心無憂的安危而憂心仲忡。

  如今,雖然確定女兒的安全無慮,但是想到她所受到的侵犯,任頂升卻無法不感到憤怒,哪怕對方是個黑社會大哥。

  他繃著臉道:“雷先生,我跟我太太就只有小憂一個女兒,我希望你能體諒我們做父母的不希望她受到傷害的心情。”

  雷翼看著他,語氣堅定的道:“沒有人能傷害她。”

  “那就請你高抬貴手放了她。”任頂升索性把話挑明。

  他原本以為雷翼會發怒,卻不,他在沉寂了幾秒後開口,“我會竭盡所能的保護她。”

  這一刻,任頂升在雷翼眼中看到了承諾與決心,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真心在意自己的女兒。

  照道理說,既然女兒跟雷翼是兩情相悅,他也沒有理由反對,只不過對於雷翼的背景,他實在放心不下。

  “但是卻無法不讓她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聞言,雷翼沉默了,他不在意任頂升是否接受自己,但卻在意無憂是否會擔心受怕。

  或許是看出雷翼的真心,任頂升的語調也放軟了些,“我知道,我這樣的要求過於自私。”但是為了女兒的幸福,他卻不得不如此。

  然而,雷翼接下來的話卻大出他意料之外。

  “我會給她一個安定的生活。”雷翼說得十分篤定。

  盡管不明白他打算怎麼做,但是任頂升看得出來,他不是一個會信口開河的男人。

  基於雷翼對女兒的那份心,他沒有再多說。

  原本無憂還很擔心,讓父親跟雷翼獨處會不會出事。

  不料,當她從廚房裡出來時,卻看到兩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場面雖然談不上熱絡,卻也著實出乎她的預期。

  跟在無憂身後出來的丁梅華因為信了女兒捏造的說詞,對雷翼的戒心已去了大半,眼下又見丈夫跟他相處融洽,懸著的心可說全放了下來。

  “爹地!告訴你喔……”冬奇跑到雷翼身旁,熱切的想跟雷翼分享自己剛得到的最新消息,“剛才媽咪跟奶奶說,她很喜歡你喔!”

  無憂壓根沒料到,兒子會把自己在廚房裡杜撰的那些話對雷翼說,頓時只感到一陣困窘。

  被蒙在鼓裡的任氏夫婦以為女兒是在害羞,倒也沒有多想。

  只有雷翼,他挑眉望向她,眼神似有深意。

  被他這麼一睇,無憂的兩頰沒由來的開始發燙。

  無憂假意轉過臉去喊父親,“爹地,吃飯了。”

  任頂升卻回她一句,“還有客人在呢!”要女兒別忘了招呼雷翼。

  她盡管心裡覺得別扭,但是當著父母的面,還是硬著頭皮走向雷翼,“吃飯了。”

  看出她的別扭,雷翼嘴角一揚,起身摟住她的腰際。

  無憂覺得不自在極了,但是又不能說什麼,只能要求自己不要多想。

  餐桌上,看著雷翼細心的為女兒添菜,任氏夫婦深鎖多日的愁眉總算完全舒展開來。

第十章

浴室裡,無憂一邊淋浴,腦海裡一邊回想著雷翼今兒個一整天的表現。

  他為什麼要幫她?他明明就可以拆穿她,為什麼還要配合她一塊作戲?

  冬奇說他是為了讓自己開心才帶她回家,可能嗎?

  換成以往,無憂一定可以毫不猶豫的否決掉這個可笑的說法,但是現在,她卻動搖了。

  直到梳洗完畢,無憂還是沒能歸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想了!她告訴自己,不該再把思緒浪費在一個痛恨的男人身上。

  擦乾身體,她轉身要去拿架子上的衣服,這才發現自己因為過於專注在想雷翼的事,忘了把睡衣給帶進來。

  她匆匆抓過浴巾裹住自己,打算趁著雷翼尚未回房,趕忙出去把睡衣給穿上。

  哪裡知道,她的右手才轉開浴室的門把,外頭就傳來房門被打開,跟著又被關上的聲音。

  很顯然的,是雷翼回房了。

  頓時,她被困住了,無計可施的她只能在心裡頭祈禱,他不至於在她房裡待太久。

  雖說無憂比誰都清楚,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回自己房裡過夜了。

  原本,無憂裹著浴巾站在浴室門邊,小心的留意著外頭的動靜,打定主意只要他一出房門,就要火速衝出來穿衣服。

  只不過站不到幾分鐘,無憂就覺得腿酸了,跟著索性往旁邊一蹲,守在那兒枯等。

  浴室外頭的雷翼原本並未察覺到不對勁,直到半個小時過去了,無憂仍然沒有出來,浴室裡又毫無動靜,這才猛然變臉。

  雷翼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驚惶,他火速衝向浴室,心急如焚的他一把轉開門把,並未細思浴室的門何以沒有上鎖。

  冷不防的開門聲讓無憂一驚,猛一抬頭就見到雷翼出現在浴室門邊,表情看起來有些嚇人。

  由於事發突然,無憂一時反應不及,只能愣愣的望著他。

  乍見無憂蹲在地板上神色失常,他心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等她回神,他已經趕到她面前。

  雷翼心急的抓住她裸露的兩條手臂,“怎麼回事?你哪裡不舒服?”

  無憂被問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他二話不說將她從地板上一把抱起,大步走出浴室。

  她還沒搞清楚狀況,雷翼已經抱著她彎身去開房門。

  想到自己身上只裹著條浴巾,無憂哪裡還管得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急的她倏地出手抓住開啟的門板,“不要!”

  雷翼一怔,“怎麼回事?”

  無憂聽了差點大叫,她才要問他在干什麼勒!

  等不到她的回答,雷翼逕自說道:“你得看醫生。”

  看醫生?無憂一愣。

  “我人好端端的要看什麼醫生?”她懷疑眼前的男人在發什麼瘋。

  “你沒事?”雷翼的語氣聽起來很意外。

  除了冷以外,她懷疑自己能有什麼事。

  “沒事的話你是不是可以放開我了,我很冷。”

  聽到這話雷翼隨即掉頭往床的方向走,將她抱到床上,拉開棉被為她蓋上。

  直到此刻,雷翼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為了眼前的女人這般驚惶失措。

  “為什麼蹲在浴室裡?”他注視著她問道。

  被他這麼冷不防一問,無憂倏地想起自己的窘境,她紅著臉沒有回答。

  褪去平日的冷漠,她透著紅暈的臉龐顯得格外嬌媚,看在雷翼眼裡不覺心神一陣蕩漾。

  無憂隱約察覺到雷翼的眼神變得深邃,當她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他的唇已經吻上了她。

  她的雙唇因詫異而微啟,讓雷翼的舌頭順勢滑入,她本能的逸出一聲呻吟。

  原始的情欲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她甚至忘了應該抗拒。

  雷翼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疊上了她,兩手開始在她身上探索,然而,當雷翼的手掌冷下防觸及她隆起的肚皮時,他整個人倏地清醒過來。

  幾乎是耗盡全身的力氣,他才能逼自己離開她。

  突然失去貼靠在身上的熱源,無憂沒由來感到一陣失落。當理智重新回籠,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無憂頓時感到一陣羞愧,她不知道自己的羞愧是因為沒有拒絕他,還是因為被他拒絕。

  重重的吸吐了兩口氣後,雷翼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沒受傷吧?”

  他暗啞的嗓音引起她的注意。

  無憂這才察覺到他臉上痛苦的神情,以及他那尚未平息的欲望。

  加上雷翼語帶關切的詢問,無憂倏地恍然大悟,眼前的男人不是不要她,而是顧忌她有孕在身怕傷了她。

  突如其來的發現讓她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意外,隱約間只感到心中的羞愧正迅速流逝。

  因為太吃驚一時說不出話來,無憂只能被動的搖頭。

  確認自己沒有傷到她,雷翼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進浴室。

  無憂知道,他是要去衝冷水澡平復欲望。

  意外他居然為了她強忍欲望之余,無憂心底的一角似乎逐漸軟化。

  ※※※

  因為無憂,席娜失去了雷翼,更被逐出晶晶酒店。

  盡管她擁有傲人的美貌,但是礙於奔雷盟的關系,沒有一家酒店敢用她,一夕之間,她過往的風光全化為烏有,而為了報復,她找上嚴長泰。

  年過半百的嚴長泰一見到她,兩顆眼睛即色迷迷的直往她身上打量,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企圖。

  他走向席娜,“你說你能幫我撂倒雷翼?”

  “沒錯,但是你得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什麼樣的人能讓你這樣一個漂亮的大美人氣成這樣?”嚴長泰的手肆無忌憚的探向她的柳腰。

  席娜強忍著嫌惡才沒打掉他的鹹豬手,“這就不用你管,反正你幫我殺了那個人,我就幫你撂倒雷翼,彼此各取所需。”

  她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不是真的打算對付雷翼,她的目的只是要利用嚴長泰除掉無憂。

  因為她認為上回雷翼會陪無憂去產檢只是個例外,以他的個性是不可能時時陪在一個女人身邊。

  所以她打算利用無憂產檢時,引嚴長泰的人去狙殺她,只要她一死,自己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雷翼身邊。

  席娜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說到各取所需,也許你才是我需要的。”嚴長泰說著突然一把抱住她,手掌不規矩的摸上她的胸前。

  席娜再也隱忍不住,動手就要推開他。

  嚴長泰兩眼一眯,“像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很顯然的,他是要席娜用自己的身體來交換。

  果然,席娜抗拒的動作停了下來。

  嚴長泰見狀再也忍不住猴急,將她推到牆邊讓她背部抵著牆壁,兩人就地開始辦起事來。

  席娜在心裡恨恨的起誓,總有一天,等她回到雷翼身邊,她一定要將眼前這個惡心的老男人碎屍萬段。

  ※※※

  轎車後座,無憂緊挨著右邊車門的位置,視線始終注視著窗外。

  雷翼知道,她在逃避他。

  打從兩人差點在上床發生插曲以來,她一直在逃避他,或許,更正確的說法是在逃避她自己。

  擔心再受到傷害,她選擇漠視自己的心聲,將雷翼排拒在心門之外。

  因為不想勉強她,雷翼並未采取強勢的手段化解僵局。

  看著無憂的後腦勺,他在心底無聲的嘆息。

  這時,在後面那輛車裡的手下透過對講機向他報告,“大哥,我們被盯上了。”

  雷翼眼神一凜。

  因為不想增加無憂的心裡負擔,他並未帶太多手下隨行。

  顧及無憂的安全,他要開車的手下加快車速。

  回頭看到無憂眼底的憂慮,他堅定的道:“一切有我。”

  雷翼話剛說完,車子突然猛地往左偏。

  原來,另一輛車子突然從右方巷口衝出,搖下的車窗內探出一個男人,手裡拿著槍正試圖瞄准目標。

  “小心!”在槍聲響起的瞬間,雷翼撲向無憂,子彈從她頭上驚險掠過。

  見子彈擊中目標,對方的車子立即撤退。

  被雷翼護在懷中的無憂猛一抬頭,就見到鮮血從他身上汩汩流出。

  “不!”無憂驚叫地抱住他。

  見她沒事,雷翼微微勾勒起嘴角,跟著倒在她懷裡。

  由於雷翼的身份敏感,受的又是槍傷,手下火速將他送回奔雷盟,讓盟裡專屬的醫生為他急救。

  在急救的過程中,無憂始終一臉蒼白,不發一語的注視著手術室的門。

  幾乎是手術室的門一打開,她便衝上前去,激動的抓住醫生的手臂,焦急的追問雷翼的情況。

  一旁的簡仲磊等人盡管心急,但是乍見她神情激動,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冷漠,卻也都不免愕然。

  由於子彈穿過肩膀,並未擊中要害,雷翼幸運的撿回一條命。

  聽到他沒事,無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推開房門,映入無憂眼簾的是一片深沉的黑,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心酸。

  這是無憂第一次踏進雷翼的房間,不過她並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細看,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專注在床中央的男人身上。

  坐在床沿,看著仍處於昏迷狀態的雷翼,她的一顆心不由自主的糾結在一起。

  她作夢也沒有想過,這個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男人,會在她最危急的時刻挺身為她擋下子彈。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她對著昏迷中的雷翼喃喃自語。

  他明明是恨她的,就像她一樣,他們是互相仇恨的兩個人,他根本就沒有理由奮不顧身來保護她。

  “告訴我呀!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從來就沒給過你好臉色看……”無憂的語氣聽起來迷離而縹緲。

  床上的雷翼臉色蒼白,對她的話毫無反應。

  她望著雷翼,痴痴的又說了些話,眼睛不經意一掃,瞥見床頭擱了幾張紙,直覺將它們拿了過來。

  她一眼便認出是雷翼上回從醫生手中接過去的課程表,另外幾張則是尚未填妥的報名表。

  看著手裡的表格,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在醫院,雷翼讓她先回車上休息,自己帶著兩名手下離開的景像。

  難道他是去幫她拿報名表?無憂恍然大悟。

  注意到床頭上還擱著一本書,無憂拿起來一看,居然是本書名叫關於孕婦的書!

  她整個人為之一震,一股熱流梗在喉嚨裡,讓她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同一時間,雷翼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種種付出,像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裡逐一掠過。

  無聲的,眼淚滑落她的臉頰。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床上的男人是多麼的愛她。

  雖然他總是冷著張臉,不夠溫柔也不懂得說甜言蜜語,但是他卻以著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執著的愛著她。

  這樣的愛或許笨拙、或許木訥,卻深刻到足以令人痛徹心扉。

  無憂怎地也沒有料到,在雷翼冷酷的外表下,居然藏著顆不善表達的心。

  想到自己為了盲目的仇恨,無視於他種種的付出,她的心痛得幾乎要撕裂開來。

  天啊!任無憂,你到底做了什麼?居然對這樣一個深情為你付出的男人視若無睹,你怎麼能夠啊?

  緊緊抱著懷裡那本書,她眼眶裡的淚早已決堤。

  直到一只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她整個人一顫,倏地轉頭望向床上的雷翼。

  他蒼白的臉上寫著心疼,手掌虛弱的為她拭淚,“別哭……”

  短短的兩個字,讓她完全崩潰了。

  即便是這種時候,眼前的男人心裡牽掛的還是她,身為一個女人,她還有什麼好求的呢?

  避開他受傷的肩膀,無憂一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嘴裡不斷訴說著她的歉意。

  褪去仇恨的兩顆心緊緊地貼緊對方,這一刻,它們終於彼此相屬。

  ※※※

  房間裡,雷翼坐靠在床頭,肩膀上的槍傷正迅速復原中。

  簡仲磊等人剛剛進來跟他報告,已經將嚴長泰跟泰聯幫全給剿了。

  只不過他們跟雷翼報告的消息,卻遠遠不及雷翼丟給他們的消息要來得勁爆。

  雷翼居然要他們在道上放出消息,說他槍傷不治死了,同時將奔雷盟旗下所有的事業,全部交給他們四人共同打理。

  “老大!這——”

  簡仲磊等人才要開口,無憂在這時端著餐盤進來。

  “照我的話去做。”

  無憂不解的看著簡仲磊他們,不明白他們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震驚。

  見他們仍然站著不動,雷翼命令道:“全都下去吧!”

  簡仲磊四人只得退了出去。

  直到門被重新帶上,無憂將餐盤放在床邊的矮幾上,跟著在床沿坐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們看起來好像很震驚,是不是盟裡出了什麼事?”

  “別瞎猜。”他一語帶過。

  換做以前,無憂只會聽到他的冷淡,但是如今的她知道,不想讓她操心才是隱含在他話裡的真意。

  “我不想看你受傷。”每每只要一想到雷翼在自己懷裡倒下的那一幕,她的心還是會忍不住心悸。

  看著眼前的女人真心在乎他,雷翼心中再無仇恨與絕望。

  一手撫上她的臉頰,雷翼鄭重的對她承諾,“今後,你再也不會看到我受傷。”

  無憂眼眶一熱,並沒有說話。

  “怎麼啦?”

  無憂搖搖頭。

  雷翼伸出一手攫住她的下巴,“告訴我,怎麼回事?”

  看著眼前這個令她疼到心坎裡的男人,無憂突然一把抱住他,“答應我!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倒下。”

  直到此刻,心愛的女人抱著他微微的顫抖,雷翼才深深體認到,自己遭到槍擊一事在她心裡烙下多大的陰影。

  他同樣緊緊的環抱住她。

  感覺到她眼眶裡的熱淚滴落在自己的臂膀上,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雷翼於是唱反調,“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不行。”

  無憂倏地推開他,“你剛剛明明已經承諾我……”

  盡管知道處在黑社會裡本來就沒有絕對可言,她還是希望能從雷翼嘴裡求個保證,多少能讓她心安。

  雷翼突然一臉正色,“我可以不受傷,卻無法不在你面前倒下。”

  無憂聽胡塗了,不明白兩者有何不同。

  他一個轉身,將她輕柔的壓倒在床上,“我要不在你面前倒下,我會過得很痛苦。”

  “痛苦?”

  “不倒下的話,我如何能對你……”雷翼眼底閃過一絲狡獪,未完的話在她唇邊隱去。

  會意過來的無憂兩頰驀地泛起紅暈,想抗議,可惜嘴巴被他給封住了,抽不出空來。

尾聲

屏東一處偏僻的鄉鎮,一家便利商店前,雷翼正將剛送到的貨物一箱箱搬進店裡。

  無憂挺著個大肚子站在店門前,心疼的想幫忙,可惜他卻不讓她動手。

  “你乖乖坐在這裡等我。”雷翼為她找來一張椅子,拉她到屋檐底下坐著。

  她知道他疼她,“可是,人家想幫你。”

  哪裡料到,雷翼卻正經八百的回答她,“那好吧!你就坐在這裡幫我加油。”

  當下,無憂隨即意識到自己被整了。

  “討厭啦你,人家跟你說真的。”

  舍不得再逗她,他彎身在她額頭親了一記,“乖,聽話。”

  她立刻被雷翼的男色給收買了。

  只不過一見到他又要動手搬貨,她心中一時有感而發,“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為了她,他從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變成一個平凡的男人。

  知道心愛的女人又在鑽牛角尖了,雷翼回過身蹲在她面前,“胡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的人生根本就毫無意義。”

  對別人而言,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勢與財富或許可惜,但是對雷翼而言,那些東西根本一文不值。

  直到無憂的出現,他才終於明白,原來在他內心深處渴望的,其實是個完整的家,以及一個讓他孤寂的心得以依偎的伴侶。

  “我愛你!”無憂輕吐愛語。

  一如往常,雷翼又忍不住欺身想吻她。

  擔心大庭廣眾之下惹人側目,她連忙提醒他,“你該去搬東西了啦!”

  求歡被拒的雷翼只得摸著鼻子,乖乖回頭搬起三箱飲料往店裡頭走進去。

  三名附近閑來無事剛巧經過的小混混一看到無憂長相清麗,一個人坐在店門外,隨即朝她走了過去。

  以為客人上門,無憂立刻扯開笑容招呼道:“請問要買什麼嗎?”

  三名小混混衝著她不懷好意的打量。

  “姊姊長得這麼漂亮,一個人坐在這裡賣東西實在是太可憐了,不如跟我們一塊去兜風吧!”

  意識到眼前三個小混混居然想泡她,無憂忍不住有冷哼的衝動,不過有人的反應比她更快。

  “你們在干什麼!”喝叱聲落下的同時,只見雷翼一臉殺氣的立在店門前。

  三名小混混當場被雷翼的氣勢所震懾,說起話來變得結巴。“我……我們……”

  “翼,算了。”無憂阻止丈夫的同時,回頭對三個小混混斥道:“你們還不走?”

  聽到這話,三名小混混如獲特赦,拔腿就跑。

  沒能教訓那三個膽敢輕薄他老婆的小混混,雷翼看來頗不甘心。

  “你不該阻止我。”

  無憂皺了下鼻,可愛的道:“誰阻止你了,人家我是不想讓別人打攪到我跟我老公獨處。”

  雷翼聽了果然很受用,他圈住無憂,“誰要敢再來打攪我跟我老婆……”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冬奇給打斷,“爹地!”

  只見任氏夫婦跟楊麗紅,三人帶著剛從幼稚園放學的冬奇往便利商店走來,旁邊還跟著有些發福的小胖。

  “你就怎麼樣?”無憂糗著他。

  冬奇已經張開雙臂跑向雷翼。

  雷翼蹲下去一把抱起兒子無奈道:“我就只好抱他了。”

  斜陽下,雷翼一家人幸福的歡笑著。

  只不過稍早那三名小混混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在一處沒人注意的角落裡,幾名壯漢將三人團團圍住。

  “臭小子,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連大嫂也敢調戲……”

  看來,有人要倒大楣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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